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1.9萬 字
沒有任何人料想得到,居然能在模擬戰中見到前所未有的高水準魔法戰。
亞爾斯和伊莉依絲比賽的模樣,很快就傳遍了第二魔法學院的每個角落。由於校內的許多學生都親眼目睹了整場比賽的過程,因此整件事情的熱度完全超出了街談巷議的範疇。在【學園祭】的第一天就陷入死局的亞爾斯,最後幾乎是抱頭鼠竄地溜回研究室。但是即使到了隔天,這場騷動也沒有任何平息的跡象。
然而,既然自己接下了警備任務,就不能隨便丟下工作不管。姑且不說會遇到的麻煩事,亞爾斯身爲亞魯法光榮的現役首席,若是因爲在意烏合之衆的動向而放棄任務,未免有失身分。
可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自己身上的情況下,即使是亞爾斯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如坐鍼氈。而麻煩事總是會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亞爾斯對這樣的世間真理早有深刻體會。
現在是【學園祭】的第二天,時間是正午時分。
亞爾斯全神貫注地監看着主校舍前方並列的攤位。儘管他很罕見地鼓起幹勁執行警備任務,可是……
(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這個程度也太誇張了吧……)
就連位居魔法師頂點的亞爾斯,也不禁感到頭痛了起來。
如果衆人對自己還是先前那種避而遠之的態度,倒還比較好。那樣對亞爾斯來說,完全稱得上太平無事。可是今天的情況明顯和平常不一樣。
首先,令人在意的是主校舍前方的擁擠人潮。從他們完全沒有沿着路線前進這點來看,這羣男女顯然不是【學園祭】的參訪遊客。只見他們不時停下腳步,向亞爾斯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有些人還裝模作樣地交頭接耳,或是在同一個地方來回打轉好幾遍,明顯是一羣形跡可疑的傢伙。
亞爾斯大致猜得到是怎麼回事,他的臉上逐漸蒙上陰霾。眼下的狀況可說前路茫茫。
今天的整體入場人數,似乎和第一天差不多,可是唯獨亞爾斯的周圍有着極爲異常的人員密度。
不用說,這種現象的原因出在亞爾斯自己身上。
(雖然我覺得自己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不過這就是無可避免的代價吧。)
亞爾斯強行壓抑臉頰的抽搐,盡力剋制發牢騷的衝動。至少要完美達成警備任務的微薄心願,如今逐漸變得希望渺茫。
(要說我在第一天裏做了些什麼,除了開幕的時候救了幾名遊客以外,再來就是解決了發生在我們班上的糾紛……不對,那起糾紛的起因是作爲獎品的東西太有價值,所以追根究柢,原因出在我身上?再來就是……爲有意入學者導覽學院,然後和費莉共進午餐……這個應該不能算在工作裏頭吧?也就是說,原因果然是……)
在結束和伊莉依絲的那場「模擬戰」之後,亞爾斯直接和理事長一起離場商談事後處理事宜,這不管怎麼說都會讓人浮想聯翩吧。
事實上,費莉涅菈甚至主動建議他今天就別在人前露面,但是亞爾斯拒絕了這個好心的提議,硬是堅守自己的崗位。
這不僅關係到自尊心的問題,在任務達成率百分之百的亞爾斯眼中看來,他本來以爲這場風波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如今因爲自己在場的關係,反而有可能引發更多無謂的事端。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那雙散發着強烈光芒的眼眸,直勾勾地鎖定在亞爾斯身上,和其他畏畏縮縮的湊熱鬧學生截然不同。
可是,這樣的想法正是亞爾斯最不樂見的結果。被這羣根本不怎麼認識的烏合之衆擅自視爲英雄,並且不負責任地強加期待,是亞爾斯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的結局。
面對板起臉孔的亞爾斯,莉莉夏小聲地繼續說道:
然而,莉莉夏完全不在意女學生們的冰冷眼神,逕自從懷裏掏出一張羊皮紙,順手一甩,它就在空中攤了開來,接着,她便以鏗鏘有力的聲音朗誦出紙上的內容:
「本校學生亞爾斯•雷金,於第二魔法學院訓練場的『模擬擂臺』上,施展出了不應當行使的魔法,亦即近似『禁咒』的存在。不僅對學院學生造成無謂的衝擊,甚至威脅到全場觀衆的人身安全,同時爲本學院帶來巨大的混亂,擾亂校園的安定秩序。職是之故,本學院在此正式宣佈,勒令亞爾斯•雷金暫時在家悔過。第二魔法學院理事長,希絲緹•涅庫索菲亞。」
「非常遺憾地,因爲亞爾斯同學做出了有些過火的行爲,所以不得不對你處以在家悔過的處分。畢竟你已經是參與軍務的人了呢。」
莉莉夏所說的「意想不到的事態」,大概是指伊莉依絲昨天襲擊學院──準確來說是襲擊亞爾斯──的事情。亞爾斯之所以會被逼到現在的窘境,當然就是因爲昨天這樁事件的關係。那場激烈的模擬擂臺捉對廝殺,直接導致亞爾斯平穩的學院生活崩毀。
「就算如此,你爲什麼要主動出面掩護我?」
假如莉莉夏的任務是監視亞爾斯的行動,她也根本沒必要主動跳出來掩護亞爾斯。即使被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莉莉夏也只需要保持距離持續觀察,將亞爾斯的行動逐一上報就沒事了。
