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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銀S的邂逅」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5.4萬 字

亞爾斯將意識集中到手裏拿着的棍子。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也隨着他的動作凝視棍子。這實際上是兩人第一次親眼目睹亞爾斯使用魔法(儘管這能不能稱作「魔法」還是個問題),但對亞爾斯來說,這曾經是他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課,因此他甚至感到有些懷念。亞爾斯瞬間便在棍子上頭包覆了魔力,猶如呼吸一樣自然,只能以「鬼斧神工」來形容。他根本用不着特別解釋自己所做的是魔力賦予。

兩名少女都驚訝得瞪大了眼。這也是非常自然的反應。亞爾斯並不清楚艾莉絲魔力賦予的技巧如何,但至少自己剛纔露的這一手,和忒絲菲婭那慘不忍睹的水平相比,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的東西。兩人連眨眼都忘記了,只是下意識地把臉湊到棍子前面。

「這是什麼啊!」

「好漂亮!」

棍子的表面只包覆着薄薄幾公釐的魔力。魔力形成的外膜表面,彷彿流水一樣的流動,那反射着光線的美麗緞面,讓人聯想到潺潺的溪流。

「我不指望你們兩個能做到這種程度,但好歹也努力弄個像樣點的魔力賦予出來吧。不然再好的寶刀也只是被白白蹧蹋而已。」

「嗚……」

心裏有數的忒絲菲婭,覺得自己臉上流下了一絲冷汗。兩人的臉龐幾乎都快貼到棍子上頭,爲了拉回她們的注意力,亞爾斯解除了魔力賦予。由於魔力是從人的體內向外流出,因此在賦予魔力時,首先會傳導到武器的握柄,接着再逐漸往前端延伸過去。不過已賦予在武器上的魔力,不會於解除時返回體內,因此被導向體外的魔力會持續發生劣化。基於這個原因,操作者基本上必須保持不斷釋出魔力的狀態。

「我話先說在前頭,這可是初學者的訓練。做不到的傢伙,就不用談什麼打倒魔物了。倒不如說三兩下便會淪爲魔物的盤中飧,就此一命嗚呼。」

兩名少女都重重地嚥了一口口水,喉嚨發出「咕嘟」一聲。話雖如此,眼前只有一根棍子而已。就在注意到這一點的艾莉絲準備開口詢問時……

「那你們就開始吧——喝!」

亞爾斯手刀一閃。下一瞬間,那根棍子便從正中央漂亮地斷成了兩截。

「「————!!」」

剛纔這一招是怎麼辦到的?兩名少女再次感到無法理解。儘管兩人聽說過,血肉之軀的人類在充分鍛鍊之後,能夠做到徒手破板。但她們已經隱約察覺到,眼前的棍子並非普通的木材,更不是玻璃之類的易碎素材。魔力本就是用來施展魔法的能源,因此就算存在着以斬切爲目的的魔法,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亞爾斯既沒有進行發動魔法的詠唱,也沒有拿着能省略詠唱程序的AWR。雖然這個謎團馬上便會從亞爾斯口中揭曉,但兩人能否理解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喔,這個也是魔力賦予的一種應用。」

「你少唬我們了!!根本就沒有看到魔力的影子啊!」

即使事情就實際發生在自己眼前,忒絲菲婭似乎還是難以接受,朝着亞爾斯逼問道;一旁的艾莉絲也跟着點頭。儘管覺得詳細解釋起來很麻煩,但亞爾斯還是開口說道:

「要是憑你們的水平都能察覺,那我還有臉自稱『無雙』魔法師嗎?」

兩人無法正確理解亞爾斯話裏的意思,只能滿頭霧水地互相歪起腦袋。如果不向好奇心和上進心強烈的兩人揭曉箇中原理,她們想必會因爲在意真相的關係,而無法進入下一階段。傷腦筋啊——亞爾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捲起手邊的筆記紙,把它當作一根棍子。準備以和緩的慢動作,重新再現剛纔所露的那一手。

下一瞬間,亞爾斯的手刀俐落地切開了紙棍。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能觀察到的部分也就到此爲止。

「當然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就只是在已有的實物上頭,順着輪廓把魔力包覆上去而已。」

「你要是不把AWR借我,我們就只是在這裏白白浪費時間喔?你願意這樣嗎?忒絲菲婭。」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

因此這項訓練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疼痛狀態下,有意識地將魔力集中到與疼痛處不同的部位。如果是在軍隊裏頭做這種訓練,那可就不是擰手臂這種小兒科的程度而已。有時甚至得承受會留下一道道紅腫鞭痕的鞭打,因此亞爾斯對兩名少女所做的訓練算是非常溫和的了。

不過,疼痛的程度要是太低,也進行不了訓練。爲了學會移轉無意識地集中於被擰部位的魔力,只能請兩名少女多加擔待了。

亞爾斯冷不防地擰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手臂。當然,他這麼做是有用意的。

「菲婭,別激動啊。」

艾莉絲似乎已轉換好情緒,精神抖擻地以充滿幹勁的聲音答道。

對無法有意識地操縱魔力的兩名少女來說,想必難以理解亞爾斯話裏的意思。兩人愣在原地的模樣便是最好的證明。

「喂,把AWR借我一下。」

「對了,是叫『凱絲菲婭』吧。多謝你的提醒,艾莉絲。」

「真的耶!可是……」

「這是此種魔物的獨有特性,這根棍子只要一接觸到魔力,就會把魔力擴散出去喔。」

「你幹嘛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本小姐可是有名字的好嗎?」

亞爾斯像是要扔下她們不管地說道,鬆開了擰着兩人手臂的手指。

忒絲菲婭頓時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拔出刀來,艾莉絲連忙在旁攔阻。

「你們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把魔力集中到雙腳去。」

「居然能做到這種……」

亞爾斯會這麼說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爲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正一邊互相擰着手臂,一邊步伐靈巧地移動。有時還爲了重新集中注意力而閉上眼睛,在旁人眼中看來實在非常危險。既然兩人似乎無視自己的警告,那亞爾斯也沒打算再次親切提醒她們前方有障礙物,畢竟他的性格可沒這麼溫柔。

話音方落,兩人手中的棍子也跟着掉到地上,發出兩道清脆的聲響。

魔力是自人的體內生成,並且視需要在體內循環。魔法師在使用AWR時,會無意識地自然讓魔力集中到握持着AWR的手等身體的某個部位。而要有意識地將魔力集中到身體的特定部位,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魔法師平時便已習慣無意識的魔力集中,所以對絕大多數的魔法師來說,這已成爲一種近乎無意識的習慣動作。魔力和本能有着深層聯繫的特質,也如實表現在這樣的反射動作上頭。而與身心有着密切關係的魔力,也時有失控的情形出現。因此魔法師必須隨時保持在冷靜狀態……這點就暫且不論。換句話說,擰手臂這件事情會讓痛覺發揮作用,導致意識集中於特定部位,而魔力也會相應地流向被擰的部位。

「——!!你這傢伙,果然忘記了……」

「你們要是能做到這樣的話,就足以躋身二位數的排名囉。」

「哎,可是……」

「嗯,爲什麼這樣子能切開紙棍呢?」

亞爾斯固然說得簡單,但根本辦不到這件事的兩人,想必再一次認識到了他的不凡身手。

對忒絲菲婭來說,這是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亞爾斯很想叫她們自己找出解決之道,但要是一個弄不好,可能得浪費好幾天的時間,因此他還是說出瞭解答。

你們嘴巴上或許沒說出來,但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這副德性啊。這樣就叫做自我意識過剩卻又故作謙虛。像你們這種傲慢的人,就應該儘早拿去當魔物的飼料啦……亞爾斯沒把這番過火的批評說出口,但他還是忍不住抱起頭來。他痛切地感受到,只有那些很會照顧人的傢伙,才幹得來「教師」這樣的職業。以體認到這一點爲契機,亞爾斯今後對教師的態度,多多少少也會……嗯,應該還是不會改變。

「走、走着瞧。像這種小事情,本小姐馬上就精通給你看。」

忒絲菲婭連忙把棍子牢牢握在手裏。亞爾斯心裏很清楚事到如今不可能不指導兩人,只是如果不這樣嚇嚇忒絲菲婭,他真的沒辦法教下去。

「……」

「剛纔的手刀便是運用了這樣的原理。簡單來說,就是並非單純把魔力包覆上去,而是操縱魔力塑造出魔力刀的形狀。」

「又不是我們自己這樣說的。」

「你們就先注入魔力看看吧。」

這是亞爾斯對兩人表現的感想。忒絲菲婭沒能抵擋住無意識的魔力移動,想要朝雙腳集中的有意識作用力,和朝手臂集中的無意識作用力彼此衝突的結果,就是魔力莫名其妙地聚集於各種不同的部位;而艾莉絲則是不曉得爲什麼,身上的魔力以猛烈的勢頭,朝着被擰的部位集中過去。亞爾斯冷冷地給出評語。

「反正你們有兩個人,只要彼此互捏,總會有練成的時候吧。等你們精通了之後再來叫我。」

「我說你們兩個啊……」

「好痛!!」

兩名少女就這樣訓練到了很晚的時間。說是這麼說,但訓練時間其實也就只是從放學後到晚餐爲止。兩人要回去的地方,當然是位於學院腹地內的女生宿舍,因此在歸途上並不會有什麼危險。作爲名校的第二魔法學院,設有相應周密的安全防範系統,甚至可說比校外還要安全。而對擁有魔力的魔法師來說,男女之間幾乎已不存在力量上的差距,但即使是在這樣的年代,世人一般也都認爲夜間應當要護送女性返家。因此儘管並不完全是基於此一原因,亞爾斯也正在護送忒絲菲婭她們回宿舍的路上。

「啊————!!」

「喂!這可是世界獨一無二的貴重物品耶。」

「你叫什麼來着?」

應該只是依稀可見的程度而已。亞爾斯的魔力操縱就是如此精密纖細。

「你們兩個都把皮膚給我露出來。」

「你們好自爲之吧。我繼續做我的研究去了。」

就在手刀接觸到紙的前一秒,亞爾斯瞬間以魔力包覆住整個手掌。兩人若不是在極近距離下凝神注視,根本無法察覺到那微弱無比的魔力量。就如同前面也曾提到的,魔力是由體內向體外流出。如果是由不成熟的兩名少女來進行操作,想必無法在瞬間完成魔力的賦予,而只能觀察到整個包覆的過程,也就是魔力形成的外膜,緩緩流動到對象物前端的模樣。

信誓旦旦地說要打倒魔物的人,居然是這副德性,亞爾斯感到前途多舛。

他用手指比出捏住東西的手勢,接着做了個擰轉的動作。

忒絲菲婭會這樣問也難怪,但亞爾斯覺得比起口頭上的說明,實際操作一遍應該會更容易理解。

兩名少女緩了口氣,摩挲着發紅的手臂。儘管她們對這項和自己預想大相徑庭的訓練感到不知所措,但如今既然已瞭解這項訓練的意義,兩人便沒有拒絕的理由。即使如此,聽見亞爾斯那種彷彿要拋下愚鈍學生的說詞,兩人心裏還是浮現了些許悲涼之感。明明擁有想把這件事做好的意志,卻覺得自己沒辦法順利完成。或許是受到這種寂寥不安的情緒驅策,忒絲菲婭喊住了走向自己研究桌的亞爾斯。

亞爾斯忽然對魔法師乃至人類的未來感到不安。不過他倒也不是真的打從心底擔憂。說到底,亞爾斯並不怎麼關心人類存亡的問題。無論未來如何發展,他都不會特別困擾。就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類全數滅絕,亞爾斯也有自信能一個人倖存下來。但如果真的演變成這種局面,亞爾斯也就沒必要爲了自己以外的事情研究魔法了,這將讓他度過一個枯燥乏味的人生。因此儘管他沒打算認真思考人類未來之類的問題,但也不到能完全拋在一旁置之不理的程度。

亞爾斯戛然止住腳步,轉頭瞥了忒絲菲婭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地說道:

忒絲菲婭嘴上講得氣勢十足,但她的集中力已經渙散了起來;艾莉絲也用力點頭,一副鬥志被悄悄點燃的模樣,可是魔力的流動方向卻與課題要求的完全相反。

但是,就在兩人注入魔力的瞬間——伴隨着一陣「啪咻」的聲音,魔力擴散了出去。

「那個,可以給我們一點提示嗎……」

亞爾斯嘴角微揚地說明……正確來說是「補充」說明。

「捏下去的時候,不要手下留情。」

亞爾斯一臉壞人樣地笑了笑,不過再這樣下去話題完全無法推進,因此他重新換上正經表情。

她們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的樣子。

亞爾斯的手刀緩緩地朝紙棍橫掃而去。在近旁看着的兩名少女,似乎是太想知曉謎底的關係,不顧危險地把臉貼了過去。不過憑自己的水平也不可能出什麼岔子,所以亞爾斯就任由她們去了。

「在這種狀態下,要切開紙張肯定沒問題對吧?你們覺得是爲什麼?」

她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將寶刀緊緊抱在胸前,一副「我纔不給你咧」的樣子。覺得這樣拌嘴完全是在浪費力氣的亞爾斯,彷彿在耍人似地說道:

這不着邊際的回答完全稱不上是提示,只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提出抗議以前,先是憶起了方纔被擰手臂的疼痛,兩人的表情一下都僵硬了起來。

他指着忒絲菲婭說道。但忒絲菲婭似乎對他以「喂」來稱呼自己很不開心。

亞爾斯從刀鞘抽出刀身後,忍不住發出讚歎之聲。

「這的確是把寶刀呢。上頭鐫刻的魔法式也精準無比,難怪你會選擇這個作爲自己的AWR。」

「那我們要怎麼把魔力賦予在這上面呀?」

亞爾斯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兩名少女的表情都扭曲了起來。當然待會肯定會在皮膚上留下紅腫痕跡,不過應該沒有痛到不能思考的地步。

「這是用我以前打倒的魔物『屍體』製成的東西……」

「纔不是好嗎~!」

亞爾斯毫不保留地讚美道。當然,讚美的對象不是寶刀的主人,而是寶刀本身。鐫刻在刀身上的魔法式,一如亞爾斯所預想的,是用來輔助施展冰系統的魔法。亞爾斯馬上用自己的魔力包覆住忒絲菲婭的寶刀。兩名少女以說是陶醉也不爲過的表情,入迷地盯着這幅美麗的光景——雖然她們把臉貼得離刀身太近,實在是很危險。

「是!」

「用魔力把棍子摁住。」

「完全不行。你們兩個的排名真的有四位數嗎?」

艾莉絲一時難以相信地低喃道,只是做到這件事情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因此她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是,亞爾斯的解釋其實存在着一個矛盾。不過,反正兩人都無法察覺到這一點,亞爾斯也就刻意不說破。

「有了!」

這句聽起來幾近性騷擾的唐突發言,讓兩人瞬間傻了那麼一下,不過艾莉絲率先聽從指示伸出手來,因此忒絲菲婭也跟着挽起袖子。

「「…………!!」」

「因爲你們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辦不到,所以我才問你們的排名真的有四位數嗎?」

「喂,你們走路別東張西望好嗎?」

「「……」」

「痛!!」

亞爾斯拿起剛纔分成兩截的棍子,分別遞給兩名少女。兩人都以端詳的眼神,把那根棍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在判定沒有什麼古怪之處以後,將棍子牢牢地握在手裏。

亞爾斯按捺着自己快要抽搐的臉頰,很想針對這兩個人是否真的天資聰穎一事,找理事長好好理論一番。但這樣做大概也不會讓事情好轉,只會以徒勞無功收場。因此他伸出手來,打算至少用兩人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解釋。

「你們放心吧。我自己也是用這玩意兒訓練了好幾年,什麼事也沒有好嗎?」

「所以就輪到這東西上場了。」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對此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畢竟兩人現在連普通的魔力賦予都做不好,因此想要達到這樣的境界,肯定得付出難以想象的努力。更何況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她們能完全掌握這項能力。

「沒錯,明明連刀刃的部分都包覆了魔力,爲什麼還能切開紙張?那就是因爲魔力準確地模擬了刀刃的形狀。」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 第3章「銀S的邂逅」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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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虧你們還有臉自稱優秀啊。」

在一般情況下,賦予魔力的意義在於提升目標物的強度。而由於魔力具有會被有機物吸收的親和性,因此理論上來說,對有機物進行魔力賦予幾乎是毫無意義的行爲。就算以魔力包覆整個拳頭,大部分也會被身體所吸收,剩下的則是在劣化之後,化爲殘渣煙消霧散。因此,亞爾斯的手刀之所以能切開紙棍,不僅僅是因爲上頭賦予了魔力的關係,裏頭當然牽涉了超出常識範圍的事情。但亞爾斯認爲,現在就告訴兩人這件事情,只會引發不必要的混亂,於是省略了詳細的說明。

兩人再次將視線移向刀刃。她們的臉貼得比剛纔還要近。

既然魔力具有在被釋出體外以後,內含資訊便會開始劣化的性質,那麼就算理論上能以魔力包覆物體表面形成刀刃,也只能保持短短的一瞬間而已。而亞爾斯以他出類拔萃的天分解決了這個矛盾。他打算之後再找個機會跟兩人解釋,不過她們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無所謂,你不想做也行。」

「「————!!」」

亞爾斯再次拉回兩人的注意力,繼續說了下去。

經亞爾斯這麼一說,艾莉絲很乾脆地把棍子撿了起來;另一方面,忒絲菲婭雖然也勉強撿起棍子,卻像是對待髒東西或危險物品一樣,只用兩根手指夾着拎起來。

如果真要按照亞爾斯的指示,那麼不管是哪個部位的肌膚都可以,因此兩名少女要是真的把衣服脫了,亞爾斯大概也只能承認自己方纔失言了。

亞爾斯的態度轉變之快,令忒絲菲婭有點傻在原地,但她還是拗不過對方的請求——儘管餘怒未消,但發現亞爾斯並沒有真的忘記自己的名字,忒絲菲婭安心地偷偷吁了一口氣。只是現場能正確理解她這種心情的人,大概只有艾莉絲而已。

一道「砰!!」的撞擊聲在暮色中響起,路燈也在同一時間微微晃動了幾下。

「————!!好痛~」

「你沒事吧!?菲婭。」

忒絲菲婭閉着眼睛走路的結果,就是一頭撞上路燈,痛得蹲在地上按着額頭。她淚眼汪汪地以責怪的視線看向亞爾斯,亞爾斯卻泰然自若地無視這道沒來由的譴責目光。

「喂。」

「幹嘛?」

「你提醒我一聲也不會怎樣吧?」

有資格這麼抗議的,應該僅限魔法師以外的一般人吧。

「我說你啊,要是跟魔物交手,敵人不可能停下攻擊吧?要是把心思過度集中在魔力賦予,從而導致注意力渙散的話,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你這樣只會淪爲別人的絕佳笑柄而已。」

亞爾斯毫不掩飾臉上不耐煩的表情,劈頭就是一陣痛批;忒絲菲婭儘管未對此加以反駁,但她怨恨的目光自然變得愈加險惡。

結果在這之後,兩名少女……尤其是忒絲菲婭,像是在賭氣似的,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依然訓練不懈。

