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夜中的甦醒」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8萬 字
和白天的喧囂嘈雜截然不同,此刻的學院籠罩在鴉雀無聲的寂靜之中。夜幕吸收了所有的聲音,宣告兵慌馬亂的一天即將迎來終結。
隨着夜色逐漸轉爲濃重,原本依稀可聞的學生交談聲和撤收作業的聲音,也慢慢地平息下來。
禮堂和訓練場之類的場所已經熄燈;校內步道也星星點點地亮起了夜燈。【學園祭】唯一遺留下來的痕跡,就只剩下稀稀落落地佇立在校園裏的攤位骨架而已。
然而,在這一片漆黑寧靜之中,研究大樓一隅的某個房間卻燈火通明,好似永遠不會熄滅一般。只聽房內不斷響起女學生的歡聲笑語。對她們來說,這場【學園祭】似乎尚未落幕。
享受着片刻歡樂時光的三名少女,順從着奔放的青春活力,恣意地沉浸在更加深沉的夜晚之中……所謂的歌頌青春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們忘卻疲勞,只管隨興地暢談歡笑。
所有人一起準備好晚餐之後,便打開用分配金買來的點心袋子,舉起果汁乾杯慶祝。在那之後,就是漫無止盡的少女暢談時間。
被迫與會的亞爾斯和露姬,也只能有些無奈地和忒絲菲婭、艾莉絲及希耶爾,一同度過這段時光。
最後,時間來到午夜十二點過後的深夜時分。
三名少女彷彿無視理應存在的門禁規定,各自趴倒在研究室的沙發和桌子上呼呼大睡;亞爾斯則是緩緩從睡夢中清醒。
幫助亞爾斯脫離夢鄉的,是更早醒來的露姬悄悄開門回來的聲音。
「亞爾斯大人,我姑且跟費莉涅菈學姐報備一聲了。」
露姬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機靈。爲了不讓三名少女打破門禁的行爲遭到追究,她特地向擔任宿舍長的費莉涅菈報告了這件事情。
「這樣子啊。我昨天晚上也事先和費莉打過招呼,可是這幾個丫頭最後也沒回去,就這麼直接睡倒在研究室裏了。」
「這次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的確。費莉也很不容易啊,晚點也得跟理事長打聲招呼纔行。」
亞爾斯面露苦笑,瞥向此刻仍在室內酣睡如泥的三名少女。
「那麼,我們就來做出發的準備吧,小心別吵醒她們了。」
……過了十幾分鍾之後。
「您不覺得困嗎?」
裏頭不僅有足供全體隊員使用的個人單間(附帶淋浴設備),各種拋棄式備品也一應俱全。
亞爾斯和露姬抵達這裏之後,立刻直奔假寐室而去。
「您您您您您、您究竟碰到了哪些地方!?」
無論露姬如何甩動腦袋,也無法立刻解除心中的疑慮,但是她拼命地整理思緒,試圖反駁蕾蒂。
「該不會……這就是所謂的『夜襲』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蕾蒂的邪佞氣息,露姬完全不同於亞爾斯,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在幾乎是臉碰臉的距離下,蕾蒂向亞爾斯露出淘氣的笑容。
一道嬌小的人影──神情慌張的露姬,迅速地從裏面跳了出來。她似乎已在就寢前換上睡衣,身上穿的是加厚的吊帶背心和短褲。
只聽蕾蒂大言不慚地說着破綻百出的歪理。
然而,在亞爾斯喝斥之下,這場鬧劇立刻就此閉幕。
伴隨着蕾蒂起身的動作,原本蓋在兩人身上的棉被也隨之滑落下來,只見她身上早已穿好了平常的軍服裝扮。
他們兩人究竟在這間密室裏做了些什麼?──露姬似乎開始想歪,臉頰泛起一陣紅暈。她無法當作沒聽到蕾蒂說的這句話,同時青春期的好奇心也失控了。
◇ ◇ ◇
披散着一頭銀髮的露姬,立刻看向亞爾斯的方向,正好和坐在他的簡易牀位邊緣的蕾蒂對上了眼睛。
只見她輕輕用手掩着嘴巴,不懷好意地竊笑起來。緊接着,蕾蒂彷彿要看穿牆壁似的,把視線轉向亞爾斯旁邊的簡易牀位,蠢蠢欲動地開合着十指,緩緩地將手伸了過去……
不過──亞爾斯轉念一想。
「從你沒有立刻否定這點來看,我們果然是一丘之貉呢。」
「你看,這是慣例的睡相突擊檢查啦。若是沒有疏於建立親密關係,可是會影響到團隊合作的喲。」
(唔,腦袋要轉不過來了……)
只見露姬可愛地晃動着睡亂的銀髮,氣急敗壞地湊到蕾蒂面前追問。「呵呵~你這是要人家全部說出來嗎?」相對地,蕾蒂則是裝出一副乖巧老實的模樣,語焉不詳地拋出了這樣的話。
「早啊,小露姬。」
「嗯,還請您務必這麼做。老實說,我自己昨天晚上也感到有點疲憊。」
儘管亞爾斯沒想到自己會讓蕾蒂等他,但是從時間上來看,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似乎還有點早。
看着露姬有些氣喘吁吁的模樣,蕾蒂忍不住開口:
雖然距離和蕾蒂約好的日出時分,只剩下短短几小時,但還是有足夠的緩衝時間。兩人毫不猶豫地決定把這段時間拿來補眠。
「!早、早安,蕾蒂大人。話說回來,您爲什麼會在亞爾斯大人的房間裏?」
「哎,這麼早跑來叫你們起牀真不好意思,沒問題的,如果只是收個行李,絕對還有時間。」
「陪睡就是必須貼得這麼近啊。」
最後,亞爾斯透過門扉的縫隙,迅速地瞥了一眼三名少女安逸的天真睡臉,隨即轉身邁步離去。
亞爾斯在牀上翻了個身,換成了側身而臥的姿勢,滿臉不悅地微微睜開眼睛說道:
沒過多久,露姬便匆忙地回來了。她只是簡單地換好了衣服,胡亂塞成一袋的行李則直接掛在她的肩頭。
事實上,前往外界的魔法師,經常會需要不眠不休的行軍。露姬本人的鍛鍊程度,也完全足以應付兩三天不睡覺的狀況。
「話說回來,假寐室還是一樣擠呢。會碰到許多地方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聽到隔着一道牆壁傳來的聲音,亞爾斯有些難以掩飾自己的驚訝。難道露姬也和自己一樣,覺得不說點什麼心裏會很難受?還是正好相反,她在兩人獨處的空間裏反而能夠安心地談話?無論如何,亞爾斯完全沒想到露姬會在這時候跟自己聊天。
「『碰到許多地方』……!?」
即使如此,這裏──第二魔法學院依舊是「可以暫時忘記一切煩惱」的場所。
「什麼最完美,這根本就是最糟糕的起牀方式。還有,熱死了。」
「嘿嘿嘿~看來我的樂子還沒結束呢。」
「亞爾斯大人,您爲何會接下這次的任務呢?雖然我已經聽說這是您和蕾蒂大人的私人約定……」
就在亞爾斯一邊衝着熱水澡,一邊如此胡思亂想的時候……
儘管露姬暫時放了心,但是她的心裏也感到暗暗喫驚。希絲緹確實說過蕾蒂沒有付諸行動的膽量,可是從剛纔的事情來看,蕾蒂至少具備直接潛入亞爾斯寢室的膽量……
「喂,你在搞什麼鬼?」
假如露姬有聽到這句話,大概就可以判斷蕾蒂說的是謊言從而感到安心,然而遺憾的是,現場已經看不到露姬的身影。
就在下一個瞬間,膠囊式簡易牀位的艙門突然開啓,簡直像是嵌在牆上的抽屜被人打開一樣。
這裏和人類過去所居住的世界,僅僅隔着一道由絕對的守護之力【巴比倫塔】所張設的防護壁。
在蕾蒂指示之下,亞爾斯和露姬直接來到更衣室,在那裏進行前往外界的最終準備。時值黎明,更衣室裏沒有半個人影。雖說是更衣室,但這裏並不是低階魔法師的共用更衣室,而是專供蕾蒂部隊使用的特別更衣室,和部隊的待命室分處不同位置。
「哎呀呀,阿爾小弟的心情挺不好的呢。你的起牀氣這麼嚴重啊?」
「小露姬,你自己也是這麼做的吧?」
「沒錯沒錯,現在這個時間,好孩子都該起牀了喲~畢竟不像樣的大人都已經完全準備OK了。」
因爲這樣的緣故,姑且不論一般世人的觀點,亞爾斯和露姬進入同一個房間這件事,在軍隊裏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你這樣問就太不知趣囉~小露姬也真是的。說到底,現在已經不是半夜,而是拂曉時分囉。」
「……你要是真的這麼幹了,我絕對會揍你的。」
「我馬上就能準備好。你順便把露姬叫起來吧。」
露姬的簡易牀位就在亞爾斯的旁邊。聽到亞爾斯這麼說,蕾蒂登時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只要是有長期軍旅經驗的人,都會自然練就在短時間內快速入睡的本事。這也是在殘酷的外界生存下去的必備技能。
大量的熱水立刻傾泄到地面上,氤氳的蒸氣逐漸從兩扇門上方的些許空隙冒了出來。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但是蕾蒂的臉上完全沒有反省之色。真是令人無法放鬆警戒的傢伙吶──亞爾斯沉着臉心想。
不過,蕾蒂那套軍服原本就相當開放,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暴露的風格。
接下來也和平常一樣,兩人沒有特別隔着牆壁聊天,只是以機械性的動作關上淋浴間的門,發出了重疊的關門聲。
他們拋開仍然殘留於記憶裏的平穩學院生活的餘韻,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就像戰士穿上鎧甲一樣,重新鍛造自己的意識,逐漸切換成最適合外界的精神狀態。
儘管衣服的摩擦聲極爲明顯,但是也僅止於此而已。片刻過後,淋浴間內響起幾下踩踏磁磚的清脆腳步聲,接着是一道蓮蓬頭被擰開的聲響。
「可、可是,蕾蒂大人,就算是爲了叫人起牀,擅自爬上亞爾斯大人的牀鋪,未免也太欠缺考量了吧?畢竟牆壁上面就有起牀鈴的按鈕啊。」
最後,在天空泛起魚肚白之際──
露姬一面全速運轉着剛睡醒的迷糊腦袋,一面透過身旁的小窗縫隙,確認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亞爾斯不禁在心裏用力咂了咂嘴,其中有大半是在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在他的印象裏,自己從未熟睡到他人接近牀鋪都沒有察覺的地步。是因爲【學園祭】太過疲憊的關係嗎?──亞爾斯找理由似地如此思索。在這短短兩天裏發生的事情,似乎讓他的身心積累了超乎預期的疲勞。
人類生存區域的最外圍地區。
在那之後,只見兩道人影在黑暗之中穿越一片寂靜的學院,直奔軍方本部所在的方向而去。
聽到露姬苦笑着這麼說,亞爾斯輕輕點頭,說了句「我也是」,兩人便一起離開了研究室。
然而,這種理應早已習以爲常的靜謐氛圍,今天卻讓亞爾斯莫名地靜不下心來。每當隔壁淋浴間的水聲自然傳進耳中時,便會伴隨一股近似焦躁的感覺,這樣的寂靜和空白讓他有種如坐鍼氈的感受。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浮起了一個強烈的念頭,覺得自己必須找個話題對露姬說。
而緊鄰這道偉大防護壁之處,聳立着一座宛如巨大城池的宏偉建築,此處正是總攬大國亞魯法所有防衛工作的軍方本部。
在氣氛肅穆的軍方本部裏,亞爾斯經歷過了無數次的出擊準備,但是從未出現過現在這樣的狀況,感覺實在不合常理。
「唉~已經是集合時間了嗎?」
亞爾斯非常罕見地沒有睡好……更準確來說,他是以最糟糕的方式清醒過來。狹窄的牀位中,有個東西在自己身旁動來動去,因此亞爾斯幾乎是被強迫離開夢鄉。這是他最無法忍受的起牀方式。
順帶一提,假寐室是隻要擁有軍人身分者都可以使用的設施,但是每個人最多隻能分配到一張單人牀的狹小空間,完全只是供人補眠的地方。
站在玄關前面的露姬,有些擔心地如此問道。其實她也陪忒絲菲婭等人聊到很晚,所以要說睡眠時間,露姬其實應該也一樣少。
考慮到蕾蒂部隊所執行的任務難度,這樣的待遇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即使如此,還是要說這裏的環境實在非常完備。雖然只是附帶一提,分配給各部隊的待命室(俗稱「部隊房間」),基本上都是採取男女共用的形式。據亞爾斯所知,更衣室和淋浴間的男女區別,幾乎都是由各部隊自行決定。另一方面,大浴池在原則上當然有男女區別,但是蕾蒂的部隊在男女分別方面似乎相對寬鬆,或許也可以說是體現隊長性格的一環。
看着露齒賊笑的蕾蒂,露姬的內心變得更加混亂,露姬之所以無法馬上反駁蕾蒂的話,的確是因爲她「作賊心虛」,所以即使腦袋正常運轉,她也無法理直氣壯地回嘴。
對在軍中長大的兩人而言,這甚至可視爲理所當然的事。他們就這樣默默地進行準備,抱起各自帶來的換洗衣物,分別走進相鄰的兩間淋浴間。
「這是大人的祕密。」
亞爾斯半開玩笑地回答道。
自己風平浪靜的學院生活,因爲伊莉依絲的襲擊和莉莉夏的登場,逐漸飄散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火藥味。有許多疑慮都還懸而未解,今後應該會有更多必須有所應對的事情。感覺自己未來也暫時無法擺脫這些煩雜瑣碎的事情。
儘管如此,兩人之所以還是感到有些疲憊,肯定不是因爲精力消耗過度,而是因爲這兩天太過充實的關係。畢竟包含那場熱鬧的「慶功宴」在內,這兩天全是陌生的事情和新鮮的體驗。
畢竟是深夜時分,軍方本部裏也沒什麼人影。
從門後探出頭的亞爾斯板着臉孔,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
正因爲是需要時刻保持清醒的軍方最高機構,所以即使在防護壁內側,也必須設置於最接近前線的地方。在這座有着崇高大義和理想的要塞之中,聚集了日夜爲人類的未來賭命奮戰的魔法師,他們全都盼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夠拋開一切進入夢鄉。
「看來你真的累壞了呢~我如果直接用臉頰磨蹭你,順便偷摸幾下你的腦袋,你會不會也沒辦法察覺啊?」
好不容易抵達的假寐室,主要分爲兩種房間形式:一是擺放着許多單人上下鋪的房間;一是膠囊式的簡易牀位房間,就像是從安裝在牆上的櫥櫃拉出抽屜一樣。亞爾斯和露姬最後選擇的是膠囊式的簡易牀位,儘管空間極度狹小,但好處是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蕾蒂一邊咧嘴賊笑,一邊別有含意地說道。但就在下一秒鐘,亞爾斯毫不客氣地從背後推了蕾蒂一把,把她整個人從簡易牀位兼小房間裏攆了出去。