「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我也自認沒做什麼招人反感的事情……如果我有什麼得罪的地方……」
而莉莉夏這名少女在亞爾斯的心中,已經被「升級」爲必須提防的人物。明明只是一介學生,莉莉夏卻莫名熟悉亞爾斯周圍的各種事情。儘管這應該只是因爲她在軍方那邊有些門路,但是亞爾斯總覺得這名金髮少女很有可能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自己目前已經搖搖欲墜的日常生活轟然崩塌。
聽到亞爾斯的咕噥,莉莉夏只回以一抹無言的微笑。接着,也不知道莉莉夏是怎麼想的,只聽她以有些做作的語氣向其他學生說道: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需要有任何的親切客套。亞爾斯瞬間把周圍的喧囂拋到腦後,以冷靜透徹的眼神盯着把臉湊到自己耳旁的莉莉夏。
「恕我失禮,你有哪裏受傷了嗎?我有認識不錯的醫生,可以代爲介紹。」
莉莉夏以從容的微笑承受着冰寒徹骨的視線,不慌不忙地縮回了上半身。
「理事長也是在清楚這一點的前提上,纔會做出這樣的處分。各位同學,聽到亞爾斯同學已經參與軍務的事實,你們肯定也想知道更多詳情吧?」
而亞爾斯現在就是懷疑,莉莉夏便是那個持續提供話題的情報來源。
從長長一串的姓氏來看,這名少女顯然是貴族出身。莉莉夏不僅容貌秀麗,身上還隱隱帶着一股吸引男性的氣質。在她每個舉手投足之間,都會帶起一陣輕柔的甜香,營造出魅惑人心的氛圍。
你在打什麼啞謎?──搶在亞爾斯如此發問之前,莉莉夏已經迅速踮起腳尖,優雅地轉過身去。
而當莉莉夏再次轉向亞爾斯的時候,她已經卸下貴族千金的完美面具,換上了深具軍人威儀的嚴肅表情。
「我明明沒有興趣招惹你,你爲什麼要主動在我面前冒出來?在你那雙被自尊矇蔽的眼睛裏,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此刻也不時有人在亞爾斯的背後竊竊私語,像是故意說給他聽似地談論着謠言。這些加入討論行列的學生,恐怕都親眼目睹或聽說了昨天的那場比賽,每個人都試圖透過某些方法接近亞爾斯。
「您的身分必須以循序漸進的方式逐步公諸於世……這是一件無可避免的事情喔,亞爾斯大人。不過因爲現在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所以原本的計劃已經註定不可行了。但是,我打算重新擬訂新的方案。」
現在這種主動出面解圍的做法,可說是和「監視」完全背道而馳的行爲。
「不用了,我已經完全康復了。比起這個,面對同年級的同學,你說話用不着那麼咬文嚼字啦。」
在向亞爾斯如此說道的同時,莉莉夏拿起那張羊皮紙在空中揚了幾下,像是要給其他學生過目。
最近在學院的謠言中心,似乎總是可以看到莉莉夏的身影。當然,這並不是在說她本人是熱門的話題人物。真要說起來,她更像是負責提供各種話題的情報來源。
在一片喧囂聲中,莉莉夏清亮透徹的聲音,瞬間改變了現場的氛圍。只見她清秀端正的臉孔上,清晰地流露出「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得意神色。
(原來是這麼回事。)
「亞爾斯同學,正如我方纔所說,這道宣判是理事長親自下達的裁決。這份作爲證據的裁決書,是理事長特別託我轉交給你的東西。理事長在裁決書的最後也有蓋印爲證。」
「軍務的工作……很辛苦是嗎?」
「你果然是貝利克派來的嗎?」
莉莉夏總是掌握着最新的話題材料,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蒐集來這些情報的。不僅如此,她甚至還會帶頭散播謠言,引導着整座學院的輿論風向。
然而,在亞爾斯抵達露臺並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之後,情況依舊沒有任何緩解的跡象。他的心裏油然升起一股走投無路的絕望感。
在場的學生先是被這道宣判嚇了一跳,接着便異口同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反應。畢竟亞爾斯可是在模擬戰中,和上門踢館的軍方人士打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本來就已經是當前的話題人物。然而,對於甚至可以被稱爲英雄的他,學院方面卻做出了近乎找碴的處分。
「但也不會是我的友軍吧?」
「小女子不才,在此冒味代表大家向亞爾斯同學請教具體細節,還請各位同學稍安勿躁。」
趁着這一瞬間的空隙,莉莉夏優雅地彎下腰,冷不防把嘴脣湊到亞爾斯的耳畔說道:
背對着亞爾斯的莉莉夏,環顧周圍看熱鬧的學生一圈,朝着衆人微微頷首致意。儘管她的動作非常端莊高雅,但是姑且不論男學生們的反應,女學生們的目光都顯得有些冷淡,其眼神很難說得上好意。雖然算不上捷足先登,但是莉莉夏一個人獨佔了接近話題人物亞爾斯的機會,大概還是引來了其他女學生的反感吧。