「就是這裏嗎……不過這可真是……」

映入眼簾的女生宿舍,讓亞爾斯喫驚地說不出第二句話來。亞爾斯雖然是住在研究大樓裏,但至少也見識過男生宿舍的模樣,只是和女生宿舍相比,兩者在安全防範系統上的嚴密度完全是天壤之別。除非通過正面的身份識別大門兼接待處,否則連女生宿舍的腹地都無法踏入半步。而令人不禁懷疑這裏是否囚禁着重刑犯的高聳圍牆,大概也不是爲了預防內部人員脫逃,而是用來警戒外來人士的入侵。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以嫺熟的動作完成認證後,雙層的門扉向一旁滑開。

「阿爾,謝謝你今天的指導。明天學校見。」

「辛苦你啦!明天也麻煩你囉……阿爾。」

艾莉絲以還帶着些許生硬的稱呼方式,向亞爾斯誠懇致謝;另一方面,忒絲菲婭則是很隨便地揮了揮手而已。只是不擅長向人道謝的她,語調聽起來有那麼一點古怪,語尾上揚的程度讓人幾乎以爲她是在說疑問句。

忒絲菲婭揮着手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去去去」地驅趕小動物,但她忽然將通紅的臉蛋轉過去的模樣,似乎又有點像是想要遮掩自己的害羞。亞爾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下回的訓練,就等你們能做好今天的課題再……」

亞爾斯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止住了。剛往宿舍裏踏進一步的忒絲菲婭,聽見亞爾斯的話正打算轉過頭去,卻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壁。那堵牆壁——其實是一對豐滿的胸部,壯觀到足以把忒絲菲婭的整張臉埋進去。

艾莉絲見到和忒絲菲婭撞在一起的人物,不由得驚叫出聲;另一方面,忒絲菲婭則是整張臉埋在那對雄偉的胸部裏,嘟囔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宿舍長你知道阿爾的事是嗎?」

宿舍長這個職位伴隨着重要的責任。因此亞爾斯理所當然地認爲,一定是由最高年級的三年級生或教職人員來擔任。也不曉得是不是看出了亞爾斯的疑問,忒絲菲婭從旁幫忙補充道:

房間裏到處都是崩塌的紙堆和書山,地板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寫有什麼的筆記。整張長桌也被資料所淹沒,連個放飲料的位置都沒有。就如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熱衷於訓練那樣,亞爾斯在兩人離開之後,同樣也是埋首於研究之中,直到最後一刻才離開房間前去上課,而其結果就是如此。兩名少女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接着同時挽起袖子。

「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真是服了你,爲什麼男生能忍受房間亂成這副德性啊?」

再加上——亞爾斯偶然低頭一看……發現兩名少女的手臂上,佈滿了斑點一樣的東西,全都是肌膚被擰捏過度而紅腫的痕跡。亞爾斯完全不會因爲對方是女性就興起憐香惜玉之情,不過兩人的這副模樣還是令他有點過意不去。

「……!!不要緊的,這種事情無需在意。畢竟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很用功嘛。門禁這種東西其實形同虛設。」

「亞爾斯學弟,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女孩子,就算是教學指導,也麻煩你時間別拖得太晚喔。」

「好的。我會提醒自己別過度期待的,還請你撥冗指導。」

「菲婭、艾莉絲學妹,歡迎你們回來。」

「我是二年級的費莉涅菈·索卡連託。」

「請問,宿舍長您在這裏是……我想我們應該還沒超過門禁時間。」

「呃、好啊,反正教兩個人和教三個人也沒什麼差別……真的是『偶一爲之』吧?」

「我知道了。要是讓人見着你們這雙到處都是紅點的手臂,我也會跟着倒楣吧。你們要待在這裏無所謂,但可別打擾到我的研究工作喔。」

話音甫落,艾莉絲立刻俐落地展開行動。她的打掃技能連專業主婦見了都會自嘆弗如。她明明應該不認得這些資料的內容,卻能從散落位置和堆疊順序推斷出大致的分類,將資料整理得整整齊齊。

「這一位是?」

「真沒辦法,我就多少照應一下你們的訓練吧。」

高年級生說着說着,似乎瞬間瞥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一眼,但立刻又把視線轉回亞爾斯身上。

「————!!」

身爲貴族的費莉涅菈,特意選用這種充滿敬意的說話方式,想來也是因爲清楚亞爾斯排名的關係。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

「亞爾斯學弟,還請你用『費莉』來稱呼我就好。」

忒絲菲婭之所以失聲大叫,是因爲房裏的光景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這純粹是形式上的臺詞。亞爾斯同樣在這名高年級生身上感受到了古怪之處,只是他在意的重點和兩名少女不同。因此他才姑且遵守禮節,不想讓對方有可趁之機。

既然對方是過去長官的千金,亞爾斯也就不再繼續使用對高年級生的說話方式。費莉涅菈看起來對此也不以爲忤。倒不如說亞爾斯不再拘謹的說話方式,似乎被她解讀爲彼此已打破隔閡,因此有些開心地放緩了表情。

「我、我知道了。那麼你也叫我『阿爾』就好了。她們兩個也是這麼稱呼我的。」

透過艾莉絲那怯生生又摻雜敬語的說話方式,亞爾斯意識到眼前的少女應該是高年級生。女學生留着一頭流利的齊腰黑髮,端整的臉龐掛着和煦的微笑。儘管艾莉絲似乎是在擔心自己超過了門禁時間,女學生的臉上卻不見一絲怒意,而是散發着慈愛的光輝。可是亞爾斯本能地察覺到,女學生應該不是她表面所顯現出來的那種溫和性格。

隔了一拍之後。

費莉涅菈笑臉盈盈地答道,表情恢復爲與其年齡相應的天真笑容。

「……我昨天應該說過,等你們精通了那項技術以後再過來。」

「喂,本小姐也有幫忙耶!」

已經是這麼稱呼費莉涅菈的忒絲菲婭,照理說沒必要回應這個問題,但她卻不知爲何一臉害怕地跟着艾莉絲一起用力點頭。因爲費莉涅菈臉上的表情明明是在笑,可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費莉涅菈應對兩名少女和亞爾斯的態度之所以如此不同,也不曉得是純粹在對亞爾斯的排名表示敬意,還是有除此以外的原因存在。總之,由於亞爾斯已把兩人送回宿舍,因此他斷定自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

「我當然曉得囉。雖然今天是第一次有幸拜見尊容,但我很久以前就從家父那裏聽說他的事蹟了。」

隔天放學之後,這星期的最後一堂課就此告終。亞爾斯一如既往地(說是一如既往,但他其實也才正經上過三天課)度過和平的課堂時間。而這得歸功於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休息的空檔時間,都會毫無隔閡地跑來找亞爾斯說話。更進一步來說,「阿爾」這樣的稱呼變化,應該也起了良性作用。理應水火不容的亞爾斯和忒絲菲婭,居然達成了閃電和解(?),周遭同學起初雖然感到相當訝異,但忒絲菲婭勉強編了個藉口,大家似乎也就接受了兩人的和解。衆人投向亞爾斯的視線也出現了巨大變化,和平的生活就此到來……理論上應該是要這樣的。然而,由於兩名少女的美貌依舊深深吸引着男同學的目光,因此正確來說,投向亞爾斯的視線,實際上只是從「瞧不起缺乏幹勁的傢伙」,變成了交雜着羨慕和嫉妒的目光,眼神裏彷彿在控訴「爲什麼只有這傢伙有這種好事」。兩名尚處於成長期的少女,是今後女性魅力將會愈加突顯的潛力股。少年們在水面下的爭風喫醋,無疑會變得更加激烈,唯獨置身其中的亞爾斯本人,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喂,我不曉得你們有什麼打算,但可別給我做多餘的事啊。那些資料可不是隨手亂扔在那裏的,而是經過有效率的整理分類之後的結果。」

兩名少女在幫忙打掃時並沒有指望回報,不過聽到亞爾斯這麼說,還是神情雀躍地互相看了看對方。

「我也不過是第375名而已喔,亞爾斯學弟。」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實際上是會有損失的啊……你們把我的時間當成什麼了?」

「喂!你不要出聲啦!」

就在這個瞬間,亞爾斯察覺到了一件事情。接着他想起費莉涅菈剛纔的那一句「也不過是」,儘管心裏湧起一股厭煩之感,可是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這個猜想應該不會錯;要是自己搞錯了,那也只要道個歉就沒事了,因此沒有必要猶豫是否要提起這個話題。

儘管費莉涅菈是笑臉盈盈地說出這句話,但聲音裏帶有一股強烈的意志,以及不容分說的強制力,甚至連亞爾斯都感到一陣畏怯。

「我是一年級的亞爾斯·雷金。她們兩位是因爲放學後和我一起學習,所以才拖到這個時間。」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聽見兩人這番對話,不用說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不過也就只有短短一會兒。忒絲菲婭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向艾莉絲咬起耳朵。接着,艾莉絲一臉恍然大悟地開口問道:

迅速離開教室回到自己房間的亞爾斯,此刻正不高興地眯起眼睛瞪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因爲當他抵達房間時,兩人已在門口等着他。

感覺自己被唬弄過去的忒絲菲婭,似乎打算再說些什麼,亞爾斯已趕在她之前先發制人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宿舍長!!」

這個回答讓費莉涅菈臉上閃過一抹歡欣的神情。而她似乎很在意自己高年級生的形象,很快地瞥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一眼。雖然就只有亞爾斯注意到了這一點。

「可別讓集中力中斷了啊。」

兩名少女忙不迭地連連點頭。門扉向旁滑開後,三人立刻就走進房間。

今天的兩人發揮了無比優異的才能,表現好到讓亞爾斯不禁產生一種錯覺,以爲是自己作爲指導教練的隱藏天分覺醒了。和昨天相比,兩名少女今日的表現簡直判若兩人。當然,這應該是她們努力不懈的成果,只是也纔不過隔不到一天的工夫,再怎麼說都不得不讓人感到訝異。

「艾莉絲真的非常能幹呢。」

亞爾斯一邊要求兩名少女互相擰着對方的肌膚,一邊把自己的手指靠近兩人的指尖,讓自己的魔力微微接觸她們的魔力。當然,由於亞爾斯和兩名少女的魔力有着不同的性質,因此會產生相斥反應。而亞爾斯的目的即在於,讓兩人反過來利用這種反應,更加有效地去認識自己體內的魔力,並像是在魔力之中附加明確指向性一般的進行引導。儘管還無法立刻到達下一個階段的課題——魔力壓制,但以兩人的表現來說,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啊……唔,好吧,多謝你的幫忙。」

「我知道了。」

「不是那裏。要往指尖集中才對。」

費莉涅菈此話一出,不僅是亞爾斯,連忒絲菲婭和艾莉級都藏不住臉上的驚訝之意。

兩人已開始能正確感知到自身魔力的流動,雖然還無法自由操縱循環於體內的所有魔力,不過已進步到能爲局部位置的魔力附加指向性。昨天的那副慘狀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的魔力一點一點地集中到了指尖。

「話說回來,真想不到宿舍長會是二年級生呢。」

「維札斯特爵士近來是否身體安康?我那時真的是承蒙他諸多照顧了。」

「嗚噗!!」

◇ ◇ ◇

不過,在學院的學生裏冒出一名三位數魔法師,這本身實在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就如亞爾斯先前對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所說的,要讓排名出現明顯的變動或上升,得依靠魔物的討伐成果。既然學院的學生沒有參與實戰,理應沒有什麼機會能夠攀升到三位數的排名。亞爾斯雖然對此事感到詫異,但他總覺得費莉涅菈的話裏,似乎還有什麼地方讓自己有些在意。

高年級生以感覺有些刻意的微笑,輕柔地催促兩人介紹。亞爾斯見狀自己先開了口。

由於無意識下的動搖或集中力中斷,還很容易影響到兩名少女,因此要控制聚集於指尖的魔力就變得更加困難。實際上……

自她冶豔雙脣吐出的輕柔聲響,織成了溫柔的話語。好不容易把臉從那對豐胸裏掙脫出來的忒絲菲婭,連忙和艾莉絲一樣回了個禮。只是她眼裏有藏不住的訝異,彷彿難以理解宿舍長爲何要特地出來,迎接自己這樣的低年級生。明明對我是那種態度,遇上高年級生時倒是很懂禮數啊——一旁的亞爾斯儘管很想吐槽,但勉強把這股衝動按捺了下去。

忒絲菲婭莫名驕傲地挺起胸膛,一臉得意地說道。只是從豐滿的程度來說,她在費莉涅菈面前做這種動作,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和忒絲菲婭有家族層級的往來,那費莉涅菈自然也是貴族。按照忒絲菲婭接下來的說明,費莉涅菈家裏似乎還是擁有爵位的名家。不過,貴族制度本身從某個角度來說,早已是不合時宜的東西。儘管如此,因爲那些所謂的名門世家與軍方有着緊密關係,所以貴族制度在現代仍被保留了下來。由於魔法師的地位和威望受排名影響甚深,只是排名甚高這樣一個事實,便足以讓一名魔法師獲得衆人的敬重。因此如果想要守護貴族的威嚴和榮譽,他們當然會執着於追求自己身爲魔法師的排名。而其結果就是,那些被以「某某家出身」稱呼的身份高貴者,自然便取得了足以與其身份匹配的排名,最後也有許多人在軍方內部確保了一定的地位。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能當上宿舍長呢。」

「當然!」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作爲忒絲菲婭同居人的艾莉絲,反而忍不住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儘管沒有亞爾斯的房間這麼誇張,但在她們的宿舍房間裏,忒絲菲婭的私人物品也是堆得亂七八糟……不過在這個當口,艾莉絲就不特別把這件事拿出來說了。

一聽到亞爾斯這麼說,費莉涅菈的額角忽然抽動了一下。

她將手按在飽滿的胸脯上,優雅地點頭還禮,舉手投足之間散發出大家閨秀的氣息,充分展現出良好的教養。她的舉止沒有一絲紊亂,僅有一綹秀髮嬌媚地垂在臉前,而她以單手將秀髮輕輕攏到耳後的動作,想必能讓所有男性都看得心醉神迷。但是這過於完美的一舉一動,反而讓亞爾斯升起警戒之心。而且他對「索卡連託」這個姓氏也有印象。

亞爾斯有些刻意地點頭說道,相對的,費莉涅菈則是謙虛地垂下眼睛。

正當亞爾斯準備轉身離開時,費莉涅菈挽留似地叫住了他。

「老實說,我還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能夠指導你什麼,畢竟你的排名都差不多要從三位數進二位數了,你最好別抱持太高的期待喔。」

「不許狡辯!!」

「話說回來,亞爾斯學弟,你在指導她們兩位嗎?」

維札斯特爵士在軍方內部位居將官之列,亞爾斯以前曾待在他麾下執行任務。後來因爲亞爾斯立下赫赫戰功且基於排名考量,指揮權被移轉到總督手中,但在此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歸維札斯特爵士管轄。(雖說形式上是由七國共同承擔人類的保衛工作,但七國在表面上被視爲守護全人類的單一國家,因此即使是亞魯法這樣的泱泱大國,名義上也只是其中的一個區域而已。所以被視爲最高司令的人不是元帥,而是總督。)

「有什麼關係啊,反正你又不會有什麼損失。像這樣有人盯着感覺比較容易進步,或者說緊張感恰到好處?」

雖說是要幫忙照應,但兩人現在做的魔力操縱訓練是基本中的基本。儘管她們在這一關卡遭遇了挫折,可是這並不代表兩人不具備這樣的天分。魔力操縱固然是與魔物戰鬥時的必備技能,但這本來就是必須透過長期努力才能習得的技術。亞爾斯原本估計兩人至少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從這項使用棍子的訓練進展到下一階段。然而……

至於忒絲菲婭……畢竟她是貴族的大小姐,雖然能感受到她想要幫忙的幹勁,但就算說得好聽一點,也稱不上手腳俐落。不過至少她的水平沒有糟到反而把東西弄得更亂,這就很值得可喜可賀了。僅僅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整個房間已變得煥然一新,讓亞爾斯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忒絲菲婭話纔剛出口,魔力便失去了被附加的指向性,聚集於指尖的魔力,又開始流向被擰的手臂表面。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讓亞爾斯來說的話,魔力賦予這種事情,完全可以靠自己練習。而且她們兩人要是待在自己旁邊,不用想都知道會冒出一堆更麻煩的事情,像是要自己指點訣竅什麼的。但面對雙手合掌、誠心央求着自己的艾莉絲,亞爾斯又很難斷然回絕。

「宿舍長,我們今後可能也會拖得很晚,到時還請你高抬貴手。」

雖然艾莉絲和忒絲菲婭相比,已頗有成熟大人的韻味,但真要說起來,這名被稱作「宿舍長」的高年級生,甚至擁有比魔女希絲緹更勝一籌的妖豔之美。因此亞爾斯才更加強烈地感受到,這名高年級生的笑容充滿了蠱惑的味道。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樣的提議,只是我也必須顧及家父的立場。我要是如此親暱地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可能會引發一些問題。畢、畢竟我們還是初次見面,雖然……我覺得……非常遺憾,但能否暫時允許我繼續以『亞爾斯學弟』來稱呼你呢?」

費莉涅菈伸手托住臉頰,神情妖豔地說道。她的話裏暗暗帶着幾分刺兒,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應該也感受到了。但亞爾斯只是淡淡地皺了下眉。

「真是令人羨慕呢。」

聽亞爾斯這麼一說,費莉涅菈嫣然一笑。看來亞爾斯是猜中了。

費莉涅菈嘴巴上這麼說,聲音聽起來卻是非常期待。以這段對話作結,亞爾斯這次真的踏上了歸途。走到一半,他便已經忍不住後悔了起來。雖說其中有着與維札斯特的淵源,外加剛纔的氣氛也確實不容自己拒絕,但因此遭到犧牲的,毋庸置疑是亞爾斯的寶貴時間。

女學生有着不凡的美貌,與其說是「可愛」,「美麗」這樣的形容詞要來得更加適切。而且是飄散着不可思議之感的妖異之美,那分美麗足以迷倒衆生。同時在身高上還與亞爾斯相差無幾。

「嗯!家父身體安好,他也時常掛念着你的事情呢。」

「嗯,是理事長硬塞給我的差事。」

「艾莉絲也是,請你叫我『費莉』或『學姐』就好了。宿舍長什麼的,叫起來太見外了。」

「還有……哪怕是偶一爲之也好,能否也請你抽空指點我一下呢?」

「……」

「我、我知道了。」

「阿爾,拜託你了……我們想要儘快學會這項技術。」

「費莉學姐雖然是二年級生,但可是我們學校唯一的三位數魔法師喲。因爲我們兩家是世交,所以我很久以前就認識學姐了。」

亞爾斯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之後。

「人家不行了啦……」

艾莉絲的集中力似乎也到了極限,輕輕抹了抹沒冒出汗的額頭。就進出的總量來說,魔力實際上只減少了一點點而已,因此艾莉絲並不是因爲魔力枯竭而感到體力不支,主要是精神面累積了不少挫折,畢竟這是一項要求精細作業的訓練。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休息一下應該正合適。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兩人都筋疲力盡地點頭表示同意。接下來的休息時間,當然是爲了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而準備。打算在她們休息期間繼續研究工作的亞爾斯,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坐下來。多虧了兩名少女方纔的活躍,資料被整理得整整齊齊,亞爾斯出乎意料地能輕鬆轉換情緒,心情愜意地埋頭展開作業。