因爲在亞爾斯大聲喝斥之後,露姬立即飛也似地回到自己的簡易牀位,連忙着手進行出發的準備。
「放心吧,抵達軍方本部以後,我打算在那裏小睡一會兒。我可不想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下前往外界。」
「喂!別在假寐室大聲吵鬧啊,你們兩個就只會找麻煩。露姬,你也趕緊去準備,不然我就要丟下你了喔。」
「我是來提供最完美的起牀服務的喲~」
「……不,我才──」
於是,兩人便機械式地進入睡眠之中。
無論夜色多麼深沉,又或臨近天明時分,這個場所終年都是燈火通明的狀態。
然而,亞爾斯在這次的任務裏,算是「協助者」的角色。因此他打算嚴格遵守隊長蕾蒂的指示。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啊?哪有人像你這樣特地消除氣息,只爲了偷偷爬到別人牀上?在正常情況下,你早就被痛扁一頓了好嗎?」
「這、這樣說也是啦……?」
偶爾和兩人擦身而過的,不是接下來要值早班的人員,就是剛下夜班、強忍着哈欠走回自己房間的人員。當這些人員注意到亞爾斯的時候,情報不靈通的人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相反地,也有人眼明手快地連忙向他鞠躬行禮,反應可說是各有不同。但是不管是什麼反應,對此刻的亞爾斯來說都令人心煩。
但是仔細一想,本來就沒有哪條規定明言禁止在淋浴間交談。
雖然亞爾斯多少有些驚訝,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沒必要無視露姬的問題。
他一邊胡亂地洗着身體,一邊不置可否地支吾了幾聲。
亞爾斯的內心並沒有甚麼盤算,只是他本人也需要一點時間來尋找答案。
儘管亞爾斯和蕾蒂並非素不相識,但是隻因爲這樣就不求回報地出手幫忙,是過去的亞爾斯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說到底,先前在討伐【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時候,蕾蒂的部隊是在總督指示之下前來協助亞爾斯,因此在他們兩人之間並不存在誰欠誰人情的問題。
不過,如果非要說出一個理由,亞爾斯確實能想到某個原因。
自己之所以會在這時候伸出援手,無關乎蕾蒂無雙魔法師的身分,也無關乎兩人同爲亞魯法的軍人,而是因爲自己爲蕾蒂的個人魅力所折服。
然而,亞爾斯愈是如此剖析自己的內心,就愈是有種莫名難爲情的感覺,猶豫着該不該直接說出這番想法。
因此,他最後選擇直截了當地說道:
「也不是誰欠誰人情的問題。我想想,如果非要說的話……應該說是那傢伙和她的部隊,讓我回想起過去的許多事情。」
「……?」
露姬沒有接話。亞爾斯用一旁的毛巾擦乾身體,有一瞬間流露出遠眺的眼神,仰頭凝視着從磁磚牆壁上滴落的水珠。
片刻過後,可以感覺到露姬也洗完了。
這段微妙的空白時間,似乎加劇了難爲情的感覺。沉不下心的亞爾斯一邊從淋浴間移動到更衣室,一邊等待隔壁傳來回答。但是,露姬沒有給出任何應答。
「喂,怎麼了啊?是你先問的耶?」
過了一會兒之後,已經換好一半衣服的亞爾斯終於忍耐不住,不由自主地出聲詢問。就在繫上腰帶扣的金屬摩擦聲,宛如要追上亞爾斯這句話的迴音般在更衣室內空洞地響起之際──
「……亞爾斯大人,您很在意蕾蒂大人的事情嗎?」
「你這是什麼問題啊?」
這個問題應該是順着剛纔的話題而來,但是未免太過唐突了。亞爾斯先是焦躁地撓了撓頭髮,隨即以有點傻眼的眼神看向旁邊的淋浴間。
你是什麼山賊老大嗎?──蕾蒂盤腿坐在桌子而非椅子上,因此亞爾斯忍不住以眼神譴責她那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儘管一舉一動被人緊盯着很不好受,但是亞爾斯最後還是隻能認命地踏上中央的通道。他並不認得蕾蒂部隊的全體成員,不過即使只是粗略地稍加環顧,也能察覺到他們大多是實力不俗的魔法師。
作爲蕾蒂的左膀右臂、從而被選入【惡食】討伐任務的沙吉庫和穆傑路,當然是名聞遐邇的高階魔法師。但是除了他們兩人以外,現場還能看到不少有名的魔法師。這些隊員全是在蕾蒂賞識之下,親自勸說加入的菁英好手,即使是亞爾斯也對他們的來歷略知一二。不過,蕾蒂也沒有把國內高手全都網羅進自己的隊裏。畢竟身爲無雙魔法師的蕾蒂若是帶頭這麼做,姑且不論自身的部隊會受到什麼影響,亞魯法軍的戰力平衡很有可能因此完全崩壞。
「嗯?哎,差不多了吧。」
「你特地把我叫來這裏參加會議,不是爲了分享更詳細的情報嗎?」
在房間深處招手的那名人物,以格格不入的開朗聲音呼喚着亞爾斯。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有別於平常就吊兒郎當的蕾蒂,此刻在這個房間裏頭,瀰漫着一股沉重肅穆的氣息。事實上,雖然蕾蒂的部隊可說是精銳雲集,但是曾經在【惡食】討伐任務中和衆人共事的亞爾斯,記得他們是相當隨和親切的一羣人。然而,衆人今天的舉措卻極爲規矩,甚至在左右兩邊排成兩列隊伍,於中央騰出迎接亞爾斯和露姬的通道。
暫且不計很少在臺面上活動的亞爾斯,要說足以代表亞魯法現役魔法師的第一把交椅,果然還是隻有「蕾蒂•庫魯託卡」這個答案。事實上,蕾蒂的部隊也確實是亞魯法軍的中流砥柱。
「好的好的,那麼,請各位肅靜。」
「哎,你就想開點吧。然後,記得仔細觀察這支部隊的作戰方式。和各國的任何勁旅相比,這支部隊應該有許多值得你學習的地方。」
「哎,總之就是類似『協助者』的角色吧。就讓我們咻咻咻地奪回巴納利斯吧~順帶一提,阿爾小弟,這次行動和上次的【惡食】討伐任務不同,連你也要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來行動喔!」
露姬以勉爲其難的語氣說道,重新把視線轉向全體隊員。
不是朝着亞爾斯,而是對着男性隊員們大聲喊道。
既然亞爾斯如此承諾,那就代表露姬同樣要聽從蕾蒂的指揮,然而她的臉上卻流露出明顯的不服神情。因爲和亞爾斯同行的露姬,只想要隨侍在亞爾斯身旁,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亞爾斯固然察覺到了露姬的心思,但是這樣的安排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儘管還沒有完全習慣,但是最近遇上了許多重新審視自己的機會,亞爾斯確實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因爲對方是露姬的關係,原本不願吐露心聲的抗拒情緒,也不可思議地消失無蹤了。
先前在理事長室的時候,蕾蒂只做了大略的說明,因此她應該會在這裏給予更加詳細的情報。
事實上,蕾蒂部隊的一大特徵在於;許多魔法師經歷這支部隊的洗禮之後,都出現了飛躍性的驚人成長。例如穆傑路加入這支部隊之後,本人的排名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最後甚至成功躋身二位數的行列。換句話說,蕾蒂拉人加入部隊時,除了最基本的實力要求以外,也會把對方的成長性納入考量。在培育人才這方面,她其實是個相當會照顧人的優秀指揮官。
不是想從別人口中驗證自己的想法正不正確或單純地回答,就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他人的共鳴罷了。
從構圖上來說,這幅光景令人聯想到學院教室的課堂場景,可是因爲坐在底下的全是孔武有力、面相猶如兇惡罪犯的彪形大漢,所以只給人一種極爲不協調的感覺。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顯示在螢幕上的巴納利斯的地形資料,以及預期會遭遇的魔物情報,全是一眼掃過便能大致掌握的資料。具有研究者身分的亞爾斯,甚至只要看過一遍就能完全記到腦子裏。
亞爾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更衣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露姬的模樣。
這次完全沒有別人的指示或命令,純粹出於亞爾斯本人的意志和抉擇。其中差異乍看之下微不足道,但實際上或許是天差地別。
她也很清楚亞爾斯這番話是正確的。儘管看起來有些凶神惡煞,但是每個隊員都散發出身經百戰的強者氣息。露姬的確深感自己實力不足,再加上亞爾斯剛纔也這麼說了,因此她下定決心,猛地低下頭來說道:
亞爾斯以有些含糊的說法,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包裝起來。對他來說,這已經非常不容易了。畢竟過去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坦率地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看到露姬高興成這樣,固然讓亞爾斯有種被當成傻瓜的感覺,可是他也多少能理解露姬要表達的意思。亞爾斯過去幾乎不曾說出自己內心的深層想法。即使曾經說過,也都是出於某人的指示或命令,也就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採取的行動。
「那麼,因爲阿爾小弟不善言詞,就由我來幫他做自我介紹吧。首先,正如一部分的人所知,阿爾小弟既是亞魯法的首席魔法師,同時也是貝利克總督的心腹愛將~然後,旁邊的這位可愛小跟班,則是擔任阿爾小弟搭檔的小露姬。好啦,請大家用掌聲歡迎他們!」
「我明白了。」
「好啦,大家要和新加入的成員和睦相處喲。」
於是露姬稍微打開一條門縫,悄悄地把腦袋探了出來。只見她臉上露出藏不住喜悅的燦爛笑容,她帶着微笑,就這麼直勾勾地凝視着亞爾斯。
「啊!哎,不是你想的那樣喲。」
「喂,快點給我啊。」
衆人見到亞爾斯和露姬的當下,立刻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從椅子上起身,隆重地敬禮迎接兩人。
這種對變化的抗拒感,本來就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的情緒。說得極端一點,亞爾斯也不例外。但是,如果因爲對變化的徵兆感到困惑而止步不前,到頭來將無法產生任何改變。
如果換做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話,恐怕連正常走路都會有問題,這些魔法師的面孔就是如此不怒自威。假如他們沒有穿着軍服的話,甚至有可能被誤認爲什麼恐怖的黑幫集團。
亞爾斯回想着剛纔發生在假寐室的事情,單刀直入地如此說道。

蕾蒂理所當然地如此接話,但是在她的這句話裏,包含了一個無法當作沒聽到的詞彙。要是事情就這麼定案,亞爾斯可沒有辦法接受,於是他立刻出聲抗議道:
亞爾斯不耐煩地把手伸到隔壁的蕾蒂面前,但是蕾蒂只是滿臉疑惑地看着他的手掌,並且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亞爾斯之所以自問自答地補上這句話,是因爲他本人也說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只要有個人陪在自己的身邊,朝着自己露出像現在的露姬一樣的溫柔微笑,那麼無論是誰,都肯定不會停下變化的腳步吧。更別說那個人還宛如守護幼兒成長的慈母一般,時刻關心注意着自己的狀況。
「喲,你們來了啊。快過來這裏。」
簡單來說,就是面對君臨無雙魔法師頂點的亞爾斯,大多數人都不清楚這名少年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雖然作爲隊長的蕾蒂不拘小節,但是全體隊員都很清楚,自家隊長的性格可說是異類中的異類。若是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亞爾斯,很有可能會被理解爲不敬,因此他們纔會一副戒慎恐懼的模樣。
聽到穆傑路低聲說出的話,亞爾斯不由得有些頭疼地按住了額頭。不,按照常理來想,這是極爲自然的發展,但老實說,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上演這樣的戲碼。
「是這樣嗎……?」
儘管這種凝重的氣氛令人相當難受,亞爾斯和露姬還是走到了蕾蒂面前站定。
「欸~你就加入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吧?你只要把名字掛在我們部隊底下,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很輕鬆啊……所以說,阿爾小弟和小露姬,是僅限本次任務的特別協助人員。」
「……好了,首先由阿爾小弟來做自我介紹。」
就在這時,隔壁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露姬的聲音緊接着從門的另一邊傳了過來。
既然如此,亞爾斯也多少能夠猜到這股微妙的緊張氛圍從何而來。
亞爾斯猛然察覺到了這個事實──沒錯,自己或許只是希望有人能聽自己說心裏話。
「就是這樣!」
「──!?說、說的也是。」
儘管已經太遲了,不過室內頓時響起一片有些刻意的驚歎聲。
「不如我們趕緊開始吧?時間有限不是嗎?」
看着亞爾斯說不出話的表情,蕾蒂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這樣一般聳了聳肩。
「嗯,完全沒有問題。話說回來,大家快點坐下吧,你們這樣未免也誇張了。」