說到這裏,莉莉夏倏地轉過身去,朝着後方的其他學生徵求同意。果不其然,每個學生都屏息關注着莉莉夏接下來的一舉一動。也不曉得是否純粹出於偶然,原本即將陷入混亂的局勢,因爲莉莉夏的這句話而平息了下來,在場學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伴隨着一聲嘆息,亞爾斯抱着且戰且走的心情,邁步離開了校舍前方。於是那羣學生也隔着一定的距離,浩浩蕩蕩地尾隨着他離開,簡直像是跟隨母鳥的雛鳥一般。亞爾斯就這樣拖着這羣莫名其妙的傢伙,朝着食堂的露臺走了過去。
「嗯,可能是在親善魔法大會上太過緊繃的關係,之後我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太理想。」
只是亞爾斯反而更加提高了戒心。彷彿全都是演的一般……莉莉夏的笑容與其說是在向自己表達善意,不如說是做給周圍其他學生看的,亞爾斯敏銳地感知到了這個事實。
「嗯~被你這麼無情地對待,還是會覺得有點遭受打擊呢……」
雖然亞爾斯忘記自己是從哪裏聽來的了,但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前車之覆,後車之鑑」。畢竟忒絲菲婭的那一次已經害他喫過苦頭了,這時候最妥善的處理方式,就是給一個四平八穩的回答。
亞爾斯低聲朝着這樣的莉莉夏問道:
「哎呀,你別這麼說嘛。畢竟就我個人的立場而言,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只見混在看熱鬧的人羣之中、探頭探腦地望向自己的那些學生,眼神裏全都帶着前所未有的狂熱之色。那是一種近乎羨慕或憧憬的目光。
「上頭交派給我個人的任務是監視您的行動,也就是原本應該要由您的搭檔履行的職責。」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想你應該已經猜想到答案了。」
只見那名少女甩動着一頭素雅的金髮,毫無懼色地走上前來,落落大方地在亞爾斯坐着的椅子前面站定。修得短短的劉海不僅沒有給人稚氣的感覺,反而更加突顯出清秀的五官。
亞爾斯在恢復些許冷靜之後,隱約意識到至少在當前的情況下,莉莉夏這名少女準備採取的行動,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真實身分。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有種突然卸下重擔的感覺。因爲對他來說,裝出普通學生的模樣進行應對,也會給精神帶來不少負荷的沉重枷鎖。
在結束和亞爾斯的低聲交談之後,莉莉夏立刻像在報告似的,朝着再次開始喧譁的其他學生說道:
「事實上……亞爾斯同學似乎是以特別待遇的形式,獲得了參與軍方活動的許可。就如大家所知,學院內的優秀三年級生,在很早就獲得軍方內定錄用的情況下,也會直接參加軍隊的培訓課程。亞爾斯同學的情形就像是跳級錄取的版本。正如大家在昨天『模擬擂臺』的魔法戰中所見,他作爲魔法師的優秀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沒錯,就連軍方都希望立刻將他納爲新的生力軍。」
「與其說這是貴族的技藝,不如說是淑女的修養。不過,我稍微瞭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吧。」
相對於莉莉夏那張虛情假意的笑容,亞爾斯倒是毫不客氣地摘下了僞裝的面具。
莉莉夏的這句話,似乎給周圍的學生造成了更大的衝擊和震撼。
「……看來要矇混過去是不太可能了。」
在空間較爲寬敞的食堂露臺那裏,應該可以稍微緩解一下當前的情況。雖然從警備任務的角度來說,將會有些遠離人潮最多的校舍周邊區域,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

「亞爾斯同學,你真愛說笑呢。你不僅和斐培爾家的大小姐交情匪淺,連和索卡連託家的【傀儡舞者懸絲傀儡之舞】也有親近往來吧?你如果對我有特別待遇,說不定會害我被捲進什麼麻煩事,感覺之後會很恐怖呢……請你直接稱呼我『莉莉夏』就可以了。畢竟我們是同一個年級,說話不用那麼拘謹。」
莉莉夏忽然意有所指地蹦出這句話,並且非常刻意地流露出一抹貴族的傲慢神色。亞爾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陡然改變的不僅是表情而已,就連圍繞在莉莉夏和亞爾斯周圍的空氣,感覺也在一瞬間改寫。
儘管是第一次面對面交談,但是莉莉夏似乎聽出了亞爾斯話語裏的不自在。於是她露出高雅的微笑,以無懈可擊的說話技巧,巧妙地引導着話題,讓場面不至於冷下去。
然而,在這羣畏縮不前的學生之中,還是有膽大無畏的勇者存在──亞爾斯光是看到那名少女意志堅強的表情,就隱約感覺得出對方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
伴隨着作爲學院負責人的理事長之名,莉莉夏高聲誦讀出這道宣判。在場衆人一聽這番話,頓時羣情譁然。而莉莉夏那公事公辦的官方腔調,更是強化了這份宣判是確鑿事實的印象。
「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我有辦法瞞過您。無論如何,我的身分曝光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嗯,我確實大概猜想得到答案。」
(你幹了什麼好事啊?)