「話說回來,阿爾你是在做什麼研究來着?」

「我們還沒有問過你呢。」

忒絲菲婭大概只是想找話題閒聊,才忽然蹦出這麼一個問題,不過話一出口,兩名少女都抱着純粹的好奇心望向亞爾斯。只是她嘴角浮現的微微笑意,讓亞爾斯覺得有那麼一點被小看的感覺。

「我是在思考空間轉移系魔法,能不能運用在實戰裏。」

校園裏設置的轉移系魔法——圓陣港埠,正是亞爾斯設計出來的空間干涉魔法的衍生物。但由於軍方不希望對外公開空間干涉魔法的詳細理論,因此亞爾斯在發表論文時僅涉及理論闡述,實用化進程的部分則全數略過。當然,他自己有做過實驗,證明並確認實用化進程的可行性。

亞爾斯的研究成果時常會走向上述的發展。他本人之所以致力開發新的魔法和理論,純粹是爲了革新魔法師的技術並提升整體戰力。但由於亞爾斯的發明及發現,多半都根基於跳脫既有技術邏輯的構思及設計,因此往往會催生出預想之外的衍生物或運用方法。

「所謂的『轉移』,應該就是指這個吧?」

忒絲菲婭說着揪住校徽,徵求艾莉絲同意。

「嗯……應該是吧。」

艾莉絲輕輕歪起腦袋,催促亞爾斯繼續說明。

「沒錯。轉移系魔法的首次實用化,就是學院校徽所使用的系統。」

除此之外,幾條在國防地理位置上具有重要意義的防線,也以等距離設置了圓陣港埠,以防備緊急狀況出現。軍方和國家就是透過這樣的措施,時刻警戒魔物的入侵和異常情況的發生。亞爾斯方纔話裏所說的「首次」,僅是就一般的民間運用而言。

「不過這套系統還是有缺點存在。畢竟最大轉移距離頂多也就3到5公里而已。」

當然,這是一套仍有許多改良空間的技術。具體來說,這套系統是先複製使用者的魔力,再以此爲基礎,將座標固定於欲前往的轉移門後進行傳送。由於此一轉移過程是直接作用在空間上,因此一般也俗稱爲『飛行』。而複製的魔力資訊會產生劣化,是其中最根本的問題。這是因爲憑藉現有技術,尚無法將不定形的魔力保留在空間裏。在將魔力重新構築爲魔法時,魔力並不會發生劣化問題;但若只是將魔力單獨釋出體外,魔力便會伴隨時間的經過產生劣化。基於上述原因,超過一定距離的轉移門移動是無法實現的,這點已獲得實驗證明。

理事長露出一抹嬌豔的笑容,似乎相當期待亞爾斯的意見。

忒絲菲婭歪起頭來悶聲苦思;艾莉絲則與之相反地舉手發言。

特別是亞爾斯從不諱言,他開發新魔法的目的在於提升魔法師的整體實力,好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因此更加需要顧及一般魔法師的水平。

「不過還真是令人意外呢,阿爾居然有那一面。」

將文件大致過目一遍後,亞爾斯的口中也忍不住發出嘆息。

「菲婭你纔是呢。畢竟你可是貴族,就算覺得好笑,也不可以張開嘴巴放聲大笑喔!?」

「我明白了。但您找我過來,不會只是爲了說這件事而已吧?真正的理由是?」

「嗯,你這樣理解也可以啦。」

亞爾斯故意裝傻,正了正自己的姿勢。畢竟希絲緹在學院裏的地位比自己來得高。

因爲亞爾斯本人便擁有豐富的前線作戰經驗,所以有效的使用方法什麼的,理論上應該憑他自己就能想出來……忒絲菲婭纔剛在心裏這麼嘀咕,隨即想起理事長曾經說過,亞爾斯是例外般的存在,於是又把這番吐槽吞了回去。說起來現役的首席魔法師,就算以自己的技術和才能水平爲基準,開發出了新的魔法,但能使用這項魔法的人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那就幾乎毫無意義可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找出實戰裏的最佳運用方式囉?」

「好像真的是這樣呢……不過以玩具來說,這玩具有點不得了呢。」

理事長還沒說完第二項提議,便已被亞爾斯不由分說地打斷。亞爾斯的政治影響力,實際上並沒有大到足以說動軍方高層收回成命。就如他的退役申請受到百般刁難一樣,高層刻意抑制了亞爾斯的政治影響力。儘管如此,高層卻還是呼來喚去地恣意使喚亞爾斯執行任務。這項提案如果是出自貝利克總督一人之手,那亞爾斯或許還能說上幾句;但很不幸的,這項提案可以視爲軍方整體的意志。而理事長意在言外的第二項提議,當然也不可行。

就算是亞爾斯這樣強大的魔法師,除非學生固定聚集在一處,否則也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見到亞爾斯這般反應,理事長爲老不尊地鼓起臉頰,像是少女般鬧起彆扭。

「我自己過去執行的幾乎都是防禦任務,因此關於魔物的事情,應該是你比較清楚。」

「這份提案書的指示內容,可以修改到什麼地步?」

「話說這種事情,直接去問實際站在前線的魔法師會比較快吧?」

看來理事長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亞爾斯若是不給出一個替代方案,恐怕別想平安離開理事長室。他聳了聳肩,像是在說「真拿您沒辦法」似的,很刻意地撓頭說道:

◇ ◇ ◇

兩名少女都含蓄地笑了起來。在兩人的談話裏,亞爾斯的才能似乎不知不覺地遭到刻意貶低,他那偉大的研究已被認定只會得出拙劣的成果。只是對於面帶微笑、走在歸途上的兩名少女來說,這或許根本不是她們真正關心的事情。

眼前的文件是一份提案書,裏頭詳細記載着準備編入學院的新課程內容。順帶一提,這份提案書來自軍方,亦即可以視爲國策一樣的東西,只要第二魔法學院沒有切斷與軍方之間的紐帶,便必須接受這份提案的內容。

「是啊。防護壁力量減弱的事情,如今已傳得沸沸揚揚,軍方高層是想讓學生們趕快習慣實戰吧。而他們身爲最主要的出資者,或許也想借此掌握作爲魔法師培育機構的各學院優劣。很像是上頭大人物會有的想法呢。」

等到兩名少女終於要踏上歸途時,儘管勉強沒有超過宿舍門禁,但由於寶貴的時間幾乎都被亞爾斯拿去發表高見,因此沒能做到什麼正經的訓練。面對忒絲菲婭這番抱怨,就連亞爾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不是。

理事長彷彿刻意想減輕事態的嚴重性,以很不自然的輕鬆語調嘀咕道。由於學院的學生在畢業之後幾乎都會投身軍旅,因此他們的確早晚會遇上攸關性命的實戰。問題在於,學生們還沒有充分接受實戰方面的訓練。更準確地說,在這裏會成爲問題的不是肉體面的鍛鍊,而是精神面的問題。

「也不是打算要你去做什麼啦……你怎麼想?」

「果然會這樣是吧。」

簡單來說就是:在創造全新的魔法時,要事先預設好該魔法的用途。特別是亞爾斯開發的魔法,必須讓全體魔法師皆能受益,因此這問題就變得更加困難。

「說的是呢。不過他都解說得這麼賣力了,要是最後拿出來的魔法很蹩腳,你也不能取笑他喔,艾莉絲。」

亞爾斯在嘆氣的同時,很快地將話題拉入正題,似乎想要儘早解決疑問。

「我也什麼都還沒聽說。」

「這時候應該要說『表現符合年齡』纔對吧。」

「嗯。」

理事長也表情苦澀地點了點頭。希絲緹很能理解其中的風險所在。儘管她方纔說自己參予的幾乎都是防禦任務不知是真是假,但再怎麼說她都是曾經站在第一線的人員。出乎意料、預想之外的事情,在外界可說是家常便飯……不對,即使說外界只會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一點也不爲過。在外界的戰鬥裏,以防萬一的臨機應變措施及戰略,是必須隨時做好的準備。

忒絲菲婭擺出一副大姐姐說教的模樣;艾莉絲也不甘示弱地應道:

「欸~那你有想到什麼更好的方案嗎?」

儘管亞爾斯很想說這樣是濫用職權,但他更不想引發沒必要的騷動。而且亞爾斯自己也很清楚,這的確是唯一的解決之道。不過,亞爾斯雖然知道學院的年度行事曆上有這檔事,然而聽理事長這麼一說,他纔想起上頭並沒有明確說明測驗的內容和方法。

「總之,這是軍方高層的意思對吧?」

◇ ◇ ◇

從亞爾斯房間所在的研究大樓,到理事長所在的主校舍,走路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當然就算是這塊區域,也不能完全保證安全。」

希絲緹理事長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似乎沒把這件事視爲什麼大問題。而最爲關鍵的文件內容——則是要求魔法學院以戶外教學的名義,讓全體學生累積與魔物的實戰經驗。

「不不不,他那副模樣完全是個小鬼好嗎?根本就是在炫耀自己新買來的玩具嘛。」

「請。」

載錄於魔法大全之中的魔法,是通過固有名稱的認知而得到普遍確立。而魔法通過固有名稱固定下來這件事情,即代表其作爲魔法的意義得到了人們的承認。因此能運用於任何用途的魔法,事實上是一種沒有意義的存在。和這種半吊子的隨機應變相比,專精於某項功能的魔法,更容易在戰場上發揮作用。

「這樣做是沒有意義的。轉移魔法依使用方法的不同,的確能運用在攻擊或防禦上頭,也可能作爲戰鬥的支援手段。但是所謂能對應所有狀況的魔法,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派不上用場。」

「嗯~我覺得應該不至於啦……對了,等阿爾完成今天所說的魔法之後,再請他讓我們見識一下吧。」

「這玩意兒是因爲我申請退役而導致的嗎?」

「我知道。」

這種牽涉到艱深領域的困難決策,即使拋給兩名少女也不可能得到答案。但或許是研究者的性格作祟,亞爾斯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哎,算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下個月的月初有實力測驗。」

「『動點手腳』是指?」

身爲魔法師的學生們姑且能夠使用魔法,因此對手如果是低等級別的魔物,應該能平安無事地成功討伐。然而,也有可能出現亞爾斯說過的那種狀況。

即使是理事長這樣的層級,若是對基於高層意志的命令說三道四,也很有可能惹來高層不快而被拔掉職位。總而言之,對擁有巨大力量的軍方做法提出異議,是一種風險極高的行爲。當前的狀況可以說惡劣到不行,若要求亞爾斯在這種情況下生出妙計,便必須請理事長儘可能努力配合,就算有些胡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恕難從命。」

亞爾斯對希絲緹的這番說詞很是懷疑,但想着好歹先把話聽完的他,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您以爲參加戶外教學的學生人數有多少啊?我不可能掩護得了所有人。」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你瞧瞧這個。」

「只要無損於戶外教學的訓練目的,就沒有問題。」

透過理事長就事論事的答覆方式,亞爾斯斷定要不就是理事長也不太清楚詳細情形,要不就是戶外教學的區域還沒完全敲定。不過他依舊認爲,軍方高層在急於增加戰力的思考下,把學生送到不受防護壁庇護的外界,實在不是什麼高明之舉。

「戶外教學的區域確定是這裏沒錯嗎?」

……最後,自知理虧的亞爾斯在找不到推託藉口的情況下,只得答應了兩人的要求——在隔天放學之後,同樣對她們進行一對一指導。

「是啊。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作爲魔法師的本領我們是很清楚,只是作爲研究者的才能就不曉得怎麼樣了。」

「雖然當初就有打算轉用到攻擊性魔法上,但真到開始着手時,改良重點應該着重於何種功能的發揮,又成了新的問題。」

「這裏是最低級別魔物的出沒區域,但偶爾也會有B級別的魔物出現。因此雖然有些距離,但換成這一帶會比較好。」

不管是什麼樣的意見,亞爾斯都不會從一開始就予以否定。或許是出自研究者的自覺,無論是多麼天馬行空的意見,亞爾斯都習慣先在自己腦海裏走過一遍再做出結論。只是艾莉絲方纔的提議,他老早以前就已經得出結論了。

理事長將一疊紙張放到桌上,接着將文件的方向轉了一百八十度。應該就是爲了讓亞爾斯方便確認內容,要他讀讀這份文件的意思。亞爾斯先是瞥了那份文件一眼,接着將視線微微轉向理事長,確認她的意思;理事長則臉泛微笑地點頭表示同意。

「那如果是能廣泛涵蓋所有輔助用途的魔法呢?用來保護魔法師之類的。」

和之前不同,今天走在歸途上的只有兩名少女而已。理應和她們一同離開房間的亞爾斯,因爲突然接到理事長的傳喚,只能踩着沉重的腳步和兩人分頭行動。

當學生們因爲首次實戰的恐怖而戰慄不已,從而在精神面上放棄戰鬥時,便會出現這樣的狀況。魔法師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受到精神狀態所左右,當事人若是因恐懼而嚇得動彈不得,將導致魔法無法施展。而這並不是離開戰場便能簡單恢復的創傷,對魔物的恐懼一旦化爲半永久的心理陰影,烙印在當事人的心靈深處,那麼魔法師的生涯很可能就此劃上句點。

「您打算要我做什麼?」

「那麼,您打算要我做什麼?」

看到理事長納悶的反應,亞爾斯立刻意識到,她是針對自己的表情而發。

在一陣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來回之後,接下來的時間,就成了亞爾斯單方面滔滔不絕的「魔法理論及實踐課程」,以及與前者相比少得可憐的「回答提問時間」。當然,畢竟對答的兩名少女只是魔法師幼雛,因此即使提出疑問也無法得出有效的結論。即使如此,至今從未有機會與他人分享這類話題的亞爾斯,依舊口若懸河地說個不停,連時間的流逝也渾然不覺。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自吹自擂呢。」

理事長的反應沒有特別驚訝,而是放下心來地嘆了口氣,彷彿代表接下來可以安心進入正題。但是從她的樣子來看,亞爾斯的預感似乎不幸命中了。

儘管向別人徵詢意見也無法改變這份提案,但其內容確實會讓人想聽聽第三者的意見——尤其是亞爾斯這樣優秀的魔法師。

「所以,你能不能去動點手腳啊?」

等到未來的某一天,兩人終於理解亞爾斯研究的部分內容時……她們臉上的表情肯定將爲之一變。只是那一天的到來,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這可難說喔。搞不好全是一些乏人問津的無聊研究。」

「大概是吧。」

理事長一臉正色地回答了這個問題。表情從原先的玩世不恭,陡然轉爲充滿決心的神情,彷彿在表示無論亞爾斯提出什麼樣的方案,她都一定會讓它實現。儘管希絲緹並沒有坦率地表露在外,但身爲教育者的她,自然十分牽掛自己一手拉拔的學院學生的安危。

「喏,就是去影響一下軍方高層之類的……你去找人稍微說個幾句就好。如果這不好辦的話,那換成其他方法也可以。比如說,請你……」

亞爾斯指着文件裏的地圖,順勢滑動手指畫了條橫線。

爲了預防這樣的狀況發生,一般會設下所謂的「安全網」,但以第二魔法學院的現況來說,很難設下有效的安全網。根據軍方送來的提案書,負責監督並預防緊急狀況的人員,就只有高年級生而已。儘管有熟練度上的差距,高年級生同樣也是學生,在作爲討伐魔物的初學者這一點上,和一年級生並沒有什麼差別。在遇上緊急狀況時,還必須擔心這些負責應對的人員有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場。

「這樣做只會徒增犧牲人數而已。」

「我什麼話都還沒有說呢……」

「唔…………」

實力測驗是包含在年度課程規劃裏的活動,該測驗的目的是按照新生目前的實力,更新他們在入學時暫時取得的排名。由於入學時必須對千名以上的報名者進行審查,因此審查工作的重點在於效率而非精細。所以這項測驗其實也有重新詳查一年級新生實力的成分存在。在理事長提起這件事的當下,亞爾斯已經察覺到她想說的話。

亞爾斯打算循規蹈矩地遵守最低限度的禮節,輕輕敲了幾下理事長室的門,只是他在敲門時明顯皺着眉頭,表情一臉不快。裏頭很快就傳來模糊的允許入內的回應,亞爾斯恭恭敬敬地把門打開。

但亞爾斯並沒有走向能節省時間的圓陣港埠,而是直接徒步前往理事長室,不過相信沒有人會責怪他這樣的舉動。

艾莉絲毫不懷疑地答道:

「在回答您的問題以前,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就算只是大致區分一下,也有打倒魔物、有效阻礙魔物行動,以及支援友軍攻擊等選擇。此外也可以作爲安全快速的撤退手段。」

「肯定也是出類拔萃的吧?」

亞爾斯在研究大樓前和兩名少女道別之後,便踩着無精打采的腳步前往理事長室。根據先前和理事長短暫的交手經驗,他有預感等着自己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只要和這女人扯上關係,就絕對沒什麼好下場——先前僅止於印象層面的這種感覺,如今已在亞爾斯心中化爲確信。

「沒錯,我可不想掀起沒必要的騷動,因此你的排名審查就由我來負責。」

「…………」

聽忒絲菲婭這麼一說,艾莉絲也覺得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忍不住以手掩嘴「噗哧」地笑出聲來。

「所以您是要談關於我的排名審查吧?」

「我自己甚至覺得這項提案來得挺晚的。畢竟第一、第四、第五及第七魔法學院,都早已把這樣的戶外教學納入課程規劃了。只是……」

艾莉絲滿面笑容地對走在身旁的忒絲菲婭說道。她的語氣親暱而熟稔,就像是在談論同年齡的朋友一樣,很難想象她所議論的對象,居然是位居頂點的現役首席。

不過,即使在防衛線周圍幾十公里的範圍內,還是能探測到高等級別魔物的存在。一般來說,離防衛線愈遠,就愈難準確探測到魔物的出現。魔物的探測是透過探測用的魔法裝置進行監視,雖然稱不上完美無瑕,但若是災害級別的魔物,正常來說都能立刻察覺到對方的蹤影。

「在這種情況下,最有可能穿過探測網的是B級別的魔物,因此需要改善的還是學生們的監督人員吧。如果向上頭提議,不要由同爲學生的高年級生擔任這項工作,而是請他們派遣正規的魔法師過來……嗯,這種意見肯定不會被採納吧。」

「很困難吧。」

寶貴的魔法師必須處於隨時都能出動的待機狀態。只是爲了學校課程一環的戶外教學,很難想象軍方會願意派遣魔法師支援。

「這樣的話,就只能找校內的高階魔法師來擔任監督人員了;又或者不是由一人,而是由兩人以上來擔任監督人員;也可以讓教職員工跟着學生。人員編制的部分,是完全交給學校處理沒錯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只是這可真讓人頭痛。對了,目前確定的編制方式是學生五人一組,加上一名以上的監督人員。」

「那麼,接下來就請您多多加油。」

語畢,亞爾斯轉身準備離開。他認爲自己針對監督人員提出若干建議,已經算是善盡職責了,但理事長卻突然驚訝地大叫出聲。

「欸!!」

「還有什麼事情嗎?」

亞爾斯轉過頭去,一副準備推掉所有麻煩的表情。但是眼前這位魔女,性格可沒溫順到會迎合亞爾斯的臉色。

「……我都忘記倒杯茶給你了呢。」

希絲緹立刻編了個拙劣的藉口拖住亞爾斯的腳步,匆匆忙忙地跑去倒茶。面對理事長的勸茶,亞爾斯很難毫不猶豫地就此離開。想着至少要讓理事長也覺得不好過的亞爾斯,刻意加重了臉上的厭煩表情……但這樣的抵抗只能用來自我安慰而已。

