16

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3萬 字

鏡頭來到人類生存區域內的某塊疆土。

這裏有一座牆內世界碩果僅存的自然森林,林中的一行人正藉助着樹蔭的掩護,片刻不停地奔馳於狹窄的林間小徑上。

從樹葉枝椏間傾瀉而下的虛擬太陽光,和地上的樹蔭交織成稀疏斑駁的光點。和外界的參天巨木相比,這座森林的樹木幾乎只能被稱作小不點。雖說它們在過去的年代都已能算是大樹,但在這個人類蝸居一隅的扭曲世界裏,這種高度的樹木反倒成了異類的矮冬瓜。

正在疾速穿越這座森林的,是由法諾所率領的魔法師部隊。他們的作戰目標是逮住兩名逃犯──這兩個人不僅協助特洛伊監獄的兇惡犯罪者越獄,還在逃亡的過程中屠殺了衆多庫列比迪多市民。

兩人分別是特洛伊監獄的前正副所長──戈登和蘇札爾。出身於庫列比迪多的戈登是位高頭大馬的二位數魔法師,甚至一度被列爲無雙魔法師的候補人選之一。

對於庫列比迪多官方來說,誅殺這兩個逃犯,是國家級的重大任務。不過,對於法諾個人來說,報一箭之仇纔是最強烈的動機,因爲她不久之前,纔在這兩個人手底下喫了大虧,所以她對這次的任務可說是卯足了勁……哪怕是鬧個天翻地覆也要把這兩個傢伙揪出來。畢竟庫列比迪多引以爲傲的「最硬」魔法師法諾•託魯帕,向來就是以任性妄爲又性情暴烈而聞名天下。

然而,戈登和蘇札爾在引發屠殺市民的事件之前,還先去了庫列比迪多的軍事機密區域【第90區】一趟,從那裏奪取了該國的最新型AWR──神出鬼沒的第三條手臂【巴巴羅斯】,以及最先進的槍型AWR【卡里古拉】。回收這兩具最新型的軍事機密武器,纔是庫列比迪多本國所下達的真正任務……只是法諾其實沒怎麼執行過這種祕密奪還作戰,甚至可以說是不擅長應對這類性質的任務。

因爲這樣的關係,這項任務實質上是落到了副官愛珂瑟蕾絲的頭上,必須由她一肩扛起指揮作戰的重責大任。

此時這位愛珂瑟蕾絲的肩上和腰上儘管各馱着一袋沉甸甸的行囊,卻完全沒有妨礙到她在林間小徑上疾速奔馳。這兩袋行囊一個是AWR【三器矛盾】的方型炮筒換裝零部件,另一個則是摺疊起來收納在圓筒之中、有着可愛俏麗設計的傘布和傘骨。無論哪一樣都是法諾的愛用物品。

雖然愛珂瑟蕾絲表面上看起來波瀾不驚,但她的心裏其實正七上八下地猛打鼓。

(傷腦筋啊,我們所謂的祕密奪還作戰,幾乎已經完全被亞爾斯大人看穿了呢。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也只能祈求高層領導能理解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而在愛珂瑟蕾絲暗自琢磨這些事情的期間,她那飽經鍛鍊的雙腿也沒有停下哪怕一秒鐘,一行人宛如疾風般穿梭於濃密的樹林之中。在隊長法諾的帶領之下,他們沒多久就穿越了亞魯法國內森林的密林區,來到陽光明媚的開闊地帶。

(至少戈登和蘇札爾這兩個惡賊得死在我們手裏纔行……)

雖然愛珂瑟蕾絲是這麼打算的,但亞魯法方面應該也已經決定對越獄犯展開大規模搜捕。無論最後是以何種形式落幕,相信整起事件的結果都很快就會出來。

在排名比法諾更高的現役首席──亞爾斯•雷金都出馬追捕越獄犯的此刻,愛珂瑟蕾絲只希望己方至少能搶在他前頭完成其中一項任務。

畢竟亞魯法方面若是更進一步地介入此事,只會導致身爲庫列比迪多軍人的己方更難以達成任務。話雖如此,在亞爾斯已經看出己方的真正任務是奪回AWR的此刻,愛珂瑟蕾絲也沒有閒功夫和本國慢慢地商討作戰對策。到頭來還是隻能看誰的手腳比較快而已。

思及於此,愛珂瑟蕾絲的臉色不由得暗了下來。而緊隨在她身後的另一名女性隊員,在這個時候噘起嘴脣不滿地嘀咕道:

「話說回來,我們是不是太任由費莉涅菈小姐擺佈了啊?雖說先前的那場意外衝突,確實有可能演變爲引發兩國關係緊張的導火線……可是不管於情於理來說,那位大小姐都至少該跟我們道聲謝纔對吧?」

這位不知是在埋怨還是真心不解的女性魔法師,是法諾麾下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之一。她的名字是琉黎耶,在先前那場和亞魯法首席──亞爾斯•雷金的偶發衝突中,試圖先發制人的她反而被露姬•雷貝赫爾給倒打一耙。在想到什麼就做什麼這一點上,幾乎和她最爲仰慕的隊長法諾不相上下。

儘管手臂在擋下露姬那一腳時所受的傷早已治好,可琉黎耶還是不時像是確認手感似地反覆甩動手臂。

諷刺的是,如此蠻不講理的責任歸屬機制,反而迫使隊上的男性魔法師必須設法逆境求生,結果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被淬鍊成了一流高手,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歪打正着的一件好事。

只見所有的魔彈和飄浮在空中的反射板,全都在頃刻之間被障壁彈飛了出去,並且很快就隨着崩解的魔力消散在空氣之中。

「說的是呢。」

「可是,如果要說等價交換……我們該向對方索取什麼才能算是同等價值的情報啊?」

緊接着,鐫刻在陽傘中棒上的魔法式陡然迸發熱度,懸停於上空的箱子立刻像人工隕石般砸落了下來。

原本纏裹在琉黎耶雙臂上的烈焰倏地迸散消失,轉而從遠在天邊的【不動壁谷】底部噴出沖天的火焰。

「那兩個傢伙也差不多該察覺到我們了。愛珂瑟蕾絲,開始動手吧。」

「她可是那位索卡連託爵士的女兒,光是這點就足以構成提防她的理由。不能讓她捕捉到任何的蛛絲馬跡──這是我們應對費莉涅菈•索卡連託的基本方針。【三器矛盾】的完整樣貌是相當於國家機密的情報,只有在等價交換的情況下才能考慮提供給對方,不然我們等於是平白喫了個大虧,高層領導得知以後也肯定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

這具無與倫比的AWR,再搭配上法諾天才般的戰鬥頭腦和資質,就成了一套能夠即時應對任何攻擊、並且組建出各種以守爲攻的魔法障壁的全能防禦系統。

最後,在聽完男性隊員所做的現況彙報之後,法諾滿意地點了點頭,並且打了個動手的手勢。

一行人基本上就是沿着國境線朝着外界方向一路南下。

(不過,這套系統的真正強大之處,其實是在防禦力以外的地方。甚至可以說透過自動魔法程式所實現的全方位偵搜,纔是這套系統最爲核心的關鍵所在……)

可以說只要這套系統存在的一天,法諾在全體無雙魔法師中,就是毋庸置疑的防禦之王。

「我還真沒想到……原來妳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啊?」

「哎喲,您誤會我了啦~就只是舉個例子而已嘛。說到底都是爲了我們庫列比迪多的利益着想……再說那位首席大人,搞不好還比較中意法諾隊長這種幼齒類型的呢~」

看着魔彈刁鑽古怪的飛行軌跡,法諾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中的傘型AWR,張設在她周圍的障壁一口氣膨脹擴大了開來。

但就連這些平日唯唯諾諾的男性隊員,此刻也都流露出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愛珂瑟蕾絲將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裏。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部下們的不滿情緒,畢竟他們不久前纔剛從外界任務中歸來,結果馬上又被迫投入這項棘手的任務。彷彿是要代表在場的所有人發言似地,方纔那名女性隊員琉黎耶又拋出新的疑問:

「這個嘛,當然是和該國麾下魔法師相關的機密情報吧。亞魯法的蕾蒂•庫魯託卡的排名比法諾大人低了一大截,因此這時候該關注的還是作爲首席的亞爾斯•雷金……具體來說,就是他有沒有什麼弱點,或是戰術上的癖好之類的。如果有什麼能取得對他的優勢地位,類似王牌的情報,那更是求之不得。」

法諾部隊的目前所在位置,恰好位於亞魯法和庫列比迪多的國境地帶。

爲了化解變得尷尬起來的氛圍,愛珂瑟蕾絲刻意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道:

「知道了。」

夾帶着尖銳聲響擊飛魔彈的傘型AWR,此刻已經化作一堵牢不可破的傘狀障壁,八枚相連的硬質魔導板直接取代了平常精巧的刺繡傘面。

聽到愛珂瑟蕾絲這麼說,法諾的部下們都不由得肩膀顫抖起來。其中甚至有人忍不住小聲說了句「這樣會死人的吧?」,愛珂瑟蕾絲聞言,卻只是不以爲然地冷冷說道:

在這道【絕對障壁】面前,任何魔法都只能望牆興嘆。

視野能見度幾乎降到了最低點……儘管如此,沒有任何一名隊員轉而採取守勢,甚至連腳下的步伐都沒有放緩一丁點。

如此大逆不道的發言,讓愛珂瑟蕾絲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錯愕表情。就連一直默默跟在後方的男性魔法師們,也被琉黎耶的露骨用詞惹得皺起眉頭,甚至下意識地把視線轉到一旁。

「我會全力配合您的!法諾大人!」

跑在前最頭的法諾像是要提醒衆人收斂心神般,倏地揚起一隻手,向身後的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是!」

與此同時,愛珂瑟蕾絲也向後方隊員高聲發出了警告。

「琉黎耶只是講得太粗俗了一點,法諾大人。事實上,夜晚情報戰(美人計)的確是自古有之的常套手段……」

儘管每顆子彈所挾帶的魔力量都不算多,可全是經過精心思考的巧妙運用。尤其是應用了多重構造,以區別司掌反射板的設置與爆炸機能部位的形式,於攻擊本身使用複數的魔法構成式,此爲一般的魔法所難以再現的。槍型AWR【卡里古拉】的真正價值,正是在於槍身和子彈所鐫刻的不同魔法構成式,結合之後能夠發揮出相乘的效果。

構成這具AWR本體的八枚薄板,是由特殊的魔法合金打造而成,而且每一枚薄板的表面都鐫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式。這八枚薄板在和中棒部位分離之後,便會像方纔那樣自動採取應對行動,隨機應變地組成各式各樣的防禦陣型。

「燃燒吧!【炎之羊膜《flame cradle》】。」

儘管法諾只是隨口應了一聲,愛珂瑟蕾絲還是心照不宣地領會了她的意思。全體隊員聽從副官的指示,亦步亦趨地追趕著作爲獵殺目標的戈登和蘇札爾。在愛珂瑟蕾絲的指揮下,法諾部隊不遠不近地死死咬住對方,始終和敵人保持着一段絕妙的距離。

愛珂瑟蕾絲只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更準確來說,她的話纔剛說出口,自己就馬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他部下一齊點頭稱是,覺得事物果然還是取決於看待的角度。就在話題暫時告一段落時──

亞爾斯不是那種會讓人輕易掌握情報的傻瓜。只要他本人沒有那個意思,自己懷着這種渺茫的希望也只是癡心妄想。愛珂瑟蕾絲向來很有看人的眼光,先前的短暫交談,已經足以讓她判明亞爾斯是什麼樣的人。這名少年不僅頭腦清晰,還有着深不可測的洞察力……可說是當前局勢下最不想遇上的對手。就算己方試圖出招扳回一城,勝利的天秤也打一開始就大幅傾向對方那一側。

看着隊長這副模樣,愛珂瑟蕾絲很確定法諾的『開關』已經被打開了。

「看來他們還挺有閒情逸致的呢。愛珂瑟蕾絲,稍微讓那兩個傢伙焦急一下吧。」

因此區區一顆從遠方發射過來的魔彈,想當然耳會被這道銅牆鐵壁輕易攔截下來。不過,儘管愛珂瑟蕾絲本就對此深信不疑,但作爲三器之一的【絕對障壁】的力量,還是再一次讓她打從心底驚歎不已。