莉莉夏的笑容倏地黯淡了下來。蒙在她臉上的那層陰影,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了柔弱女學生的楚楚可憐之感。
倘若採取這樣的欺敵戰術,確實能夠勉強解釋亞爾斯遠超普通學生的實力。雖然還是會留下啓人疑竇的想像空間,但是應該可以避免更多的胡亂猜測。
「嗯,是啊。如果只是單純的『同年級同學』,我說話也用不着這麼字勘句酌。畢竟我根本沒必要親自跟普通的同學打招呼。」
「你好,亞爾斯同學。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向你打招呼呢。」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姑且不說能否信任的問題,至少在當前的情況下,莉莉夏的確算是一個協助者的角色。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希望能夠確認亞爾斯的全部實力,甚至是他始終沒有公開的真正排名。若是能夠和亞爾斯打好關係,自然是最理想不過;即使退而求其次,也期待亞爾斯能出手指點幾招──這種很像學生會有的天真想法,可說全都寫在他們的臉上。
就連只能看到莉莉夏背影的亞爾斯,也可以感覺到她整個人沉浸在高亢的情緒之中。
「我的名字是莉莉夏•隆恩•鐸•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
莉莉夏沒有轉頭,只是咕噥似地回答,代表着亞爾斯的推測正確無誤。如果是這樣的話,亞爾斯心中倒也不是完全沒底。
縱使神經大條如希絲緹,特地委託普通的女學生轉交如此重要的文件,說起來也是非常奇怪的事情,更別說上面還有她本人的簽名蓋章。非要託人轉交文件的話,也是費莉涅菈更適合這項任務。而且莉莉夏這名少女有股獨特的氣質,彷彿有種不可思議的領袖魅力。再加上亞爾斯先前已從忒絲菲婭口中聽說,莉莉夏進入學院就讀的時間點非常奇怪。在掌握這些資訊之後,姑且不說才智平庸的其他學生,亞爾斯已經能夠明確地察覺到某些事實。
亞爾斯大概可以理解莉莉夏的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刻意釋出些許情報來平息火勢。只要煞有介事地公開經過篡改的部分事實,就可以保住最想要隱瞞的真相。就算必須因此揭露亞爾斯和軍方存在聯繫的事實,也總比暴露出現役首席的真實排名和戰鬥能力來得好。
(該像露姬之前所說的那樣,稍微出手教訓她一下嗎?)
「這位多管閒事的小姐,你能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麼幹的嗎?」
而這羣學生和亞爾斯之間,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微妙距離,這是因爲他們心裏也感到相當困惑。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是自己同學的一年級生,在一夕之間就變成了轟動學院的話題人物,因此衆人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這位名人。他們當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隨便地對待亞爾斯,但是突然對他百般奉承似乎也不是很恰當。
「你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利姆弗傑小姐……不,還是該用『弗琉斯埃文小姐』來稱呼你?」
「我這人最討厭這樣的無聊花招。你不僅對使出卑鄙手段沒有任何牴觸,整個過程甚至像呼吸一樣自然……你這是在逼我選擇行使我所擁有的力量。」
那名少女──莉莉夏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以大方的語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完昨天那場令人歎爲觀止的比賽之後,年輕的魔法師幼雛無不感到心潮澎湃。他們從來不曾想像到,魔法居然蘊含着幾近無限的可能性,而一流魔法師的真正實力又是如此地深不可測。
其他學生自不用說,在莉莉夏身後聽到這份宣判的亞爾斯,同樣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臉上滿是疑惑的神色。
「從你告訴我的那一刻起,你的監視任務就已經失敗了吧?」
「…………」
亞爾斯的眼神頓時變得險惡,他伴隨着無處宣泄的憤怒,在心裏恨恨地咒罵了一句。
「在目前這樣的狀況下,這件事情肯定是紙包不住火了。只能釋出最低限度的情報作爲煙霧彈,以此掩蓋最爲重要的真相。我不會害你的,你就相信我吧。」
亞爾斯直接放棄溝通,興味索然地如此說道。莉莉夏聞言抬起臉來,嘴角漾出一抹楚楚動人的笑容。
只聽她低聲送上一句甜美的慰問。但是,這句耳語般的慰問,伴隨着無法置若罔聞的內容,直接銘刻在亞爾斯的腦海之中。
記得忒絲菲婭先前曾經說過,這名少女是在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結束之後,才進入第二魔法學院就讀。而亞爾斯的本能告訴自己,無論是基於什麼理由,這名少女都是不容小覷的人物。