在這之後,兩人持續摸索着解決之道,直到夜闌人靜。亞爾斯到頭來還是成了負責出主意的人,而這和理事長的勸說不無關係。

「雖然這件事很不容易,但只要能跨過這道難關,肯定能讓學生們成長爲優秀的魔法師。人類的未來將會一片光明!」

理事長微微舉起拳頭,彷彿傳教士般熱情宣講。亞爾斯覺得理事長是想透過慷慨激昂的語氣,強迫推銷缺乏現實感的理想言論。在大肆鼓吹冠冕堂皇的道理之後,希絲緹臉上漾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雖然亞爾斯對這類事情完全不感興趣,但從人類生存的具體長遠規劃來看,希絲緹所說的事情確實不無道理。倒不如說從普遍意義來看,這一席話完全是正確的。如此顯而易見的花言巧語之所以能說動亞爾斯,部分原因也是因爲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存在。兩人是否具有成爲魔法師的資質,應該能在這次的戶外教學裏得到明確的解答。結果理想的話自然是最好;要是她們在魔物面前屈膝跪下,那也可以果斷地做個了結。

無雙魔法師和前無雙魔法師的討論會議,就這樣緊鑼密鼓地持續了好一陣子。

打從那天以來,亞爾斯在監督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的訓練之後,每天晚上都會被叫到理事長室挑燈商議。亞爾斯已經累到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一面感嘆寶貴的時間遭到浪費,一面努力說服自己這項繁瑣工作也有好處存在,以此保持精神上的平衡。說穿了就是一些用來寬慰自己的空話,諸如這項工作總有一天會對自己有所助益之類的。

只是在軍方敲定的戶外教學實施日到來之前,亞爾斯他們能做的準備終究有限。而且學院的學生再怎麼說,都只是魔法師的幼雛。從嚴重缺乏實戰經驗的角度來說,沒有什麼是比這更靠不住的了。

◇ ◇ ◇

日子就這樣來到了新生的首次測驗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到校以前,先造訪了亞爾斯的研究室。因爲最近這幾天,課堂上幾乎都不見亞爾斯的人影。雖說亞爾斯曾和理事長講定,只要確保最低限度的出席日數便能取得學分,但長期曠課將導致教師對他的評價下降。而如果缺席測驗,就必須參加補考;要是連補考都缺席便拿不到學分,從而有留級的可能。兩名少女擔心亞爾斯落到這步田地,於是一片赤誠地前來接他上學。

實際上,亞爾斯是真的沒看到,而且以他的身高來說,這記迴旋踢並沒有高到足以讓他一窺忒絲菲婭的裙底風光。他覺得忒絲菲婭實在是自我意識過剩,不過自己要是把這句話說出口,這次肯定會有一發魔法轟過來。面對體貼地想要儘快轉移話題的亞爾斯,忒絲菲婭滿臉通紅,不發一語地向他投以「你最好馬上給本小姐忘記」的視線。因此在前往學校的這段路上,氣氛變得十分尷尬。艾莉絲小心翼翼、非常努力地刻意帶動話題,只是說來說去盡是些前言不搭後語的無意義對話。儘管感覺像是在唸事先準備好的劇本臺詞,但身爲罪魁禍首的亞爾斯,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配合着艾莉絲提供的話題。

「————!!咦!」

「加油喔,艾莉絲。」

「你趕快去洗把臉啦!」

「說、說得也是呢。」

「我不用AWR也沒關係。」

「我說你啊,明明反覆叮嚀過你要好好睡覺了,結果還是沒聽話嘛。你要是睡不着的話,要不要本小姐在一旁哄你睡啊?」

亞爾斯這番不甘示弱的還嘴其實別無他意,但忒絲菲婭似乎沒料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反而支支吾吾了起來。看到好友完全藏不住臉上紅暈的模樣,艾莉絲感到一陣傻眼,隨即開口將氣氛拉回現實。

亞爾斯進入機器後,全身除了正面以外,都被感知魔力的金屬板覆蓋住。

「是艾莉絲啊……真是浪費了呢。」

希絲緹的回答有些含糊。若不是理事長也曾是無雙魔法師,她的驚訝程度絕對不會僅止於此。不過,螢幕上浮現的數值實在令人難以驟然相信。亞爾斯決定姑且編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以一副裝傻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說道:

亞爾斯一行人很快就換好了訓練服,接下來便是等着輪到自己。但忒絲菲婭這名少女的性格,沒辦法心平氣和地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她似乎想要藉着複習魔力操縱來排遣情緒,只是她的側臉透露出一股非比尋常的緊張感。亞爾斯忽然想起忒絲菲婭身爲貴族的事情。應該是家裏的人有要求她,必須取得一個不辱家族名聲的排名吧。「由於入學時的排名不夠準確,因此在這次的測驗裏,會重新縝密評量各位的資質」——雖說忒絲菲婭已擁有四位數的排名,可是在測驗前聽到負責人員這樣說明,難免還是會感到不安。儘管亞爾斯認爲區區一場測驗的結果,並不會對排名造成什麼巨大的影響,但就算把這些話告訴現在的忒絲菲婭,大概也沒什麼意義,於是他決定噤口不語。另一方面,艾莉絲也正在將魔力注入校方提供的AWR,檢查武器有沒有什麼問題。

理事長似乎尚未從動搖裏恢復過來。雖然手法笨拙得很不像平常的她,但總算是把測量儀器成功安裝到亞爾斯身上。

爲了掩飾自己臉上遲遲不退的紅暈,忒絲菲婭瞥了房裏螢幕上顯示的時鐘一眼,接着語氣焦急地大喊道。她揪住亞爾斯的身子,硬是把他整個人轉了過去,用力地推着他的後背。

亞爾斯心裏認爲,這全都是一路上緊緊捏着裙襬的忒絲菲婭害的。不過,看到她那張漲紅到不行的臉蛋,以及平常根本無法想象的「溫馴」模樣,亞爾斯也不禁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太苛刻了。而以如此尷尬的氣氛度過上學路途的三人,最後自然是在將近遲到的時間抵達學校。

由於測驗的關係,本日的課程全數暫停。學院今天一整天都只會實施測驗。上午是在訓練場進行魔力釋出測驗,主要的測驗內容是讓學生施展習得的所有魔法。有複數的教職員工負責監督,並逐一詳細記錄數據。身爲魔法師的學生所習得的魔法,也必須加以隱匿,不得外泄。因此爲了隱藏測驗的過程,已被劃分爲幾個區塊的訓練場,以帷幕之類的東西包覆在區塊周圍,形成一個又一個的黑色空間。

「哈~」

從裏頭走出來的人,是身上纏裹着魔力的希絲緹理事長。儘管衆人都以詫異的眼神看向理事長,不明白她爲何會親自擔任測驗官,但那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理事長口中詠唱咒文,並豎起一根手指輕輕轉起圈來。於是從測驗場裏冒出的黑煙,便在她的上空打起轉來,聚集在同一個位置。實在是精妙絕倫的手腕。理事長最後就在全場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把收攏成一束的黑煙全都趕到了外頭,直到此時衆人才猛然想起中斷的測驗。在那之後,回過神來的艾莉絲向忒絲菲婭問道:

「呃……嗯,應該沒關係啦。」

理事長歪着頭表示不解。動搖之色已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心。

忒絲菲婭的聲音帶着一種古怪的抑揚頓挫,說着說着,還把視線稍稍轉開,但很快又朝着亞爾斯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只是如今的亞爾斯,連跟她拌嘴的力氣也沒有了。

「欸、嗯……」

亞爾斯絲毫不受這種氛圍影響,徑自走向染成一片漆黑的區塊,就這樣踏進詭異的訓練場。而站在裏頭的人,就如之前說定的,是希絲緹理事長。

然而,亞爾斯只是心不在焉地望着半空。過了好幾拍之後,才終於開口說道:

而每個班級是按照順序,輪流在這樣的空間裏進行測驗,因此單是這個測驗項目,便花費掉整個上午的時間。

不僅僅是地面在晃動而已,訓練場裏甚至響起了一陣爆炸聲,周圍的學生都驚呼了起來。所有人都忘記前去避難,只是將視線集中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在傳出轟隆巨響後,隨即冒出濃濃黑煙的第九測驗場。從其他的測驗場裏,也紛紛走出想釐清狀況的教職人員,不過最先開口出聲的,是從第九測驗場出來的一名女性。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 第3章「銀S的邂逅」插圖(2)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 · 第3章「銀S的邂逅」 · 第2張插圖

兩名少女都用單手拿着教科書,神色不安地進行最後的重點確認。

兩名少女互相加油打氣。接着艾莉絲便走向第二測驗場;忒絲菲婭則是專心準備自己的出場。

亞爾斯正獨自一人站在那裏,看着滿地散落的器材零件,露出一臉可惜的表情。

這其實是三人首次一起上學,但亞爾斯還是忍不住打了個連手掌也遮不住的大哈欠。對亞爾斯來說,學院規定的提包是派不上用場的東西。畢竟他根本就沒帶教科書,空空如也的提包沒有任何意義。忒絲菲婭一邊斜眼瞪着兩手空空的亞爾斯,一邊開口說道:

「你這傢伙又幹了什麼好事啊?」

在亞爾斯的正前方,有個底部朝前的圓錐形器材。器材內部呈空洞狀,魔法便是朝着這個位置施放。這臺機器也是亞爾斯很熟悉的東西,只要朝着空洞內部施放魔法,覆蓋在空洞周圍的高親和性內壁,便會對魔法的輸出功率、結構資訊、內含魔力量、系統等項目進行詳盡測量,同時吸收魔力,中和魔法的威力。即使魔法的威力超出內壁的吸收上限,其破壞力也只會朝着空洞的深處而去,就像是趕進死巷一樣,讓內壁慢慢地進行吸收。

「爲什麼?」

但亞爾斯緊接着的一句話,宣告了兩人的努力只是在白費力氣。

亞爾斯指着那臺絕對不便宜的器材,再次強調道。

艾莉絲驚訝得闔不攏嘴,停下了腳步;而很快就回過神來的忒絲菲婭,則朝着亞爾斯的後背送上一記迴旋踢。她的主要用意應該是要趕跑亞爾斯的睡意,不過其中多少帶有幾分「你怎麼害我們白努力了老半天」的怨恨。

「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請各位繼續實施測驗。」

「不曉得呢,不過那個測驗場裏頭的人是……」

理論上來說,這臺機器不太可能出現超出測量上限而故障的情形,但即使是這樣的器材,亞爾斯當然也有把它搞到爆炸過的經驗。

「可以了,OK囉。」

手腳俐落地完成器材的設定之後,希絲緹雙手抱胸、語氣略顯無奈地說道。

從門後現身的亞爾斯,氣色黯淡無比。掛在他眼睛周圍的明顯黑眼圈,清楚訴說着他的睡眠不足和身體的萎靡不振。一眼便能看出他應該有好幾天都沒好好睡覺了。

「當然囉。」

「這樣啊,那首先……」

「那臺機器肯定會報銷喔。」

「好吧。」

亞爾斯隨手扔下撿起的零件;忒絲菲婭緊跟在艾莉絲後頭進來,聲色俱厲地開口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咦————!!」

亞爾斯的測驗剛開始沒多久,艾莉絲便被叫到名字了。

「我要怎麼運用時間是我自己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然後,雖然我不是睡不着覺,不過如果能有一夜好眠,那我們就一起睡吧。從今天就開始如何?」

「欸,接下來……請施展一下你所習得的魔法……」

理事長點頭應允後,退到了顯示測量數據的螢幕前方。

「不好說呢。我姑且把以前教過的內容複習了一遍。」

她立刻朝亞爾斯送上一記纏裹了魔力的右拳。雖然這樣做並不會特別增加威力,但從這種下意識的魔力移動可以看出,她的這一擊沒有手下留情的成分。泰然自若地接下方纔那記迴旋踢的亞爾斯,若無其事地把忒絲菲婭的腳撥到一旁,利用反動力輕巧地躲過拳頭。可是接下來要是一個應對不當,感覺忒絲菲婭真的會用魔法轟過來。於是他迅速放開忒絲菲婭的腳,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

就算亞爾斯處於睡眼惺忪的狀態,這一擊當然還是構不成威脅,他以單手輕而易舉地接下了攻擊。只是問題不在這記迴旋踢本身。學院制服的裙子並不算短,但忒絲菲婭高高抬腿使出迴旋踢的結果,就是裙襬也跟着華麗地翻飛了起來。於是她那雙白皙的大腿,便從纖薄的絲質襯裙裏耀眼地透了出來。時間猶如凍結般暫停了片刻,不過,亞爾斯對那片祕密花園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即使如此,忒絲菲婭的臉蛋還是無可避免地迅速漲紅起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理事長將目光轉到位於桌上的螢幕。螢幕畫面浮現「測量中」的訊息,並以百分比顯示測量進度。

「阿爾,你是不是忘了啊?今天可是測驗日喔。」

「先不說這個了。你們兩個,現在可是還在測驗中喔。」

「咦!!」

「機器沒有壞喔。可以進行下一個項目了嗎?」

「如果是攻擊性魔法,還請你瞄準那個位置。」

這時,感受到地面在輕微晃動的艾莉絲,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一開始,讓人懷疑是錯覺的不協調感,隨着搖晃的持續加劇,逐漸轉爲確信。是地震沒有錯。每當有魔物出現在這片大陸上時,地殼便會像是與之呼應般發生巨大變動,因此地震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學生們對於地震時的應對方法及防災意識也有充分準備。就在艾莉絲把力氣集中到雙腳和全身,以應對搖晃的那一瞬間。

「艾莉絲,你做好測驗的準備了嗎?」

「你要是知道的話就早點說啊!」

亞爾斯其實已經在釋出魔力。這套系統會通過金屬板,感知在一定時間內釋出體外的微量魔力,由此測量魔力所有者的魔力保有量。

「我可是一直都待在前線的人喲。」

「菲婭也是喔。」

在此刻的訓練場裏,到處都是測驗臨近時的常見光景。在這樣的氛圍之中,三人裏最先被叫到名字的是亞爾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像是理所當然般站在他身旁。亞爾斯一面祈禱兩人往後可別習慣性地黏在自己身旁,一面懶洋洋地走向第九測驗場。留在原地的兩名少女,並沒有向亞爾斯送上任何加油打氣的話語。兩人很清楚亞爾斯根本用不着她們擔心。兩名少女的表情看起來更像是自顧不暇,都使勁地握緊拿着AWR的手,也不曉得是因爲緊張還是幹勁十足。

「阿爾,你沒事吧!?」

「我還在軍隊裏頭時,這項測量都是跳過不做的。」

忒絲菲婭以有些溼潤的眼眸,眼神哀怨地瞪着亞爾斯。她將左手倏地伸到大腿近旁,緊緊地捏着裙襬。

◇ ◇ ◇

然而,理事長的雙眼已經亮了起來,她那難以抑制的好奇心蓋過了儀器損壞的風險。儘管感到有些受不了,但亞爾斯也深切地體認到,理事長終究還是一名魔法師。

「我還真沒想到居然會到這種程度……你真的是超規格的存在耶。」

「我想校內的備用機器應該也沒幾臺,所以我只來這麼一次喔。」

站在忒絲菲婭身後的理事長,臉頰有些抽搐地說道。即使一度置身於那陣黑煙之中,希絲緹身上依舊一塵不染,這當然是因爲她也曾是最頂尖的魔法師之一。

亞爾斯對測驗一事自然是興趣缺缺,畢竟他幾乎不在意自己的排名是多少。再加上亞爾斯已位居現役首席,如今測量他的魔力實在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艾莉絲想起在那裏接受測驗的學生是誰,隨即失聲大叫了起來,立刻衝進了第九測驗場。

理事長指着旁邊的一臺箱型機器說道,上頭連接着一堆亂七八糟的裝置。機器的大小差不多剛好能裝進一個人。這是軍方也有在使用的器材,主要是用來測量魔力量。

「……您真的要讓我接受測驗嗎?」

「哎呀,你沒帶AWR過來嗎?」

「……你看到了嗎?」

但就算是長期待在前線,亞爾斯其實也沒遇上太多能轉化爲其成長動力的考驗。他那驚人的魔力量是天賦的恩惠。也因此他才能在軍中如此活躍。

「咦!!呃、欸……」

「誰想看啊!」

順帶一提,包含校方提供的在內,全場唯一沒有拿着AWR的人,就只有亞爾斯而已。因此衆人向他投去的視線,也從剛開學的無人關注,陡然一變爲看待奇怪闖入者的懷疑目光。儘管沒有人在背後說他壞話,但那毫不客氣的眼神注視依舊沒有任何改變。今天的亞爾斯甚至連本書也沒帶(只是單純忘了),所以引來了更多不解的視線。

「麻煩你釋出魔力囉。」

這是亞爾斯司空見慣的反應。理事長若是要求自己重做一次也很麻煩,因此亞爾斯自己先開口解釋。

「#%&$@&#!!」

「請你站在那裏。」

「我施展魔法時的威力,會直接把儀器震壞。」

「你們打算複習什麼啊?這可是實技測驗耶,就算臨時抱佛腳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理事長的語氣聽起來,彷彿沒把這裏發生的事情當一回事,讓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驚訝得瞪大眼睛。

遭到理事長訓斥的兩名少女,因爲已經確認亞爾斯的安危,就此離開了測驗場。留在裏頭的人,就只剩下亞爾斯和理事長。

「話說回來,剛纔的魔法……嗯,應該是空間干涉魔法吧?」

希絲緹的答案讓亞爾斯感到瞠目結舌。不愧是曾爲無雙魔法師的人物。雖然就理論來說,平時不去深究他人所擅長魔法,是存在於魔法師之間的不成文默契。

「正確答案。」

面對希絲緹直指核心的回答,亞爾斯忍不住讚許地予以回禮。

「剛纔那一擊還帶有驚人的放熱反應,所以是融解系的魔法囉?」

這次倒是猜錯了。那陣放熱及隨之而來的爆炸並非魔法所致,而是器材在承受過於龐大的魔力後所發出的。但亞爾斯卻垂下眼睛,裝出一副「您推測得沒錯」的模樣。因爲這樣做在各方面上都會比較方便。亞爾斯所使用的魔法,的確是空間干涉魔法。不過,即使對方是理事長,他也不打算透露更多訊息。

事實上,並沒有任何一種魔法能夠直接干涉空間。所謂「空間干涉魔法」,是被分成好幾個系統、尚未體系化的魔法總稱。不過,魔法有能力對空間進行干涉這件事情,已經在理論上得到證實。因此亞爾斯纔會刻意同時發動融解系的魔法。因爲他想要讓旁人認爲,融解現象是方纔施展的魔法的本質,而空間遭到干涉只是次要的現象。換言之,亞爾斯是想刻意混淆視聽,讓旁人將空間出現的干涉現象,理解爲來自其他魔法的附屬效應,而非亞爾斯所施放的魔法本身。畢竟這樣的解釋脈絡,還在魔法學的常識範圍之內。而亞爾斯的力量,其實已經超出了這種常識。即使是在軍隊內部,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只有和他淵源甚深的貝利克·薩雷比亞諾總督而已。過於強大的力量往往會招來旁人的畏懼,同時也會引來許多有心人士的覬覦。然而——