不過,幸運的是,法諾本人對於男女情事並沒有什麼經驗和想像力,在相關知識方面也非常淺薄。順帶一提,法諾的性知識之所以會一直停留在小學生階段,完全得拜愛珂瑟蕾絲和部分隊員的超級清純教育所賜。只是這種過度保護的教育方式,卻也意外地導致了法諾對男性的強烈生理厭惡。

(這下子不管賊人躲在哪裏都沒有用了。在『絕對不可侵領域』面前,他們將體驗到一切對抗手段都是徒勞的恐怖,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都只能倉皇地抱頭鼠竄。)

「這種時候妳就別計較了,畢竟亞魯法的第二魔法學院確實遭到了暴徒襲擊。再說我們也不能讓她看到法諾大人【三器矛盾】的完整樣貌。」

看到這一幕的全體隊員,再次意識到自己所屬的這支部隊究竟有多麼黑心。雖然要說是同袍之誼好像也有點奇怪,但對於那些負責在母國處理善後工作的陌生戰友,幾名隊員在感謝之餘,都默默地在心裏爲他們祈求平安。

庫列比迪多一方唯一能採取的策略,恐怕也就只有儘量展現出己方的交涉誠意。畢竟維札斯特再怎麼說都是諜報領域的專家,己方在爾虞我詐這一方面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事實上,先前那場和維札斯特的短暫談判,就已經讓愛珂瑟蕾絲感受到了近期最爲強烈的精神疲憊。

「當然,屬下已準備妥當。」

相對於表情凝重起來的愛珂瑟蕾絲,琉黎耶卻以滿不在乎的語氣隨口說道:

法諾的專用AWR【三器矛盾】共有三個換裝零部件,不過作爲最高機密的零部件只有其中一個,剩下兩個的保密級別其實並沒有那麼高。話雖如此,對於並非處於蜜月關係的庫列比迪多和亞魯法來說,雙方都沒理由平白無故地將機密情報透露給對方知道。

愛珂瑟蕾絲現在可以非常肯定,包含法諾在內的前四席無雙魔法師,全是一羣遠遠超乎自己想像的怪物。

琉黎耶的語氣是真心不明白,顯然是過去都不怎麼關心政治議題的關係。不過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愛珂瑟蕾絲的存在,讓其他隊員完全沒有機會接觸到對外交涉的事宜……抱着教育部下也是上司責任的思維,愛珂瑟蕾絲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由於魔法之間存在相互干涉的現象,因此只有在施術者雙方饒有默契,同時又精通魔力操作技術的情況下,纔有可能實現魔法效果的結合和聯動。然而,法諾的障壁不同於一般尋常的魔法,是完全遊離於系統之外的非規格存在,任何的干涉或互斥都不足以破壞其本身的構成。不過轉眼功夫,那道沖天火焰便籠罩住整個白色箱子,只是鋪天蓋地的火勢很快就由盛轉衰,最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箱子底部。但烈焰的高溫熱度在炙烤周圍的空氣和樹木之後,已經形成了一片由大量水蒸氣和濃煙所構成的迷霧。

「【不動壁谷《lander the box》】。」

「……!!」

「瞭解。」

彷彿是看穿了無聊的把戲似的,法諾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幕說道:

「至少也要設法掌握他所擅長的系統,或是使用的AWR……唔……」

法諾所製造出來的白色障壁,馬上應聲出現在遙遠的前方上空。那道障壁看起來就像是每邊五十公尺的四方形箱子。只不過,這個大箱子既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因此實質上更像是一個憑空飄浮的白色無機立方體。

「可是……費莉涅菈小姐終究只是一介學生,我們真的有必要那麼提防着她嗎?」

「總之讓我們回到正題吧。我之所以會把學院襲擊者的情報主動透露給費莉涅菈小姐,是因爲這樣做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突發狀況將她暫時支開;而她原本就有回學院一趟的打算,因此也只是把行程提前了一些而已。」

「總算是給我逮着了……!你們要閒聊的話,就等那兩個傢伙都被幹掉以後再說。愛珂瑟蕾絲,注意別讓隊形和配合亂掉了,雖然我們隊上應該沒有人會蠢到跑出我的障壁範圍就是了。還有,既然是妳主動提出的建議,那我想妳應該已經準備好『那樣東西』了吧?」

然而,即使如此──

「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對手身上呢。面對索卡連託爵士這樣的老狐狸,我們在情報戰上根本佔不到半點便宜。」

然而,這次的魔彈似乎被特別動了手腳,只要一撞上障壁,就會自動引發小規模爆炸。這些子彈不僅四散成無數的碎片,甚至像是小型的魔力反射板一樣在周圍鋪展開來。在跳彈現象的作用下,子彈的碎片很快就形成了密集的彈雨,顯然是打算透過迂迴行進的方式,一口氣從內側瓦解埃癸斯神盾的防線。最一開始不過寥寥數顆的魔彈,轉眼間已經化爲由幾千顆子彈構成的狂風暴雨──這就是名爲【爆擊彈匣】的特殊爆裂彈。其運作原理非常簡單,首先在目標周圍設置無數的反射板,將目標徹底封鎖在火力區域之中,接着再利用多次的跳彈和小規模爆炸形成槍林彈雨,最後一股腦兒地傾瀉在小範圍的火力區域之內。

琉黎耶一臉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彷彿真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似的。

這一波打頭陣的似乎全是實彈,封裝著有別於先前魔彈的構成式。還沒抵達法諾等人所在的位置,這些子彈就先在空中炸裂開來,形成一片妨礙衆人前進的稀薄彈幕。

事實上,這八枚薄板既是性能優異的防禦兵器,同時也是當代最尖端的情報分析裝置。它們都被輸入了特別的構成式,會自動分析當前戰況進行協同合作,並以最佳化的動作來複制和展開障壁。而且還能即時分析任何接觸到的魔法,甚至連該魔法的構成程序,都能解析得一清二楚。

隔了好一會兒之後,法諾這才顫抖着肩膀轉過頭來,眼神兇惡地怒視着琉黎耶說道:

下一秒鐘,伴隨着令人爲之膽寒的破空聲,有某個高速物體從法諾部隊的正前方直射了過來。那正是蘇札爾所奪走的槍型AWR──【卡里古拉】所發射出來的魔彈。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周圍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飛行聲──【絕對障壁】敏銳地察覺到下一波攻擊,立刻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應對動作。八枚魔導板迅速地在正前方展開,瞬間在空中複製出大量相同形狀的魔力障壁,並將它們密不透風地拼合成了一整塊。以這八枚魔導板爲中心,一道穹頂狀的巨大盾牌在轉眼間就被製造了出來。

「法諾大人,還請您留意別在鄰國境內做得太過火了,不然很可能會進一步刺激到亞魯法當局……!注意前方!過來了!」

「拜託妳別把自己敗壞的貞操觀念帶入國家大事好不好?而且妳居然隨隨便便地就把我這個副官給賣了……」

「我可是『最硬』的魔法師,別以爲同樣的攻擊能對我生效第二次!」

在魔法構成結束的下一瞬間,琉黎耶的雙臂立刻燃起了熊熊燃燒的烈焰。她毫不理會掠過臉頰的尾焰,自顧自地將雙掌「啪」地一聲合在胸前。

「再來就是事後處理的部分吧。妳就這樣告訴留守本國的那些傢伙:在我動用了那樣東西以後,他們如果沒做好情報隱蔽的工作,我一定會讓他們好看。」

【絕對障壁】的力量和法諾的頭腦,或許纔是更加令人驚異不已的存在。在滴水不漏地庇護住全體隊員的同時,法諾居然也和愛珂瑟蕾絲一樣,只需一眼就看穿了魔彈的構造。

思及於此,愛珂瑟蕾絲的表情不禁黯淡了下來,她實在不想在這種心裏有鬼的狀態下,再次面對那樣的談判對手,她無精打采地嘆着氣說道:

順帶補充一句,由於法諾對女性隊員偏愛有加的關係,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戰場上,那些原本應該要由全體隊員共同承擔的失敗責任,到頭來往往是由男性魔法師來負起其中的九成責任。

雖然語氣裏充滿興師問罪的味道,但法諾的表情十分古怪,看不出來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害羞。這位忍不住想像起那幅情景的純情少女,顯然是在用生氣掩飾自己的害羞之情。

愛珂瑟蕾絲再次語出驚人地說道。不過如果換個角度來看,或許這項事後處理的任務就是如此地重要,以至於她必須用這種方式督促部下盡心對待。

(的確是不容小覷的威力呢。【卡里古拉】的魔彈裝填系統和魔法有多麼契合,這下子我們可是親身領教到了。)

而在愛珂瑟蕾絲如此思索的期間,行進方向又傳來了好幾聲槍響。好幾顆來勢洶洶的新魔彈,再次呼嘯地朝着法諾直射過來。

「『互相撫弄彼此身上最私密的部位』……我可以把這當作妳的最後遺言吧?」

聽到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餿主意,愛珂瑟蕾絲簡直傻眼到快要說不出話來。

作爲徹頭徹尾的防禦特化型AWR,【絕對障壁】無論在物理還是魔法戰鬥中都能發揮出無與倫比的性能。

這正是【三器矛盾】的其中之一──【絕對障壁《Aigis system》】。

「呃,也沒有啦!?我只是想說這樣講話比較帥氣而已……對不起,在看到你們兩位在談判桌上的精彩表現之後,我好像就受到了某種莫名的感召似的。」

緊接着,呈傘狀連結的八枚菱形魔導板綻放出耀眼的強光,隨即解除連結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原本構成傘狀障壁守護着法諾的這幾枚魔導板,就這麼自動地在她周圍排兵佈陣了起來。最後,它們以圍繞着法諾的形式懸停在半空中,彷彿一羣守護高貴公主的忠誠衛兵。

「妳這叫哪門子的受到感召啊?妳要說什麼是妳的自由,但妳可別在部隊以外的地方,說這種沒品的話啊!還有,不要把妳的口無遮攔賴到我們兩個的頭上……您說是吧?法諾大人。」

琉黎耶精神抖擻地高聲叫道,卯足全力地將自身的魔力凝鍊了起來。儘管額頭浮現出一片汗珠,她的嘴角卻揚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國境附近的村莊和城鎮都至少在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法諾大人。」

愛珂瑟蕾絲說到這裏暫時停下來,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法諾。身爲隊長的法諾肯定也在想着同樣的事情。位居全體魔法師頂點的亞魯法首席亞爾斯•雷金……雖然他在先前的那場衝突中露了幾手,但他的真正實力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尤其是亞爾斯那令人難以理解的魔法特性,更是勾起了她這個站在第一線的探查魔法師的強烈好奇心。

愛珂瑟蕾絲試着幫忙打圓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琉黎耶也不管腳下正在奔跑,連忙閉眼低頭向法諾大聲說了句「對不起!」。

附帶一提,儘管法諾的部隊裏也有男性隊員,可他們始終保持着沉默不語的狀態。事實上,男性隊員在這支部隊裏基本上沒有發言權──更準確來說,是他們每個人都很有自知之明,不會不知好歹地做出多餘的發言。

「這點程度的懲戒只是剛好而已。留守本國的那些男人唯有這樣纔會認真工作吧?」

「真是可靠的副官呢。」

「很抱歉,法諾大人,因爲直接動手揍人很可能會引發問題,所以我是威脅他們說只要有人搞砸了,就會被扔到外界進行三天的單人演習。」

愛珂瑟蕾絲立刻頷首領命,儘管有些不放心,但她還是向琉黎耶使了個眼色。雖然這位女性魔法師不時會做出驚人之舉,但她其實是法諾隊上數一數二的超級高手。

法諾立即一個箭步踏上前去,揮動專用AWR打落迎面飛來的子彈。魔力光的火花登時向四周迸散開來,偏離行進軌道的魔彈硬生生地射穿了周圍的樹幹。

而身爲隊長的法諾不僅未加勸阻,甚至還主動嘉許副官的這番離譜發言。

但令人意外的是,法諾居然沒有馬上做出回應。

跑在最前頭的法諾沒有回答琉黎耶的問題,反倒是一旁的愛珂瑟蕾絲一臉無奈地轉過頭來說道:

法諾杏眼圓睜、氣勢洶洶地對着前方的密林深處叫囂起來。身形嬌小的她舉着專用AWR,奮力支應着【絕對障壁】的龐大魔法輸出。只剩下中棒部分的傘型AWR,儼然就是用來調度八名近衛兵的指揮棒。從中噴湧而出的大量魔力,宛如魔力羽翼般在她身後拖曳出長長的流光。

「總之就是討價還價的小手段派不上用場吧?不過在我看來,那位首席就只是個嘴巴厲害的小屁孩罷了,若副官您這位大美人願意出馬,肯定有辦法搞定他的。您就先把衣服都脫了跟對方來上一炮……在朦朧的夜色中互相撫弄彼此身上最私密的部位,他在意亂情迷之下說不定就會乖乖吐實囉?反正就算失敗了您也不會少一塊肉,呵呵,這就是所謂的『得來全不費功夫』吧?」

但愛珂瑟蕾絲只看了一眼,便已經弄明白這項魔法的構成式。

這道遠距離炎魔法,說白了就是所謂的煙幕彈……在不妨礙法諾障壁構成的前提下,有效地起了拖延敵人腳步的效果。

「哈啊、哈啊……這對於魔力的消耗還是挺大的呢。」

看着氣喘吁吁地放慢步伐的琉黎耶,愛珂瑟蕾絲向她送上了慰勞的話語。

「辛苦妳了。這發煙幕彈撒下去,我們逮住對方的成功率會提升不少,真是幫了大忙……不過說起來也是妳自己活該,誰教妳要把法諾大人的虐待狂屬性激發出來呢。妳就趁這個機會好好反省一下吧。」

愛珂瑟蕾絲意有所指地對琉黎耶眨了眨眼,後者心領神會地乾笑幾聲後便低下頭去。

「法諾大人,成功了。對方停止移動了。」

愛珂瑟蕾絲立刻發動探查魔法,確認了敵人的動靜,信心十足地瞥向法諾報上探查結果。法諾聞言,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你們這兩個傢伙,可別這麼容易就被障壁給壓扁了啊!!」

只聽她一邊開心地大聲叫囂,一邊像是逮着獵物的獵人似地,一口氣拔高了腳下的移動速度。

此刻在作爲目標的戈登和蘇札爾頭頂上,那道巨大的障壁正藉着漫天迷霧的掩護緩緩壓落下來。當敵人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算想逃也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被活生生地被壓成一灘肉泥。

順帶一提,這道障壁的堅固程度相當於最高階魔法的水準。畢竟傘型AWR的中棒上僅鐫刻了【不動壁谷】這道單一魔法式。

儘管缺乏構成方面的靈活調整性,卻也因此換來了堪稱固若金湯的立體障壁。除了【三器矛盾】以外,世上恐怕沒有幾道障壁能在構成強度上勝過它。

緊接着,法諾宛如揮舞指揮棒似地揮下中棒。伴隨着天崩地裂般的轟隆震動,巨大的質量驟然加速朝着地面落下。

十幾秒過後……周圍仍舊籠罩於一片飛沙走石之中。

「你們好啊,兩位過街老鼠,被天空當頭壓下的滋味如何啊?」

法諾按捺着雀躍不已的心情,用高八度音得意洋洋地問候着對方。不過如此聲勢浩大的合成魔法,早已遠遠超出下馬威的程度就是了……

很快地,在逐漸塵埃落定的沙幕之中,作爲目標的兩人也現出了身影。只見兩人都滿目怨毒地怒視着法諾。

看來他們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法諾的合成魔法。

兩人似乎是用AWR硬扛住了障壁,由此創造出稍縱即逝的逃生空間。庫列比迪多的祕密兵器【巴巴羅斯】的性能着實教人驚歎。戈登多半是用【巴巴羅斯】的巨掌頂住天空,先爲蘇札爾提供了一瞬間的逃生機會,自己再硬生生地反推障壁,乘隙逃了出來。

然而這番死裏逃生,仍無法令他們全身而退,即便是身壯如熊的戈登也不禁單膝跪地,大半張臉都像是着火似地無比滾燙;至於蘇札爾則是靜靜地蹲在戈登的身旁,用手按着頭上的軍帽,防止被爆炸的氣浪給吹走。

由於會給使用者的身體帶來危險而巨大的負擔,【巴巴羅斯】一度被視爲人力所無法駕馭的AWR,唯一有可能馴服這匹烈馬的,就只有體魄強健的戈登。

「耿耿於懷?噢,我心裏是有一點疙瘩沒錯。不過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只是單純的撲滅害蟲而已。再也沒有比礙眼的蟲子更教人想捏死的東西了。」

「你忘記你是從哪裏偷來這把AWR的嗎?【卡里古拉】所能施放的固有單一魔法,我們早已事前透過資料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戈登用粗獷的嗓音嘲弄地說道,語氣裏流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自信。

然而就在愛珂瑟蕾絲打算集中意識的那一瞬間──

說完的同時,法諾再一次展開了障壁。

四周地面坑坑窪窪,幾乎沒有一塊是完好的狀態;森林的樹木全都東倒西歪,甚至有好幾棵在冒着白煙。

「您、您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

「底細已經被人摸清楚的無雙魔法師,打算仗着人多勢衆來找我們算帳是嗎?我看妳是忘記妳撿回的那條小命有多麼寶貴了。」

【卡里古拉】是能夠自由自在地擊發魔彈的槍型AWR,即便隱藏着某種專門用來對付魔法師的能力也毫不奇怪。

「可是!【巴巴羅斯】很有可能是專爲剋制【絕對障壁】而生的祕密AWR!那具AWR肯定還隱藏着什麼殺招!」

他們兩人目前所處的這個位置,周圍沒有任何的民家或據點,簡直是最適合法諾一雪前恥的報仇環境。於是,第一階段的準備工作就此大功告成。

「過來領死吧,螻蟻之徒。」

「噢?那根棒子……妳果然也有自己的專用AWR啊。怪不得上回打起來那麼沒意思吶。不過妳這種溫吞的打法,不就只是一隻貪生怕死地躲在自己殼裏的縮頭烏龜嗎?上回都已經被教訓得那麼慘了,這次還不知死活地主動跑到我們面前,是傻了嗎?」

爲了攻克這個無解的難題,戈登甚至不惜祭出非常手段,直接把這具AWR的基座埋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道具,只有同樣超越人類智慧的魔法師纔有可能駕馭。

面對戈登的挑釁舉動,法諾臉上的神情不爲所動,僅僅揚起一抹冷靜到有些詭異的微笑。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空氣猛然震顫一聲,無數的沙塵從地面騰空而起。在宛如遭受小型隕石洗禮的滿目瘡痍中,可以看到蘇札爾喘着大氣掙扎起身的身影。從他衣角的燒焦痕跡來看,顯然是意識到自己逃生不及,而不得不對空開了一發【爆擊彈匣】,利用爆炸的威力硬是推了自己一把。

以打造出最強之矛和最強之盾爲目標的「彷徨矛盾計劃」,本身就是一個自相矛盾的悖論計劃……從開發順序上來說,應該是從法諾所持有的『盾』開始着手研發的。相對地,雖然不清楚『矛』的具體完成時間,但從高層領導於作戰開始前送來的相關數據資料,以及愛珂瑟蕾絲透過探查魔法捕捉到的外型資訊來看……

即便那隻駭人的巨掌就近在眼前,她也完全沒有流露出動搖的神色。

(進一步來說,就算它藏着專門用來破解盾的機關也一點都不奇怪!)

在怒吼一聲之後,戈登蓄起力來,全身各處的血管凸起,狂風暴雨般的魔力頓時從結實的肉體迸發而出。

如獵人般伺機而動的蘇札爾,沒有放過這個出手的大好機會。這一槍的彈道不是瞄準法諾或愛珂瑟蕾絲,而是衝着隊伍裏的另一名隊員而去──不過【絕對障壁】輕而易舉地擋下了來襲的子彈。

正準備射出下一發子彈的蘇札爾不得不停下動作,看向自己頭頂上的天空。只見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陰影,一下子就把他整張臉都籠罩了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處於這種狀態下的愛珂瑟蕾絲,能夠大幅拓展其作爲探查魔法師的感知能力,並以無與倫比的精密度進行目標的分析和理解。

「這和我們事前有沒有掌握情資沒有半點關係。無論你們多會耍小伎倆,都改變不了你們是雜魚的事實。你們把無雙魔法師瞧得太扁了,前副所長先生。看來監獄看門狗的工作很輕鬆吶,只要懂得沒事汪汪叫就行了呢。」

只見那塊黑斑進一步侵蝕了愛珂瑟蕾絲的右頰。除了右眼以外,一張美麗的臉龐有一半都被黑色斑塊吞噬了進去。

這是愛珂瑟蕾絲所獨有的特殊力量,爲了感知到尋常魔法師連碰都碰不着的魔力領域,她不得不選擇動用自己的這張王牌。

面對不知會從何來襲的兇彈,法諾只是微微地向前踏出一步。

而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絕對障壁】的八枚裝甲也在法諾的面前展開,複製出層層疊疊的無數障壁來守護自己的主人。

「愛珂瑟蕾絲,還有你們所有人,全都給我乖乖站在後面看着就好。」

雖然法諾隔着肩膀向她投來關心的眼神,但唯獨這一點愛珂瑟蕾絲絕對不會讓步半分。畢竟分析有用的情報來協助隊長,纔是她此刻存在於這裏的最大意義。

而此時此刻,這具超越人類智慧的AWR正在發出嘰嘰嘎嘎的怪響。

愛珂瑟蕾絲立刻衝上前去,想要護在法諾的身前。其他隊員似乎也察覺到苗頭不對,紛紛爲了保護法諾而擺開動手的架勢。

(作爲『矛』的【巴巴羅斯】,明顯是在打造出『盾』之後纔開發出來的。既然如此……!)

「不僅有效地應對了【爆擊彈匣】,甚至一眼識破了【解放之諦彈】的效果。妳和法諾•託魯帕……爲什麼會認得我所使用的魔彈?」

她這次甚至連中棒都沒有揮動,直接在眼前展開半透明障壁擋下了這一擊。

愛珂瑟蕾絲深深地一鞠躬,旋即迅速地向後退了回去。倘若真有什麼出乎意料的狀況發生,她也已經做好了捨身保護法諾的覺悟,但她現在甚至覺得這樣的想法純粹是杞人憂天。

當然,蘇札爾在探查方面不是愛珂瑟蕾絲這位專家的對手,但他如果不斷地在旁邊放冷槍干擾法諾和戈登的戰鬥,確實有可能會影響到這場對決的結果。

雖然她很不想在亞魯法境內和敵人大打出手,但在戰火已然點起的此刻也由不得她這麼說了。

和戈登隔着障壁相對而立的少女,卻連眉毛也沒有挑動一下。

另一方面,在三人對峙的戰場上……

只是從結果上來看,他們兩人都從原本所在的位置後退了一段距離……而這正是法諾想要取得的效果。當隱藏在迷霧中的【不動壁谷】朝兩人當頭壓下的那一刻,戈登和蘇札爾能夠選擇的逃生路線就只剩下一條而已。

好不容易站起身來的戈登和警戒地舉起槍來的蘇札爾,不得不又一次面對從空中壓落下來的白色立方體。

「唔咕!?」

下一秒鐘,【巴巴羅斯】的巨臂被猛然彈到一旁,戈登的魁梧身軀也被障壁的強大壓力吹飛了出去。

愛珂瑟蕾絲只能暗自祈求災情別再繼續擴大。希望這次能真的做個了斷──她再次和其他部下一起守候隊長的戰鬥。只是這位嚴謹的美人副官臉上的憂愁之色,恐怕一時半刻之間都不可能褪去了。