沒有明確證據的謠言,確實能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但反過來說,衆人對這類謠言失去興趣的速度也同樣非常快。然而最近每當出現這樣的情形時,就會馬上有人提供新的情報和話題材料,讓這種奇妙的氛圍繼續保持下去。
雖然兩人之間的氣氛看起來似乎很不錯,可是亞爾斯已經在考慮這樣的選項。不過,在側耳傾聽的學生面前,又不能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更重要的是,亞爾斯有一件頗爲在意的事情。
而在兩人竊竊私語的期間,莉莉夏也沒有忘記注意其他學生的反應。不同於魔法的技藝,這種敏銳地感知現場氛圍、從而主導話題走向的技術,果然只有在貴族世家出生成長的人才有辦法掌握。儘管莉莉夏是軍方的相關人士,但是忒絲菲婭說她是貴族出身一事,應該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你似乎一直缺席到【學園祭】前才返校上課,是因爲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嗎?」
「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亞爾斯同學的優秀能力獲得了軍方的賞識,因此偶爾會暗中參與軍務的運作。這在已經決定進入軍隊任職的三年級生裏,也不是完全沒有先例的事情。不過一年級生參與軍務工作,的確是特例中的特例就是了。」
除了天生的美貌以外,她身上那套特別量身訂做的制服,也讓莉莉夏整個人的存在感顯得格外強烈。
莉莉夏的這一席話實在精妙絕倫,不僅留給其他學生言語之外的想像空間,同時還不會讓人深究最爲關鍵的環節。
「爲了避免引發無謂的混亂,這件事情一直都是保密處理的樣子。不過我在剛進入學院就讀的頭幾天,就有聽說過『亞爾斯同學其實是個高手』的謠言,而這則謠言似乎並沒有說錯。」
說到這裏,周圍的學生之中,已經有不少人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莉莉夏並不只是巧舌如簧而已。她那清脆響亮的嗓音和引人入勝的抑揚頓挫,以及讓人不由得被她的情緒感染的豐富表情,在在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就算莉莉夏說的是謊言,被她牽着鼻子走的其他學生大概也會照單全收。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理事長可真是做出了艱難的裁決呢。雖然亞爾斯同學的實力極爲卓越,但是他畢竟和我們同齡。他已經獲得了軍方欽點,儘管如此,他依然是第二魔法學院的一介學生,也是我們的同學之一。因此大家如果鬧得太過厲害,也會造成亞爾斯同學無謂的困擾……」
莉莉夏說到這裏,突然中斷話語,將視線落在了人羣之中的某一點上。
在莉莉夏的視野邊緣處,出現了一頭微微晃動的紅髮。只見那頭鮮豔紅髮的主人,正拼命地想要鑽到最前面來。她奮力推擠着周圍的人羣,緩緩地朝着莉莉夏的方向靠近。在人羣的縫隙之中,不時可以見到那頭跳動的紅髮。
不久之後,那名終於踏上食堂露臺的紅髮少女,先是「噗哈」地用力吐了一口氣,旋即氣勢洶洶地跑向了最前排。
「等一下──哈啊、哈啊、哈啊,我還以爲我要死掉了。」
紅髮少女──忒絲菲婭•斐培爾一邊擦着額頭的汗水,一邊用雙手撐膝的姿勢調整粗重的呼吸。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到忒絲菲婭的身上。而停下話頭的莉莉夏,則是抿着嘴巴露出一抹微笑。
(斐培爾家的大小姐……來得正好,我得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纔行。)
莉莉夏暗忖對方來得正是時候,她帶着討人喜歡的和藹表情,主動上前向忒絲菲婭說道:
「辛苦你了,你有沒有那裏受傷呢?忒絲菲婭同學。」
莉莉夏特地走到忒絲菲婭面前,輕輕地將手伸了過去。
「哎、嗯,謝謝你的關心,我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點疲倦而已。」
儘管有些猶豫不決,忒絲菲婭還是握住了莉莉夏伸過來的手。雖然忒絲菲婭有着身爲貴族的驕傲自尊,但只要對方是她認同的人物,她都會採取坦誠相見的態度,這是她的優點。只是這次就連忒絲菲婭也不得不抱持着警戒心。
正如忒絲菲婭先前向亞爾斯說明的,插班生莉莉夏出身的弗琉斯埃文家,是足以和斐培爾家齊名的魔法師家族,因此忒絲菲婭也很注意莉莉夏的存在。
嚴格說來,弗琉斯埃文家是利姆弗傑家的分家之一,在亞魯法國內是屈指可數的貴族名門。然而,作爲分家的弗琉斯埃文家,不僅不從屬於本家的利姆弗傑家,也沒有明確隸屬於俗稱「三大貴族」的其他派系,可說是相當特立獨行的家族。關於這部分的詳細緣由,熟知貴族社會內情的母親芙蘿婕姑且不提,身爲女兒的忒絲菲婭自然不清楚這些事情。只是貴族社會總是免不了勢力爭奪或相互鬥爭,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不管是什麼樣的名門望族,都必須和其他家族結盟或是加入派系。但是,唯獨弗琉斯埃文家選擇了超然獨立,並且成功地保持一定的勢力。在無法弄明白背後緣由的情況下,忒絲菲婭對於莉莉夏的出身家族,自然抱持着一股不信任感──或者該說是不透明感。
因此,該說是條件反射嗎?忒絲菲婭戴上了貴族千金的社交面具,臉上的表情絲毫不敢鬆懈。