「不過,你這種水平的魔法師,若是單獨施展擅長的融解系魔法,那威力應該不僅如此而已吧?這樣看來,其中應該還有與融解不同的性質。」

「————!!」

希絲緹的疑問應該別無他意,純粹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理事長以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她所說的「融解系魔法」,是一種被歸類爲火系統的高難度魔法。因此單就分類來說,旁人很有可能將亞爾斯歸入火系統裏。但曾爲無雙魔法師的希絲緹卻似乎非常確信,亞爾斯的魔力本質並非如此。

魔法可以被分類爲幾種屬性。每個人都會擁有一種與自己最爲契合的屬性,例如忒絲菲婭是「冰」;艾莉絲是「光」,只要是魔法師,都一定能做出這樣的分類。當然,這樣的分類純粹是就契合度而言,並不代表魔法師只能使用自己屬性的魔法,只是契合度對魔法的施展具有巨大影響。而亞爾斯的屬性——是所謂的「無屬性」。正確來說,由於並不存在【無】這樣的屬性,因此亞爾斯的情況,應該說是找不到與其相應的屬性。

不管是哪個系統的魔法,亞爾斯都能夠圓轉自如地發揮出超高水準。但亞爾斯認爲,如果要對自己的魔力屬性進行歸類,可能得新增一項名爲「空間干涉系」的分類纔有辦法做到。這同樣也是不能讓旁人知曉的事情。

面對即將觸及這項禁忌的理事長,亞爾斯不得不向她發出警告。

「理事長!」

「啊————!!」

亞爾斯的眼神及聲音與平常無異……只是他周身的氣息已陡然一變,理事長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抱歉,我似乎問過頭了。」

亞爾斯像是想要轉移話題和氣氛似地繼續說道:

「這樣啊。」

一道聲音在亞爾斯的耳邊響起,伴隨陣陣擾人清夢的塑膠袋摩擦聲。亞爾斯連頭都懶得抬起來,只是微微睜開眼睛瞥了一眼。

「……哼!」

「嗯……?」

相對於忒絲菲婭的漫不在乎,艾莉絲像是想要幫忙掩飾好友的冷淡反應,以有些誇張的語調發出讚歎。畢竟兩名少女可是擁有無比優異的天分,連三位數魔法師費莉涅菈學姐,都特別記住了她們的名字。此外,還得到亞爾斯這個無雙魔法師的個人指導,因此對現在的兩人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已經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但是向兩人拋出這個話題的女學生,似乎感到頗爲意外。

「……你們兩個怎麼好像有點怪怪的?」

「聽說什麼?」

聽到亞爾斯的蹩腳謊言,忒絲菲婭也毫不客氣地擺出懷疑的表情。不過,如果從器材爆炸這點來說,亞爾斯說的倒也算是實話。只是原因來自亞爾斯的魔法就是了。

亞爾斯覺得以自己的立場來說,這樣算不上是作弊,但要是告訴兩人這項情報來自理事長,肯定會平添不少風波。

「我們贏得了嗎?」

「呼~」

忒絲菲婭直截了當地提出質疑。接着一臉狐疑地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亞爾斯。亞爾斯對忒絲菲婭的眼神感到一陣不耐,決定搬出大道理做擋箭牌——

「總之,上午的測驗就到此結束。你有什麼想問我的事情嗎?」

對現役首席亞爾斯來說,不存在實力比他更強的對手,因此正常情況下,不會用模擬戰來評鑑他的魔力。而且有能力參與實戰的頂尖魔法師,其實都不怎麼執着於排名和魔力評鑑的事情。因爲戰場是隻講求實戰及能否活下去的地方,就算正確測量出隨時都會發生變動的排名,也幾乎沒有任何意義可言。儘管規定上要求魔法師每年必須接受一次評鑑,但實際上幾乎沒有人認真看待評鑑這件事。

兩名少女突然被別班認識的同學這麼一問,都不解地歪起腦袋。

「喂,你別把這種傻事拿出來說啦。」

該說是果不其然嗎?當亞爾斯一臉老神在在,從鬧出亂子的測驗場走出來時,班上同學迎接他的目光,猶如在看什麼珍禽異獸。亞爾斯朝着另一名格外引人注目的學生……忒絲菲婭的身旁移動,彷彿想借此分散集中於自己身上的視線。他隨即環抱雙臂倚靠在牆上。此刻的亞爾斯因爲沒有能有效運用這段時間的方法,不由得感到一陣寂寥。

兩人同時意味深長地相視一笑。艾莉絲是柔和的微笑;忒絲菲婭則是帶着些許無奈的苦笑。少年似乎正在打瞌睡,整顆頭像是失去力氣般重重垂了下去。即使在隔了一小段距離的這裏,彷彿也能聽見他熟睡的鼾聲。

「你是在唬弄我吧?」

德魯卡·貝思,身爲三年級生的他,是排名在一千多位的四位數魔法師,在男學生裏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他甚至已經獲得於外界活動的實戰部隊內定錄用。在貴族之中也是那種會以公平誠懇的態度待人,不致引人反感的人物。再加上很會照顧人的性格,因此廣受學弟妹們關注。

艾莉絲的輕柔聲音從另一側傳來,那宛若人魚豎琴般的美聲,進一步加深了亞爾斯的睡意。令人意外的是,那袋東西似乎是要給亞爾斯的。儘管眼皮沉重無比,但他也不能無視艾莉絲的招呼。再說這毋庸置疑是兩人的一片好意。亞爾斯抬起頭來,發現兩名少女已在自己近旁坐下。兩人像是特意圍着他坐下一樣,一左一右地佔住了狹長桌子的兩頭。

雖然最後勉強逃過了處罰,沒被真的問罪,但兩名少女還是藏不住臉上失落遺憾的表情。

這當然只是在耍嘴皮子。亞爾斯是想找個話題,讓三人熱熱鬧鬧地拌着嘴享用午餐,就像是對話時的潤滑劑,可是……

「那不是超厲害的嗎!」

「好像是器材出了點問題的樣子。」

把東西遞過來的人若是艾莉絲,亞爾斯肯定會老實地道謝接過;但如果換成忒絲菲婭,那訝異的情緒反而會更強一些。不過,他或許把忒絲菲婭想得太壞了。

◇ ◇ ◇

「————啊。」

「沒什麼特別想問的。」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彷彿剛從小賣店買來的嶄新塑膠袋。由此看來,袋子裏頭裝的應該是食物。

「以目前的受測人數來說,你們兩個應該會對上高年級生吧。」

早上的測驗是針對正面優點加分,接着透過下午的模擬戰進行下調。從兩人的實力來看,不難想象作爲她們測驗官的交戰對手,會是校內排名數一數二的強者。這是因爲評鑑測驗的手冊已經載明,施測人員的攻勢需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逐步增強。整個測驗的流程是:施測人員一開始要貫徹防禦,等到受測對象能充分發揮實力之後,再轉守爲攻地測量其戰鬥能力。因此施測人員的實力若是不及受測對象,就沒辦法照着這個流程走。

艾莉絲並沒有刻意捉弄忒絲菲婭的意思,但或許是浮現於腦海裏的景象過於逗趣,讓她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兩人如今已不怎麼在意過去無比執着的排名,並且都察覺到了自己心境變化的理由。她們朝佇立在不遠處的黑髮少年,飛快地瞥了一眼。

「「……!!」」

總覺得又會有一陣風波的預感,讓她們臉上露出苦笑。即使如此,想起測驗是採取比試形式的兩名少女,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心。亞爾斯在先前和忒絲菲婭的比試裏,連一丁點兒實力都沒展現出來,因此兩人會渴望欣賞到現役首席更多的戰鬥英姿,也是情有可原的事。而當兩人躡手躡腳地想要挨近亞爾斯進入的訓練場時,很不湊巧地被教職人員逮個正着,並被訓斥了一頓。畢竟深究別人魔法的底細是受人唾棄的行爲,而且還是在測驗期間,會被教職人員懷疑她們是想作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你什麼也沒帶對吧?」

「能贏自然最好不過,就算輸了,對排名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啦。畢竟這是要讓受測者對上無法輕易取勝的對手,以此來準確測量實力嘛。」

忒絲菲婭及艾莉絲喫着和亞爾斯相差無幾的午餐,聞言驟然停下動作。兩名少女滿腹狐疑,彷彿在懷疑亞爾斯用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

不管怎麼說,能以學生身份取得四位數排名還是值得敬佩。即使如此,這和兩人想要抵達的目標依舊差得太遠。儘管也不完全是因爲這個原由,但如今的兩名少女,已不會拘泥於這種程度的事情。

「你們在說什麼啊?這是什麼意思?告訴我嘛。」

「那本小姐就馬上追上你的腳步!」

午休時間結束,各班學生陸續回到訓練場。下午的測驗似乎會花費更多時間,訓練場裏其他班級的學生,都還雜亂地坐在地上休息。和早上的測驗一樣,訓練場被劃分爲十個區塊,裏頭想必都是漫天飛舞的攻防魔法。四面八方紛紛傳來了戰鬥的聲響。在這樣的氛圍之中,走在最前頭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成了所有學生的目光焦點。真不愧是校內的風雲人物吶——亞爾斯如此感嘆道,並獨自找了個人煙稀少的角落,背靠牆壁坐了下來。

「理事長吧?」

到了正午時分,早上的測驗大致算是告一段落,接着進入有些延遲的午餐時間。這裏所說的延遲,單純是指測驗沒有在預定時間內結束,絕對不是因爲亞爾斯鬧出那場風波的關係。喫午飯的人羣或是前往食堂用餐,或是在小賣店買點簡單的東西果腹;自行準備了便當的學生,則是回到教室各自圍成小圈圈。亞爾斯也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但是……!

「那你就別喫了吧。」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喂,那裏可以空個位置出來嗎?」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會全力取勝。」

「說的是呢。」

「測量結果本身是以無法測量,而非系統出錯收場。因此會以既存數據裏所能給出的最高數值,作爲測量結果吧。」

猶如到嘴的獵物忽然遭人搶走一樣,那袋東西被忒絲菲婭拿了回去。亞爾斯雖然沒有刻意想把東西還回去的打算,不過就算客氣地說,亞爾斯也稱不上是個懂得察言觀色,能跟人閒聊瞎扯的人。其實他也不是不擅言詞,而是與同年齡同學的氛圍和感性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那傢伙的對手會是誰啊?」

「聽說第四測驗場的模擬戰對手,是貝思學長喲。」

「對啊。」

「菲婭的確是做過這種事情呢。」

不久之後,終於輪到亞爾斯他們的班級上場。在受測班級輪替的同時,圍繞在兩名少女身旁的別班同學也揮手離開。

「沒辦法,畢竟我們見識過『那個』了嘛。」

「呃……如果要正確評鑑魔法師的排名,也只有模擬戰這個選項了吧。」

感到疑惑不解的女學生向兩人追問道,艾莉絲和忒絲菲婭則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在那之後,幾個人其樂融融地閒聊起來,一股舒緩的氣氛瀰漫於周遭。

「在評鑑的模擬戰裏,受測者通常會對上實力比自己更強的人。」

而第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果然還是亞爾斯。被艾莉絲輕輕搖醒的他,稍微伸了個懶腰。因爲多少打了個盹兒的關係,身體的倦怠感略微消除了一些。雖然感覺還是挺犯困的。

不深究他人的魔法,是魔法師之間心照不宣的禮節。

「我沒帶午餐啊。」

「那麼,測驗的事情要怎麼辦?」

結束測驗的艾莉絲,像是換班似地來到亞爾斯身旁,並且問了和忒絲菲婭一樣的問題。只是她的語氣天真爛漫,完全發自純粹的好奇心,和忒絲菲婭的態度可說大相徑庭。爲此有些招架不住的亞爾斯,險些把真相全說了出來……

忒絲菲婭則是抱膝坐地,愛刀倚在一旁的牆上。艾莉絲已經前往測驗場,忒絲菲婭既然依舊坐在這裏,便代表還沒有輪到她上場。右手沒拿着任何東西、處於沉思之中的她,不知爲何看起來格外嬌小。忒絲菲婭就這樣保持着坐姿,冷不防地開口朝亞爾斯嘀咕道:

忒絲菲婭目送亞爾斯踩着無精打采的腳步離開,並拋出這樣一個單純的疑問。

她的這聲嘆息,有一半是在反省自己的粗心大意,另一半則是在慶幸最後沒有擦槍走火。接着,她緩緩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你要是能夠參與實戰,或許就有了解我魔法底細的機會。」

「……!」

只是從理事長的口吻來看,如今處於學生身份的自己,肯定也得參與模擬戰的測驗。亞爾斯想到這裏,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一下。

「會嗎?」

「還真的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呢。」

「你這是打算追問我魔法的底細嗎?」

亞爾斯喃喃說道。儘管他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接下來當忒絲菲婭的名字被叫到之時——

「你是從哪兒得到這項情報的啊?是誰告訴你的?」

「不會吧……」

「菲婭前一陣子,不是明明還在四處打聽其他同學的排名嗎?」

「喏,拿去。」

不過……

「……」

「呵呵,沒什麼啦。」

忒絲菲婭慌亂地連連搖手否定,只是身旁又傳來好友落井下石的聲音。

「不會吧~」

「是喔。」

「菲婭、艾莉絲,你們聽說了嗎?」

我也沒必要老是懷疑人家是否別有用心——這麼想着的亞爾斯,決定剋制自己的猜疑心。

在確認亞爾斯走出測驗場後,希絲緹重重地吁了一口氣。

在誠懇地道歉之後,亞爾斯總算取回了得來不易的午餐,他一邊將手上的三明治送入口中,一邊將話題切換到接下來的測驗。

「……不好意思。」

「只是從小賣店買來的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因爲最近都沒好好睡上一覺的關係,亞爾斯今天一直犯糊塗。部分原因也是因爲他沒有自備午餐的習慣。

如果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這種層級的實力,由三年級生或教職員工來擔任對手也不足爲奇。

剛纔的緊張氣氛宛若不存在一般,理事長恢復成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並以一句「辛苦你啦」宣告測驗結束。

亞爾斯就這樣趴倒在桌上。其中固然有睡意作祟的成分,但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麻煩透頂。儘管可以去食堂或小賣店解決午餐,可是現在這時段肯定哪邊都是人山人海。

「這是要給我的嗎?」

「接下來的測驗科目應該是模擬戰。」

亞爾斯並不是在胡說八道。畢竟她們新生的排名都還沒有被精密評鑑過,而亞爾斯在軍隊裏已接受過多次評鑑。只要弄清楚測驗的宗旨,大致上便能猜到要做的事情。

忒絲菲婭斬釘截鐵地宣告道。雖然亞爾斯沒有看到她的表情,不過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決心。忒絲菲婭輕輕伸展幾下以放鬆身體,接着緊握愛刀,腳步堅定地朝訓練場走去。

這裏插句題外話。第二魔法學院不愧是所名校,即使是小賣店販售的食品,也是以上等材料製成,味道更是超乎預期的美味,亞爾斯再次在心中發出讚歎。

儘管忒絲菲婭氣勢十足,但已和她交手過一次的亞爾斯只是噤口不語。

忒絲菲婭自己也很清楚不能做這種事情,於是氣呼呼地把臉轉回了正面。

亞爾斯一踏進測驗場,便發現等在裏頭的人果然是理事長。但和早上不同的是,除了理事長以外,裏頭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銀髮少女。身形看起來比忒絲菲婭還要嬌小。一頭反射着燈光的銀絲秀髮,前長後短地垂在臉頰兩旁,並與下巴底緣漂亮地切齊。而從劉海底下望向亞爾斯的清澈眼瞳,則帶着一抹宛若蒼穹的蔚藍色。

少女雖然身穿訓練服,卻不是學校規定的服裝。亞爾斯對少女那身黑色的勁裝非常熟悉。毋庸置疑那是一套戰鬥服,而且和軍方使用的非常類似。

再加上少女那副非笑非怒、難以捉摸的表情,給人一種缺乏情感的感覺,讓她整個人簡直就像個洋娃娃一樣。而以洋娃娃來形容她那端整無瑕的五官,的確再貼切不過。亞爾斯率先開口說道:

「這女孩就是之前一直在監視我的人嗎?」

在前些日子和忒絲菲婭的模擬戰裏,亞爾斯感受到的就是這道視線。或許是覺得自己被亞爾斯直接點名,銀髮少女的肩膀瞬間哆嗦了一下。

「你果然注意到了啊。」

「也就是說,她是軍方派來的人囉?」

理事長很不自然地搔了搔臉頰,臉上浮現尷尬的笑容。就在這時,銀髮少女向前踏出一步,以單膝跪地說道:

「初次見面,亞爾斯大人。在下是奉總督之命,以您搭檔的身份被派遣過來的露姬·雷貝赫爾。」

銀髮少女就這樣低着頭,語氣淡然地自我介紹道。

「我的順位是第1034名……探位第58名。」

在魔法師的羣體裏,有一批特別強化了偵察能力的人員,他們專門負責探查魔物,並查明可謂魔物命脈的「魔核」所在位置。「順位」代表的是所有魔法師的排名,而另行設置的「探位」,則是用以表示這些偵察人員的實力排名。探查是相當稀有的能力,因此只有二位數以上的魔法師,纔有資格與擁有探位的魔法師組成搭檔。但亞爾斯向來奉行單打獨鬥,再加上他魔法特性的關係,至今從未起用過這樣的搭檔。

「我不需要搭檔這種東西……」

「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露姬低垂着臉,以清亮的嗓音靜靜給出回答。理事長接過她的話頭繼續說道:

「露姬還沒有和人搭檔的經驗喲,所以你也身兼指導的職責。」

「我覺得與其說是搭檔,不如說是來負責監視我的吧。」

亞爾斯心想,要是再接下更多麻煩事,肯定會進一步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再說他根本沒有理由需要被人監視。

「我不需要搭檔。如果是要找人監視我的話,理事長不是已經做得很稱職了嗎?」

露姬在釋出這一擊之後,氣力耗盡地癱倒在地。她感覺像是失去了意識,逐漸陷入昏迷之中。而場內颳起的沙塵,很快就被理事長清理乾淨。等到眼前的視野重新恢復時……

「您到底想把幾個人塞給我啊?」

模擬戰本身很快便開始了。理事長率先來到場地中央,一邊和兩人拉開距離,一邊等待他們做好準備。

露姬冷不防地開口問道。聽到她所提出的條件及射向自己的窺探視線,亞爾斯感到有趣。露姬甚至擺出一副「您無需手下留情」的表情。即使她很清楚對手是現役首席,依舊希望展開一場公平的比試。亞爾斯因此覺得露姬並不是個單純的傻瓜,嘴角微揚露出一個無畏的笑容,挑釁地勾勾食指說道:

露姬自腰間抽出的十把飛刀,以刀刃朝下的狀態飄浮起來。開在刀柄上的細小孔洞,將飛刀串成了一個電場。很快地,十把飛刀開始畫着圓圈旋轉起來。伴隨着露姬的詠唱,旋轉的速度變得愈來愈快,緊接着所有飛刀的刀尖,都緩緩地對準了亞爾斯。當旋轉的速度達到無法看清飛刀的輪廓後,圓圈中心的空間湧現霹靂作響的雷光,迸裂出陣陣電流。