這些魔法師的舉手投足和容貌氣質,在在散發出絕非泛泛之輩的氣勢,撇開曾經和衆人共同行動的亞爾斯不說,露姬自然是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露姬的銀色秀髮一片濡溼,完全處於剛洗完澡的狀態。一綹綹沾滿水氣的髮絲就這麼貼在臉上,不斷地朝着磁磚地板滴落水珠。而她從門縫中探出腦袋的模樣,與其說毫無防備,更像表露出孩童的純真無邪。她身上恐怕是一絲不掛的狀態吧。
畢竟在這種規模的大部隊裏,露姬一直緊跟在亞爾斯身旁太過缺乏效率。而且即使是在這支精銳雲集的部隊裏,探查魔法師也是極爲貴重的人才,不應該服務於特定個人,而是要爲全體貢獻力量纔對。
「喂,我可沒說過要加入你的部隊。我只是暫時過來幫忙而已。」
不一會兒工夫就抵達目的地的亞爾斯,以隨時都能動身的架勢敲響了部隊房間的門扉。看起來單手很難拉開的厚重門扉,隨着敲門聲向兩側敞開。只見房間裏頭坐滿了身經百戰的老練魔法師,正在等待亞爾斯的到來。
「那是當然。關於這一點,我沒有什麼異議。」
亞爾斯被露姬的氣勢所震懾,像是捱罵的小孩子一樣反射性回答。
以結果來說,這段在更衣室度過的時間,不僅沒有達到切換精神狀態的目的,反而讓亞爾斯留下了強烈的苦澀……不,有這種感覺的似乎不只亞爾斯而已。
蕾蒂之所以特地提早把亞爾斯叫起來,應該不只是想要捉弄他而已。亞爾斯已經猜想到了,儘管沒到作戰會議那麼慎重其事,但是蕾蒂大概是要共享任務的情報。
於是露姬笑咪咪地露出白皙的牙齒,向亞爾斯回以一抹平靜的笑容。
在亞爾斯一聲令下,全體隊員姑且各自坐回到椅子上。
亞爾斯的回答有些無精打采,聽起來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情。然而,銀髮少女卻以遠勝他的氣勢,斬釘截鐵地宣告道:
亞爾斯甚至覺得尷尬不已。說完這番話之後,他的心頭湧起了一股難以忍受的羞恥感。
這種近乎朦朧願望的縹渺理想,是言語所無法表達之物。而亞爾斯能夠感覺得到,蕾蒂和她麾下部隊的存在方式,可說是徹底體現出這樣的理想。如此說來,先前的那句話就有必要修正一下:不是『每個魔法師都應該追求的目標』,而是『每個魔法師都曾經想要追求的目標』。
露姬這次依然沒有立刻回應。現場陷入了尷尬的微妙沉默之中,就像是默契不佳的傳接球遊戲,整間更衣室的氛圍變得更加令人如坐鍼氈。
因此,亞爾斯向露姬小聲地叮囑:
雖然簡直像是小學生班會般的鬧劇,但是在蕾蒂如此吆喝之後,坐在椅子上的彪形大漢們全都站了起來,以堪稱異常的掌聲喝彩予以回應。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種時候的慣例,室內甚至響起了一陣響亮的口哨聲。
不久之後,亞爾斯和露姬做好了前往外界的萬全準備,直接走向附近的待命室。俗稱「部隊房間」的待命室,說穿了就是作戰前進行簡報的房間。而無雙魔法師的專用待命室,在設備和規模上完全不是普通待命室所能比擬。如此豪華的待命室自然花費了大量的國家經費,但是蕾蒂的部隊傲視全國的豐碩戰果,也確實配得上這樣的優厚待遇。
「先不說這個了。露姬,再這樣下去,你可是會着涼的喔。」
「剛纔亞爾斯大人所說的那些事情,我覺得非常好喔……能夠聽到您的想法當然也讓我很開心,但是最令人高興的,是您選擇主動把這些事情說出來!」
雖說更衣室裏沒有其他人,但是即使是在研究室的同居生活期間,亞爾斯也從未見過露姬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我不是在意她本人啦,你完全想錯方向了。那傢伙的生存方式雖然和我完全不同,但是看起來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不好意思,這是我們有新隊員加入時的慣例做法。」
也就是說,重要情報等一下會以書面形式發給我們吧──亞爾斯擅自如此認爲。可是不管過了多久,別說類似重要情報的文件,蕾蒂就連一張紙都沒有要發下來的意思。
「好啦,大家都仔細聽好囉~」
「亞爾斯大人,您的傷勢在那之後有沒有什麼大礙?」
「因此,或許蕾蒂身處的位置……纔是每個魔法師都應該追求的目標也說不定。」
「該怎麼說呢……算是一個答案吧?對於我早已捨棄的那種做法究竟是對是錯的答案。」
所謂的「開誠佈公」,就是拋開所有的顧慮和束縛,暢所欲言地把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這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小孩子,其實沒有什麼兩樣。
同時,亞爾斯也完全不明白在自己剛纔的那一番話裏,究竟有哪個地方能夠如此觸動她的心絃。
「啥?」
「……您換好衣服了嗎?」
「真是的,你這孩子就是這麼害羞。真是拿你沒辦法呢~」
「亞爾斯大人!」
儘管不算代表整支部隊發言,穆傑路仍率先向亞爾斯問候。身爲已婚人士的穆傑路行事向來得體周到,亞爾斯在他的這句問候裏,能夠感受到打從心底的關懷之情,明顯不是那種表面的社交辭令。
面對蕾蒂的態度,亞爾斯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來。看到他的反應,坐在亞爾斯身邊的穆傑路立刻探身向前,一臉慌張地幫忙打圓場:
亞爾斯在內心告訴自己一定是這樣,同時平心靜氣地向露姬解釋,將內心的無形思緒逐漸組織成話語。
跟亞爾斯一樣,露姬也露出困惑的神情,一臉納悶地看着蕾蒂。於是蕾蒂稍微偏了偏身子──
然而,亞爾斯也忍不住懷疑自己,這真的是如此了不得的事情嗎?露姬所說的話是事實;亞爾斯也能夠站在客觀的角度,理解這是自己出現變化的徵兆。但是,他的心底始終沒有確切的真實感。
蕾蒂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與此同時,臉上掛着嚴肅表情、併攏雙膝坐在椅子上的粗獷壯漢,全都一齊把臉孔轉了過來。這幅畫面固然相當震撼,但也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怎、怎麼了?」
亞爾斯懷抱着被揮之不去的感傷情緒攪得心煩意亂的心情披上襯衫。即使把想說的話說出口,也有可能事與願違,無法掃去心頭的煩悶憂愁──他覺得自己直到此刻才明白了這個道理。
露姬似乎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模樣有多麼不成體統,一臉尷尬地把腦袋縮回門後,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更衣室。
相對於詫異地皺起眉頭的亞爾斯,蕾蒂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再次催促着亞爾斯自我介紹。
亞爾斯淡然地說道,於是衆人也聽令坐了下來,這時亞爾斯總算有機會環顧在場成員,發現果然大多數人都是生面孔。如此看來,在先前的【惡食】討伐任務中和自己同行的隊員,從整支部隊的規模來看,確實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只見露姬的臉頰泛起一片美麗的酡紅。雙眼閃閃發光的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直盯着亞爾斯猛瞧。
「雖然我還不夠成熟,但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全體隊員以善意的態度,接受了這名堅強少女的問候。雖說露姬還不夠成熟,但是隻要是有參加先前【惡食】討伐任務的隊員,都很清楚她其實是拯救亞爾斯的最大功臣。其他隊員在亞爾斯陷入絕境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趕到現場採取任何行動。
在感到自己很窩囊的同時,衆人當然也認爲露姬的勇氣值得讚揚。因此他們坦率地接受了嬌小少女的真摯情感。
一陣隆重的掌聲宛如在歡迎露姬,緩緩於室內擴散,響徹整個房間。
即使存在着年齡上的差距,但是衆人都以看待戰友的眼神看向露姬。他們接納的不是亞爾斯的搭檔,而是作爲一名獨立魔法師的露姬。再加上露姬已經十分了解外界,因此他們甚至沒必要提醒她別成爲隊伍的包袱。
「真想讓小露姬加入我們的隊伍呢。」
蕾蒂十分渴望地如此嘟囔,不過臉上卻漾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看着蕾蒂的模樣,亞爾斯頓時恍然大悟。
(因爲是互相托付性命的戰友──就是這樣的意思吧。儘管有點拐彎抹角,不過確實很有蕾蒂的風格呢。)
蕾蒂麾下的這支部隊,有着因爲長年累月並肩作戰而產生的強烈羈絆。正因如此,這支部隊比任何勁旅都堅不可摧,有能力克服任何的困難挑戰。
然而,臨時參與本次作戰的亞爾斯和露姬,說穿了就是來自外部的異物。既然他們要聽從蕾蒂的指揮一同執行任務,那就必須獲得其他隊員的協助纔行。因此對於新來的兩人來說,首要之務就是和其他隊員建立起信賴關係。所以蕾蒂才特地安排了這場會面。
當然,亞爾斯的高超戰技足以彌補團隊合作的不足,而且衆人也對他的能力有着絕對的信賴。
但是,露姬就不一樣了。單憑她是亞爾斯搭檔的事實,並不足以證明她能夠勝任外界的任務。從其他隊員的角度來看,這並不足以讓他們把生命託付給露姬。
相較於對國家的忠誠,這羣耿直的壯漢更加忠誠於蕾蒂個人。或者該說,正因爲他們死心塌地地效忠於蕾蒂,纔會被蕾蒂選入自己的部隊。
這羣隊員都有着打從心底信賴某人、獻身於毫無矯飾的真摯理想的強韌精神。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已經下定決心,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可以爲了理想立下不求回報的誓約。
在外界瞬息萬變的環境裏,一念之間就是生或是死。而在如此兇險的世界中戰鬥的魔法師,往往在轉瞬之間便丟失自己的性命。
正因如此,他們選擇踏上了一條絕對不會讓人生蒙羞的道路。不同於亞爾斯,這羣隊員正是應當聚集於蕾蒂麾下的戰士。
這麼一想,亞爾斯不由得感到茅塞頓開。儘管他的推測毫無根據,就算被人說是過度解讀也無從反駁,但如此想來,確實豁然開朗。
不過,擁有露姬這個搭檔的亞爾斯,在這點其實是一樣的。在未來的日子裏,自己也將和露姬齊心協力地並肩前進。因此作爲軍隊裏的前輩,亞爾斯決定爲露姬說一句話。
「有勞各位了。雖然會給你們添不少麻煩,但是還請大家不吝指……」
亞爾斯迅速環顧周遭,發現感到疲倦的果然不只露姬一個人。隊伍之中有一名像是治癒魔法師的女性,臉上已經流露出明顯的疲憊神色。
亞爾斯的擔憂的確很有道理。再加上除了前述的問題以外,就算亞魯法成功收復了巴納利斯,盧薩魯卡和庫列比迪多這兩個鄰國,也無力徹底掃蕩盤踞在通往巴納利斯道路上的外界魔物。
只是這樣一看,氣候和景觀果然相當不自然。
前往巴納利斯的路途相當遙遠,並沒有那麼容易抵達。
雖然應該不至於連魔物活躍的夜晚也摸黑趕路,但是從蕾蒂的神情看來,她似乎打算儘可能地利用今天爭取縮短距離。
一行人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的強行軍,而且中間從未停下來休息過。若是全程都維持這種速度,露姬以外的其他隊員應該也會感到相當喫力。
這些手勢大概是蕾蒂部隊獨有的溝通信號,雖然亞爾斯和露姬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含意,但是其他隊員立刻就做出應對,切換了原本的陣形。
人類若是想要穩定地管理收復的土地,就必須擁有能夠持續張設防護壁的裝置,就像是配置於工業都市馮盧恩的【第二巴比倫塔】,又或是與其類似的裝置。之所以沒有配置類似裝置在收復的土地上,最大的理由還是在於有效範圍過於狹窄。和軍方最初的預期相反,像庫本多如此廣闊的大陸,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根本無法管理」。
◇ ◇ ◇
然而,像這種環境的劇烈變化,在外界的深處其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因爲人類的消失,大自然得以盡情釋放所有力量固然是部分原因,不過也有說法認爲這種現象主要是魔力造成的劇烈影響。
(畢竟是相當驚人的行軍速度吶。對露姬來說似乎太喫力了吧。)
然而,和蕾蒂的部隊一起展開行軍之後,亞爾斯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
亞爾斯預見兩人即將和魔物正面衝突,如此提醒露姬。露姬則是擦拭着汗水,並目不轉睛地緊盯前方的光景。
亞爾斯放緩了奔跑的速度,和露姬並肩而行,彷彿要見識一下蕾蒂他們有多大本事。
蕾蒂這個人向來隨心所欲又任性妄爲。而且只要一被她牽着鼻子走,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會一不小心就奉陪到最後。也不知道該說她是天生如此還是老謀深算,亞爾斯至今仍然摸不透這名不可思議的女子。
雖然一路疾奔應該也是部分原因,但是衆人覺得這一帶突然變得酷熱。在正常情況下,這樣的溫度變化未免也太過激烈了。簡直像是從普通的闊葉林帶,一下子闖進了赤道的熱帶雨林似的。
除了單純的疲勞累積以外,還必須考慮到魔物的問題。因爲不可能派出部隊定期掃蕩這一帶的魔物,所以魔物的數量只會有增無減。而且即使是低等級別的魔物,只要數量達到一定規模,威脅程度也會顯着提升。再加上某些魔物在羣聚時會改變行動模式,甚至可能變得更加兇暴。
緊接着,一股電流瞬間流竄過沙吉庫全身上下。下一秒鐘──他魁梧的身軀就這麼突然消失,空氣中只剩下迸發的電流。
在先前的【惡食】討伐任務中,亞爾斯親眼目睹了蕾蒂部隊的高度團隊默契。這支部隊毋庸置疑是亞魯法首屈一指的戰力。
整支隊伍快速地接近露姬方纔指出的魔物位置。與此同時,有兩名隊員提高了速度,竄過蕾蒂身旁,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頭──是沙吉庫和穆傑路。