只見莉莉夏露出挑釁的笑容說道,但是卻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就像是生性纖細的少女硬充好漢的樣子。
莉莉夏露出冰冷的眼神,輕輕將視線轉到一旁,像是想要回避這個話題。
「這樣的矇混方式,會不會在之後出現問題啊?」
「該說是『同類相斥』嗎?因爲我自己也是這樣,所以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畢竟我一直以來都被別人避而遠之吶。」
「也罷,這樣一來我應該能夠回去工作了……菲婭,你向那些傢伙灌輸了什麼嗎?」
在低聲向亞爾斯如此說道的同時,忒絲菲婭倏地向前踏出一步。而在那張一閃而過的側臉,可以看到她已經換上貴族千金的面具,流露出一股威嚴的氣勢。
忒絲菲婭望着神色不善的亞爾斯和看熱鬧的其他學生,臉上浮現「真是服了你」的表情。莉莉夏則是馬上露出開朗的笑容,比手畫腳地把全場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來。
完全不明所以的狀況。雖然亞爾斯同樣也摸不着頭腦,但不管怎麼說──
「既然如此,這些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你那完全是偏見呢。真要說起來,不積極利用無雙魔法師特權的人才比較奇怪吧?畢竟只要你有那個意思,任何女性都願意投懷送抱。」
亞爾斯瞥了一眼莉莉夏的方向。
「我剛纔有說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過我要稍微修正一下這句話:你用你平常的態度就可以了。這樣子你也比較輕鬆吧?不必特別在意我的臉色。」
相對於莉莉夏自稱的角色職務,她知道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她沒有一直藏着「情報」這項武器,而是一點一點地釋放出去,以此來有效地控制整個局勢的發展。這種太過主動積極的行動方式,可說是完全偏離了監視任務的需求。更別說莉莉夏掌握現場氛圍、引導話題走向的技術也十分高超,就如她剛纔展現出來的那樣。
「原來如此。所以說,你現在是以哪邊的立場說話?還有所謂的『獨立指揮系統』是什麼意思?」
從亞爾斯眼中看來,這下子整件事情差不多能以最小的代價收場。自己接下來只要回到警備工作就沒事了。
莉莉夏擺出一副看破人生的智者模樣。乍看之下,會以爲她是沉浸於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優越感,但是她的臉上其實流露出了些許豔羨的神色,像是在羨慕這些學生的單純天真。
雖說亞爾斯還是感到有些不安,但是……
亞爾斯本來覺得忒絲菲婭有可能幹出這種事情,不過這次似乎純粹是他杞人憂天。
這的確是亞爾斯難以理解的問題。並不是說他不擅長這類事情,而是雙方的成長環境截然不同,因此存在着難以彌補的認知落差。即使時至今日,亞爾斯也還是時常跟不上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感性。
那張僞裝成大家閨秀的假面具,對莉莉夏來說似乎是個超乎想像的沉重負擔。她像是卸下肩上重擔似地用力伸了個懶腰,表現出輕鬆痛快的模樣。
最後留在現場的,就只有忒絲菲婭、莉莉夏和亞爾斯三個人而已。不過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爲數龐大的人羣就已經從眼前消失不見。被孤零零地留在露臺上的忒絲菲婭,像是被狐狸擺了一道似的,不由自主地發出困惑的聲音。
看到忒絲菲婭大致搞清楚狀況和該做的事情之後,莉莉夏終於向前跨出了一步。接下來,她便以格外響亮的聲音,向議論紛紛的其他學生朗聲說道:
在那之後,在場學生一齊朝着主校舍的方向發足狂奔,簡直就像是統御有方的軍隊。
亞爾斯抱着聽天由命的心情,微笑地看着忒絲菲婭的嬌小背影。在亞爾斯的內心認知裏,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經土崩瓦解。既然忒絲菲婭願意試着幫忙修復(儘管笨手笨腳),那麼放手讓她去做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爲了隨時掩護仍在回答問題的忒絲菲婭,莉莉夏站在她的身後待命,亞爾斯則是小聲地從莉莉夏背後拋出這個問題。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困惑,他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答案。
「……我真是太大意了。我有要求自己不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但還是沒能掩藏住真正的情緒呢。不過,我對你好歹還是有幾分尊敬,只是優先順序不怎麼高就是了。」
值得慶幸的是,衆人的提問始終圍繞在兩件事情上面:一是追問亞爾斯在軍中是什麼地位,二是質疑理事長的裁決不夠公正。每當忒絲菲婭快要被問倒的時候,莉莉夏也會立刻從旁掩護。關於亞爾斯的地位問題,最後是以莉莉夏一開始設定好的劇本作結,也就是「因爲亞爾斯的前途備受看好,所以就如三年級生以實習方式參與軍務那樣,被軍方交派了輔助性質的工作」。雖然亞爾斯和伊莉依絲在「模擬擂臺」上所展現的魔法戰水準,其實已經遠遠超出「優秀」所能形容的級別,但是因爲他們的技術實在太過高超,所以大多數的觀衆都沒能理解其中的精深奧妙。因此面對這些魔法師幼雛,這種程度的敷衍說詞似乎勉強行得通。