「雖然我是有想過下次遇見的時候就殺了妳,但我還真沒想到妳會蠢到自己跑過來送死。看來妳對輸給我的事情相當耿耿於懷吶。」

應聲而出的那顆魔彈,在速度和精準度上都已臻化境,甚至能在對手未察覺的情況下貫穿敵人。

聽到法諾反脣相譏,蘇札爾失聲笑了出來。他那冰冷的眼神,彷彿是在可憐空有氣勢的小朋友似的。

「只是話說回來,上頭居然一直封藏着擁有如此力量的AWR……」

蘇札爾這番教訓口吻的話一出,立刻引來法諾嗤之以鼻的嘲笑聲。

法諾沒有被戈登的嘲諷惹怒,只是自顧自地邁着優雅的步伐前進……然後,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法諾一臉雲淡風輕地看着這一幕……而在後方守候着隊長的愛珂瑟蕾絲,則是一邊觀察這一連串的交手過程,一邊若有所思地分析着新獲得的情報。

面對全神緊盯着自己的愛珂瑟蕾絲,蘇札爾有些納悶不解地看着她問道:

這就是製造出壓縮空氣彈的【看不見的子彈《Invisible bullet》】。連射擊的聲音都不曾發出半點,周圍僅會響起幾不可聞的空氣摩擦聲。

可就在這個時候,障壁的表面響起了一陣猛烈的撞擊聲。儘管這一擊的破壞力並未傳導到障壁內部,卻製造出了足以撼動空氣的強大振動波,讓全體隊員不由得捂着耳朵呻吟了起來。

無論是向前猛衝還是向左右避開都註定來不及,唯一有可能倖存的方法,就只有馬上向後飛退而去。法諾特意調整了落下的速度和角度,讓障壁以這種形式從他們頭上壓下來;而戈登和蘇札爾也不愧是軍人出身,臨危不亂地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

畢竟這具堪稱神兵的AWR,是集結了庫列比迪多舉國智慧纔打造出來的夢幻逸品。【巴巴羅斯】之所以長年處於封印狀態,純粹只是因爲找不到配得上它的使用者。事實上,當年有望坐上無雙魔法師之位的戈登,正是這具AWR唯一預設的使用人選。

這並不是敵我雙方力量相持不下的角力聲,更像是這具怪物般的AWR在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哀嚎。

只見【巴巴羅斯】的漆黑手臂外殼陡然曲撓起來,像是拉緊弓弦似地在半空中進入蓄勢待發的狀態。

仔細一看,法諾只是把中棒當作柺杖似地拄在地上。和以往的任何時候一樣,她深信着自己七國第一的防禦能力,秉持防守反擊這種守株待兔的戰法。

「我明白了,法諾大人,我會在一旁見證您的戰鬥英姿的。」

「我對凌虐弱者沒什麼興趣……所以我還是直接宰了你吧。看在你這份匹夫之勇的分上,我就大發慈悲地賜你死個痛快。」

及時用魔力護住耳朵的愛珂瑟蕾絲,在逃過一劫的同時連忙高聲示警,但法諾只是無畏地應道:

一顆夾帶着魔力光的魔彈,再次從身側呼嘯着疾飛了過來。

「【獄爪《Perceval》】。」

「嗯哼,的確是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性呢。」

法諾邁着自信有力的小碎步,一步又一步地緩緩走上前去,彷彿在宣示任何人都無法阻擋自己的腳步。

法諾將手裏的中棒倏地向身側一揮,一下子就制止了想要上前助陣的衆人。

在距離法諾有一段距離的位置──

法諾隨手一揮製造出來的巨大障壁立方體,夾着雷霆萬鈞之勢從蘇札爾頭頂上壓落下來,而且體積和質量在下墜的過程中仍在不斷地膨脹。

法諾先是一臉愉悅地笑了起來,隨即斂起表情,重新將視線轉回戈登身上。

儘管戈登馬上用【巴巴羅斯】抓住地面停下身子,硬是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可他和法諾之間已經拉開了一大段距離。他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咆哮了起來。

至少在法諾的整支部隊裏,除了身爲無雙魔法師的法諾本人以外,恐怕就只有愛珂瑟蕾絲一個人能夠和蘇札爾分庭抗禮。

意外未能一擊得手的戈登,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焦躁的神色。他對自身AWR的力量有着絕對的自信,知道【巴巴羅斯】的一擊足以摧毀任何障壁。物理障壁自不用說,就連魔法障壁也完全不是它的對手。當【巴巴羅斯】掌心的魔石亮起時,哪怕魔法本身的構成再怎麼完備,它的利爪都能夠一擊瓦解粉碎目標魔法的存在。【巴巴羅斯】的力量說白了就是絕對的矛……在這股無堅不摧的力量面前,任何防禦手段都不可能抵擋得了致命的一擊。

愛珂瑟蕾絲不由得眉頭深鎖地沉吟起來。只見一團藍黑色的斑塊,從她的脖頸處冒了出來,轉眼之間就蔓延到下巴一帶。

「障壁操作可是我的看家本領喲!遮斷噪音什麼的輕而易舉,用不着操心啦。不過,有人在旁邊放冷槍確實挺礙事的呢。」

雖然此事並未公諸於世,但愛珂瑟蕾絲曾經聽說過,在距今恰好十年前的時候,官方正式啓動了以打造出最強之矛和最強之盾爲目標的計劃。

法諾挑釁地向戈登勾了勾食指,而後者的魁梧身軀也瞬間從原地消失不見。

「對沖擊效果進行增幅……這是對物理障壁魔法彈【解放之諦彈】!法諾大人!請快把耳朵捂起來!」

等到龐大的魔力全凝聚在黑鐵的利爪之後,【巴巴羅斯】立刻將其轉換爲某種特異的力量。

其他隊員都剋制地在法諾身後待命。身爲隊長的她爲了親自一雪前恥,早已嚴令全體隊員不許插手戰鬥。

話雖如此,自己再怎麼說也是這支部隊的副官。不同於其他聽命行事的隊員,愛珂瑟蕾絲的自尊不允許她只是站在一旁乾瞪眼。

「因爲將AWR的基部直接埋進身體的安裝方法……可是國際法明令禁止的行爲喲。不過就算沒有這一層因素,絕大多數人也挺不過安裝這一關,恐怕也就只有那個大塊頭承受得住排斥反應。呵,反正,妳看看,咱們的元首(庫洛夫)到頭來還是成不了半件國家大事。就結果來說就是這樣。」

雖說是連自己也會掛彩的捨身之技,但從蘇札爾的應變之快,也可以看出他絕非泛泛之輩。

「因爲上頭的──或者說軍部的那些傢伙,總是把危機管理擺在第一順位,他們會搞出這麼一手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嘛。尤其是考慮到咱們元首大人的性格,肯定早早就準備好了某種保險措施。如果防禦特化型的【三器矛盾】是我國唯一的終極王牌,那個臭老頭怎麼可能放心把它交到我這個任性妄爲的人手裏?不管怎麼說,【三器矛盾】都是隻有我才使得動的AWR,爲了以防萬一,無論如何都得事先預備好一些破盾的手段。畢竟那個臭老頭就是這種誰也信不過的性格呢。」

戈登利用【巴巴羅斯】的怪力拍打地面,由此獲得了非比尋常的恐怖推進力,接着自己也雙足一蹬地猛然加速,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逼近到了法諾面前。

趁着這個戰事稍緩的空隙,愛珂瑟蕾絲蹙着眉頭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狀況。

在察覺到此一事實的瞬間,愛珂瑟蕾絲的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照常理推想,這項圍繞着「矛與盾」的開發實驗,肯定是基於兩者的詳細性能數據來展開的。那麼兩者的先後製作順序,無疑就成了決定彼此高下的關鍵因素。假如這項計劃首先開發出來的是『盾』,而『矛』又是在徹底分析『盾』的性能之後打造出來的東西……豈不是意味著作爲『矛』的【巴巴羅斯】,極有可能蘊藏着足以貫穿【絕對障壁】的潛在力量嗎?

話音方落,蘇札爾的手便疾如電閃地動了一下。他以快到看不清的手法,從【卡里古拉】裏發射出了魔彈。

【巴巴羅斯】的利爪,就這麼硬生生地撞上密不透風的障壁,周圍登時迸發出一陣劈啪作響的魔力電光。可儘管這一擊確實凌厲無匹……

絲毫不知對方想法的戈登驀地站起身來,目中無人地向法諾撂下狠話。然後,他靈巧地操作着沿脊椎安裝的人機一體型AWR──【巴巴羅斯】的手臂,像是威嚇似地開合著拳頭,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戈登裝備上【巴巴羅斯】應該也不過幾天時間,可他和這具AWR似乎非常契合,在操作方面已是得心應手的樣子。

戈登無意中脫口而出的「最強之矛」,恐怕是確有其事的事實。庫列比迪多曾經舉全國之力,試圖用隕鐵打造出舉世無雙的AWR。

可即便消息靈通如愛珂瑟蕾絲,也從未聽說過這項計劃已經正式峻工的消息。但是,目前在法諾手上的最硬之盾【絕對障壁《Aigis system》】,不就顯然是其研究成果的結晶嗎?

「豈有此理!【巴巴羅斯】可是堪稱最強之矛的存在啊!」

「原來如此,難怪你們能認出來。只不過你們是不是太有恃無恐了?坐辦公室的傢伙所彙整出來的紙上談兵,和直接面對敵人所得來的情報完全是兩碼子事。在【特洛伊監獄】裏,那些只用表面罪狀來衡量囚犯實力的看守人員,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見到法諾不當回事的反應,愛珂瑟蕾絲不禁有些錯愕。

既然「盾」真的被打造了出來,那麼「矛」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愛珂瑟蕾絲從戈登的語氣裏篤定了自己的推測。目前落到戈登手裏的【巴巴羅斯】,無疑是那個存在於傳聞之中的「矛」,也就是庫列比迪多祕密開發出來的最強AWR。

與此同時,鑲嵌於巨手掌心處的魔石發出詭異的光芒,手掌的利爪迅速地纏裹上青紫色的魔力。

先一步逃出生天的蘇札爾方纔也沒有閒着,而是用爆裂彈朝着落下障壁的一角集中掃射,讓整個巨大箱子產生些微偏斜。於是箱子在撞上地面的瞬間還保留了少許空隙,使得人高馬大的戈登也能從必死的絕境裏逃出來。

即便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也會覺得這位隊長無比地可靠。

然後,她悠悠哉哉地邁開了步伐。

眼看愈來愈濃的黑影就要砸到自己頭上,蘇札爾連忙挺身跳起,試圖逃出障壁的墜落範圍。

將墜落的立方體砸向戈登和蘇札爾的法諾,立刻組織起新一波的攻勢。她倏地揚起一隻手,【絕對障壁】也隨之連動地採取新的行動。八枚魔導板的其中三枚於其左側展開,在連結之後迅速複製出不同於此前構成式的障壁。

而戈登【巴巴羅斯】的巨臂,則是蠢蠢欲動地準備打穿這道障壁。在伸直巨大的手指之後,五根手指的前端迅速地變成類似槍尖的形狀。

那看起來就像是爲了單點突破而生的「矛」。

明明是五根手指變成了槍尖的形狀,卻莫名地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一體感。或許是因爲這樣的型態,纔是能夠發揮出【巴巴羅斯】最大攻擊力的真正樣貌。

看到【巴巴羅斯】的變形,愛珂瑟蕾絲馬上就分析出了戈登的意圖,情急之下不由得大喊起來。

「那個矛的形狀……一旦被它刺入障壁,連同魔法本身都會被一起取消啊!法諾大人!」

聽到愛珂瑟蕾絲焦急的提醒,戈登不禁狂妄自大地嗤笑了起來。

「太遲啦!好啦,重頭戲終於要登場了──就讓我見識一下無雙魔法師有多大本事吧!!」

密度過高的魔力扭曲了周圍的空間,四周的景色像是起了熱霾似地搖晃起來。在場的所有魔法師頓時都起了雞皮疙瘩,打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毛直豎的恐怖感覺。戈登曾是庫列比迪多的無雙魔法師候補人選,而他現在的實力不僅可以說寶刀未老,甚至完全足以再次競逐無雙魔法師的寶座。至少單從魔力量這一點來說,戈登絕對不遜於任何一流魔法師。

然而,儘管法諾聽到了愛珂瑟蕾絲的忠告,她卻沒有采取任何特別的應對措施。

很快地,五根手指都化爲槍尖的【巴巴羅斯】,就這麼硬生生地撞上了【絕對障壁】。而在法諾用三枚魔導板做好防禦準備的同一時間,戈登的身旁也響起直奔法諾而來的尖銳破空聲。壓縮空氣彈──【看不見的子彈】鑽進【絕對障壁】的些微空隙間,彷彿被吸過去似地筆直射向法諾的臉龐。

法諾連忙抽回中棒擋在面前,硬是擋下了席捲氣流而來的不可見子彈。

(唔!有夠重的!)