話雖如此,遇上緊要關頭的時候,若是因爲寒冷而導致身體動彈不得,那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由於衆人必須在外界行軍好幾天,纔有辦法抵達目的地巴納利斯,因此果然只能倚賴魔力的防寒措施,並且做好多少需要與魔物交戰的心理準備。
除此之外,庫本多大陸鄰接的是亞魯法和盧薩魯卡兩國的邊境,這讓狀況變得更加複雜了。亞魯法方面當然會強調收復大陸是亞爾斯的功績,但是貝利克本人並不打算獨佔統治如此遼闊的土地。他甚至考慮把這塊大陸作爲政治談判的籌碼,將庫列比迪多也拉進來,共同商議解決之道。
穆傑路雖然勉強躲過了第一擊,但是在極近距離承受突進力道之故,整個人登時踉蹌了一下。儘管如此,穆傑路不僅沒有心生動搖,在他堅毅抿起的嘴角上,甚至看不到一絲畏懼的影子。他不發一語地重新架起柺棍型AWR,一股毫無凝滯的魔力頓時遍佈於AWR的表面。
亞爾斯斜眼瞪向悠哉地催促着隊員的蕾蒂。
露姬以警告的語氣大喊出聲,不過身爲當事人的穆傑路,只是輕輕揚了揚手,示意他收到了露姬的提醒。
僅僅這麼一擊,【影獸】的腦袋就徹底遭到粉碎,轉眼便化爲四散而去的魔力殘渣。
各自懷揣心思的一行人,經過片刻的休息後,終於進入了新的區域。因爲先前到處皆矗立着參天大樹,所以能夠踩着巨木的樹根或樹枝來移動。儘管視野會受限,但是在間隔寬闊的羣樹之間行軍,算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倒在漆黑血泊之中的【影獸】,全身不斷地抽搐痙攣,但是很快就沒有了動靜。儘管沙吉庫在第一時間解除了敵人的威脅,可是不能就此放鬆警戒。
不過,以這支部隊的水準和當前的狀況來看,需要在意的缺點大概只有前者而已。畢竟先發制人是和魔物戰鬥時的基本守則。
魔物看準了這一點,將魔力注入分岔的粗壯犄角之中,就這樣撞開了層層疊疊的樹枝,迅速迫近至穆傑路的面前。
亞爾斯想不明白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蕾蒂對露姬的職務安排。到抵達目的地爲止的探查工作,是交給露姬全權負責。乍看之下,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方式,可是亞爾斯總覺得很不對勁。因爲照理說,像蕾蒂他們這樣的精銳部隊,應該會有專屬的探查魔法師同行纔對。儘管說不上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探查魔法師在這種任務之中,具有同等或超越二位數魔法師的重要性。此一配置與其說是出於戰力考量,不如說是有其戰略意義。
亞爾斯對這種政治角力沒什麼興趣,只是非要說的話,自己好不容易收復了庫本多大陸,結果現在卻處於建設工作停滯不前的狀態,他心裏多少也有點不是滋味。
以上就是亞爾斯在腦海裏整理出來、圍繞着巴納利斯的各種狀況。接下來,他的思緒開始轉向具體的政治問題。
就這樣,亞爾斯一行人飛也似地奔馳於外界。他們完全不理會亞魯法近郊的普通魔物,只是一心一意地快速行軍。
露姬好像也察覺了異狀,立刻大聲地報告出探查結果。
根據露姬的探查結果,肯定還有另一頭魔物潛伏在附近……可是,它或許隱身在茂密的樹木枝葉之中,無法確認到那頭魔物的蹤跡。
亞爾斯之所以特地從前排退到露姬的身旁,其實就是表示「這裏交給你們處理了」。也不曉得蕾蒂有沒有察覺到亞爾斯的用意,只見她一邊甩着辮子快步奔跑,一邊迅速地用手勢向部下發出指示。
只見天空的顏色變成了如假包換的「真貨」,滿是一片蔚藍。緊接着,清澈的涼風吹拂着髮絲,真實的世界就這麼展現於衆人眼前。
歸根究柢,就連亞爾斯也非常清楚,從現實層面來說,沒有哪個國家能夠獨力承擔庫本多大陸的建設工作。和其他國家通力合作,恐怕是絕對必要的選擇。如此一來,亞魯法和盧薩魯卡之間,必然會有更多共同作戰的機會。
也不知道前進了多久,亞爾斯突然擔心起露姬的狀況,於是他迅速地向背後瞥了一眼,發現銀髮少女的額頭已經浮現一層薄薄的汗珠。
每棵樹木都長得奇形怪狀,部分樹木的枝椏互相纏繞在一起,形成了網眼狀的結構。地面則變得一片平坦,原本遍地盤根錯節的巨木樹根,幾乎全都潛藏到了地底下。
那是一頭貌似大鹿的魔物,身長足有五公尺上下。只是非要說的話,它和鹿的相似之處只在於犄角的形狀。這頭整體外型矮壯厚重的魔物,全身包覆着紋樣詭異的灰黑色外皮,宛如穿了一層厚重的鎧甲。
而在這項計劃的內容裏,巴納利斯的存在有舉足輕重的意義。因爲就地勢而論,若是要把庫本多大陸永久性地納入管理之中,巴納利斯就是首先必須奪下的關鍵地區。這也是亞魯法的軍方高層將巴納利斯視爲戰略要地的主因。
身爲熟知外界的沙場老將,穆傑路哪怕是片刻都不會放鬆警戒。不管事前有沒有收到附近有魔物的提醒,他的敏銳神經都發揮着強大的感知能力,任何風吹草動都躲不過他的感知。
不久之後,鑽過【巴比倫塔】防護壁的亞爾斯,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清新氣息。猶如清涼的泉水滋潤着喉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滌淨了一遍。
果不其然,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沙吉庫和穆傑路的面前。然而,兩人毫不猶豫地朝着魔物衝了上去,彷彿只是執行什麼簡單的作業。長着四隻腳的那頭魔物,擁有半人半獸的樣貌。只見它擺出前傾的姿勢,前腳懸空在即將觸地的位置。短短的體毛泛着奇妙的光澤,將它從頭到腳包覆了起來。
全體隊員的基本裝備也和平常沒兩樣,並沒有特別採取什麼保暖措施。說到底,這是一支精銳雲集的部隊,只要透過初階的魔力操作把身體包裹起來,這種程度的寒冷還能應付過去。可以把這想像成用魔力製作出來的簡易長袍。
彷彿看準了穆傑路的視線略微遊移的空隙,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旁邊的樹蔭裏陡然竄出。一直潛伏在樹蔭之中的另一頭魔物,勢如猛虎地朝穆傑路直撲了過去。
亞爾斯罕見地發出的錯愕聲音,寂寞地迴盪在蕾蒂和其他隊員鬧哄哄地離開之後,似乎一下就變得冷清的大房間之中。
就在被沙吉庫粉碎腦袋的【影獸】身體,完全化爲塵埃的那一瞬間──
(前景堪憂啊。)
「穆傑路先生!」
從樹蔭裏竄出來之後,那頭魔物奮力甩動閃爍着奇異光芒的八支角,將銳利的尖端對準穆傑路,就這樣筆直地猛衝上去。
在發現【影獸】身影的當下,沙吉庫和穆傑路甚至沒有交換隻言片語,似乎瞬間敲定了應對方針。只見沙吉庫眯起眼睛,將力氣注入右臂之中。隆起的肌肉把拳頭勒緊到極限,戴在手臂上的護手型AWR表面浮現出了魔法式。
亞爾斯親身體會過這片堪稱「魔境」的土地有多麼恐怖,因爲他曾經比誰都要深入地圖的空白之處,一路來到當時尚未收復、這塊大陸的地平線盡頭。人類目前的生存區域,實際上只不過是整個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剩餘的那些部分,全是魔物的支配領域。在魔物現身於世之前,整個世界還有許多國家存在,人類完全可謂君臨於地上的王者。然而,這頂桂冠如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作爲人類天敵的捕食者們,坐上了世界之王的寶座。但是人類不屈不撓地努力,發揮了連亞爾斯都爲之驚歎的潛力。在掌握「魔法」這項足以取代過去科學的智慧之後,人類終於取得了殲滅魔物的力量。但非常遺憾的是,人類和魔物之間的戰力差距,在短期之內應該還是無法彌補。儘管如此,眼下時機成熟,仍是人類近年難得的反攻機會。正因如此,收復巴納利斯有着極爲重要的意義。對於曾經有夥伴葬身於此的蕾蒂等人來說,這甚至可說是衆人的夙願。
因此像這樣出手幫忙蕾蒂的收復作戰,果然還是有其必要性……儘管亞爾斯如此說服自己,但是他也能感覺到自己心裏其實正在苦笑。
(如果沒記錯的話,從這裏前往巴納利斯應該需要五天的路程……但是看這個行軍速度,怎麼算都不是五天啊。)
相對於此,庫本多大陸的建設工作則是毫無進展。儘管已經敲定了應該設立據點的位置,但是庫本多大陸沒有任何常駐的魔法師。目前只採取無人的防衛手段,也就是鋪設「對魔物地雷」這種利用魔法自動偵測敵人的防禦裝置。
就在露姬再次展開探查,正準備開口回報正確位置的時候……
(不管和盧薩魯卡之間的角力談判,最後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達成妥協,收復巴納利斯都是最基本的先決條件吧。)
不過,如果單從計劃上來說,目前確實是已經擬定了一份草案。
(好啦,從這一帶開始,就沒辦法直接甩掉魔物離開了吧。)
相較於生存區域內部,這個時期的外界氣溫已經變得相當低,不過亞魯法在地理位置上處於【巴比倫塔】的最南端,因此和其他國家相比,並沒有那麼寒冷難耐。
無論如何,如今一行人務必提高警戒纔行。因爲在這樣的地方,往往棲息着和別處不同的特異魔物。
原因除了單純的人手不足以外,庫本多大陸幅員遼闊也成了令人頭痛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沒有能夠永久性地驅逐魔物的手段。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人們需要一個【巴比倫塔】防護壁的替代品。
展現在一行人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觀,洋溢着遠勝先前所見的原始生命力。甚至讓人不禁覺得,只要稍微撥開樹枝於樹叢中查看,馬上就會看見無數的蟲子或小動物。
而且如果成功控制這個地區的話,就能夠在不通過險峻山嶽地帶的情況下,順利地運送各種戰略物資,因此,平定巴納利斯就成了不可迴避的當務之急。
雖然亞爾斯有許多想要追問蕾蒂的事情,但是唯有這一瞬間,他徹底地清空了內心的煩擾。
或許是空氣清新的關係,視野變得極爲通透明亮,彷彿能夠眺望到遙遠的彼方。濃烈的陽光將地平線照耀得閃閃發亮,那道深邃的橙色光芒打亂了時間的感覺,甚至令人誤以爲現在是日落時分。儘管如此,夜幕也仍未完全褪去。
說到底,自己會參與這次巴納利斯的收復任務,其實也是同樣的原因……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了。到頭來,亞爾斯還是把即將出口的牢騷吞了回去,有些泄氣地垂下了肩膀。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然而,或許是交錯重疊的樹葉枝椏遮擋了視線,穆傑路慢了一拍才確認到那頭魔物的身影。
露姬屏氣凝神地注視着這一幕。【影獸】的粗壯腦袋像是被硬扯下來似的,整個上半部直接消失無蹤。在一拍過後,漆黑的血液猶如噴泉一般奔湧而出,它像個沒有生命的玩具一般倒了下來。
另外,爲了讓庫本多的建設工作儘快步入正軌,亞魯法也必須推進自國在外界的勢力範圍,至少要能夠和搶先攻佔外界的盧薩魯卡分庭抗禮纔行。巴納利斯在這種時候應該可以發揮極大的作用。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在亞魯法的高層之中,有兩個人對盧薩魯卡百般敵視。更糟糕的是,此刻跑在亞爾斯前方帶路的辮子魔法師,和那名被譽爲「盧薩魯卡的門面」的無雙魔法師,同樣水火不容。
亞爾斯達成上級交派的嚴酷任務、成功奪回庫本多大陸的壯舉,固然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但是在後續的善後處理工作,確實有許多始料未及的地方。
露姬不由得爲之瞠目結舌。因爲沙吉庫所施展出來的【身體強制強化《force》】……是她費盡千辛萬苦才習得的魔法。而且儘管沙吉庫的身軀如此壯碩,他的加速幅度卻比露姬更快。然而,最令人感到驚訝的,還是沙吉庫居然從容到能夠在開戰之初就使出這招。畢竟對露姬而言,【身體強制強化】可是作爲終極王牌的最後殺招。更恐怖的是,沙吉庫在發動【身體強制強化】的期間,也能夠毫不費勁地施展出其他魔法。其證據是沙吉庫忽地出現在魔物身旁,和消失時一樣,已經在拳頭上凝聚了驚人的雷電。緊接着,他漫不經心地揮出了纏裹着雷電的拳頭。
「那麼,我們出發吧。」
她發現自己的行動已經慢了一步,她只能喊出距離魔物最近的那名隊員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提醒對方小心。
儘管如此,亞爾斯目前聽從蕾蒂的指揮,不該當面質疑隊長的安排。反正早晚會知曉她的用意──因此他沒有特別向蕾蒂提及這件事情。
「是!」
負責削減這些魔物數量的,是前往外界執行任務的各個小隊,以及新人較多的防衛部隊的任務。由於會出現在這一帶的魔物種類相對有限,這樣的處理方式倒沒有什麼大問題。儘管偶爾也會遇上高等級別或變異體的魔物,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就會另行派遣高階魔法師前來處理。
(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準備動身出發的亞爾斯一行人,受到軍方本部人員夾道送行。說是這麼說,但前來送行的也只有那些剛好有空的人員,並且只是以無言敬禮的方式目送他們離開。不過,亞爾斯本人倒是很少有這樣的經驗。一方面是因爲他所執行的多半是機密任務,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不同於總是單獨行動的亞爾斯,如此浩浩蕩蕩的部隊開拔,自然很容易引來他人注目。而在這樣的送行儀式裏,也可以看出蕾蒂有多麼受人愛戴,以及她麾下部隊的強烈存在感。
「……話說回來,這不是什麼情報都沒有告訴我嗎?」
並不是速度太慢,而是速度太快了。亞爾斯在腦海裏攤開地圖,計算出抵達巴納利斯的大概距離。