不該忘記的是,忒絲菲婭好歹也被視爲最優秀的一年級生,而且還是名門貴族斐培爾家的千金小姐。她的登場似乎帶來了遠超亞爾斯想像的效果,所有學生都屏氣凝神地把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雖然莉莉夏剛纔已大略說明來龍去脈,但是忒絲菲婭大概沒想到居然已經公開到這種地步。再加上莉莉夏突然擺出一副知情人士的模樣,忒絲菲婭頓時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亞爾斯見狀,撓着腦袋開口說道:
莉莉夏似乎總算明白過來,在亞爾斯面前假裝老實沒有任何意義。只見她突然胡亂地撓起頭髮,一頭及肩的金髮頓時左右搖晃起來,但是她好像已經無心理會。
「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我會卯足全力的。」
「我是忒絲菲婭•斐培爾。接下來將由我來回答大家的疑問。那麼,想要提問的人請舉手發言。」
總督負有監督首席魔法師的職責──亞爾斯本來完全沒把這件事情放在眼裏,但是現在卡着盧薩魯卡的出國申請和免除學分的交易。除此之外,莉莉夏這名少女也很令人在意,不過貝利克大概老早就在物色代替露姬的人選了吧。
「我們必須圓滿收拾這個場面,不讓其他人推測出亞爾斯同學的排名和特殊地位,尤其是無雙魔法師的身分。因爲他偶爾會參與軍務的事實很難繼續隱瞞下去,所以我已經先發制人地主動公開這件事情了。」
但是,最後還是有一件事情必須確認清楚。
雖然莉莉夏把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是她只是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而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真心誠意。儘管嘴巴上說自己是隸屬於軍隊的人士,可是在莉莉夏的眼神裏,也看不到什麼爲國爲民的崇高使命感。
「好了,回到剛纔的話題吧。雖然我的確說了『我不能回答』,但是憑你的力量要讓一名弱女子屈服,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你有意訴諸暴力,我再怎麼樣都得乖乖吐實吧?」
「好不好呢?」面對莉莉夏的殷切懇求,忒絲菲婭也卸下了剛纔的警戒神情,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向被纖纖玉手捧住的手掌。
「就是要這樣子纔行喔。如果不是用這種方式矇混的話,反而更容易出問題。因爲他們追求的其實是『好像內有隱情』的那股氛圍,也就是能夠作爲謠言的材料。只要有新的話題種子冒出來,追求真相的念頭便會立刻被拋到腦後。畢竟他們正值喜新厭舊的年齡嘛。」
「那麼,我就承蒙你的好意了。啊~真的累死我了。」
聽到亞爾斯這麼問,那名紅髮的麻煩製造者把頭轉了過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哼哼,你要找露姬是嗎?因爲昨天的那場風波,她的出場次數沒有達到規定要求,所以她現在正和費莉學姐一起擔任先發陣容呢──雖然是被半強迫的就是了。」
「……這是隻要有心就能查出來的事情喔。」
「爲什麼會是你過來啊?」
「忒絲菲婭同學,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務必幫助我們解除疑惑。你不僅是亞爾斯同學的朋友,同時還在親善魔法大會上奪得佳績,因此大家肯定會對你說的話感到信服。」
(也罷,反正骰子已經擲出去了。至少只要能讓我完成這次的警備任務,就該感到謝天謝地了。)
「比方說……如果繼續對我的事情刨根究底,會給理事長留下不良印象,從而影響到在校表現成績之類的?」
亞爾斯看着莉莉夏這副態度,頓時恍然大悟。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莉莉夏的態度不太對勁。尤其是她對亞爾斯的微妙敬意。只要是純粹的軍人,正常來說都會對無雙魔法師表示崇高的敬意,但是莉莉夏的態度卻有點古怪。
「這傢伙似乎是總督派遣過來的,難怪會在這種奇妙的時間點進入學院就讀。」
感覺再繼續下去,只會淪爲毫無建設性的拌嘴。說到底,只要考慮到莉莉夏被派遣至學院的背後原委,亞爾斯多少也能猜到貝利克的用意。
亞爾斯和露姬久違地到校上課的那一天,位於謠言中心的莉莉夏,確實提到了「伍爾哈維」的名字和真實身分。正是因爲有這件事情作爲契機,亞爾斯纔會在腦海裏牢牢記住了「莉莉夏」這號人物。假如莉莉夏純粹只是奉總督之命前來監視自己,那麼她就不可能知道伍爾哈維的真面目,畢竟這是隻有元首和總督及極少數人知道的祕密。
只見忒絲菲婭戰戰兢兢地直起身子,但是在看到亞爾斯身影的瞬間,那張面具立刻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
再怎麼說,亞爾斯都無法對這句話置若罔聞。
這種任務不是該交給露姬處理嗎?──亞爾斯意有所指地問道。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麼說!」