加諸在中棒上的猛烈力量,直接打崩了法諾的格擋架勢。與此同時,壓縮空氣彈也炸裂開來,強大的衝擊力讓她的右手一陣麻痺。

眼看法諾的姿勢失去平衡,【巴巴羅斯】所化作的長矛立即毫不留情地刺了過來。

但是,【絕對障壁】早已築起完全的障壁嚴陣以待。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頓時響徹周遭的空間。彷彿是鋼鐵在劇烈摩擦下不斷升溫一般,互不相讓的魔力衝突迸濺出無數火花,產生出來的魔力殘渣立刻像蒸發似地煙消霧散。

這場矛與盾的激烈攻防,明明不過是幾秒鐘間的事情……對旁觀者來說卻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所有人籠罩在提心吊膽的緊張感下。

用障壁抵擋住這輪猛攻之後,法諾不慌不忙地從地上站起身來。她隔着障壁瞥了一眼戈登的兇爪,隨即往障壁裏注入更多的魔力。只是隨着【絕對障壁】光芒的逐步增強,【巴巴羅斯】的兇爪也不甘示弱地變得更加火紅熾熱。

「唔!還沒吶、還沒吶──像妳這樣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我纔不承認妳有資格成爲無雙魔法師!我永遠都不會認可妳的無雙頭銜!!」

然而,這一切都因爲這個女人的出現而改變了。自己不但未能坐上無雙魔法師的光榮寶座,甚至還被安排了「祕密監獄所長」這麼一個不光彩的差事。被迫歸還排名的自己,從此只能幹着連魔法師都稱不上的工作,日復一日地管理那羣髒兮兮的囚犯。

還沒等眯起眼睛的法諾開口吩咐,愛珂瑟蕾絲便已預先在心裏做好了準備。她立即解開垂掛在腰間的炮筒型零部件的扣具。這具炮筒看起來就像是一支棱角分明的方柱體,和先前用來收納【絕對障壁】的圓筒可謂截然不同。

「唔!?開、開什麼玩笑……【巴巴羅斯】可是最強的矛啊!?照理說沒有它貫穿不了的東西,我夢寐以求的AWR,怎麼可能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絕對障壁】的魔導板當然是擁有實體的存在,不過其所複製出來的非實體障壁具有一個特性:從障壁內側施展出來的魔法,能夠在不受干涉的情況下穿過障壁來到外側。若是有效地利用這個特性,即便敵人和自己之間有障壁阻隔,也能從障壁內側發動單方面的攻擊。

「敵人再怎麼蠢,也不致於蠢到以卵擊石。再說妳很清楚【絕對障壁】也有弱點吧?」

首席探查魔法師愛珂瑟蕾絲的異能──不存在的感覺器官【不自由的黑斑】,確鑿無疑地感受到了迫切的危機。

「我可是一直在爲這個國家鞠躬盡瘁啊!憑什麼妳這樣的臭丫頭也能夠超越我!?我會親手宰了妳這個臭娘們,證明我纔是正確的那一方!放心吧,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蛋高層,也馬上就會追隨妳的腳步而去!」

戈登原本心裏還暗自盤算,覺得這場對決會演變爲持久戰。只要自己的魔力沒有先一步耗盡,法諾的障壁終究會被自己突破──可如今看來,自己的估算似乎太過天真了。面對堅若磐石的【絕對障壁】,即便是戈登也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判斷。這面最強之盾始終把守着不可侵犯的領域。

「……三、三系統複合魔法!」

聽着兩人的一搭一唱,法諾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蘇札爾聞言,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幾乎在戈登放聲咆哮的同一時間,一道龐大的光束從【巴巴羅斯】的掌心激射了出來。主要由魔力所構成的這道兇光,運用了複數的魔法系統,能讓光束所及之物盡數灰飛煙滅。無論是樹木、空氣、血肉,還是鋼鐵,都會被這道高熱射線直接汽化蒸發。

這道破壞光線,是以輸出功率穩定的土系統基礎魔法式爲骨幹,再加入雷系統來有效補強射程、精確度及續航力方面的不足,從而在最大程度上激發出炎系統的所有潛在火力。在魔法師的世界裏,光是懂得使用複數系統的魔法,就足以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但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所謂的「懂得使用複數系統」,其實只不過是「能夠視情況切換到不同系統」。然而,戈登此刻所施展出來的,可是「同時用上三種系統的複合魔法」。即便放眼整個世界,恐怕也只有寥寥可數的魔法師辦得到這種事情。

琉黎耶一邊奮力推動右手,一邊拚命地試圖扎穩馬步,可維持均勢所需的龐大魔力消耗,對她來說實在是過於沉重的負擔。就在她終於支撐不住的那個瞬間,魔彈也像是乘勝追擊似地猛然爆炸開來。爆風登時吹飛纏裹在琉黎耶手臂上的業火,就連她本人也毫無抵抗之力地被炸飛了出去。

「【灼陀羅之怒】。」

「是!」

這個手勢馬上就喚來了兩道人影。只見琉黎耶和另一名男性隊員,一個箭步就閃身到隊長的身旁。

就在大劍即將觸及地面的瞬間──貫注了男性隊員九成魔力的巨大風之斬擊,不偏不倚地劈向了蘇札爾的身體正中央。

「……蘇札爾,幫我一把。要用『那個』了。」

順着愛珂瑟蕾絲示意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法諾和戈登仍處在相持不下的狀態。只不過,這場看似勢均力敵的對決,已經即將邁入新的階段。

「是啊,比起拿它去轟炸混蛋高層所在的軍事基地,用在這臭丫頭身上顯然有意義多了……!咳咳!哈哈哈,我的選擇果然是正確的。與其去給但丁那傢伙打下手,現在這局面不是有意思多了嗎?」

在旁邊看着的其他隊員儘管都頗爲傻眼,不過也各自在心裏同意着法諾的話。畢竟眼前的這兩名賊人,可是破壞了隊長的假日,徹底毀了原本幸福美好的購物時光,因此沒有任何酌情減刑的餘地。

戈登怒火攻心地咆哮起來,額角甚至浮現出大片青筋。然而,法諾只是冷冷地瞅着他說:

「法諾大人……!」

面對此種情形,全體隊員原地待命,整齊地排在法諾的身後,兩手稍息,雙腳站得稍寬於肩。

「該死的混蛋!!」

沒錯,【絕對障壁】有一個最大的弱點……那就是在應對第一次見到的魔法時會特別脆弱。雖說它積攢了法諾部隊在各處碰到的大量魔法數據,但世上還是存在着無數尚未爲人知曉的神祕魔法──就如亞爾斯•雷金在先前的遭遇戰中所使出的未知魔法。

他狼狽不堪地滾了好幾圈,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土溝。蘇札爾連忙跑上前來。

隨着戈登憤恨不平的連聲咒罵,纏裹在他身上的魔力也變得愈加濃密起來。緊接着,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毅然說道:

法諾只是一個勁兒地捧腹大笑,甚至笑到連眼角都滲出了眼淚來,彷彿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加可笑的事情了。

而看穿這一點的蘇札爾,似乎特地對魔彈進行了調整,讓爆炸的威力介於不多不少的程度。如此一來,不僅可以將傷害抑制在最小範圍內,同時還能夠利用爆炸氣浪和琉黎耶拉開距離。

一拍過後,巨型高熱射線隔着一片巨大障壁來到他們眼前,全體隊員就這麼感受着強烈的衝擊波和爆炸光。刺眼的光芒讓人連保持睜眼都有困難,周圍的樹木更是幾乎在頃刻間變成焦炭,然後又化作白色灰燼消散在強光和暴風之中。

「妳有本事擋住的話,就擋給我看看啊!!」

話雖如此,看着法諾與【絕對障壁】承受着【巴巴羅斯】超高溫射線的模樣,愛珂瑟蕾絲有一瞬間不禁懷疑法諾有什麼好需要擔心的。

「我也有同感。」

可就在這個時候,原已看準某個縫隙的蘇札爾突然移開了眼睛,並且毫不猶豫地將槍口掉轉到了另一個方向。而出現在槍口彼端的,正是不知何時已經欺上前來的琉黎耶。

不一會兒工夫,【絕對障壁】便完成了障壁的最佳化程序。【巴巴羅斯】被猛然反彈開來,使得戈登整個人也連帶地被掀飛了出去。

雖然琉黎耶以俯身衝刺的方式,一口氣縮短了和蘇札爾之間的距離,但她這下子簡直就是自己撞到對方的槍口上。儘管剛纔的男性隊員也有幫忙掩護,可她到頭來還是沒能成功偷襲到蘇札爾。然而,琉黎耶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懼色,將剩餘的魔力全部集中到了右手。不久前纔剛使出最高階魔法【炎之羊膜】的她,只是全心全意地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任務。

然而……就在【爆擊彈匣】好不容易爲戰場帶來的濃煙與高溫開始消散時,戈登所在的那一帶突然亮起了光彩奪目的魔力光。

法諾接過那具炮筒,把中棒插進方柱體之中。

而在她出聲示警的同時,那道詭異的光芒仍在持續增強,彷彿在不斷地積攢力量──這道燦爛生輝的光芒,來自鑲嵌在【巴巴羅斯】手掌的魔石。那顆魔石所釋放出來的魔光線,正是在法諾和戈登上一次的對決中,給庫列比迪亞的首都造成莫大災情的破壞兵器。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妳很出色地完成了阻止敵人放冷槍的任務。多虧你們的努力,這一邊馬上就要分出勝負了喔。」

對於號稱『最硬』的法諾來說,同樣的招式是不可能管用的。更別說戈登和蘇札爾的背後還有一道絕壁──橫亙在兩人身後的【不動壁谷】,直接封死了他們的一切退路。

戈登再一次高聲咆哮起來,緊接着尖銳刺耳的聲音伴隨着衝擊劃破空氣。他使出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氣,試圖將那把長矛強行捅進障壁之中。

戈登的這番嘟囔,就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似的。爲了證明自己的生存方式──不,爲了證明自己的信念是正確的,這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巨漢,終於將法諾認定爲誓不兩立的不共戴天之敵。

直到剛纔都還只有三枚的【絕對障壁】裝甲板──不知何時又添了兩枚應法諾的魔力而來的生力軍。

「唔。」

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頓時瀰漫在他們兩人之間。

相對於進退維谷的戈登,法諾則是一邊往【絕對障壁】注入必要的魔力,一邊確實地牽制着蘇札爾的行動。她對自己的專用AWR就是如此地有自信。爲了不讓蘇札爾中途跑過來礙事,法諾從剩餘的五枚魔導板中調出了三枚,直接擋在他和自己之間的射擊路徑上。蘇札爾見狀,立即咂嘴試圖迂迴到其他位置,但【絕對障壁】的遮蔽板在他身後窮追不捨,始終沒給他一個可以從容出手的機會。最後或許是被追得煩了,蘇札爾索性自暴自棄地開了一槍。【爆擊彈匣】在密不透風的障壁上一陣亂跳,連綿不絕的爆炸火光登時交織成一片。

在受到氣浪衝擊且姿勢走樣的情況下,蘇札爾仍然沒忘記把【卡里古拉】的槍口對準男性隊員,做好隨時都能扣下扳機的準備。只見他眯起那雙陰鬱冷漠的眼睛,宛如狙擊手一般掃視着【絕對障壁】上面的縫隙。

男性隊員爲了掩護琉黎耶而主動打頭陣,一把掄起大劍型AWR朝着蘇札爾猛劈而下。然而,這一劍卻劈在了距離蘇札爾還有兩公尺的位置。幾乎在同一時間,【絕對障壁】的三枚魔導板陡然分開,在中間製造出了一個空隙──就像是爲了讓什麼東西通過的通道似的。