雖然從輪廓上來看,會令人聯想到爬蟲類,但是因爲長有體毛的關係,或許也可以說像是某種四足獸。只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在那雙纖細堅韌的手臂底下,連接着一層灰黑色的薄薄翼膜。
當然,這樣的做法也有缺點存在。首先是容易被魔物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其次是在臨時需要立即構成魔力的時候,若還要分心維持虛擬的防寒長袍,會導致魔法顯現的過程出現些許延遲。
這是名爲【影獸】的B級別魔物。它們是隻棲息在特定地區的魔物,儘管未曾確認到成羣結隊的現象,但是一般認爲它們是繁殖率極高的品種。因此有個說法是:只要發現了一頭【影獸】,最好預設周圍兩公里內還有十頭【影獸】,這樣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亞爾斯先前收復詹託列和庫本多兩塊大陸的壯舉,爲人類燃起了反攻的狼煙。當時所引發的騷動,如今仍令人記憶猶新。
然而,在踏出軍方的管理區域之後,隨着衆人逐漸接近巴納利斯,也開始出現監視或探查的偵搜能力無法顧及的地方。換句話說,愈是朝着巴納利斯的方向深入外界,就等於愈是深陷於魔物的支配領域之中。
「──!!」
這句是完全沒有脈絡可循、怎麼看都不像該在這種時候蹦出來的發言。蕾蒂只用這句話便打斷亞爾斯,隨即嚴肅地拍了拍手掌,全體隊員立刻從椅子上起身。
「他們兩人都是十足的高手,尤其是沙吉庫和你一樣,都是雷系統的魔法師,你可得仔細看好囉。」
結果,庫本多大陸的後續處理問題,就這樣被擱置了。所有人都認爲這塊大陸要在遙遠的未來,纔有可能被整頓到適宜人居的地步。
「亞爾斯大人、蕾蒂大人,前方一公里處,捕捉到兩頭B級別魔物。很有可能阻擋在我們的行進路線上。」
詹託列大陸的部分,在亞爾斯將支配該處的高等級別魔物排除之後,亞魯法很快就派出一支大隊,成功地將整塊大陸納入管轄之中。其後相關建設工作也推展得十分順利,如今已經具備完整運作機能,成爲亞魯法在外界的最大據點。
外界依舊沒有改變,富有濃厚季節氣息的壯大景色,呈現在亞爾斯的面前。
明明應當如此,然而位於巴納利斯後方的庫本多大陸,卻已經由亞魯法成功收復了。這項事實足以證明亞爾斯的力量有多麼超乎常理。總而言之,在目前的七國之中,亞魯法所創下的功績斐然,周圍國家完全望塵莫及。
而在那顆粗壯的腦袋上面,則是長着宛如狼或鬣狗的突出嘴巴,裏頭露出引人注目的兇惡獠牙,顯然是典型的捕食者類型。而且它還不斷地以長度驚人的銳爪扒弄着地面,看起來像在威嚇對手。或許是摩擦到地下的岩石,它的腳尖甚至迸發了一陣激烈的火花。
然而,衆人在踏入這個區域的瞬間……就立刻感受到環境的明顯變化。周圍的溫度和溼度都急劇上升,並且隱約瀰漫着煙霧。
說到底,巴納利斯這個地區,被視爲人類向魔物展開反攻的橋頭堡。
只見魔物把腦袋調轉過來,橫亙在穆傑路面前的詭異犄角,則是突然收縮起來,每根分岔的犄角都像是獨立的生物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地開始蠕動。緊接着,八支角一齊對準穆傑路的心臟刺了過去。凝聚在每根犄角尖端的魔力,顯然讓它們帶有壓倒性的強度和威力。別說是正面承受,就連躲避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事實上,如果是尋常的魔法師,整個身體大概會被直接貫穿吧。
然而,穆傑路似乎早已料到這頭魔物的攻擊方式,他就像等待已久一般,迅速地舉起了柺棍型AWR。
面對高速逼近的八支角,穆傑路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揮舞着柺棍,轉眼之間就打斷了好幾根分岔的犄角,剩下的也全都被直接打到了一旁。
穆傑路以目不暇給的速度發動攻擊,最後對準突進而來的魔物腦袋,將柺棍猛力地砸了下去。
魔物受到猛烈衝擊的龐大腦袋,就這樣噴出牙齒碎片,同時被狠狠地砸到地面上。簡直像是被巨大的鐵錘用力敲了一下,整顆腦袋深深陷入堅硬的地面裏。
穆傑路不僅展現出神入化的AWR操縱技巧,剛纔的沉重一擊更是超乎常理的恐怖力量。
「看來是不需要了,狀況排除!」
穆傑路看向亞爾斯等人,簡短地發出討伐完成的回報。
順帶一提,穆傑路之所以會說「看來是不需要了」,是因爲魔物趴倒在地的巨大獸類身體,正被軟化成橡膠般的地面所包覆。這是穆傑路施展的束縛魔法效果,他在電光石火的攻防之間,甚至已經做好了這樣的預先準備。
不過,在方纔對準腦袋的那一擊裏,穆傑路感覺得到魔核也跟着一起粉碎了。對魔物來說,這當然是足以致命的一擊。事實上,就在穆傑路做出回報的同一時間,魔物的身體已像是灰燼一樣開始土崩瓦解。
「這裏也搞定了。」
彷彿不願落後於穆傑路,沙吉庫也發出了回報。他似乎同樣在一旁看着【影獸】腦袋的魔核崩解、整個身體灰飛煙滅的過程。只見沙吉庫揚起一隻戴着護手的手臂,臉上浮現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而在兩人和魔物交戰的期間,亞爾斯等人完全沒有理會魔物,而是繼續繼續向前推進,因此整體的行軍速度幾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沙吉庫和穆傑路也隨後趕上了大部隊的隊伍。
「實在令人歎爲觀止呢。」
在亞爾斯身旁的露姬,不由得長吁了口氣,如此說道。
「……經常前往外界的魔法師都是這樣。當機立斷的應變能力比戰鬥技術更加重要,優先解決【影獸】也是正確的選擇,從各方面來說都相當完美呢。」
【影獸】顧名思義,擁有能夠和影子同化潛伏的特殊能力,是一種非常棘手的魔物。魔物的級別並不是由表面的魔力平均值,而是根據包含特殊能力在內的實質威脅程度所決定的,因此【影獸】纔會被列入B級別的分類之中。
聽到亞爾斯的稱讚,沙吉庫頓時露出笑嘻嘻的得意表情,和他那張粗獷的臉孔實在很不搭調。
看見搭檔這副模樣,穆傑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的表情很噁心啊。亞爾斯大人,這傢伙很容易得意忘形,您就別太誇他了。畢竟事前已經收到了探查結果,就算不是我們兩個也應付得來吧。」
食材也是通過狩獵自給自足。即使是在這種微寒的季節,大量的肉類、樹果和野菜,還是在轉眼之間就擺滿了手工制的桌子。雖說是「桌子」,但其實只是把圓木對半剖開再直接架起來而已,椅子也同樣是把圓木截成幾段而成的陽春版本。亦有隊員選擇就地坐在附近的岩石上。
眼下也只能善用這樣的智慧來熬過漫漫長夜。對魔法師來說,夜晚的戰鬥局面就是如此不利。
這不僅僅是味覺出現變化的問題。亞爾斯過去在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別說食物有沒有調味,就連腥羶味之類的異味也毫不在意。不對,應該說是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因爲亞爾斯認爲食物只要能夠填飽肚子,並且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熱量和營養就足夠了。
而且今天已經是出發之後的第二個晚上……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繼續悶頭趕路,實在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那就有勞您了。」
衆人圍着火光,各自不發一語地喫着簡單的食物。對亞爾斯來說,這甚至可說是一幅令人懷念的光景。
露姬也正襟危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視線移向了蕾蒂。
坐在不穩的圓木椅子上的亞爾斯,一邊把單純串烤的肉塊送進口中,一邊突然如此嘟囔道。
儘管亞爾斯沒有把話挑明,但是現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話裏的意思。
雖然蕾蒂這句話相當刺耳,不過亞爾斯自認已經爲人類付出夠多了。然而,透過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亞爾斯確實再次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離開外界很長一段時間了。
亞爾斯把手肘抵在彎曲的膝蓋上,望向搖曳篝火的另一端──只見坐在對面的蕾蒂放鬆隨意地擱着雙腳,正在和幾名部下愉快地談笑風生。
只見蕾蒂露出一副摸不着頭腦的表情,整個人愣在當場。
說到底,和亞爾斯同行就是這麼回事。若是想要一直陪伴在強者的身旁,那麼自己就非得也跟着不斷變強纔行。
「真奇怪呢……」
「我明白了,我會優先探查周圍的魔物。」
剛纔上演的那一幕,似乎是爲了向露姬展示這支部隊的戰鬥方式,並且透過實戰來教導她探查魔核的正確時機。
儘管只有最基本的烹飪道具和調味料,但是總比什麼都沒有要來得強。亞爾斯和露姬還沒來得及幫忙,蕾蒂的部下就已經乾淨俐落地處理好了所有事情。
雖然多少有些人受了輕傷,但是部隊的整體消耗可說控制在最低限度。儘管連日強行軍導致累積的疲勞未能消除,不過整支部隊算是平安無事地迎來了第二天的結束。
「或許吧。」
(說是這麼說,但是沙吉庫好像是重視威力的類型吶。)
「不會不會,因爲我們這支部隊經常有遠行的機會,所以探索新食材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也算是一種苦中作樂的小小慰藉吧。」
「非常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會……」
手藝高超的料理人,居然能讓餐桌變得如此豪華豐盛,即使是不諳廚藝的亞爾斯也不禁爲之訝然。打從這名女子發下盤子開始,全體隊員的氣氛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甚至像忘了自己正在外界野營的事實。這大概也是因爲她的人品出衆的緣故吧。
接下來,即使亞爾斯和蕾蒂沒有發出指示,全體隊員也習以爲常地開始搜尋動物活動的痕跡。
「嗯~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道理,但是這個烤肉串完全沒有腥羶味呢。說起來,野生動物的肉不是都會有一股味道嗎?只是我最近老是喫你做的料理,所以完全忘記這件事情了。」
「嗯?」
「……就是這麼回事。畢竟在人數衆多的情況下,和不確定魔核的位置相比,若是沒有注意到其他魔物接近,反而更容易導致戰況惡化。」
「嗯~傷腦筋呢,到底該從哪裏說起纔好呢……話說回來,阿爾小弟,我覺得你是那種不怎麼在乎事前情報的類型啊……」
當然,這名女子既然會出現在蕾蒂的部隊裏,就代表着她不是什麼尋常的治癒魔法師,否則只會成爲需要別人照顧的包袱。這名女子一邊回收每個人的小碟子,一邊微笑着向露姬說道:
亞爾斯一邊回憶着剛纔的交戰場景,一邊忍不住苦笑了起來。沙吉庫不僅戰鬥力高強,在技術方面也無可挑剔,只是他的戰鬥方式似乎是有進無退,完全偏向於進攻的一方。
不久之後,夕陽完全沒入地平線之下,夜幕籠罩了整片大地,衆人於所在的樹海深處燃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雖然是在外界的森林之中,但是因爲一行人特地挑選了大樹的陰影位置,同時也很小心地不讓火光外泄,所以不用擔心會被魔物注意到動靜,更別說是引發森林大火。
蕾蒂的開朗語調,讓露姬的心情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
「說人家忘記也太難聽了吧,真是的……不過從目前的距離來看,確實明天就能抵達當地了,我也差不多該切換成工作模式了呢。」
她先是切換回平常的放鬆表情,接着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露出一絲賊笑。
因爲蕾蒂希望在最短時間內抵達巴納利斯,所以整支部隊是以最高速度不斷推進。只是爲了輕裝簡行,隊員們只帶着極爲有限的行李。萬一出現物資不足的情況,這種人數的大部隊,是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的,因此亞爾斯一直對這件事情感到疑惑。雖然他覺得蕾蒂應該有什麼打算,只是即使第二天都快結束了,蕾蒂還是沒有告訴自己任何情況。
蕾蒂的這番用心,暗含着她對露姬的期待和信賴,以及給予露姬在隊伍裏頭的「歸屬之處」。
話雖如此,這裏畢竟是魔物橫行的外界深處。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時分,合計討伐數量已經達到了五十頭之多。
露姬有些怯生生地把空盤子遞給這名女子。
亞爾斯環顧其他隊員的表情,發現露姬的這番猜想似乎是正確的。每支部隊的野營烹飪水準可說是各有千秋,隊伍裏有沒有擅長烹飪的成員,決定了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說到這裏,蕾蒂突然把視線從亞爾斯身上移開,轉而落到他身旁的銀髮少女身上。
亞爾斯如此作想,並再次看向露姬充滿幹勁的側臉。
看着兩人驚訝互望的模樣,蕾蒂忍俊不禁地說道:
「……非常謝謝您。」
將一切交給部下處理的蕾蒂,則是獨自一人眺望着遠方,整個人沉浸在思緒之中。那張靜靜凝視着林間夕陽餘暉的側臉,有一種說不出的陰鬱氛圍。
「把我的悠哉生活毀了的罪魁禍首,沒資格跟我說這種話好嗎?話說回來,我以前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吶。」
「哎呀~這麼說起來的確是這樣呢。」
(不好意思吶。雖然我承諾了會幫忙,但是我可不是來這裏郊遊的啊。)
在那之後,一行人適度地穿插休息,持續向前推進。只有在魔物阻擋住行進路線時,他們纔會主動出手殲滅魔物。而且蕾蒂自豪的麾下隊員,每次都是迅速且完美地掃蕩魔物,因此別說上場作戰了,亞爾斯就連從旁幫忙都沒有必要。