「不愧是擁有探位的魔法師,你是透過魔力的反應察覺到的吧?」

露姬下定了決心。亞爾斯強大無比。那種不可思議的魔力操縱技術……儘管露姬和亞爾斯隔着一段距離,還是忍不住緊張得喉嚨咕嘟作響。就連理事長都是第一次見識到的樣子。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雖是源自魔力,卻是由非魔力的異樣物質所組成,它飄蕩在主人身體的近旁,彷彿擁有意志般在空中蠕動。因爲操縱者是亞爾斯,所以不必特別擔心,要是換做其他人使出這招,那道宛若戰鬼的幽影,甚至會讓旁觀者認爲露姬就算被大卸八塊也不奇怪。

「那就由我自己去找總督談判,請他收回成命吧。擁有探位的魔法師可是貴重人材,沒理由把她閒置在根本不需要搭檔的人身邊。」

露姬的殊死決心,就這樣直接體現在她的表情上。

語畢,露姬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可以窺見一絲緊張。那股緊張感並非來自將與首席交手的壓力,而是透露出某種異常的殊死決心。

希絲緹答話時的眼神,有那麼一點飄忽不定。

亞爾斯以雙手各別接下兩把飛刀,飛刀被輕而易舉地夾在他的手指之間。這幾把飛刀上頭,當然也包覆着魔力。鐫刻在上面的魔法式,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但並沒有魔法從中施展而出。亞爾斯只是瞥了一眼飛刀,便將自己的魔力瞬間覆蓋了上去。魔法式立刻停止發光。亞爾斯仿效露姬的手法,將四把飛刀朝臉上表情驚愕不已的露姬擲了回去。

「憑依物!」

那是魔物的核心。能夠作爲憑依物發揮功效的魔核,只限那些蘊藏着龐大魔力的高級別魔物。眼前的這塊核心,應該也是採取自A級別以上的魔物。理論上,魔法是在得到魔力的供給之後,纔會以等價交換的形式顯現相應的威力。只是這樣的法則也存在着例外。那就是所謂的「憑依物」。

迅速完成聯絡的理事長,向亞爾斯問道。儘管她明白露姬正處於分秒必爭的危急狀況,但她的推測和理解還沒能釐清原因。

露姬的生命已回天乏術。頂多再撐個幾分鐘……亞爾斯沒有義務救助這名魯莽的少女。說起來兩人明明已經講定,她如果能打中一招便讓她成爲自己的搭檔,可若是爲此丟了性命,那根本就本末倒置。沒錯,這是亞爾斯在外界也經歷過的事情。在他有資格選擇獨自執行作戰任務以前,每次和軍隊裏的同僚一起出動時,屢屢會碰上這樣的事情。事到如今,他已經不介意弄髒自己的手了。

「謝謝您。」

說起這次的事件,首先是魔法的規模非比尋常。露姬所施展的,可是在有飛刀型AWR輔助的情況下,仍舊得詠唱四節咒文的大型魔法。而憑依物的存在,更讓亞爾斯錯估了魔法的威力。因爲露姬施展出超越自身魔力的魔法,導致亞爾斯的推算出現了誤差。

在露姬打算朝後方發動攻擊的手上,以反手夾着一把飛刀。

希絲緹理事長的話還沒說完,露姬的詠唱便已結束。她的呼吸無比急促,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已因使盡所有魔力而筋疲力盡。露姬彷彿要使盡最後一絲力氣般拉回右手,朝着圓圈中心的空間,送上一記看似孱弱,實則猛烈無匹的掌擊。

露姬的脈博變得愈來愈微弱。感覺無論何時停止都不奇怪。

在比試開始的前一刻,亞爾斯看到露姬將魔力集中於自己的手臂。不愧是排名直追三位數的魔法師,她操縱魔力的技巧十分嫺熟。只是在亞爾斯眼中看來還是相當粗糙,甚至覺得和忒絲菲婭及艾莉絲的水平相差無幾,遠遠不足以對自己構成威脅。

「難道是——」

「不會吧?雷霆八角位!?她才這年紀而已,居然就能使出其中的——」

到了亞爾斯這種層級,就算是剛纔那樣的高階魔法,也能在對方發動魔法的瞬間大致預估出威力。然而露姬所施展的魔法威力,實際上卻遠遠超乎亞爾斯的預估。對亞爾斯來說,學院訓練服遭到燒焦的事實,根本稱不上「能這樣收場實在是奇蹟一件」,而是令他感到有些懊惱的結果。當倒臥在地的露姬映入亞爾斯眼簾的那一瞬間,他立刻察覺了其中的原因。

亞爾斯暫且撇開自己不談,主動出面解決眼前的麻煩問題。只是他在表示自己並不需要搭檔時,語氣稍微強烈了一些,讓銀髮少女的肩膀又哆嗦了一下。

「——!」

她的呼吸已失去了一定的節奏,完全楚於奄奄一息的狀態。

即使如此,對露姬來說——她無論如何都要打中亞爾斯一招。露姬正是爲此才向總督提出那樣不合理的請求……這或許是自己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她一點也不想拿「因爲我的專長是探查」來搪塞自己。

露姬在鈴聲響起的同時便採取行動。她壓低身子向前俯衝,並將兩手伸到身後,從腰間抽出了某些東西。直到那些東西從露姬手中脫手飛出之後,亞爾斯才判明瞭對方武器的真面目。

給予她死亡的解脫是最後的慈悲。對亞爾斯而言,他也不是因爲喜歡才這麼做的。亞爾斯曾歷經殘酷戰場的淬鍊,若要基於一時的情緒感傷痛下殺手,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事後的餘味會很難受。如果還有方法可以救回眼前的少女,他肯定會優先採用。

亞爾斯斬釘截鐵地斷定。魔力裏頭牢固地記載了個人資訊,不是能夠與他人互相分享的東西。就如每個人都擁有不同而相似的生物高分子DNA和血型,魔力所蘊藏的個人資訊,甚至遠遠超過前二者。就算說它定義了個人大半的知識、記憶及經驗都不爲過。

這一記手刀,並沒有打在露姬的後頸上。亞爾斯的手刀在途中改變目標——同時猛然鬆開手指,一手揪住了露姬的手臂。

憑依物作爲一種媒介,具有暫時填補不足魔力的作用。但這是一把危險的雙刃劍——原本應當支付的魔力,會在魔法顯現之後強制進行徵收。在魔物剛現形於世時,人類使用這種旁門左道的法器來拖延時間,以爭取築起防衛線的短暫空檔。如今憑依物已成爲一種禁用的手段,使用這種技術的人,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遭到治罪。

接着,露姬發出一聲宛如慘叫的嘆息。但那並非哀嘆。絕對的力量差距——露姬只是重新感受到了這一點而已。她並沒有爲此怨恨自己的無力從而喪失鬥志,反而感到一陣喜悅。

亞爾斯忘記自己目前的身份,下意識地用了「醫療班」這種軍方用語,不過理事長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因如此,亞爾斯才更加困惑不解。

「那也不成。」

「這威力出乎我的預料啊。」

那是投擲用的飛刀,上頭幾乎沒有稱得上是刀柄的部位。這是以手指夾住使用的那種飛刀,刀刃的部位稍微厚了一點。露姬以雙手各擲出兩把飛刀,總計有四把飛刀朝着亞爾斯直飛而去。儘管速度的確很快,但亞爾斯覺得自己被露姬小瞧了,她怎麼會以爲正面攻擊能對自己奏效。

一陣激烈的爆炸,而且是早上那場插曲遠遠不能比擬的級別。衝擊波自燒得焦黑的地面掀起一陣沙塵。那些沙塵都已在瞬間化爲焦土。整個訓練場內部被揚起的焦黑沙塵所掩蓋。

儘管事先把話說死,亞爾斯還是有點不放心。此外,露姬明明還是少女的年齡,身上卻穿着軍隊的制服,這點也引起了他的興趣。雖然亞爾斯沒有意識到,但他彷彿在露姬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當這樣的想法浮現之後,亞爾斯甚至覺得自己以前似乎曾在哪裏見過露姬。

「我明白了。但是我可不會再被您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這道聲音是從露姬的背後傳來。僅僅一瞬間——不過是一個眨眼的空檔,便足以成爲和亞爾斯交手時的致命傷。就在亞爾斯比出手刀,準備敲打少女纖細的後頸以讓她昏迷時……

一名少年宛若雕像般佇立於場中,所站的位置和爆炸之前分毫不差。

纏繞在亞爾斯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代表他已將眼前的少女認定爲必須打倒的敵人。

「我、我也是很忙的喔……」

這樣的強烈決心和意志究竟從何而來,亞爾斯無從得知,但他也同樣眯起了眼睛,以認真的眼神回應露姬的覺悟。

理事長馬上就領悟了亞爾斯話裏的意思。所謂「不履行」,是指遠遠超出單純魔力枯竭的魔力消耗。而露姬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喪失意識。也就是說,由於露姬施展了超出自身魔力總量的魔法,因此不足的部分,便以吸取生命力的形式來徵收。

亞爾斯馬上跑到露姬身旁,伸出手指抵在她纖白的脖子上。

至少讓她沒有痛苦的離開……只要一擊……

「就是這個吧……」

「是『不履行』。」

理事長盯着亞爾斯手上的東西,就這樣驚訝地愣在原地。那是一個有手掌大小、宛若六角形寶石的硬塊。亞爾斯眉心深鎖,以手掌猛力將硬塊捏碎。

可能的話,露姬並不想動用最後的手段。但是恐懼將她的雙腳釘在了地上。在這樣的恐懼之中還有辦法繼續戰鬥的,也就只有露姬而已。因爲她有着強烈的意志和必須實現的願望。露姬的膝蓋抖個不停,發軟的雙腳拒絕移動。然而,讓單純的模擬戰升級至這種地步的人,正是露姬自己。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要求亞爾斯罷手……自己就算逞強也要克服恐懼。沒錯,與錯過這次機會相比,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慢着。」

「試試治癒魔法如何?」

「可是,她已經……」

「亞爾斯大人,若我能僥倖打中一招半式,您能否允許我以搭檔的身份留在您身邊呢?」

「————!!」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 第3章「銀S的邂逅」插圖(3)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 · 第3章「銀S的邂逅」 · 第3張插圖

亞爾斯是在拐彎抹角地抱怨,理事長就是因爲這樣,纔會三番兩次地把自己找去商量事情,她纔是浪費自己寶貴時間的元兇。

「沒辦法。這不是外傷之類的東西,而是魔法及魔力的法則引發的現象。訓練場的傷害轉換系統沒有發揮作用,也可以佐證這點。這和治療肉體傷害的原理法則並不相同。」

講了老半天,結果還是沒在聽人說話——面對理事長的蠻橫做法,亞爾斯湧起一股想要咂嘴的衝動。雖說事態發展至此,感覺已完全偏離測驗的宗旨,但既然仍冠着「測驗」之名,那麼從取得學分的角度來說,他也很難忤逆主持整座學院的理事長。而且亞爾斯也覺得無所謂。反正就算見識過露姬這名少女的實力,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露姬再次抽出飛刀,冷靜地朝顫抖的大腿刺了進去。儘管刀刃並未深入肌膚,但尖銳的疼痛還是刺醒了腦袋,爲僵硬得像石頭的雙腳和膽怯的心靈注入了活力。她的額頭浮現密密麻麻的豆大汗珠,銀絲般的細發則緊貼在臉上。露姬將視線緩緩轉向亞爾斯。做了個深呼吸後,她終於重新振作起來。接着她以顫抖的雙脣靜靜吟唱咒文。

「別那麼激動嘛,總之你就先在模擬戰裏和她交手一次看看。你也不用這麼快就做出結論嘛……對不對?」

露姬深深低下頭去。接着身上的氣場立刻爲之丕變。明明個頭嬌小,纖弱的身軀卻散發出一股身經百戰的氣勢。亞爾斯感受到劍拔弩張的熟悉氣息,那是認真較量所獨有的緊張感。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亞爾斯不禁淡然一笑。

「理事長,請您呼叫醫療班。」

儘管聲音顫抖不已,但露姬還是準確地依照詠唱的需求吟誦咒文。她的詠唱聲絕對稱不上鏗鏘有力,不過亞爾斯感覺得到,裏頭蘊含着無可動搖的決心。

「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露姬儘管氣息紊亂,但她沒有回答亞爾斯的問題。露姬似乎也有她的執着之處。她自己非常清楚,成爲現役首席的搭檔,不是那麼容易便能實現的願望。就如亞爾斯所預想的,露姬並沒有傻到不了解彼此的實力差距。

露姬和亞爾斯一樣,手上沒有拿着任何武器。但亞爾斯並不會因此就疏忽大意。因爲在對人戰裏,隱藏自己的武器能夠創造巨大的優勢。換句話說,這代表露姬也擁有對人戰的經驗。

再次抬起頭來的露姬,表情沒有一絲迷惘。她已經切換到戰鬥模式了。理事長見兩人都已準備妥當,隨即按響比試開始的鈴聲。

(這就是首席的力量……)

「【鳴雷】。」

「————!!」

亞爾斯若要用空着的手放倒露姬自是小菜一碟,但令人驚訝的是,露姬居然能單憑手指之力將夾着的飛刀擲出。亞爾斯在扭頭閃避的同時,特意鬆開了手掌。露姬爲了和他拉開距離,立刻縱身飛退。亞爾斯心中不禁暗暗讚許,這女孩確實如理事長所說的一樣優秀。她的這副身手不僅對人戰,即使是作爲魔法師也完全沒有問題。那些飛刀是以魔物爲預設對手而製作的AWR。理論上只要透過輕微的放電,便能讓纏裹上電流的飛刀增加速度和貫穿力。

「結束了。」

此刻的亞爾斯一隻手伸向前方,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只是眼神詫異地凝視着自己的手臂。

希絲緹千鈞一髮地抓住了亞爾斯的手臂。施加在亞爾斯手臂上的力道強而有力,很難想象是出自女性之手,亞爾斯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強烈意志。希絲緹一眼便看出亞爾斯打算做什麼。因爲一柄以魔力製成的尖銳細劍,已從他的指尖延伸而出。

亞爾斯立刻將手伸進露姬的衣服裏,一臉嚴肅地找起某樣東西。

「……如果是魔力不足以支付,那能不能由我們來幫忙填補?」

「哎!————我知道了。」

當然,在剛纔那陣沙塵的遮蔽下,亞爾斯是用什麼方法躲過最高階魔法的巨大威力,應該就連理事長也無從得知。只是此刻浮現在他臉上的驚異表情,其實另有原因。

順帶一提,能被無雙魔法師選爲搭檔,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情。亞爾斯還待在軍隊裏頭時,那些擁有探位的少數魔法師,曾不停向他提出搭檔的邀請。亞爾斯當然拒絕了所有的邀請。由於這樣的情節不斷上演,他甚至還因此被人稱爲『孤高的魔法師』。

希絲緹彷彿是想說,露姬的存在對亞爾斯的遠大計劃肯定會有幫助。感覺理事長又打算搬出她最擅長的那一套說詞,亞爾斯都快聽到會背了。這回亞爾斯可不會重蹈覆轍地隨便答應了。

從亞爾斯身上隱隱約約流泄而出的魔力,形成一道宛若幽靈的身姿。那雖是魔力,卻又呈現出並非魔力的樣貌。包覆住他身體的魔力蠢蠢欲動……簡直像是魔力本身存在着意志一樣,在這股魔力作用之下,亞爾斯周圍的空間出現詭異的晃動。

亞爾斯朝訓練場的旁邊瞥了一眼,始終緊盯兩人對決的理事長,似乎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她以滿是無奈的表情代替了回答。

「你爲什麼不去前線?我覺得以你的實力完全沒有問題啊。」

露姬從腰間抽出新的飛刀迎擊。她以精湛的技巧擲出飛刀,在空中進行攔截,雙方的飛刀撞在一起,迸發出陣陣閃光……然而,露姬再次擲出的飛刀,沒能成功擊落包覆着亞爾斯魔力的飛刀。亞爾斯強行覆蓋上去的魔力,提升了飛刀型AWR的投擲速度,甚至牢固地鎖死了飛刀在空中運行的軌道。結果就是,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向露姬。儘管露姬急忙閃躲,但從她端整臉孔浮現的焦躁表情,不難看出她能躲過剛纔的攻擊,完全是千鈞一髮。

落雷般的轟隆巨響,一直線地襲向亞爾斯。雷擊在轉瞬間就逼近到亞爾斯面前。雷鳴聲猶在耳邊迴盪,那道遠遠凌駕人類反應速度的雷擊,早已燒灼着空氣遠去。如此神速的雷擊,完全避無可避。

「露姬可是很優秀的喔……」

由於事發突然……露姬的注意力,有一瞬間都跑到了飛刀上頭,以致於看丟了亞爾斯本人。露姬憑經驗意識到自已犯下了巨大失誤,但是爲時已晚。

在最初的那波攻勢裏,若非亞爾斯的魔力操縱能在零點幾秒裏把魔力式覆蓋過去,他肯定也沒辦法接住露姬的飛刀。如果是低等級別的魔物,應該光靠一開始的飛刀投擲便足以貫穿了。

一直關注着比試的理事長,臉上浮現驚愕之情。她剛纔喊出的那句「什麼」,不曉得到底是要表達疑惑還是驚訝。一種類似恐懼的情感瞬間竄過全身,理事長就這樣再也說不出話來。

「以轟雷之名,顯雷霆尖角之極致。」

當然,隱藏在這一波攻擊裏的伎倆,也被亞爾斯看穿了——

「什……!!」

亞爾斯身上訓練服的袖子,像是被撕裂似地變得殘破不堪。在裸露出來的手臂上頭,可以看到肌膚沒有半點傷痕。他的衣服瀰漫着燒焦物體的獨有臭味。露姬剛纔施展的魔法屬於雷霆八角之一,這是被歸類爲最高階的魔法,威力大概已超出訓練場傷害轉換系統的極限。亞爾斯的手臂之所以能毫髮無傷,主要得歸功於他自身的實力。

「你要是打得到的話。」

理事長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她只是姑且把想到的事情說出口而已,此刻已經在思考下一個方案的樣子。不過,亞爾斯的腦海裏隱約有靈光閃現。儘管他剛纔立即否決了希絲緹的想法,認爲她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但他總覺得這段話裏有什麼線索存在。若是單純把它當成自己的錯覺,又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那……」

理事長仍想要開口出主意,卻被亞爾斯舉手製止了。沒錯,剛纔那段話裏的確隱藏着某種線索。他闔上眼睛,暫時沉思了起來。是啊,「填補」這個主意的出發點並不壞。既然露姬還存着最後一口氣,就表示代價並不是在瞬間一次支付出去……儘管如此,露姬的生命也確實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最後,亞爾斯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

「不對……!!的確還有一個最後的方法。」

「那就……」

以可能性來說只是有一絲希望而已,但這確實是唯一的方案。只是要執行這項方案,還得跨過一個阻礙。亞爾斯瞬間阻止兩眼放光的理事長髮言,自己接着說了下去。

「但是人在現場的您,將被迫對接下來的一切事情保密。」

強迫且強制。希絲緹也馬上理解亞爾斯話裏的意思。

「請您在兩秒鐘內做出決定。」

「——我知道了。」

希絲緹迅速操作起手中的機器,以隔板封鎖訓練場的出入口。不管亞爾斯想要自己保密的事情是什麼,希絲緹都已從他的眼神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希絲緹向其他人泄漏這件事情時,亞爾斯恐怕會親自對她進行制裁。希絲緹不愧是前無雙魔法師出身,面對如此事態,居然能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裏,做出這般重大的決定。