那塊醒目的黑斑立即蠕動起來,將愛珂瑟蕾絲的半張臉都染成了青黑色。

「恕我直言……法諾大人,在當前的情況下,從防禦特化型的【絕對障壁】切換到其他型態,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然而,眼看馬上就要招呼到蘇札爾身上的炎掌,卻被他所射出的魔彈硬生生地釘在了半空中。在魔力與魔力的相互碰撞中,【解放之諦彈】一邊激烈旋轉,一邊發出足以震顫腦髓的衝擊波。在琉黎耶掌上不住震動的魔彈,沒有因爲承受高溫而熔解崩壞,而是猶如發狂的陀螺似地不停打轉,持續製造出令人難以忍受的空氣振動。

只聽方柱體內部響起清脆的金屬咬合聲,緊接着,鐫刻於表面的好幾個魔法式也隨之啓動,整具炮筒開始迅速地變換外形。

以熟練的動作給方柱體安裝上揹帶之後,愛珂瑟蕾絲將整具炮筒遞到了法諾面前。

注入槍身的魔力已經非常足夠,剩下要做的就是釋放擊錘發射子彈而已。

面對愛珂瑟蕾絲的擔心詢問,法諾有些不耐地回了一句:

然而,【巴巴羅斯】的利爪完全沒有刺入障壁的跡象。

話音方落,五枚相連的魔導板所生成的障壁發出一陣嗡鳴聲。鐫刻於魔導板表面的魔力幾何學紋樣,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複製並且擴展開來。隨着這些紋樣的不斷擴張,障壁的整體強度也得到肉眼可見的明顯提升。

「這下麻煩了呢。」

這道光波的威力究竟有多麼巨大,即便強大如【絕對障壁】也難以正確估量。

最後打破這種均勢局面的,終究不是戈登而是法諾。她先是揚起一抹桀驁的笑容,隨即釋出龐大魔力,讓【絕對障壁】的光芒一下子膨脹了起來。面對光芒大作的【絕對障壁】,戈登只能張口結舌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環視衆人深具軍人風範的剛毅站姿,愛珂瑟蕾絲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倏地張開手掌,一口氣解放了纏裹在手臂上的業火。彷彿火山爆發的烈焰瞬間將地面化爲熔岩,驚人的高溫把周圍一切事物都焚成灰燼。

愛珂瑟蕾絲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與此同時,壓倒性的暴力光波也將整隊人都籠罩在一整片白光之中。

愛珂瑟蕾絲立刻動用自己以特殊魔力領域爲媒介的分析能力,解析這道光束的性能。爲了打破法諾的障壁而打造的最強之矛……這絕招的祕密終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琉黎耶見狀,不禁恨恨地咬緊了嘴脣。

「而且你一個人在那裏自說自話是什麼意思啊?你是笨蛋嗎?是吧?你們好像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死在這裏,所以我就告訴你們吧。不管是盜走AWR,還是在庫列比迪多的市區濫殺無辜,其實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你們的最大罪行,是居然膽敢把我當作傻瓜。這就是唯一且足以宣判你們死刑的理由。」

沒有任何人轉身逃跑,而是全都選擇留在了原地。這是他們將性命交給隊長的覺悟,同時也是對法諾本人及其所設障壁的絕對信任表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爲是什麼深仇大恨呢,原來就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啊?說到底,你就只是嫉妒我而已嘛,有夠噁心的!比起這個,你弄傷我額頭的事情纔是罪該萬死的行爲喲!好啦,爲你的罪行付出代價吧!就讓我把你化爲齋粉吧!」

下一秒鐘,琉黎耶的魔力所產生的紅色火焰,宛如爆炸似地吞噬了她的整條手臂。

「好啦……制裁的時間到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前所未見的異質魔法正在逐漸成形的預兆,迅速地化爲了席捲愛珂瑟蕾絲特殊感覺器官的惡意浪潮。

戈登沒有回應蘇札爾的話,自顧自地從地上掙扎着爬起來。他的全身上下都有着不容忽視的出血量。不僅額頭上滲出了不少鮮血,身強力壯的肉體更是處於遍體鱗傷的狀態。

「愛珂瑟蕾絲!把東西拿出來!」

「對付你用不着使上全部的八枚。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憑你那點可憐的魔力量,根本就沒有資格和我拍板叫陣。」

身爲庫列比迪多屈指可數的實力派人物,戈登一度是衆望所歸的下一任無雙魔法師人選。

不知何時來到近旁的愛珂瑟蕾絲,向琉黎耶送上了一句安慰,但這句慰問反而道破了雙方的實力差距。雖然琉黎耶幾乎是豁出了性命,但先前和露姬的短暫交鋒,果然還是留下了後遺症。因爲魔力不足的關係,【灼陀羅之怒】的威力銳減到了原本的五成左右。

「閉嘴!妳只配被我踩在腳下評論而已!妳是否夠格作爲無雙魔法師是由我來決定的!無論是在特洛伊監獄還是在其他地方,只有我纔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裁定者!」

而在列隊而立的隊員面前,【絕對障壁】集結起八枚魔導板,宛如孔雀開屏似地將它們展開來,並且開始複製起數量龐大的障壁。

(【巴巴羅斯】果然是專爲剋制【絕對障壁】而生的兵器!?這個魔法的威力已經超越最高階魔法了吧!?)

「幹得漂亮。在魔力不充裕的情況下,妳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看到琉黎耶的果斷反應,蘇札爾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起來,眼裏的所有情緒都被收斂得一乾二淨。

愛珂瑟蕾絲像是要提醒法諾小心似地高聲大喊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高層領導所交派的祕密奪還任務早已不是重點。反正只要宰了這兩名賊人,被盜走的兩具AWR自然就能回來。讓身爲隊長的法諾大肆發泄一場以解心頭鬱悶,反而纔是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雖然方纔聯手出擊的男性隊員及時接住了她,但琉黎耶在短時間內已經不可能重新加入戰局。她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繼續打下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正因爲他們非常瞭解法諾這名少女,所以對她個人激憤的原因及感到憎恨的理由,也完全可以理解。

作爲臨時搭檔的男性隊員同樣好不到哪裏去,剛纔的那一記斬擊恐怕也已耗去了他的大半魔力。在氣喘吁吁地接住琉黎耶之後,男性隊員和她一起把目光移向蘇札爾的位置。

只要是它曾經抵擋過的魔法,【絕對障壁】的中棒就能記錄下該魔法的詳細數據,但這種「至少必須承受過一次攻擊」的限制,在某些情況下也會成爲無可挽回的致命傷。

「瞭解。不瞞您說,我原本還在擔心這張王牌會沒有用武之地呢。現在看來,的確有動用這張王牌的必要。這傢伙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拿來當靶子,也算得上是物盡其用了吧。」

儘管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蘇札爾卻及時用手臂護住了臉孔,並以驚人的反射神經做出橫向閃避。風之斬擊直接撞上法諾設置於後方的【不動壁谷】,就這麼化爲爆炸氣浪向四方逸散而去。

看着不甘心地咬緊牙關的琉黎耶,愛珂瑟蕾絲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慰問道:

法諾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隨即用握着中棒的那隻手向遠處勾了勾食指。

「我只不過稍微拿出了點真本事,你就已經被打得滿地找牙了啊?……這樣的單方面碾壓實在很沒意思吶。還有,你一個大男人被打飛出去已經夠丟臉了,就別在那裏哇哇亂叫了好不好?聽了很讓人心煩耶。」

戈登的滿腔鬥志未見消退,整張臉更因爲憤怒而扭曲成一團。

「饒不了妳,我絕對饒不了妳!」

不過轉眼工夫,原本的方柱體就變成了近似於迫擊炮的樣子。

法諾杏眼圓睜,帶著有些瘋狂的表情如此宣告道。

「看來我還是非殺了妳不可。沒錯,我必須在這裏殺了這個臭丫頭纔行。」

在漫天的灰燼和煙塵中,蘇札爾的身影逐漸明顯了起來。雖然他整個人是跪在地上的姿勢,但似乎只是因爲近距離發射魔彈導致身體失去了平衡。而且好像也沒怎麼受到魔彈的爆炸波及,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障壁和兇爪的接觸面,不知不覺間已經滿是異樣的光芒,籠罩在彷彿抹去一切色彩的耀眼白光之中。

法諾纔剛得意洋洋地說完,蘇札爾抬手射出的【爆擊彈匣】就已經逼近到她的鼻尖。但法諾這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一臉厭煩地揚起一隻手,這波彈雨就全被障壁給籠罩了起來。【絕對障壁】這次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來了一個甕中捉鱉的包圍陣型……結果沒機會產生跳彈現象的彈雨,全都成了未能引發爆炸的啞彈。

這一刻彷彿被無限延長一般,體感時間一下子被拉長了好幾倍。面對手扣扳機、隨時都能射出魔彈的蘇札爾,再多的思考都已經沒有意義,因此琉黎耶幾乎是反射動作地將右手猛地向上一撈。

(畢竟說到我們隊,也就是察言觀色特別擅長。)

「不妙……法諾大人!」

「我知道啦,不然妳以爲我幹嘛要換裝啊!」

法諾用纖細的雙臂舉起方纔組好的炮筒,奮力將其棱角分明的炮口對準了前方。愛珂瑟蕾絲的黑斑則是伴隨着一陣疼痛,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敵人的一舉一動。

那股新魔法的成形預兆,其實是來自散發出龐大魔力的戈登身旁。

蘇札爾那令人感到寒意的森冷魔力,正在不停地往手裏【卡里古拉】的槍身灌注進去。愛珂瑟蕾絲甚至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恐怕是把所有的魔力都傾注在了一枚魔彈之中。

不斷地刺激着愛珂瑟蕾絲的黑斑的,不是【巴巴羅斯】所釋放出來的蠻橫霸氣,而是這股彷彿沁入五臟六腑的森寒冷氣。

現在看來,法諾的換裝判斷可說無比正確。若是等到感知到之後纔來應對,肯定已來不及處理這個威脅。

不一會兒工夫過後,槍身被注滿魔力的【卡里古拉】,果不其然地從槍口擊發出了新的魔彈。

下一秒鐘,刺耳到足以貫穿鼓膜的尖銳聲響,將周圍的空氣震顫到好似要碎裂一般。宛若淒厲呻吟的衝擊波,頃刻間便籠罩了方圓十里的範圍。那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魔力本身所發出的哀嘆。恐怖的尖嘯聲不僅足以貫穿聽者的鼓膜,甚至能夠直接摧毀所有展開於空氣中的魔法構成。

(【悲嘆之皇彈】……他們居然真的使出了這玩意兒!?)