在這麼說完之後,這名女子又端出加入了香草的熱湯。光是那股撲鼻的香氣,就已經稱得上是外界無法想像的奢華飲食。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只有湯裏放了蟲子這一點吧。
蕾蒂再怎麼說都是一名無雙魔法師,而且在出發之前,亞爾斯也曾經向她要過一次資料,所以亞爾斯原本以爲不用說得太明白她也會懂。另一方面,亞爾斯也不禁開始懷疑,「蕾蒂如此兼程趕路肯定是有什麼理由」這個看法,說不定只是自己的過度揣測而已。
「阿爾小弟,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難道你過的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生活嗎?」
若是維持現在的行軍速度,原本應該需要五天路程的巴納利斯,大概只要三天左右就可以抵達了。亞爾斯想不明白蕾蒂爲何要如此兼程趕路。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真的忘記了吧?」
雖然在動物擅自闖入魔物勢力範圍的情況下,魔物也會出手殺掉誤闖的動物,但是魔物原則上不會把動物作爲食物。一般認爲這是魔物身上的魔力所帶來的影響,不過真相至今不明。總而言之,因爲野生動物有着儘可能避開魔物的習性,所以人類只要利用這一點,就有辦法找到適合野營的地點。
露姬朗聲說道,讓人感受到她幹勁十足。即使是自幼參軍的露姬,在這支部隊裏也只能算是一個小角色。但是這樣的事實非但沒有讓露姬灰心喪志,反而徹底點燃了她的鬥志。
即使嘴巴上這麼說,蕾蒂的語氣依舊沒有絲毫的緊張感。儘管蕾蒂切換模式的標準完全是個謎,但是對亞爾斯來說,只要能在抵達之前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沒有問題。
「亞爾斯大人,您是在說什麼事情呢?」
像是獸徑或動物覓食的地方,總之只要附近有水源或動物的棲息地,那個區域就比較不會被魔物發現。在這個外界的深處,動物和魔物有着不可思議的分棲共存生態。魔物真的像是被如此設計的機械一般,只會執着地將人類作爲捕食對象。
亞爾斯沒興趣深究別人部隊的內情,但是作爲任務的協助者,假如連最基本的情報都未被告知的話,他也很難執行任務。
沙吉庫在雷系統的魔法師之中,稱得上是頂級行列的一流好手。而且他雖然體格壯碩,卻有着和身材極不相稱的細膩技術。
畢竟亞爾斯本人完全不懂什麼叫做團隊合作。總是習慣單打獨鬥的他,早已不知執行過多少次單人任務了。然而說起和別人並肩作戰的經驗……亞爾斯想起過去某段時期的事情,悄悄地閉上了眼睛。沒錯,自己果然不擅長團隊作戰。
「因爲你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三天兩頭就往外界跑的關係吧?」
在各系統之中,雷系統尤其需要細膩的技術。因此,即使雷系統不屬於元素二極屬性,會使用這個系統的魔法師也算是相對少數。能夠在近距離下目睹同系統高手的戰鬥方式,對露姬來說肯定大有益處吧。
話說回來……亞爾斯真的完全忘了。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認定,肉類就是應該要柔軟且汁多味美。然而,亞爾斯和露姬此刻所身處的地方,並不是平常住慣的研究室,甚至不在人類的生存區域之內。在外界,並不存在着那些理所當然的東西。
也罷,這只是我多管閒事吧──他最後微微聳了聳肩。
儘管露姬在學院內已是十足的高手,但是作爲這支隊伍的一員,她明顯地感到力不從心。亞爾斯在一旁觀察,也覺得自己應該感謝蕾蒂的體貼。
蕾蒂會把這項任務交給露姬,也是相信她的責任感能夠做好這個工作吧。
「沒關係啦。太過賣命也不是什麼好事喲,小露姬。現階段只要專注探查魔物的蹤影就可以囉!」
緊接着,蕾蒂緩緩地擺出沉思的模樣,嘴裏嘟囔道:
「正如你所看到的,對這支隊伍的成員來說,掌握魔核的位置並且加以破壞,基本上不是什麼難事。既然如此,露姬,你只要集中精神探查魔物的存在就行了。」
這一帶說不上是什麼舒適的住處,但是對於視情況而定,有時候甚至得直接睡在樹上的衆人來說,其實在哪裏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不同於由人工管理天氣的牆內世界,跟隨季節變化的外界,太陽在這個時節會比較早下山。白天和夜晚的氣溫落差也相當明顯。一行人比照第一天的模式,直接在野外紮營過夜。
思及此,亞爾斯突然想到了一個盲點。
亞爾斯不帶抑揚頓挫的聲音,果然立刻讓原本的和樂氛圍降到冰點,全場籠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靜之中。
穆傑路這麼說完,朝着露姬露出極爲紳士的微笑。
亞爾斯先是眼神詫異地看向蕾蒂,接着因爲錯愕不已之故,臉上反而露出傻眼到極點的表情。與此同時,他的心裏甚至不由得湧起一股慶幸的念頭,覺得幸好自己及時提起了這件事隋。
「因爲外界就只有食材特別豐富呢。雖然我們也還沒有完全掌握所有的食材,不過你有興趣學習我目前摸索出來的一些訣竅嗎?」
不,蕾蒂的確急着想要趕到巴納利斯。因爲她先前不僅以陪睡的玩笑爲藉口,提早過來叫醒了亞爾斯和露姬,在那之後也早早結束了行前會議,以最快的速度趕路到現在的位置。
於是周圍的視線很自然地集中到了他身上。身爲現役首席的亞爾斯不僅是蕾蒂找來的協助者,同時也是這支部隊的新成員,因此其他隊員大概都下意識地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
姑且不說最基本的索敵,新來乍到的自己,並沒能履行後一項職責。露姬的臉上流露出懊惱的反省之色。
沙吉庫和穆傑路在這支部隊裏,大概是僅次於蕾蒂的最強戰力。而蕾蒂特地指派他們出戰,肯定也是爲了讓露姬掌握兩人的得意戰術。
既不是輕輕放過,也不是嚴加叱責,蕾蒂這番話是她身爲隊長的體貼表現。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露姬也赫然察覺到一件事。
亞爾斯用眼角餘光看着這樣的露姬,同時在心中暗想,蕾蒂的「實戰式指導」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亞爾斯刻意冷冷地眯起眼睛,用手指把喫完烤肉的竹籤彈進篝火堆裏。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也得視狀況而定,不過像剛纔那樣的情形,基本上都是由當事人自行設法破壞魔核;如果一時掌握不到魔核的位置,那就儘量朝着要害部位招呼過去。畢竟探查魔法師的能力相當纖細,很容易就會感到精神疲勞,我們只有在遇到A級別以上的魔物時,纔會待地要求探查魔法師尋找魔核的位置。」
「……好啦,你也該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吧?」
不管怎麼說,若是不拼了命地學習各種技能,最後必須爲此付出代價的將不只是自己,有時甚至還得賠上同伴的性命,外界就是這樣的世界。
彷彿代表沉默的其他隊員發言,露姬如此開口問道。
更別說露姬也參加了這次的任務,因此亞爾斯向蕾蒂提出的要求,只是最基本的爲人禮節。
露姬非常清楚穆傑路只是在說客氣話。探查魔法師的職務是儘快察覺到魔物的蹤影,並且指出魔核的所在位置。
(這樣子也別有一番樂趣呢……不過有點缺乏緊張感就是了。)
(能不能成爲可供參考的範本……到頭來也只能看露姬自己了。)
附帶一提,在這支部隊裏負責烹調工作的人,是一名女性治癒魔法師。她的年紀比蕾蒂還要更大一些,臉上慈祥和藹的表情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不看這名女子隨身攜帶的醫療包,單從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也能一眼看出她是治癒魔法師的事實。儘管經歷了兩天的強行軍,這名女子還是和露姬一樣勉強沒有掉隊。從這點來看,她的身體能力應該遠遠超出普通的治癒魔法師。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露姬加入這支部隊的意義,遠遠超出亞爾斯原本的預想。尤其是沙吉庫的存在帶來的意義。
露姬領悟到這一點,坦率地朝着蕾蒂的背影送上感謝的話語。
在找到適合野營的地點之後,隊員們默默地着手於紮營的工作。
接着他彷彿要一掃現場和樂融融的氛圔,一字一句地緩緩吐出話:
「我都沒有注意到呢!這麼說起來,的確是這樣耶。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應該是因爲把野草加進去一起烹調的關係吧?」
和口頭上的教導相比,蕾蒂更擅長讓人在實踐中學習。在某些情況下,這樣的做法或許會顯得有些殘酷,但是對亞爾斯──他同樣不曾從別人身上學到什麼,一切都是在實戰中習得的──來說,他非常認同這樣的學習模式。
「你所說的情報有沒有必要留意,我在聽完之後自會做出判斷。」
亞爾斯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落入蕾蒂的節奏之中,因此他立刻果斷地如此說道。
「那麼,採用提問的形式如何?就是『你問我答』這樣。」
「別開玩笑了……不,算了,就照你說的吧。這樣我也能儘快解除疑惑。」
「好,那你就儘管問吧!」
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模式」?──亞爾斯一邊懷疑蕾蒂的神經是否正常,一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亞爾斯是希望蕾蒂主動把各種情報交代清楚,但是現在這樣,至少也能弄清楚心頭的疑惑,因此也算聊勝於無。
更重要的是,姑且不說回答的內容,在「你問我答」的形式裏,有權利發問的是亞爾斯。從這個角度來看,可以說蕾蒂本人沒有什麼隱瞞的意思。
因此,亞爾斯把蕾蒂的提議,理解爲她表達自己誠意的方式。
儘管亞爾斯隱約從蕾蒂的語氣和態度察覺到,她似乎只是基於「這樣子是最快的方法」、「這樣子不用動太多腦筋」之類的無聊理由才如此提議,但是亞爾斯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這種可能。
沙吉庫和穆傑路等其他隊員都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亞爾斯刻意不和他們眼神交會,逕自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以前也接觸過巴納利斯的相關情報。位置當然不用說,地形和其他情報也大致還記在腦海裏,不過現在巴納利斯的實際情況究竟如何?」
「嗯~應該和你記得的內容差不了多少吧。等我們抵達當地之後你就會知道了,巴納利斯整體是一個有着高低落差的巨大臺地。然後,在接近中心地帶的丘陵上,有一座曾經非常繁華的城市遺蹟,只是現在已經完全淪爲魔物的巢穴。在經過長年的歲月摧殘之後,幾乎已經看不出城市的影子了。整座城市有大半都被埋在瓦礫堆底下。雖然也可以看到破壞的痕跡,但是基本上都被大自然吞噬了。」
「我想也是。畢竟巴納利斯之所以會被視爲戰略要地,地理條件也是其中的一個主要原因。」
亞爾斯用不着捜尋記憶,也知道那座「巴納利斯之丘」在過去應該是一座要塞都市。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注意到了露姬欲言又止的視線。
不過片刻之間,他便猜到了露姬想要提出的問題。
「你是想問蕾蒂的部隊爲什麼花了半年進行攻略吧?……『巴納利斯之丘』的地形原本就非常適合建造要塞。因爲和周圍有着高低落差的關係,防禦效果相當良好,在視野方面也容易發現敵人。再加上整座城市遍佈着廢棄坑道和各種捷徑,簡直像錯綜複雜的螞蟻窩一樣,現在則是已經成了魔物的巢穴。」
亞爾斯一邊回想着有些模糊的情報,一邊向露姬如此說明。由於當時的文獻幾乎都沒有遺留下來,因此這座城市爲何會建造成這個樣子已經不可考。不過,因爲人類在過去的歷史之中,曾經發生過持續多年的互相爭戰,所以這座城市的特殊構造,大概也是那個時期所遺留的產物吧。
「換句話說,光是接近『巴納利斯之丘』,就隨時有可能遭到守軍奇襲。而且守軍只要逃進無數的洞穴之中,進攻者根本拿他們沒辦法。當然,這一點也適用於目前盤踞在城市裏的魔物。不僅行蹤神出鬼沒,而且只要躲藏到地底,探查魔法也很難掌握它們的蹤跡。除此之外,爲了在收復巴納利斯之後,把這樣的地形優勢轉爲人類所用,蕾蒂他們也沒辦法直接用魔法四處狂轟濫炸。」
「要詳細說明統治巴納利斯的那頭魔物,實在是有點困難的任務呢……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混合種的感覺吧。舉例來說,就像是【奇美拉】之類的?」
而那些被稱作「變異級別」的魔物,基本上都有着異常的行動模式,和現存的同種魔物大相逕庭。先前在難以想像的短時間內捕食了大量人類的【惡食】,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話雖如此,巴納利斯的地形很難採取斬首戰術啊~」
儘管只能根據經驗來做出推測,但是亞爾斯參照過去的類似案例,在心中進行大致的推算。沉吟了半晌之後,亞爾斯豎起四根手指示意道:
棲息在特定地區的魔物族羣,在羣體數目減少過多的情況下,會出現類似自我調節的現象,也就是個體數目的增加速度會變快,或是將其他地區的魔物召集過來。在某些極端案例裏,甚至會意想不到地離開原本的棲息地。
「還有,隊伍裏不僅沒有探查魔法師隨行,全體隊員還都是輕裝簡行……你們有派出先遣隊是嗎?」
蕾蒂說到最後,像是要強調「我只是缺乏機會」似地拉高了語調;亞爾斯對此只是隨口應了一句「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過,就算魔物會重新集結,應該也不至於達到恢復如初的程度。而且如果有高等級別的魔物統治着巴納利斯,那就更不可能湧入大量的魔物了……」