排除狀況後,亞爾斯也立刻着手行動。只是他本人也不怎麼明白,自己爲何肯幫這名少女做到這種地步……即使如此,他爲了施行最後手段而動作起來的手臂及魔力,也沒有一絲絲的遲疑。

亞爾斯深知世界是被殘酷且毫不留情的嚴峻現實所支配,但他發現了出手拯救露姬的理由。將全副心力集中於魔力行使上的亞爾斯,無意間將目光停留在銀髮少女的臉上。

少女小巧秀麗的嘴脣,忽然反射性地抽動了一下。但那微張的嘴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再次輕輕闔了起來——只是銀髮少女此刻的嘴角,看起來似乎漾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 ◇ ◇

在昏睡之中,露姬慢慢喚醒了陳舊的記憶。那是她在迄今爲止的人生裏唯一倚仗過的東西,也是唯一能倚仗的東西。

場景來到軍方的訓練設施。待在裏頭的是一羣年紀尚小的孤兒。在雙親慘遭魔物毒手之後,露姬自幼便成爲孑然一身的孤兒。由於露姬的父母均是軍隊的相關人員,因此她會被託付給軍方照顧也是必然的結果。

露姬從未親眼見過魔物,很難以具體的形式展現對魔物的怒火,但毫無緣由的弒親之仇所喚起的憎惡情感,是她最優先的判斷基準。因此在收到魔法師訓練生的邀請時,露姬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而當她爲這個決定感到後悔時,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八歲便開始服役的露姬,每天都承受着嚴苛的訓練。憎恨淹沒了她的所有情感,就連幾許快樂時光的回憶,都被掩蓋了過去。露姬的精神無可避免地逐漸遭到磨滅。當她發現自己連憎惡魔物的餘暇都沒有時,露姬猛然自問道:

「我爲什麼會待在這種鬼地方呢?」

在猶如囚犯居住的房間裏,只有一張簡陋的牀鋪。身上穿的骯髒衣物——原本是純白色的——是所有年幼訓練兵的共同服裝。露姬並未見過父母遭到魔物殺害的現場,手邊也沒有他們留下來的遺物。雙親甚至無法入土爲安,至今仍只能暴屍於外界的荒野之中。露姬心中的憎恨情緒早已消退,只想爲儘管生活拮据,依然深深愛着自己的父母修座墳墓,以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當時的露姬,已強悍到無人能夠勝任她的訓練對手……除了一個人。即使從還是小女孩的露姬眼中看來,那名身材瘦弱的小男孩,怎麼看都不會是自己的對手。可是在每一次的模擬戰裏,被打趴在地上的人總是露姬。她甚至有種自己是在和成年人交手的感覺。於是露姬開始苦心鑽研,每天都絞盡腦汁地思考要怎麼贏過那個男孩,不斷累積磨練自己的技術和心靈。

男孩的這句話,應該是想要照顧女孩害臊的心情——只要他沒補上後面那一句。

而在露姬接受訓練已過了兩年半的時候,魔物以超乎預期的速度,展開大規模的攻擊。人類的第一道防衛線遭到突破,造成了嚴重的災情。當時國內的魔法師全體出動投入防衛戰中,總算成功殲滅了入侵的魔物。緊接着,挺過了困境的大國亞魯法,立刻着手驅逐魔物的殘存勢力。但是已遭受巨大損害的亞魯法,陷入了魔法師人數不足的局面,於是軍隊高層把腦筋動到了露姬這些訓練兵身上。當然,訓練兵已大致完成訓練課程,也拿到了作爲魔法師的特許證,因此不管何時對他們下達出擊命令,其實都不奇怪……前提是隻要能假裝忘記這羣孩子的年齡。

兩人在未能完成使命的基地近旁,找到了幾株小樹。他們將一顆飽經風霜的巨巖,移動到小樹底下作爲墓碑。男孩站在露姬身旁合手默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用介意啦。」

衣服能算是身體的一部分嗎?但這是亞爾斯認定的事情,對露姬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讓步了。只是露姬之所以欲言又止,並不是想要爭論有沒有達成打賭的條件,而是因爲自己犯下禁忌而感到不安。這件事要是傳到軍方高層耳裏,自己肯定會遭到處分吧。比試結束後,似乎已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軍方的處分指示隨時有可能到來。身爲軍人的魔法師若是觸犯了法律,不管受到什麼樣的處分都不奇怪。也不曉得亞爾斯到底明不明白露姬的這番心思,他徑自開口說道:

結果——在那之後過了幾個小時,兩人終於返回防衛線上的某個軍隊據點。直到此時,露姬才清楚看見那名男孩的臉孔。儘管當時夜幕已經降臨,在幽微的月光映照下,只能見到對方的輪廓。他正是那名比露姬年長一歲的黑髮少年,露姬原以爲他已經自訓練中脫隊。由於男孩稍微長高了一些,因此露姬沒能馬上認出來,但眉眼間依稀可見過去的影子。

「我想你應該還沒辦法走路,上來吧。」

「我……」

還未從恐懼中恢復過來的露姬,雖然發不出聲音,但她用力地以搖頭代替回答。過了一會兒,當露姬的視野變得稍微清晰之後,她發現男孩正背對着自己蹲下。

魔物不帶感情地持續吞噬着幼小的生命,而兩腿發軟的露姬,完全無法把視線從它的身上轉開。某人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臉。混雜所有夥伴鮮血而成的硃紅色,沾附在露姬發青的嘴脣和臉頰上。

但是,這樣的日子轉眼就結束了。似乎比自己年長一歲的男孩,在一段時間後,便驀然消失了蹤影。在所有的同期生裏,能夠在身體能力及魔力操縱技術上贏過露姬的,就只有那名黑髮男孩。儘管是露姬一廂情願,但不想輸給那名男孩的她,一直追逐着男孩的背影,持續接受嚴苛的訓練。在露姬令人咋舌的成長速度背後,不得不說那名男孩扮演了極爲重要的角色。對露姬來說,那名男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爲連「宿敵」一詞都無法概括的特殊存在。雖然露姬從未和男孩說過話,也不曉得他的名字。

「你沒事吧?」

亞爾斯微微一笑,舉起右手向露姬展示破破爛爛的袖子。

露姬當然並不希望迎來這樣的結局,但這是她爲了自己的唯一心願,傾盡一切力量和手段而得來的結果。因此她只能選擇接受。或許她所用的方法的確無法被人饒恕,但無論自問多少次,露姬依舊毫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此刻出現於露姬等人面前的,是一頭外表近似大型肉食動物的魔物。它的容貌怪異無比,一身炭黑的皮膚,加上大得出奇的嘴巴,在在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彷彿不是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東西。露姬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地慘遭魔物蹂躪。那張散發着惡臭的血盆大口,裏頭密密麻麻全是犬齒,宛若利刃構成的叢林。牙齒上頭到處卡着犧牲者的衣物碎片,不但被魔物強力的下顎撕碎,還在詭異的消化液及唾液的作用下逐漸融解,外觀和顏色都完全變了樣。

「好啦,這樣就算是原諒你了。今後就用你的工作表現來彌補吧。我可是會狠狠使喚你的。」

「爲、爲什麼……!!」

「可是……」

男孩驀然止住腳步,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啊」,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隨口附和。男孩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但露姬並不認爲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因爲在露姬耳中聽來,方纔那句短短的回答,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還要來得溫柔。

面對殘忍暴虐的魔物,露姬忘了方纔還在反覆唱誦的無意義詠唱,只能在恐怖面前低下頭去。淚水如決堤般奔湧而出;牙齒抖個不停,連咬緊牙關都辦不到;最後大腿傳來了一股溫熱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看見男孩瞬間橫掃魔物的場面,露姬對魔物的畏懼之情暫時消退了下去。從某種角度來說,這類似於被震驚麻痹了腦袋,但露姬反而因此得以把握住機會。男孩本來打算無視露姬突如其來的請求,但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勉強答應了她的要求。

結束報告之後,露姬在趕來的軍醫攙扶之下,憑着自己的雙腳離開。多虧了亞爾斯,露姬不僅保住了一命,還實現了長年的心願。剩下來的……是已經沒有任何奮鬥目標的自己。

然而,理應隨着默禱顯現的魔法,並沒有被成功發動。因爲精神遭到恐懼支配的露姬,已變得無法感知魔力。

「亞爾斯·雷金。」

語畢,男孩立刻把露姬輕輕放在近旁大樹的樹根上。露姬確認周圍之後,低聲自言自語道:

只會在比試模式的訓練裏出現的男孩,總是若無其事地將同期的訓練兵一一撂倒,最後不發一語地和露姬展開模擬戰。

「是一年級生吧?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她呢。」

「因爲你打中了我一招。」

「就三分鐘。」

男孩就這樣揹着她踏上歸途,途中出現的魔物,都在眨眼間被他揚起單手殲滅。就算背上有露姬這個包袱,似乎也絲毫沒有影響到男孩的動作。露姬對男孩的身手感到瞠目結舌,那些讓自己陷入苦戰——不對,是屈服逃避的敵人,在男孩面前卻像垃圾一樣,輕易地遭到清除剿滅。不久之後,一棟眼熟的建築物映入露姬的眼簾,讓她猛然回過神來。那是她曾在地圖上確認過無數次,作爲印記烙印在腦海裏的地點。

「啊哈哈哈……」

橘色的陽光穿過窗簾縫隙灑落房裏。如今應該已是黃昏時刻。儘管無法掌握狀況,露姬還是憑着混亂的頭腦,透過進入視野的資訊來推測現況,並重新構築起記憶。模擬戰前後發生的事情,仍舊一片模糊。即使如此,露姬還是清楚記得自己犯下了禁忌。

露姬想起自己溼淋淋的大腿,立刻緊緊合上雙腳。肯定被他發現了吧……自己小便失禁的事情。

在那之後,露姬更進一步地磨練魔法,參與實戰、討伐魔物,持續累積經驗。但諷刺的是,隨着露姬實力的不斷提升,她愈加體認到如今的亞爾斯已處於遙不可及的高度。

對於自己愚不可及地染指禁忌一事,露姬感到無比歉疚,只能低頭盯着純白的棉被。

「……!」

亞爾斯嘴角上揚地朝露姬做了個微笑,接着突然轉身向後,向她招了招手,像是要露姬跟着過來。對露姬所做的魔力填補成功了。雖然她纔剛醒過來,不過應該已經能正常活動了。露姬心底湧現一股強烈的喜悅,以及決心得到回報的幸福感,但她前一秒還神采奕奕的目光和表情,忽然就這樣黯淡了下來。沒錯,現在的自己……如果成了亞爾斯的搭檔,將成爲危及他立場的存在。

(對不起。爸爸、媽媽……)

她踮起腳尖往室內看去,視線的彼端是藏在亞爾斯身後的少女。

即使閉上眼睛,她也很清楚魔物已迫近眼前。一股令人作嘔的濃厚鐵鏽味,乘着一陣溼熱的氣流包裹住露姬全身。意味着魔物已張開它那張通往地獄的大嘴。

一道不合時宜的咂舌聲,清晰地震動着露姬的鼓膜。然後是某個擁有巨大質量的東西倒下的聲音。接着是——

「————!!」

(再這樣下去,我根本不可能助他一臂之力。)

亞爾斯強忍住一個哈欠……他一臉疲憊地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爲了開拓自己的未來,露姬決定朝着素有天分的探查領域發展。她沒有一絲絲猶豫。這是一心只想成爲亞爾斯一臂之力的她,所思考出來的結果。

佇立在那裏的,是一棟外形陳舊但特徵明顯的建築。第四前哨基地——以獨特的顏色書寫上去的標記編號,如今已斑駁剝落。從那棟建築走出去,近旁的那塊地方,應該就是露姬「聽說的地點」。此處至今還殘留着鮮明的戰鬥痕跡。儘管規模不大,但這裏在過去應該是一座牢固的要塞。崩塌的石牆和生鏽的鐵板都被壓得粉碎,將這片土地掩埋在滿目瘡痍的崩壞景色之中。然而,這裏已經沒有露姬所要找的東西——或者說「人」——的蹤影。雖然露姬從別人那裏聽來的父母殞命之處,應該就是在這個地點沒錯。

不久之後,露姬的實力便比同年齡的訓練兵高出一截。不但掌握了對人近距離格鬥術及外界的行動準則,更將習得的魔法融入戰鬥技術的體系中。而支持她一路走到這裏的,正是那一天找到的目標和對雙親的思念。

「就是這裏沒錯……!」

「這裏有什麼東西?」

「爲什麼?怎麼回事?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犯了無可饒恕的……」

露姬靜靜闔上眼睛,她已做好接受命運的心理準備。可就我一瞬間,頭頂傳來的明顯疼痛讓她皺起臉來。

「但是,你爲了這種程度的心願賭上性命,可沒辦法就這樣算了。」

露姬忽然捱了一記手刀。那記手刀「啪噠」地打在她的頭頂上。由於手刀的力道非常柔和,因此儘管她反射性地叫出聲來,但其實並不怎麼疼痛。然而……在這輕輕的一擊裏,露姬能感受到明確的責備之意,同時彷彿還蘊含着安慰自己的意思。

露姬在心中默唸道,接着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轉向男孩說道:

她從牀上猛然起身,跑到亞爾斯的身後。露姬激動地想要陳述自己的想法,但亞爾斯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在感到驚愕的同時,露姬滿頭霧水地歪起腦袋來。亞爾斯就這樣「唰」一聲地把牆邊的門向旁一拉——

「……不用介意啦。」

「呃,這個嘛……」

不管怎麼做都無法發動魔法。當露姬回過神來時,現場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活着。露姬感覺得到,那頭兇惡魔物的注意力已集中到最後殘留下來、弱小而無力的自己身上。魔物的嘴巴形成了一條弧線,儘管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但露姬覺得它似乎在嘲笑自己。

因此露姬決定——

不可思議的是,露姬只有在最一開始的時候掉淚。毫無實感地佔滿她整個心頭的,不是快樂時光的記憶,而是雙親宛若睡臉一般的安詳表情。露姬理應不曾見過的這副表情,在不知不覺裏成爲救贖及希望的象徵,彷彿聖畫一般銘刻在她心中。這讓露姬重新振作起頹喪的心靈,再加上她從中找到了「最想要實現的目標」,因此開始比任何人都要熱衷於訓練。新傷不斷的嚴苛訓練,在整整承受兩年之後,也逐漸習慣了。而自訓練中脫隊的人確實不在少數。在嚴苛的訓練裏,儘管也有訓練兵因爲意外事故負傷,從而失去成爲魔法師的可能,但並沒有出現人命傷亡的情形。所以至少可以說露姬身處的環境,在安全管理上做得相當徹底。

在忒絲菲婭發難之下,現場的空氣總算開始流動。彷彿方纔的失態從未發生似的,忒絲菲婭冷靜從容地開口說道:

露姬試圖以顫抖不已的身體和手臂施展魔法。

從門後冒出了兩顆腦袋來。兩名少女一臉心虛的表情,說明她們不是出於一時衝動才幹下這種好事。出現在門後的是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她們似乎一直在側耳傾聽房裏的對話。兩人的姿勢一看就知道是被猛然拉開的門扉帶動,就此跟着跌倒在地上。她們提心吊膽地抬頭看向雙手扠腰、眼神不善的亞爾斯。亞爾斯只是露出了一個頗爲無奈的表情……兩人似乎覺得自己的罪狀無可抵賴,不管怎麼辯駁都免不了捱罵的命運,於是乾脆連道歉都省略了。取而代之的是忒絲菲婭非常刻意的一聲乾咳。真不曉得該不該用「光明磊落」來形容她這樣的表現。

每支部隊由十來個人組成。一開始每個人臉上都是自信滿滿,甚至還有心情互開玩笑。但這樣的歡樂時光,也只是在遇上魔物以前的短短時間……第一次遭遇魔物的他們,受到了壓倒性的衝擊及屈辱。親眼面對魔物的訓練兵,幾乎都因爲恐懼而屈膝跪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他們還只是十歲左右的孩子,而魔物在對付普通的弱小生物及未成熟的心靈時,僅會以自身存在的壓迫感來威嚇對方。

自己也將和朝夕共處、寢食相同的夥伴們一樣,連半點抵抗也做不到地結束這一生……安葬父母的夢想,更在剛來到外界的當下便宣告破滅。我太天真了——露姬自認多少變強了一些的自信,被現實毫不留情地碾碎。

「我們兩個的打賭,是你贏了喔。」

進入據點的閘門之後,男孩立刻放下露姬,把她交給一名男子照顧,隨即再次溶入外界的夜色之中。和男孩交談的那名男子似乎是他的上司,對方在聽取露姬報告的過程裏,提到了男孩的名字……露姬反覆叨唸着那個名字,像是要把它直接刻印在記憶之中。

「我來晚了,對不起。」

「————!!好痛。」

露姬繼續叨唸着空洞的話語。她的嘴脣微微哆嗦,重複着毫無意義的行爲。露姬只是呆呆凝視着眼前這副悽慘的光景,另一方面則像是高燒患者在說囈語似的,唱誦着不可能顯現出魔法的未完成詠唱式。

露姬垂下臉去,閉上眼睛,強忍着嗚咽,在心裏默默地向父母道歉。

(現在纔來找你們,真是對不起。)

露姬不曉得自己該如何運用往後的人生。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亞爾斯說得沒錯。露姬不僅差點送掉自己的小命,現在更已成了一名罪犯。就算是位居首席的亞爾斯,也很難包庇這樣的犯罪事實。露姬只能悶聲不吭地等着亞爾斯繼續說下去。更準確來說,是她想不到自己該說什麼纔好。亞爾斯到頭來還是得把自己交給軍方處置吧。

「你不上來的話,我就用抱的了喔。」

「你們在搞什麼鬼?」

當露姬在學院的醫務室醒過來時,她的身旁有道人影。那名雙手抱胸、坐在牀邊靠背椅上的黑髮少年,正發出微微的鼾聲。

「你別勉強自己,沒關係的。」

(沒錯,我已經竭盡全力了……所以我不會後悔。)

然而,露姬並不明白其中的理由。用手捂着頭頂的她,只能勉力朝亞爾斯投去怯生生的詢問視線。

就在此時,亞爾斯忽然宣佈自己敗北。露姬反射性地看向亞爾斯,但她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終於醒來啦?」

「等一下!!在那裏放我下來。」

可是在某一天過後,男孩的身影便從訓練場上消失了。露姬認爲他是從訓練中脫隊了。雖然他的身手強大到令人如癡如醉,但露姬很清楚在這個訓練設施裏,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

「沒見過的生面孔呢,那個女孩是?」

他肯定能感覺到我的衣服下襬及內褲都溼透了吧——覺得太過羞恥的露姬,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與之相對的,男孩的手臂牢牢地支撐住她的身體。

露姬的雙腳此刻仍顫抖不已,連踏步也無法做到。她像是倒下去似的,把自己的身體靠到男孩瘦弱的後背上,男孩的手臂便順勢伸到她的腰底下。

那道尚未變聲的童音,毋庸置疑是在對露姬說話。露姬好不容易睜開緊閉的眼皮,但她朦朧的雙眼只能看到對方的一頭黑髮。

(既然如此,我就成爲他的一臂之力吧。我這條性命將爲他而活。)

比試在多數情況下,都是露姬單方面捱打——她所習得的魔法及充分鍛鍊的體術,全都被男孩輕描淡寫地躲開。但光是能與少年在場上對峙,便足以讓露姬明確地感受到自己又變強了一些。