愛珂瑟蕾絲曾經聽說過這枚魔彈的大名。有一則關於這枚魔彈的逸聞是這麼說的:當封裝於該魔彈中的這道魔法,第一次於現實世界展現其威力的時候,在實驗場目睹這一幕的高層領導,全都目瞪口呆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如同字面上所說,這道魔法的威力無疑已經邁入禁忌的門檻。普通子彈自不用說,就連魔彈都無法滿足裝填上的要求,因此必須使用某種特殊彈頭……而既然敵人祭出了這一招,就意味着他們在奪取【卡里古拉】本體的同時,也一併盜走了這種特殊彈頭。高層領導不知是礙於面子還是什麼原因,居然沒把這一重要的事實告訴自己一行人,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找那羣傢伙把這筆帳算清楚纔行。

愛珂瑟蕾絲一臉有氣無處發地咬了咬自己的嘴脣。

現在看來,蘇札爾的確是僅靠紙面數據無法衡量的一流狙擊手。不……他完全是衝着【絕對障壁】唯一弱點而來的吧。對於【絕對障壁】來說,【悲嘆之皇彈】毫無疑問是第一次見到的魔法。而這枚魔彈多半隱藏着某種特殊的性質,能夠直接癱瘓掉「阻擋」或「反彈」之類的常規防禦手段……

愛珂瑟蕾絲不禁心急如焚地看向了法諾,可就在下一瞬間,她那原本緊繃的臉頰稍微放鬆了下來。該說不愧是這位隊長大人嗎?法諾早已面不改色地做出了應對──她將龐大的魔力一口氣注入愛用的AWR,在頃刻間就完成了下一波魔法的構成程序。

【三器矛盾】之一的【千壁衝壁《thousand roar》】。

這具獨一無二的AWR,從其類似迫擊炮型的炮管中發出了咆哮。

只見一道又一道的光壁,在空中急速旋轉展開,形成了宛若無限反射鏡的光影軌跡。

這具AWR的運作原理,是在炮身內部裝填最大限度的極薄障壁,接着利用炮身後部壓縮魔力的爆炸動能,一口氣將炮身內部的障壁向前方推送出去。就像是多米諾骨牌那樣,壓力會依序傳導到每一道障壁上面,再經由特殊的炮身構造,從而使得所有障壁都能獲得爆發性的加速效果。

只聽炮身內部的障壁碰撞聲連成一片,形成了一道近似於爆炸聲的轟隆巨響。在前面所說的特殊構造加持下,障壁的每一次碰撞都會導致進一步的加速,碰撞次數還沒達到兩百次,就已經突破了音速。

然而,戈登卻主動放棄了最後的機會。望着兩名犯罪者遠去的悲慘背影,法諾心裏決定進入先行擬定計劃的最終階段。

法諾有那麼一會兒陷入了沉默,不過她很快就把思緒切換回來,只說了句:「好啦,時間差不多了。讓我們開始收拾善後吧。」

法諾一邊咧起嘴脣說出來讓他們聽到,一邊像是在刻意嘲弄對手似地從全身釋出魔力──爲的是讓對方徹底意識到彼此的實力差距。

等到第三十道障壁碎裂開來的時候,雙方的攻守之勢迎來了反轉的那一刻──而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一秒內。

「很好,就讓我們開始真正的狩獵吧。」

至於蘇札爾,他原本握持着【卡里古拉】的右臂被齊肩轟飛,肩膀的斷面傷口正在不停地湧出鮮血,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紅色血窪。

無論如何,這下子就能解釋庫洛夫爲何會對法諾如此百依百順。只有法諾一個人能和這位老狐狸元首討價還價。照理說來,軍務方面的事情完全是屬於總督的權限,但老謀深算的庫洛夫,肯定是希望把最終兵器的發射鈕握在自己手裏。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法諾的脾氣。

「法諾大人所言甚是。目前在外界執勤的魔法師,都已經退到方圓三公里外的範圍。【風琴】的維修和整備也萬無一失,隨時都可以發射。另外,本次的射擊也兼具實戰測試的目的,因此技術部希望事後能參與情報分析的工作。」

而在被撞得死去活來的兩人身後,又有阻斷一切退路的【不動壁谷】在等着他們,可仍在放聲咆哮的【千壁衝壁】絲毫沒有停止連擊的意思。兩人就這麼硬生生地被摁在牆上,最後甚至撞破這堵由魔力製造出來的立方體,像是斷線風箏似地被吹飛到了幾百公尺之外的地方。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

愛珂瑟蕾絲聞言,也回過神來似地點了點頭。

「哎、呃~副官?您說要回收什麼來着?咦?」

法諾先是露出一個裝傻的表情,但馬上就忍不住嘿嘿壞笑了起來,看來實情果然如愛珂瑟蕾絲所推測的那樣。

「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只是我們繼續在亞魯法境內大打出手會很不妙喲。畢竟這一帶都已經被您毫無顧忌地破壞了。」

(不過,她可是我們隊上僅次於法諾大人的最強戰力呢。)

法諾聞言,先是輕笑一聲,隨即眯起眼睛盯着【巴巴羅斯】最後掙扎所發出的刺眼光線,用冰冷無情的語氣附和道:

「啊……吾國庫列比迪多引以爲傲的【最強矛盾】。原來如此,所以那項研究計劃,早已大功告成了呢……也就是說,【巴巴羅斯】只不過是研發過程中設計出來的試作品之一嗎?」

這名被稱作「恩蓓可」的軍人,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性魔法師。她的排名位於三位數的前段班,是這座軍事基地的防衛任務負責人。

「如果三天兩頭就需要動用到這玩意兒,那反而意味着我們有大麻煩了嘛。」

面對軍方技術部門視數據如命的貪婪勁,愛珂瑟蕾絲也只能爲難地聳了聳肩,隨即轉頭看向身旁那位嬌小的隊長。

在那之後,做好萬全準備的法諾和愛珂瑟蕾絲,來到了防壁中樞一處繪有圓形魔法陣的區域。只見魔法陣的周圍佈滿了魔力輸送管線,所有的管線都一路延伸到防壁內部。

伴隨陽傘的每一次揮舞,前方不遠處的天空都會落下一堵新的【不動壁谷】。儘管這幅光景和法諾喜愛的夢幻少女世界觀相去甚遠,不過狩獵終於即將迎來最後階段的高昂感,還是讓這位嬌小纖細的隊長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愛珂瑟蕾絲心想,既然如此,小事情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法諾決定由自己和愛珂瑟蕾絲兩人單獨展開追擊,於是命令其他隊員留下來回收【卡里古拉】,並且對現場進行最低限度的復原。

一旦領悟到了這點,剩下的就是履行自己應盡的職責。愛珂瑟蕾絲這位嚴厲的副官,立即就向全體隊員發出了指示。

「是啊。最強之盾毫無疑問就是指【絕對障壁】。而另一個所謂的最強之矛,正是現在還在地上冒着輕煙的【千壁衝壁】。最強之盾和最強之矛,實質上都已經落到了我的手裏。所以打一開始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巴巴羅斯】說白了就是個預備武裝,萬一最強之矛不幸斷折時,可以拿來頂替一下。」

她輕蔑地瞥着顫巍巍地起身的戈登和蘇札爾,忍不住輕聲低笑了起來。

恰到好處的是,兩名賊人沒有逃往內地的亞魯法,而是朝着外界的方向逃竄而去……思及於此,愛珂瑟蕾絲察覺到了一件事情。不,這不是什麼恰到好處,而是法諾特地佈下的一個局。戈登和蘇札爾多半是被誘導過去的……兩人所逃往的那個方向,正是法諾在包圍網裏留下的唯一空隙。

聽到兩頭獵物終於走進原來的獵場,法諾像是優雅的猛獸一般,揚起了兩邊的脣角。

戈登和蘇札爾……雖然這兩人讓他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但如今已是那副身受重傷的模樣。要想從愛珂瑟蕾絲的特殊知覺──【不自由的黑斑】中逃離,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明白了。另外,我先前也說過了,我會負責處理善後事宜,您儘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正常來說都會察覺到的吧?愛珂瑟蕾絲,妳難道忘記我的AWR叫什麼名字了嗎?」

「法諾大人。那兩人好像已經越過庫列比迪多的國境,進到外界的版圖範圍了。」

持續不間斷地擊發出障壁炮彈的炮身,宛如火山口一般飄散出一縷縷氤氳的煙。

「謝謝您如此關注屬下。這次有幸能讓法諾大人使用我國引以爲傲的【風琴】,在下和全體戰友都深感榮幸。雖說本基地是交由我全權管理,但我們其實幾乎沒動用過這項武裝……」

「不過……那兩個傢伙應該還有一口氣。這樣也好,反正我本來就沒打算讓他們死得這麼痛快。」

只見一縷鮮血從琉黎耶所指着的耳朵流了出來。儘管如此,她的臉上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明明受了這種傷,卻毫無一絲動搖的軍人(專業)氣概,讓愛珂瑟蕾絲都不禁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

正如愛珂瑟蕾絲所預想的,魔彈【悲嘆之皇彈】的特殊性質,能夠直接使得「堅硬」這一概念無效化。原子之間的連結自不用說,甚至連魔力粒子的結合關係也會遭到破壞。在這枚無情的子彈面前,哪怕是以超音速發射出去的障壁,也只能毫無抵抗之力地化爲無數碎片。

「雖然減少了許多,但我打算把剩餘的魔力幾乎全用掉。」

「那是當然。我也很清楚這座基地是由妳負責全權管理。」

「連技術部也跑來參一腳?他們八成是覺得這是蒐集【風琴】實戰數據的大好機會吧。還真是一羣熱心工作的傢伙呢。」

由於被髮射出去的不是實體彈而是魔法障壁,因此不僅能夠把空氣阻力降到最低限度,同時作爲炮彈從炮口擊發而出的無數障壁,更是夾帶着毀天滅地般的破壞力和貫穿力。

只見魔彈被超音速來襲的障壁大軍給直接淹沒,後續湧來的障壁浪潮,就這麼順勢撲向了戈登和蘇札爾。

「對不起,副官。我其中一邊耳朵的鼓膜,好像在剛纔的戰鬥中破掉了。」

女性隊員琉黎耶一臉茫然地舉手反問道。

法諾露出肉食動物般的殘虐笑容,喃喃自語地說道。

於是,儘管形式和之前有些不同,但矛與盾的激烈攻防再次重新上演。

「是,屬下失禮了,愛珂瑟蕾絲大人。您的消息還是這麼靈通呢。」

戈登和蘇札爾甚至連閃避的時間都沒有,在宛如活塞運動一般的來回衝撞中持續遭受折磨。

「法諾大人,久疏問候。在下是隸屬於第三防衛隊並擔任小隊長一職的……」

接着,彷彿是覺得雜事處理完畢似的,只見法諾掏出平日愛用的那把精巧陽傘,興高采烈地掄起來朝着四周一陣揮舞。

「很痛嗎?應該很痛吧?我這個人也真是的,怎麼會這麼出手不知輕重呢。」

(話說回來……到頭來最強之矛和最強之盾,究竟哪一方纔更勝一籌啊?)

「是啊,這兩個傢伙甚至連軍人的自尊都拋棄了呢。」

眼看敵人已經失去反抗能力,法諾隨手用力地把AWR扔到地上,將插入炮身的中棒拔了回來。

「嗯?妳在很在意這個問題是嗎?不過這也難怪,雖然妳不是前線的戰鬥人員,但正常來說都會很好奇呢。」

就這樣,【千壁衝壁《thousand roar》】在千鈞一髮之際,及時攔截住逼近到法諾一行人眼前的魔彈。

「唉,我知道了。話說回來,法諾大人您早就察覺到了對吧?【巴巴羅斯】根本不是真正的『最強之矛』。」

面對愛珂瑟蕾絲的問題,法諾一邊瞥着方纔被扔到地上的AWR,一邊以不可一世的語氣回答道:

眼看女子就要開始軍隊慣有的冗長自我介紹,愛珂瑟蕾絲馬上毫不客氣地打斷對方的話頭。

「不過嘛……雖說也不是要和他們玩鬼抓人,但就讓這兩個傢伙再等一會兒吧。反正他們的結局已經註定了。愛珂瑟蕾絲,妳可千萬別跟丟了他們的所在位置。」

法諾和愛珂瑟蕾絲站在足足有三十公尺高的宏偉防壁上,外界的浩瀚森林一覽無遺地映入眼簾。而隱身於這片森林之中的戈登和蘇札爾,自然是沒有泄漏出自己的半點行蹤。直到魔物活躍的夜晚降臨之前,他們恐怕都會一直躲藏在這片森林之中吧。

化爲無數肉塊的右臂,就這麼在血窪對面散落一地,中間還躺着槍型AWR支離破碎的破爛殘骸。

「戈登和蘇札爾兩人都在緩慢移動中。看來明顯是受到傷勢拖累呢,這個距離的話完全在射程範圍之內。」

「可總算讓我等到了呢。」

「也罷,就隨他們去吧。那麼,法諾大人,開始最後的收尾工作吧。您的魔力存量還足夠嗎?」

「妳怎麼沒有用魔力保護好自己的耳朵呢?不過剛纔的那一擊,就算防了也沒什麼用吧……唉~我知道了。那麼,琉黎耶,妳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其他人吧。」