儘管表面上是問句的形式,不過亞爾斯其實已經大致掌握了真相。
若是自己主動請纓也就罷了,因爲強塞過來的工作而被人說三道四,簡直是躺着也中槍,不過蕾蒂也只是在和亞爾斯開玩笑而已。
露姬的狀況也是半斤八兩。雖說她只參加了幾次戰鬥,但是在羣魔亂舞的外界使用魔力聲納進行探查,不僅會消耗掉大量的魔力,同時也會對神經造成極大的損耗。
「就是這樣!」
「從整體地域上來說,你們的任務達成率已經來到了七成左右吧?假設在佔了一成面積的區域裏,魔物的分佈密度是這個程度的話……就我過去的經驗來看,魔物的戰力差不多已恢復了四成左右吧。」
「呼~也罷,反正只要搞定周圍的那些蝦兵蟹將,要收拾那傢伙也不是什麼難事。」
蕾蒂這次的態度之所以如此謹慎,除了因爲對手是S級別和A級別魔物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或許還是在於巴納利斯的地區特性,畢竟她花了半年的時間也沒能完成收復任務。而且看起來上頭也有特別交代,不許她把作爲戰略要地的巴納利斯炸得千瘡百孔。
因爲其他部下也紛紛點頭同意,所以這應該是全體隊員的一致見解。
「──!!謝謝您的說明。」
在先前的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上,亞爾斯和蕾蒂立下「約定」的時候,蕾蒂親口告訴了他這些事情。
看着露姬神情悽楚地悄悄挨近自己,亞爾斯很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或許他是害怕在露姬的眼眸裏看到自己的倒影,因爲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爲了避免和魔物發生無謂的遭遇戰,探查魔法師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既然特地把如此貴重的人才安排到先遣隊裏,那麼這支先遣隊的實際規模,應該不只是單純的偵察部隊而已。
「雖然我很想盡快爲隊友報仇雪恨,但是實際上真的能夠這麼順利嗎?」
儘管亞爾斯還想知道更多魔物的情報,但是他選擇暫時按下不表,向蕾蒂拋出了心裏第二在意的問題:
相較於不太願意派遣無雙魔法師到外界的其他國家,亞魯法出動無雙魔法師討伐魔物的次數可說極爲頻繁。哪怕是其他國家會裹足不前的S級別魔物,亞魯法在多數情況下都會毫不猶豫地投入無雙魔法師。
聽完亞爾斯的看法,蕾蒂撓着臉頰如此回應道。其他隊員聞言,也都贊同似地一齊點了點頭。
「你說我是專家可有點不恰當吶。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吧,蕾蒂,你曾經有收復過整個地區的經驗嗎?」
(如果是你的話,就能夠明白我的感受呢。)
「說是『走火入魔的變異種』可能太誇張了。不過單從魔力來看的話,感覺有S級別的水平呢。」
想要擺脫軍方控制的亞爾斯,好不容易在學院找到了暫時的棲身之處,可是卻又時常像現在這樣,爲了軍方的任務而來到外界,就連他本人也覺得自己的行爲很矛盾。在殷切追求平穩生活的同時,內心卻又不時萌生想要置身於外界的念頭。若是反過來看的話,這也許意味着自己在內心深處,早已不指望在牆壁內側找到真正的容身之處。
然而,亞爾斯其實並不清楚,蕾蒂的想法究竟是出於不甘心的執着,還是身爲隊長的責任感。雖然他自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卻無法自然地表現出自己的情感……因此,亞爾斯只能面無表情地微微低下頭去。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亞爾斯以有些寂寥的語氣回應道。
蕾蒂有些誇張地鼓起臉頰說道。
「阿爾小弟,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對我們的隊伍來說,收復巴納利斯是夙願中的夙願。畢竟我們在巴納利斯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最後卻因爲上頭的命令而被迫撤退。而且……那裏也是無法回到本土的部下和夥伴的長眠之處。說到底,被選入先遣隊的那些隊員,大概也有一樣的心情……我想要儘早和他們會合,展開弔慰英靈的復仇之戰。說到底,大型部隊的行李其實很少跟着主力部隊一起移動,更多時候都是交給別動隊來祕密運送喲。」
面對亞爾斯直截了當的問題,蕾蒂也沒有特別要隱瞞的意思,立刻就開口回答:
眼見亞爾斯移開視線、生硬地想要躲開自己的反應,露姬朝着他伸出手去,彷彿在表達自己不會讓他逃跑。少女那雙纖細的玉手,就這樣輕輕地交疊在亞爾斯的手掌上。
「因爲自我介紹之類的各種事情,用掉了不少時間啊。」
「在這類任務中,最有效的作戰方法就是斬首戰術。只要帶頭的傢伙掛了,剩下的蝦兵蟹將自會一鬨而散,整個巴納利斯的魔物羣體也會失去自我調節的機能。」
「畢竟我們拋下巴納利斯不管,前前後後已經有兩個月以上的時間,所以魔物肯定又增加了不少嘛。你是怎麼看的呢?現在就是你這個專家登場的時候囉。」
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就連亞爾斯本人,也覺得自己心靈上的缺陷已經再也不可能彌補了。
「我以前還遇過佔據整座山頭的魔物呢,我們沒有哪次的任務是輕鬆的吧?再說如果是我和你的話,也能採取最麻煩的笨方法,就是沿着每條坑道一路轟炸過去。」
暫且不說這些事情。
「大概是……獸種吧。」
(我本來還在想蕾蒂的態度未免也太過謹慎,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好擔心的。是我自己瞎操心了嗎?)
亞爾斯沒有甩掉那雙手掌的勇氣。畢竟他也很清楚這名少女的倔強之處,因此認命地接受了露姬的這份體貼。
雖然亞爾斯和蕾蒂都沒有上場應戰,但是其他隊員──尤其是負責打頭陣的沙吉庫和穆傑路的消耗十分劇烈。儘管兩人都沒有表現在臉上,可是透過觀察魔法的構築和魔力的流動,亞爾斯立刻就看穿了真相。
亞爾斯頓時眼神尖銳地看向穆傑路,接着像是在琢磨什麼似地沉思起來。
自己內心深處的侷促不安,以及揮之不去的寂寥之感,居然全都被露姬看出來了。雖然最初感到驚訝不已,但是這種情緒在下一個瞬間,便已經轉換爲一種莫名的信服感。
「你怎麼又在說這種違心之論啊。」
「種類和外貌呢?」
簡單來說,就是存在着另一支先遣隊。蕾蒂應該是把部隊一分爲二,事先派出先遣隊前往巴納利斯。而行李大概都是由這支先遣隊負責運送。
這類魔物幾乎都是透過吞噬大量的人類(魔法師)而誕生,在魔物的進化系譜上,被視爲更加接近完成形的型態。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誕生出人類所說的「災厄級」怪物。
行李的運輸工作會導致行軍速度降低。爲了不給在學院專心求學的亞爾斯添太多麻煩,蕾蒂特地做了這樣的事先安排。換句話說,亞爾斯在跟隨部隊前往巴納利斯的過程中,只需要承受最低限度的負擔。
「那麼,再來是關於盤踞在巴納利斯的那些魔物,我想確認一下之前從你那裏聽來的情報。統治着那一帶的,是一頭S級別魔物和兩頭A級別魔物沒錯吧?」
蕾蒂這句話沒有任何小看敵人的意思。畢竟她本人和麾下隊員都已立下無數戰功,讓她有十足的自信做出這樣的斷言。
彷彿是要代替吞吞吐吐的蕾蒂說下去,穆傑路倏地站起身來發言:
只見蕾蒂先是很刻意地聳了聳肩膀,一副「你的悟性真差」的欠揍表情,然後才接着補充說明道:
就算亞爾斯沒有垂下頭,他也只能選擇模仿周圍的人臉上的表情。即使能夠理解別人的心情,可是怎麼樣都無法感同身受──亞爾斯確實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裏面存在着這樣的自己。其結果就是他那猶如萬丈寒冰的冰冷心靈,此刻也無法像蕾蒂那樣迸發出強烈的情感波動。
亞爾斯方纔所說的那些,在他看來只是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正常情況下早就應該分享給全體隊員知曉。他想要知道的是更加深入的內情。
「──!!」
「不,原因不只這樣吧?我們一路上討伐了相當數量的魔物。因爲強行軍的關係,全體隊員都累積了不少疲勞,就連魔力都無暇好好恢復。」
有可能是尚未被列入魔物數據庫的特殊個體。聽到蕾蒂以【奇美拉】來舉例說明,亞爾斯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便察覺到了是怎麼回事。
「不僅是變異種,而且還是『走火入魔』的傢伙啊。」
「嗯,大致的狀況我都弄明白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爲什麼如此着急?」
「你爲什麼如此急着要趕到巴納利斯?」
聽到亞爾斯不帶情感的淡然分析,蕾蒂忍不住嘆了口氣吐槽道:
「阿爾。」一道細微的呢喃聲突然響起,聲音裏透着一股哀傷的味道。
而這些擁有人型外貌的魔物,有大半都可以概括在俗稱「惡鬼」的『食人魔種』之中。爲了方便起見,那些威脅度特別高的人型魔物,也會以『魔人種』加以稱呼。
就在這個時候──
蕾蒂方纔所說明的魔物樣貌,若是透過魔力聲納得出的探查結果,那麼他們當然也掌握到了目標對象的魔力,因此才能夠推測出那頭魔物的級別。然而,就如同【影獸】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潛入影子的異能,魔物的威脅程度並不是完全由魔力值的多寡來決定。
「…………這樣啊。」
接着,她交握雙手舉到頭上,做了個伸展身體的動作,然後深深地吁了口氣說道:
一般說來,愈是高等級別的魔物,外型就愈是接近人類,或是有龐大化的現象。儘管沒有明確的標準,但是高等級別的魔物多半擁有簡潔俐落的造型。所謂的「人型」當然不是長得和人類一模一樣,而是指外貌和人類相似,或是在硬要分類的情況下,可以被稱作「人型」的那些魔物。
「大概是?你們沒有進行分析嗎?」
或許自己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牆壁內側不會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只是不甘心地想要確認這個事實罷了。
「哎,關於你說的笨方法,我在邀請你來幫忙的時候也有想過啦……」
「也就是幾乎沒有囉?讓我們回到魔物的話題上吧。先前【惡食】的出現所帶來的影響,或許會波及到這裏也說不定。說到底,把攻陷在即的巴納利斯擱下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肯定會造成負面的影響吧。」
事實上,除了上次【惡食】的討伐任務以外,亞爾斯和蕾蒂已有多次在外界並肩作戰的經驗。蕾蒂確實是那種會親自站上前線、毫不保留地施展出壓倒性力量的魔法師。儘管有點蠻幹的味道,但是她通常傾向選擇短期決戰。
雖然蕾蒂好戰也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從結果上來說,無論是亞爾斯還是蕾蒂,在對付A級別和S級別魔物的經驗上,都遠超出其他國家的無雙魔法師一大截。
這些出現異常行動的魔物,甚至會把原本不多加理睬的人類以外的動物,或是同類的魔物也列入捕食的對象。然而,在變異種的魔物之中,有極少數會出現「走火入魔」的現象。這些特殊個體所採取的過度極端行動,甚至超出了前面所說的異常定義。它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會因爲魔核的自我崩壞而自取滅亡;但是如果能夠僥倖存活下來,便會迎來顛覆常識的爆發性進化。
「……也就是變異級別囉。」
「嗯~如果只是恢復四成的話,我們要捲土重來完全不是問題呢。」
「雖然比不上你的豐功偉業,但是我們這支部隊也幹了不少大事喲?不過,我們的確沒有收復過像巴納利斯這樣的廣大地區……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爲全都被你搶走的關係!」
正因爲露姬總是把亞爾斯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所以亞爾斯終究瞞不過露姬的眼睛。
「你在指什麼啊?講話沒頭沒腦的,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七天前吧。因爲先遣隊也要同時運送行李,所以應該會盡量避免和魔物交戰。當然,我有撥出足夠的人手,隊上的不少好手都在先遣隊裏。」
然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蕾蒂之所以至今都沒有提起這些事情,或許也是因爲她極度信賴亞爾斯的戰鬥能力。亞爾斯不禁感到內心一陣五味雜陳。
「沒錯,探查人員是這麼報告的。」
因此很不可思議地,蕾蒂的言行並沒有讓亞爾斯感到不愉快。
首先浮上亞爾斯心頭的,不是棘手的感覺,而是另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蕾蒂先前被召回國內的時候,曾經一臉懊惱地說過「就只差一點點而已」。
「亞爾斯大人,我們先前已經從A級別魔物開始處理,並且成功討伐了其中的三頭。但是在剩下的兩頭A級別魔物中,有一頭是頗爲棘手的存在……我們探查到了疑似【噬腦魔】的個體反應。」
附帶一提,除了研究者以外,大多數人在稱呼魔物的時候,其實都不會像剛纔的亞爾斯那樣,堅持使用「種類」這樣的區分方式。簡單來說,這純粹只是亞爾斯的研究者性格發作,纔會如此講求嚴謹的分類方式。魔物的種類就是如此龐雜,還會因爲魔力資訊的吸收而產生不同的個體差異。
「唔哇!你這個問題可真是失禮耶~」
既然如此,蕾蒂這次爲什麼特地找自己過來幫忙?