男孩溫柔地按在自己頭上的小手,讓露姬感到非常溫暖。他環顧四周之後,一臉遺憾地開口說道:

在男孩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裏,有一股不容分說的魄力。男孩的態度丕變,是爲了應對目前的緊急狀況而採取的強硬手段,露姬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父母就是在這裏去世的……正確來說,是我聽說他們在這裏去世……」

「謝謝你。」

「嘖……沒能趕上嗎?」

其實露姬多少心裏有數。畢竟都已經過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儘管露姬不願想起這個可能性,但要說她沒想過,那肯定是騙人的。遭到魔物殺害的人類都會被屍骨無存地吞噬下肚,露姬在知識上理解這件事情。而在方纔的戰鬥裏,她更是痛切地體認了此一事實。不管那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她都不得不接受父母沒有留下任何遺物的事實及光景。

或許是睡了一覺的關係,露姬覺得身體相當溫暖。她微微坐起身來,棉被髮出一陣窸窣的摩擦聲。不對,或許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坐在椅子上打盹兒的亞爾斯,還是立刻做出了反應。

我就要死在這裏了。露姬的內心屈服了。

艾莉絲同樣也很在意的樣子,從忒絲菲婭的另一側踮起腳尖,探頭窺視室內。兩人偷聽的事情,似乎就被這樣矇混過去了,但亞爾斯倒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艾莉絲姑且不說,要是跟忒絲菲婭仔細計較這種事情,只會落得沒完沒了的下場。最重要的是,他也覺得這是個把露姬介紹給兩人的好機會。

「我來幫你們介紹吧。這位是今後將成爲我搭檔的露姬。」

「「「————!!」」」

聽見亞爾斯的這句話,連露姬本人都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儘管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她還是難以坦率地感到喜悅。

「但是……」

露姬以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聽不見的音量說道。亞爾斯保持着背對露姬的姿勢,傾斜身子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當時在場的就只有我和理事長,要隱瞞這件事情很容易。還是說你想要我把你扔給軍方?」

亞爾斯嘴角浮現壞笑,露姬則用力搖了搖頭。如果願望無法實現,那她的確有可能自暴自棄;但自己渴望多時的棲身之所,就在眼前伸手可及之處。

「那就沒問題囉。」

這種不容反駁的調調,正是露姬所認識的亞爾斯。站在亞爾斯身後的露姬,立刻向旁邊跨出一步,進入兩名少女的視野之中。聽了亞爾斯方纔那番話,露姬心中的憂慮已煙消雲散。這份無上的喜悅讓露姬心緒澎湃,她一面按捺心中的激昂,一面開口說道:

「我是露姬·雷貝赫爾。」

她的臉上滿是笑容,眼角甚至滲出了幾滴晶瑩的淚光。在彼此的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忒絲菲婭馬上切入正題。

「所、所以『搭檔』指的是?」

「是、是什麼事情的搭檔啊?」

就連艾莉絲也驚慌地語無倫次起來。雙頰微暈、笑容非常不自然的她,完全沒有平常的樣子。亞爾斯還有其他事情趕着處理,面對兩人夾雜疑問的慌亂模樣,決定連個回應也不給地直接假裝沒看見。反正那兩個少女心裏想的,肯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還有個地方得去,你先去研究室等我吧。」

「遵命,亞爾斯大人。」

「……大人?」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一臉難以釋懷地看向畢恭畢敬的露姬。

「我這就出發。很不巧地,我並不曉得研究室的位置,得麻煩兩位亞爾斯大人的『朋友』幫忙帶路。」

「這樣子啊,我還以爲亞爾斯大人是爲了自己的研究,才特地移居到學院來的……」

亞爾斯的語氣裏,還殘留着先前在戰鬥裏感受到的疑問。

「那麼,您的意思是要我好好栽培露姬嗎?」

「關於這個部分,您應該不至於強人所難地要求我,只在學生有難時纔出手相救吧?」

儘管已從艾莉絲的話裏確認了這一點,但爲此感到訝異不已的露姬,不得不強自按捺重新湧現的羨慕及嫉妒之情,好讓自己冷靜下來。艾莉絲完全沒注意到露姬心中的這番糾結,語氣慢悠悠地答道:

「那孩子似乎不記得露姬的事了呢。」

亞爾斯造訪的地方是理事長室。他真心慶幸自己在聽到希絲緹的這句話時,還沒把手上的紅茶喝進嘴裏。雖然避免了把紅茶噴出來的醜態,但他還是覺得像是被明晃晃的刀子捅了一刀。但自己若是在此時回嘴,便正中理事長下懷。因此亞爾斯強自忍耐,重新握好方纔險些掉落的茶杯,輕輕送到嘴邊啜飲。與他隔桌對坐的理事長,則一臉開心地微笑着。接着,她像是早有準備似的,把放在旁邊的一疊資料擱到桌上。

「……所謂『搭檔』,是指二位數以上的魔法師前往外界執行任務時,專門負責探查魔物所在位置的支援魔法師。」

忒絲菲婭半開玩笑地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艾莉絲也跟着伸手掩嘴,咯咯偷笑。她們這番你來我往的情景,讓露姬看得火冒三丈,忍不住開口插話。她眉頭緊蹙、眼神鄙夷地看着兩人說道:

「那麼,我們今晚見囉。」

理事長臉帶苦笑地說道。既然亞爾斯已經表示願意讓露姬擔任自己的搭檔,那就不可能再收回前言了。

兩名少女驀然止住腳步。接着露姬也跟着停下腳步,在向前走了幾步之後,轉過頭來看向兩人。面對這兩名無知的少女,她的眼神裏有藏不住的氣憤。

「哎呀,我可還沒收到封口費喔。」

「我來這裏找您,是想拜託您對露姬使用禁忌一事守口如瓶。現在看來似乎是多此一舉,事情能這樣收場真是再好不過了。」

「兩位似乎不曉得位居現役首席的亞爾斯大人,到底對人類做出了多麼巨大的貢獻呢。」

亞爾斯感到難以理解。負責探查魔物的支援魔法師,另有「探位」來表示排名,若是能躋身探位的前段排名,確實能獲得包含薪資在內的優渥待遇。即使如此,前段的支援魔法師所能獲得的厚遇,仍然比不上實際進行戰鬥的二、三位數排名的魔法師。因此露姬肯定不是基於金錢的理由,才特意選擇支援魔法師的位置。

「就是說啊。那傢伙就是這種性格,既然他本人都沒意見了,應該輪不到你來挑這件事的毛病喲。」

「嗯,是最近纔開始的。」

亞爾斯說的是事實。即使他是當代最頂尖的魔法師,也無法對大範圍分佈的全校學生進行支援。換句話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容易的委託。

「您是指我欠了您一筆人情是嗎?您是說認真的?」

只要亞爾斯還是學院的學生,兩人的上下關係就沒有變動的可能。只要希絲緹的要求沒有太過離譜,亞爾斯都只有遵從一途。

面對兩人的火速提問,露姬語氣冷淡地解釋道。

「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轉移到支援魔法師的位置。她似乎原本就有探查的天分。只是她待在軍隊的期間,從未和任何人組成搭檔。結果排名就一路下滑到四位數去了。」

「欸~多多少少吧~畢竟也得讓學生們累積經驗嘛~」

忒絲菲婭口無遮攔的話語,讓露姬的眉梢再次挑起,眼神也變得尖銳了起來。

「嗯~阿爾自己也是這麼說的,所以基本上應該是爲了研究沒有錯。不過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情,他就這樣開始指導起我們了。」

即將在一個月後到來的實戰訓練,是以討伐魔物爲目的的戶外教學。亞爾斯先前就已經和理事長商議過這件事情,而兩人絞盡腦汁之後,還是沒能針對最讓人不安的部分討論出可靠的解決方案。

語畢,露姬立刻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在她方纔那一席話裏,滿是尖酸刻薄的不屑及義憤填膺的情緒。忒絲菲婭她們被露姬的這一席話驚得傻了半晌,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纔回過神來。

「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掩護全校的學生喔。」

「我明白了。」

「咦……!」

希絲緹在確認房門已關上之後,恢復爲一本正經的表情,並且跟着嘆了口氣。她的這口氣是爲露姬而嘆……

希絲緹已從露姬口中聽說了大致的來龍去脈。就是她爲何會從實戰魔法師轉移到支援魔法師。沒錯,露姬是抱着能爲亞爾斯犧牲生命的覺悟,要求成爲亞爾斯的搭檔的。既然露姬都表示這是她一切的生存意義了,希絲緹自然也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亞爾斯覺得希絲緹是在挖苦自己,但他已沒有反脣相譏的心思。因爲理事長恐怕早已挖好了一個坑等着自己跳進去。

在希絲緹看來,目前這樣可說是最理想的結果,只是她沒有特意詢問亞爾斯是否還記得露姬。針對目前仍未解開的這個疑問,就算是出於一片好心,但由希絲緹來提起這件事情,也實在太多管閒事了。歸根究底,這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問題,其他人連局外人都稱不上。至於事實究竟如何,恐怕就只有神才知道了。

「……」

理事長猶如拒絕回答似地扔下這麼一句,代表她不會向亞爾斯透露更多資訊。

「不過,那個成天懶懶散散的阿爾,會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嗎?」

「……您要是打算讓我漫無目標地東奔西跑,我可是應付不來的喔。看來這件事情,我還是幫不了多少忙呢。」

「遺憾的是,我的錢已經多到用不完了呢。」

◇ ◇ ◇

「我說笑的啦,別這樣!!我會好好考慮細部指示的,求求你啦。」

「……」

轉過身來的露姬,陡然換上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孔,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三名少女就這樣從醫務室所在的主校舍,徒步前往亞爾斯研究室所在的研究大樓,沒有使用圓陣港埠來進行移動。這不僅僅是因爲露姬尚未取得能夠使用圓陣港埠的校徽,更是因爲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有一大堆事情想要問她。

「你願意庇護那孩子真是太好了呢。」

「這是?」

追根究底,這一切都是理事長硬把露姬塞過來所引起的,她應該也要負起部分責任纔對。可她現在居然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就算是亞爾斯也感到無法忍受。

「我明白了。可能的話,我希望能以金錢之類的方式來支付。」

希絲緹明明應該已經把想說的話說完了,臉上卻還擺出一個浮誇的冶豔笑容。而且這句話要是讓不知情的人聽到,很可能會誤以爲這兩人在談什麼禁忌的師生戀。然而亞爾斯也只有乖乖點頭的選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想要至少也讓希絲緹聽了不好受,接着就這樣離開了理事長室。

「那這樣好了,能不能請你幫忙這次的實戰訓練呢?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這倒是無所謂。只要你願意採取行動,多少能減輕預期會出現的災情。」

亞爾斯能理解希絲緹爲何會提出這項請求。說起來這次實戰訓練的事情,希絲緹已感到束手無策,亞爾斯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確有必要出手相助。正因爲希絲緹無論如何都想要借用亞爾斯的力量,所以她纔會如此牽強附會地表示亞爾斯欠了自己一個人情。

「哎~居然還有這種職位啊。不過阿爾既然已經進入學院就讀,應該就沒必要和人搭檔了吧?」

畢竟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亞爾斯若是要求露姬奔赴前線作戰,她或許會聽從命令,只是她爲了成爲亞爾斯的搭檔,甚至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亞爾斯想不明白她到底懷抱什麼心思……將剩下的紅茶一飲而盡後,亞爾斯從椅子上起身。

艾莉絲意味深長地撓了撓臉頰,一副半是解釋、半是抱歉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兩位根本沒有認識到,大國亞魯法正是因爲有亞爾斯大人的存在,才能如此安逸和平的現狀。畢竟你們要是瞭解到這一點,就沒有可能用『阿爾』或是『那傢伙』這樣的方式來稱呼亞爾斯大人。」

忒絲菲婭很罕見地採用循循善誘的說話方式。她之所以沒有小孩子氣地頂撞回去,可能主要是受到露姬外表的影響。儘管總是面無表情,但露姬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得多,所以忒絲菲婭的感覺就像是姐姐在開導妹妹那樣。露姬決定暫時收回自己的主張。當然,她無法完全同意兩名少女的主張,只是雙方目前爭執的問題,源自彼此身爲魔法師的眼界差異。就算向現在的兩人陳述亞爾斯有多麼厲害,她們根本也無法理解其中一二。到頭來,露姬只能以類似放棄的心境接受現狀,承認自己和兩人之間存在着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而其中自然也有「真正理解亞爾斯偉大之處的人,就只有我而已」這種奇妙的自我滿足意識在作祟。

「唔……嗯。」

亞爾斯爲國奮戰的成果及代價。知曉這些事情的露姬,和兩名少女在對亞爾斯的認知上,存在着巨大的落差。而這點也同時代表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確實還不夠成熟。

「以阿爾那種層級的實力來說,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感覺他現在也相當辛苦的樣子。」

「露姬確實如您所說的,比我預期的還要優秀……那種程度的實力居然只有四位數排名,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單以戰鬥力來說,她都快能擠進二位數排名了。」

「這樣啊~那傢伙也挺不容易的呢。」

「菲婭說得沒錯。阿爾超前我們太多太多了,不管是想要尊敬他也好,還是想要以他爲目標也好,都是個太過遙遠的存在……該怎麼說呢,有點像是被他整整追過了一兩圈,結果反而沒有被超前的真實感了。」

然而——

理事長的語調聽起來半是嘆息,半是無奈。她放下翹起的腳,臉上浮現微微苦笑。

「……所以,兩位現在是在接受亞爾斯大人的指導囉?」

這兩個人一直看着自己所不認識的亞爾斯……當這個想法浮現之後,露姬甚至感到有些羨慕,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兩名少女樂此不疲的閒聊。

「欸!?」

「就像我們不認識軍隊裏的阿爾一樣,你也不認識待在學校裏的阿爾吧?在我們眼裏看來,他感覺更像是一個少了根筋的同班同學。」

「嗯,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吧……不過這主要是出自我個人的情感,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雖然軍方是以『監視』的名義把露姬派過來,但事實上這並不全是總督的意思。該說是形式需要嗎?整件事其實很簡單明瞭。我和總督只不過負責居間引介而已。」

「你之後再直接問問露姬本人吧。」

參加戶外教學的學生以五人爲一隊,每隊都會有負責監督的人員隨行。而這次因爲種種原因,只能分派高年級生擔任監督人員。雖說是高年級生,但也一樣是學生,而且還是沒有實戰經驗的菜鳥。就算這是軍方的要求,也實在太過胡鬧。若是考慮到突發狀況,整項計劃着實令人感到不安。

「他本人也說過可以指導我們,所以就沒問題啦。阿爾到底在忙些什麼,我並不清楚,也覺得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但是爲了實現我自己和成爲魔法師的夙願,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希絲緹激動地揮手解釋之後,硬是在臉上擠出了一個開朗的笑容,同時用力撓着亞爾斯的黑髮,也不曉得她是想要道歉還是籠絡亞爾斯。她那彷彿天真無邪的妙齡少女纔會有的言行舉止,實在讓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有多大年紀了。亞爾斯覺得希絲緹的一舉一動都在刻意賣萌,不過他沒把這番話說出口,只是用眼神表示「我不喜歡被人家這樣子」,但理事長大剌剌地假裝沒看見。

不過,能夠確認理事長對露姬的態度,倒也稱得上是收穫一件。亞爾斯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像是準備理所當然地就此離開。而會從他身後拋出新的震撼彈的,也就只有理事長而已。

理事長像是裝傻似地把視線飄到旁邊去。

「我承認我在這件事情上頭也有責任。雖然我有責任,但露姬爲了你甚至願意鋌而走險,從這點來看,我要包庇她的行爲也會有一定的風險吧。」

希絲緹這一席話並沒有過度高估亞爾斯。倘若撇開讓學生累積經驗的事情,由亞爾斯獨自掃蕩周遭所有魔物的話,便還能擬定出某種解決方案。

說到這裏,希絲緹一臉困擾地伸出玉指抵住下巴。見到她這副模樣的亞爾斯,心中湧起一股確信——這纔是這女人之所以被稱作「魔女」的原因吧。儘管承認了自己的過錯,但還是能毫不害臊……不對,應該說是厚顏無恥地針對其中風險要求相應的報酬。亞爾斯臉頰抽搐,不帶抑揚頓挫地說道:

就在亞爾斯的手要碰到門把的前一刻,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儘管露姬刻意和兩人保持距離,可是兩名少女仍不時停下腳步,向她說明學院及設施的種種資訊——這樣的好意反而讓露姬很困擾——三人就這樣爲了移動而花了好一段時間。忒絲菲婭及艾莉絲自與亞爾斯相遇以來,也才過了一個月左右,但兩人一談到亞爾斯,卻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題。兩人和樂融融地談論着亞爾斯的模樣,也在不知不覺裏讓露姬萌生了氣憤以外的情感。特別是她很難不去注意與亞爾斯相關的話題。

「亞爾斯大人雖然在學院就讀,但仍然是隸屬於軍隊的人員,若是收到軍方召集,還是得奉令出擊。」

「小露姬的轉學手續申請書。當然她本人已經全部簽過名了,實力方面也沒有任何問題。」

露姬直覺地感到一陣不舒服。她並不是針對兩名少女,而是覺得彼此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因此露姬僅僅豎起耳朵專心蒐集情報,以保持自己的平常心。

(亞爾斯大人爲何要指導如此愚昧的俗人……這樣一來,亞爾斯大人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明白了,既然亞爾斯大人這麼說過,那我確實不該對這件事情指指點點。」

「事到如今,再問這些也沒意義了吧。」

艾莉絲悠哉的話語,讓露姬頓時柳眉倒豎,但走在一旁的兩人都沒有發現她的異狀。

然而,露姬並不認爲自己有什麼錯,所以她沒有爲此道歉。在那之後,決定在心理上與兩人保持距離的露姬,覺得三人走到研究大樓的幾分鐘路程莫名漫長。遺憾的是,有這種感覺的人似乎只有她而已。因爲在那之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依舊毫不客氣地用問題狂轟猛炸着露姬。

身爲罪魁禍首的紅髮少女,有些難爲情地說道。看到忒絲菲婭以這種態度談論亞爾斯的指導,露姬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臉色。只有承認自身無知且毫無自覺地享受着和平的人,纔會說出她那樣的話來。她們高舉着脫離現實的夢想及理想,以致於矇蔽了雙眼,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不負責任地把期待強加於強者身上。由於露姬原本就不擅長表達情感,因此她的愕然情緒只停留在內心……並對這樣的現實感到沮喪。

亞爾斯之所以造訪此處,正是爲了針對露姬的事情封住理事長的嘴,看來自己是杞人憂天了。也就是說,理事長早已事先準備好了一切。對於自己被理事長玩弄於股掌之間,亞爾斯感到有些難以釋懷;但與此同時,他也的確覺得這下可以省去不少工夫。亞爾斯就這樣坐着以眼神向理事長致意,簡單表達他的感謝之情。

「小露姬……不對,露姬的最高排名是第157名喔。」

「而且我覺得阿爾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事情。」

「您可真是『準備周到』吶。」

「……!!」

「那種事情我們當然不曉得啊。不過我認同阿爾作爲首席的地位,並且也非常清楚,他爲此付出的努力和遭受的苦難有多麼巨大。阿爾有多麼努力地在拯救這個國家,我的確不曉得……而且現在的我也完全想象不出這樣的事情,因此就算去想這些也無濟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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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正在閱讀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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