不過,雖然性命是保住了沒錯,但也只是勉強撿回一命的狀態而已。

「我說妳啊,現在不是給妳插科打諢的時候……」

今日的外界天空是陰天的狀態。在略爲潮溼的空氣中,時不時會颳起小型的沙塵暴。

防壁上面駐守着不到一支小隊的五名魔法師,在發現法諾和愛珂瑟蕾絲的身影之後,他們立刻以標準的敬禮姿勢迎接兩人的到來。

從剛纔發射出【悲嘆之皇彈】一事就可以得知,【卡里古拉】的槍身多半鐫刻着禁忌的魔法式。因此在法諾看來,只要能尋回槍身就足矣。

(我完全不曉得有這麼一回事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元首庫洛夫大人最大的保險措施,就只有【三器矛盾】最後一樣的批准權囉?反正法諾大人肯定也只願意讓步到這種程度吧。)

「我知道妳是誰,恩蓓可小隊長。自我介紹就免了吧。」

「沒事的啦,我早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再說就算真的捅出了什麼大婁子,只要叫元首和總督去給我們擦屁股就行了。」

說到這裏,法諾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一下子轉過頭去眺望遠方的景色。位於她視線彼端的,是亞魯法的廣大疆土。而位居全體魔法師最高頂點的那個人……現役首席魔法師確實就存在於這片土地上。

庫列比迪多的外牆在兩年前纔剛擴建過,這座軍事基地實質上座落於【巴比倫塔防護壁】外,相當於由國境線稍稍向外界凸出的人類橋頭堡。

「我想也是呢。」

「請您留心腳下,法諾大人。」恩蓓可說道。法諾就這麼搭着恩蓓可伸向她的手,走進了位於魔法陣內的操作間。緊接着,鋼鐵製的入場閘門便帶着沉重的聲響關了起來。

法諾和愛珂瑟蕾絲的身影,出現在了庫列比迪多國內──準確來說,是在一座毗鄰【巴比倫塔防護壁】的軍事基地設施內。

看着戈登和蘇札爾拖着腳步逐漸遠去的背影,愛珂瑟蕾絲有些不可置信地這麼說道。

倒臥在地的戈登渾身上下都在出血,安裝在背上的【巴巴羅斯】更是被整個壓癟下去,原本埋進體內的武裝器具看起來已經脫落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巴巴羅斯】顯然已無法正常操作,完全喪失了作爲AWR的原有機能。

「看招、看招、看招!」

「愛珂瑟蕾絲,只有槍身也無所謂啦。眼下的重點是解決掉那兩個傢伙。」

「曾經的無雙魔法師候補人選?別笑掉我的大牙了。我和你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你這三流貨色。」

正當愛珂瑟蕾絲有些頭疼地蹙起眉頭時,法諾突然忙不迭地催促她說道:

法諾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爲了徹底瓦解戈登的鬥志。她純粹只是想要更進一步地驅趕受傷的獵物,欣賞敵人被自己玩弄於股掌間、悽慘逃竄的模樣。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果不其然,正如法諾所期待的,整張臉因屈辱而扭曲的戈登動了起來。

「所有人立刻開始【卡里古拉】的回收作業。雖然它已經成了那副模樣,但還是要儘可能把所有零件都撿回來。」

聽來陌生,在發出最後一次彷彿凝縮了一切的低鳴聲後,【千壁衝壁】的炮聲終於就此戛然而止。

倘若戈登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承認敗北,法諾或許還會對這位時運不濟的巨漢產生那麼一絲的同情,甚至願意考慮一下活捉這一個選項。畢竟愛珂瑟蕾絲肯定不會讓自己把戈登就地正法。

隨着打頭陣的前一道、前兩道障壁應聲碎裂……高歌猛進的魔彈完全沒有止住勢頭的跡象……但在被擊碎的障壁數量來到十幾二十道後,魔彈的推進速度也終於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衰減──不過光是能打破這麼多道【千壁衝壁】,就已經稱得上是破天荒頭一遭的奇事了。

或許是察覺到愛珂瑟蕾絲內心的困惑,法諾居然意外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

「是的。既然【最強矛盾】同時掌握在法諾大人的手裏,那就意味着這兩者從未有過正面硬碰硬的機會吧?不過,您向來以障壁魔法的專家聞名於世,亦即位列於全體守護者的頂點,因此,說到底應該還是【絕對障壁】要來得更勝一籌吧?」

愛珂瑟蕾絲本以爲自己對法諾無所不知,雖說她對最強之矛的真僞摻雜着猜測,不過得知兩人暗中達成了這樣的密約,讓她大感意外。

愛珂瑟蕾絲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法諾則是接着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愛珂瑟蕾絲心想,雖說琉黎耶確實是個相當優秀的部下,但她這種在奇怪的地方少根筋的毛病真的得改改纔行。只是部分原因也得怪法諾太過縱容女性隊員就是了。

「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喲。儘管攻擊魔法每年都有長足的進步,可一旦放任發展,就會觸碰到禁忌的領域。雖說不怎麼靠得住,但人類的理性姑且還是能發揮煞車的作用。相反地,【絕對障壁】是能夠隨着我持續進化的AWR。總有一天一定可以達到世界的頂點……理論上來說啦。」

「法諾大人,看來是勝負已分了。而且從最關鍵的AWR變成那副模樣來看……他們兩人的魔力恐怕也差不多見底了吧?」

法諾本次裝填的障壁數量總計爲三百道。考量到時間,這樣就已經足夠。

「我明白了。我這就把我掌握到的戈登和蘇札爾的座標傳送給您。」

雖說法諾也有刻意調整【千壁衝壁】的速度和威力,但戈登和蘇札爾的存活,有部分還是得歸功於他們自身的實力。戈登應該是用【巴巴羅斯】的最後力量,有效地減輕了他們兩人所受到的傷害;打頭陣的幾十道障壁被【悲嘆之皇彈】給摧毀一事,應該也在一定程度上奏效了。

負責領頭的女性指揮官,帶着最大限度的敬意向法諾開口說道:

此刻出現在法諾面前的,是一整排煞有介事的機械裝置,以及一個標記了各種符號的操控臺。魔力認證瞬間完成後,儀表板上顯示出了各式各樣的數據,整個操控臺都亮起了宛如燈火一般的魔法光芒。

「愛珂瑟蕾絲,目標的座標位置?」

「時刻都在掌控之中。」

「那就萬無一失了呢。啓動防衛用固定炮臺【風琴】,全炮門開啓,同時開始充填魔力。」

話音方落,原本收納於防壁內的炮門頓時向外伸出,並且一齊將炮口對準了外界的方向。整體數量將近有上百門之多。

所有炮門都經由數據進行連結,能夠透過操控臺完成一切操作。這就是和防壁要衝合爲一體的連結固定式炮臺AWR──【風琴】。以它的宏偉威容,可說是庫列比迪多引以爲傲的怪物級大型建築,其他國家恐怕也已察覺到它的存在了吧。

緊接着,隨着法諾身上奔湧而出的龐大魔力,魔法陣上也亮起了平常看不到的綠柱石般的光芒。只見魔力全數流向地板上的魔法陣,反覆進行吸收和凝縮的過程。在這股魔力的刺激下,鐫刻於上的魔法式頓時強光大作,然後魔力開始通過遍佈周圍的管線,流入防壁內部。

「太、太驚人了!簡直是奇蹟般的魔力量!屬下真的是感動得五體投地。沒想到法諾大人僅憑自己一個人,就能提供堪比百名魔法師的能量!不愧是舉世無匹的無雙魔法師,當真是吾國庫列比迪多的【最強矛盾】!」

只聽恩蓓可先是驚訝、轉而讚歎地做出反應,同時誇張地跪下以表示自己的敬意。

而在法諾注入最後的魔力之前,愛珂瑟蕾絲伸出手去觸碰了她的指尖。

在上次戈登和蘇札爾襲擊首都的事件中,法諾之所以能夠及時守護住每一位市民,也是多虧了愛珂瑟蕾絲將所有人的座標位置分享給她。

愛珂瑟蕾絲只要站到某人的身旁,就能使對方同樣獲得用身體去感知一切的能力,而非透過大腦。就如此刻的法諾,也能俯瞰到愛珂瑟蕾絲眼中的另一個世界。

法諾剛把手放上操控臺,裝置便立刻讀取座標,進入運算處理程序。諸如炮門自身的射角等細部調整,都在同一時間進行調整。沉重低悶的機械驅動聲,震得整座防壁都轟隆作響了起來。

「化爲齏粉吧。」

法諾倏地抬起手來,發出開炮的指令,連結固定式炮臺【風琴】登時解放吸收的龐大魔力,演奏出極盡破壞之能事的神話時代終末曲。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6 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6 · 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 第1張插圖

外界的天空先是被無數黑點淹沒,緊接著作爲目標的區域,便籠罩在橘紅色的火光之中,炮擊轟炸就這麼持續了好一陣子。爆炸的威力不僅改變了地形地貌,還把一切的有形存在都燒成了灰燼,將整個區域化爲一片名副其實的焦土。

和【瞬炎地雷《claymore》】一樣,【風琴】只搭載了特定的【單一魔法式】。無論操作者本人是屬於什麼系統,只要將足夠的魔力充填進去,便能連續發動相當於火系統高階魔法的炮擊。

而在傾瀉了超過上千發炮彈之後,這波地毯式轟炸終於平息了下來。從庫列比迪多的宏偉防壁上望去,可以看到外界的景色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

雖說炮擊本身只是高階魔法,但在如此規模的數量疊加下,單就破壞力來說,甚至足以超越最高階魔法。

恩蓓可更是早已震驚到合不攏嘴,只能一臉茫然地望着滿是火焰和黑煙的外界景象。

「由於法諾大人需要小歇片刻,因此將由擔任副官的本人愛珂瑟蕾絲負責指揮部隊。所有人都給我繃緊神經,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回收任務!」

「法諾大人的魔力見底了。不過,恩蓓可小隊長,我們其他人還有某樣任務在身,必須立刻前往外界,因此只能將法諾大人留在此處。」

愛珂瑟蕾絲立即向男女隊員們下達了火速趕往目標地點的指令。即便是經歷瞭如此猛烈的火力轟炸,安裝在戈登身上的【巴巴羅斯】基座部分,應該還是能夠在這樣的火海之中倖存下來。畢竟【巴巴羅斯】不同於已經回收的【卡里古拉】,它的基座部分是以【隕鐵】這一素材打造而成,而這種未知的夢幻礦石,向來以無與倫比的硬度著稱。

恩蓓可立刻匆匆地敬了個禮,隨即轉身朝防壁內部的方向邁開腳步。

與此同時,無雙魔法師深不見底的恐怖魔力量到底有多麼超常,也在這場撼天動地的炮擊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身爲軍人的其他魔法師自不用說,多少可以理解爲何即便是位高權重的一國元首,也想巴着這股力量不放。

凜然的美人副官一聲令下,防壁內部的氛圍再次變得忙亂起來。最終法諾麾下的精英隊員們帶着最低限度的裝備,一個接一個十萬火急地奔向了外界的無垠荒野。

等到確認對方的背影消失之後,愛珂瑟蕾絲才急忙把法諾送去了醫療室。

「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可以儘管差遣屬下的小隊。」

定睛一看才發現,愛珂瑟蕾絲正一把抱住癱軟下去的法諾,將隊長摟進自己的懷裏。法諾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筋疲力盡似的,一動也不動。

「不,用不着勞煩你們。後續的收尾工作,就由作爲法諾大人直屬部隊的我們來處理。畢竟這涉及到高層領導交派的機密任務。妳如果想要幫忙的話,就去對使用過後的【風琴】進行一輪總檢查吧。」

愛珂瑟蕾絲那十萬火急的語氣,讓恩蓓可的背上也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在她先前所接到的指示裏,只提到了要仔細做好動用【風琴】的一切相關準備工作。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整件事情在真的動用了【風琴】之後居然還沒有結束……

「法、法、法諾大人怎麼了嗎!?」

「法諾大人!」

儘管【風琴】自從竣工以來只動用過寥寥數次,不過這次的猛烈炮擊威力應該遠遠超出過去的任何一次。

「屬下明白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愛珂瑟蕾絲大人。」

或許是聽力還沒從剛纔的炮擊中恢復過來,恩蓓可這時才連忙轉過頭去看向稍遠處傳來的聲音。

而法諾部隊的熟面孔們早已集結起來,也不曉得他們到底是從哪裏聽到集合的消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正在閱讀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