「原來如此。我們的隊伍裏之所以沒有探查魔法師,是因爲你把他們派去先遣隊那裏了啊。」
亞爾斯還待在軍隊裏的時候,對於別人的功績完全是漠不關心的態度。畢竟他這個人天生就是不會去記自己沒興趣的事情。換成比較好聽的說法,就是他沒有時間和心力記得多餘的事情。
露姬低聲感謝道。亞爾斯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毫無預兆地大叫起來的蕾蒂,彷彿要掃去現場的陰鬱氣氛般,活力十足地大聲說道:
「只要那傢伙還掌控着巴納利斯,這次的收復作戰可能就不是那麼容易。」
亞爾斯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露姬那張滿是擔憂的複雜表情登時映入眼簾。
在聽到蕾蒂等人的回答以前,亞爾斯就已經領悟到了事情的真相,於是立刻間不容髮地接着說道:
從蕾蒂的神情來看,應該是有親眼確認到魔物的身影,但是隻有短短一瞬間而已吧。至少可以慶幸不是人型──亞爾斯倒是想得很開。
聽到蕾蒂這番強而有力的宣言,亞爾斯也決定修正自己的想法。
儘管亞爾斯的臉頰忍不住抽搐了起來,但是蕾蒂的眼神表明她是認真地提出這個問題。面對情緒說變就變的蕾蒂,仔細跟她計較話裏的意思只會自討沒趣,因此亞爾斯很快就壓下了不悅的念頭。
坐在篝火另一頭的蕾蒂,以一反常態的認真眼神望向亞爾斯。
從這一點來看,當時的作戰進度應該已經來到最終階段,只要再給蕾蒂一些時間,即使不借助亞爾斯的力量也能夠收復巴納利斯。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除了錯綜複雜的坑道以外,這下我明白你們爲什麼會花這麼多時間了。」
「亞爾斯大人,那頭魔物究竟是……?」
露姬再次小聲地提出疑問。
「【噬腦魔】是庫列比迪多所發現的魔物,算是個相對較新的品種。我記得庫列比迪多應該也有提交討伐的報告。」
「是的,我們也參照比對過那份資料了,我想應該不會有錯。」
穆傑路點着頭如此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亞爾斯一邊回想着腦海中的些許情報,一邊語帶保留地以此爲開頭說道:
「【噬腦魔】會使用暗系統魔法,而且還會透過洗腦的方式來奴役其他魔物。」
照理說,魔物應該完全沒有所謂的智能,但是高等級別的魔物懂得扮演統領羣體的角色,更別說是那些新品種的特殊存在。在那份討伐報告中曾經提到,也不清楚是出於本能,還是因爲擁有高度智能,【噬腦魔】會驅使其他魔物作爲自己的肉盾。
「是的,雖然不確定該不該把這種現象稱作『洗腦』,但是與其說【噬腦魔】是在統領羣體,不如說是指揮調遣其他魔物。」
「原來如此。所以說,那傢伙幾乎就是類似副官的存在囉。光是擊潰作爲首腦的S級別魔物,反而有可能導致局面惡化。」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是想拜託阿爾小弟你負責解決【噬腦魔】。不過,我希望你能等到我們釐清現況之後再動手。」
「我知道了。我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能夠分派到這麼輕鬆的工作真是太好了呢。」
亞爾斯半開玩笑地說道,周圍的其他隊員則是滿懷期待地以敬禮作爲回應。如果敵人是新品種的魔物,亞爾斯也有點興趣,想要親眼見識一下其真面目。
「那麼,既然話也談妥了,就先到此告一段落吧。明天還得早起,大家再休息一下就要上牀睡覺了喲~!」
只聽蕾蒂以毫無緊張感的語氣宣佈,彷彿是帶領小朋友去遠足一樣。雖然亞爾斯和露姬都感到傻眼,但是蕾蒂的聲音確實帶着一股令人放鬆的力量。
多虧了蕾蒂部下的好意,亞爾斯和露姬不需要輪值守夜,可以直接就寢。
在外界的寒空之下,第二天的夜晚似乎能夠平安無事地度過。宛如柔軟天鵝絨的黑色夜幕,緩緩地引領着全體隊員進入夢鄉之中。
有些人直接坐在堅硬的地面上,就近倚着圓木入眠。
也有人把斗篷鋪在地上當成牀墊,或是在附近的樹木掛上自制的吊牀。
這原本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亞爾斯也爲此提高了警覺,只是對於一心趕往目的地的衆人來說,現在這種狀況的確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一股緊張的空氣瀰漫在整個隊伍之中,亞爾斯的眼神也變得險惡。蕾蒂自不用說,隊伍裏的每個人都明顯察覺了這個異變。但是衆人當然不會就此停止行軍。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鐘,令人震驚的是,這次連呼吸都變成了白色的霧氣。
「哎呀~好羨慕啊。人家也好想依偎在某人的肩膀上入睡喲~完全熟睡、一夜好眠呢~」
但是在那之後,她宛如要爲露姬的羞恥心添上新的柴火,還不忘多餘地補上一句:
在展開行軍之後沒多久,全體隊員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亞爾斯大人!」
在這片所有人都爲之愕然的光景之中,唯獨亞爾斯露出了鷹隼一般的銳利眼神。
「──!咦,不會吧!?」
然而,白雪絲毫未曾理會衆人的想法和感受,只是自顧自地不斷飄落於這個世界。
然而,這種欠缺緊張感的氛圍,大概只維持了十分鐘左右而已。
露姬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睡醒時的姿勢吧。既然自己不小心睡到流口水,亞爾斯的肩膀當然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口水弄溼……
與此同時,周圍的景色也逐漸出現變化。
但是,在那之後不過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便發生了巨大的異常事態。
聽到露姬這麼說,蕾蒂神經大條地伸了個懶腰,開口接着說道:
亞爾斯低頭一看,發現完全敗給睡魔的露姬,已經垂着腦袋把整個身體靠到了自己身上。大概是累壞了,露姬完全是呼呼大睡的模樣,整個人沒有任何動靜。纖長的睫毛在眼睛閉上的情況下,格外地吸引人的目光。
剛纔發足狂奔的蕾蒂也停下了腳步,獨自佇立在山丘之上。
「是的,而且魔物的氣息也很詭異……雖然今天原本就探查不到幾頭魔物的蹤影,但是到了這一帶是完全銷聲匿跡,這種狀況明顯很不正常。」
蕾蒂得意地竊笑,接着突然幹勁十足地拍了拍手掌,喊了一句「那麼,我們就出發吧」,就這樣迅速地轉過身去。
於是──亞爾斯語氣輕蔑地說道:
「蕾蒂大人!!」
「探查工作要怎麼辦?」
直到方纔爲止,周圍都還只是有些悶熱的溫度,在某個時間點突然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並不是變得更加酷熱,而是正好相反──氣溫逐漸變得寒冷。
和蕾蒂一同出生入死的重要部下──也就是先遣隊的成員,正待在那片發生異變的土地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必在意,再說蕾蒂只是在逗你玩而已。我身上根本沒有什麼口水的痕跡,你就別多想了。」
慌忙用袖子擦拭嘴角的露姬,整張臉蛋頓時羞紅了起來,同時不知爲何轉向了亞爾斯的方向。
「如果按照這個前進速度,頂多再一個小時就會抵達囉。」
儘管亞爾斯不怎麼在意這種事情,但是氣溫的確如露姬所說,上升了不少。
露姬先是露出喫驚的表情,隨即猛然看向蕾蒂,用眼神表示無言的抗議。
「是雪呢……」露姬的喃喃自語從身後傳了過來。
不久之後,全體隊員從林立的巨樹之間飛奔而出,來到了這座小山丘的頂峯。只見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簡直像是從瞭望臺眺望出去一樣。
眼前是一片銀色的世界。漫山遍野的白色結晶,覆蓋了周圍的一切。在寒風吹拂之下,白雪時而像灰燼般繽紛飛舞,時而化爲遮蔽天空的柔美白紗,將幾天之前大概還翠綠欲滴的樹木和大地,全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縱使是身經百戰的蕾蒂一行人,大概也對這次的收復作戰有着特殊的情感。
與此同時,腳下傳來的陌生踩踏感,讓亞爾斯不由自主地看向地面。
◇ ◇ ◇
「蕾蒂,別焦急啊!」
羞到無地自容的露姬,立刻氣急敗壞地追在率先邁開腳步的蕾蒂身後而去。
「哎呀呀,小露姬,你的嘴角有口水的痕跡呢……」
高速行軍的一行人都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氣溫正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持續上升。蕾蒂那身略顯單薄的打扮,如今看來甚至有點令人羨慕。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愈往前走,季節就愈是顛倒過來一般。
說到底,像這樣的一夜好眠,在外界甚至可說是最奢侈的享受之一。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東西碰到了亞爾斯的肩膀。
所有人都手腳俐落地整裝待發,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出發的時間。
「昨天還覺得有點涼颼颼的,但是今天早上好像不怎麼冷呢。」
「對不起,亞爾斯大人。」
露姬完全不理會露出大叔笑容的蕾蒂,自顧自地朝着亞爾斯低頭說道:
每個人的吐息都凝結成了白濁的霧氣,每次的呼吸都夾帶着刺痛喉嚨的寒冷空氣。原本因爲疾速奔跑而發熱的身體,在血管收縮的影響之下,甚至有種頃刻之間就僵硬起來的感覺。
「如果是這種溫度的話,感覺就不必用魔力包覆身體來禦寒了呢。」
蕾蒂目瞪口呆地說道,站到她身旁的亞爾斯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纔好。
整支部隊全速緊追在蕾蒂身後,踏入了遍佈整座小山丘的巨木森林之中。在那些高聳樹木的樹梢上,甚至已經籠罩了一層白霜。
像是要順便說給其他隊員聽,蕾蒂扯開嗓子向亞爾斯和露姬大聲說道。和昨天截然不同,今天在行進路線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魔物,這一路上纔會如此順利。
簡直像是地上有一道看不見的分界線,而夏季和冬季就隔着這道分界線比鄰而居。
於是,一行人就在如此歡樂的氣氛下開始了新的一天。
然而,剛剛已經閉上眼睛的亞爾斯,卻怎麼樣也無法睡着。他迷迷糊糊地微微睜開雙眼,彷彿在凝視忽明忽滅的篝火堆。
隔天早上,全體隊員跟着日出清醒過來。當然沒有任何賴牀不起的人。
亞爾斯看着露姬熟睡的側臉,忍俊不禁地揚起了嘴角,而他的意識也像是斷了線一樣,很快就墜入睡眠的黒暗之中。
「是啊,在今天的移動過程中,我們就儘量不使用魔力吧。」
「我知道。這背後明顯有鬼。不是一句『大自然發威』就能解釋得了的。」
「呼啊~我還有點沒睡夠呢……哎,等我們到了巴納利斯之後,你就會親身體認到了,因爲我們已經來到很南邊的地方囉。在有陽光照射的情況下,就算是這個季節也意外地溫暖喲。巴納利斯這個地方啊,該說是季節錯亂嗎?在這個時期甚至還能看到結果的植物呢。雖然不用煩惱食物的問題,確實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就是了。」
亞爾斯輕輕咂了咂嘴,凝視着跑在前頭的蕾蒂背影。只是不管現在是什麼狀況,一行人都不可能變更趕往巴納利斯的方針。
「還挺有一套的嘛。」
那裏是留下了許多遺憾的悔恨之地;那裏是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殞命之處。
伴隨着一陣陣宛如嗤笑的寒風,他切身地感受到魔物的氣息。
亞爾斯和露姬則是裹着斗篷,互相依偎着彼此的肩膀入睡。
和亞爾斯並肩同行的露姬,因爲眼前的異變而方寸大亂。
「看來你昨晚睡得非常香甜呢。」
是氣溫。
蕾蒂豎起食指,倏地指着露姬的鼻子說道。下一秒鐘,只見她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平日的淘氣笑容。
在這一陣兵慌馬亂之中,露姬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不好意思啊。就只是早上起牀的小小惡作劇。」
亞爾斯之所以如此尖銳地大喊,是因爲蕾蒂更進一步地提高了速度。她雖然沒有回應,但是背影已經訴說了一切。巴納利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正如蕾蒂早上所說的那樣,此刻展現在衆人眼前的風景,已經全是一片青蔥翠綠的自然美景。
「欸~探查工作當然是例外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