換做亞爾斯的話,絕對不會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說詞,這怎麼看都是個拙劣的對策。其他學生會不會在事後愈想愈不對勁?──亞爾斯向協助者拋出了問題。
那是一抹意味深長的曖昧笑容,彷彿想要表達這件事情無關乎她的意志,自己在立場上不會成爲亞爾斯的友軍,但也不會變成他的敵人。
正如亞爾斯所預想的,忒絲菲婭立刻蹦出一句很有她風格的話,也就是漫無計劃地走一步算一步。
「不管怎麼說,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透露給外人知道。說到底,我們家族的私事本來就和你沒有任何關係。雖然軍務確實非常重要,但是我也得顧及自己的立場。」
「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裏查出『伍爾哈維』身分的?」
然而,莉莉夏並沒有如她嘴上說的那樣,徹底切換成放鬆自在的狀態。儘管她已經不再緊張,但是亞爾斯眼尖地留意到,她的一舉一動仍然透着藏不住的高雅氣質。
今天是【學園祭】的第二天,身爲營運委員長的費莉涅菈也親自上陣參加「模擬擂臺」。儘管亞爾斯堅決拒絕了今天休息的提議,可是費莉涅菈實在放心不下他的狀況,於是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便派了忒絲菲婭過來。
莉莉夏朝着忒絲菲婭如此說道。她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和藹可親,感受不到任何的隔閡和距離。
只見莉莉夏露出難以言喻的沉默表情,亞爾斯將其理解爲「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如果她是單憑「斐培爾」這個姓氏來推想忒絲菲婭的爲人,會錯估情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因爲莉莉夏直到方纔爲止,都是一副精明幹練的模樣,所以現在這種反差巨大的傻眼模樣,令亞爾斯看了甚至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看來忒絲菲婭是覺得主動說明反而容易出現破綻,因此選擇了這種「以逸待勞」的戰法。很快地……有一兩個人有些遲疑地舉起手來。緊接着,其他人也像是被觸發似的,爭先恐後地拋出各種問題;戴上貴族面具的忒絲菲婭,則是保持着毅然的態度,恰如其分地回答每一個問題。忒絲菲婭原本就不是腦筋不靈光的笨蛋,在貴族社會出生成長的她,擁有意外強大的人際溝通能力。而「斐培爾」這個人盡皆知的姓氏,在這種場合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因此相較於艾莉絲或露姬,忒絲菲婭或許的確是更加適合的人選。
「不對,這件事情不管怎麼調查,應該都無法得出如此明確的答案。但是你在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儘管說得有些模棱兩可,語氣卻十分篤定。只有在瞭解事實的前提下,纔有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話雖如此,最後會因此倒楣的還是亞爾斯本人。是你自己要找鬼抓藥單的,趕快想個辦法補救一下吧──接收到亞爾斯的眼神之後,莉莉夏似乎猛然回過神來,旋即不動聲色地把相關情報提供給忒絲菲婭。
「你說話可真難聽啊,明明是你自己硬拉着我說了一大堆。唉~算了算了,就到此爲止吧……既然你是貝利克派來的人,那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
(話說回來……利姆弗傑和弗琉斯埃文是嗎?)
「這只是你的想像而已……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事後曝光的話,感覺也挺不好辦的,所以我就告訴你吧。沒錯,我是借用了兄長的力量調查了你的事情。正如我的姓氏所顯示的,我同時擁有利姆弗傑和弗琉斯埃文的血脈。利姆弗傑的家系共有五支,其中弗琉斯埃文是最爲純正的本家血脈。儘管弗琉斯埃文在形式上屬於分家的一支,但是和其他分家之間並沒有什麼上下關係,每個分家都有自己的行事風格……事實上,隸屬於各個分家的成員,都是遵照自家指揮系統的指示來行動。因此各個分家之間並沒有太深的聯繫和交流。」
「『好歹』兩個字是多餘的。總之,你不必拘束。我可不是會爲了遣詞用句而發脾氣的小鬼頭。」
正當亞爾斯感到納悶不解的時候,人羣之中不知何時掀起了巨大的騷動。看來是有什麼事情引發了衆人強烈的動搖,只聽學生們此起彼落地開始喧譁,就連亞爾斯都能感受到那股焦躁的氣息。
正因爲莉莉夏身上有着這些可疑的地方,所以亞爾斯纔會做出「這名少女不是敵人,但也不是友軍」的判斷。
在目前這個階段,自己也只能相信莉莉夏所說的話。而且說到底,就算懷疑莉莉夏的企圖,自己的未來也不會因此變得光明可期。
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臉上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因爲原本在向其他學生說明的忒絲菲婭,突然停下了動作;莉莉夏也一樣定格在原地。
但是,在旁邊看着一連串經過的亞爾斯,心裏當然只有不祥的預感。
(我並沒有天真到以爲貝利克會完全沒有動作。從時間點上來看,甚至可以說有些遲了。如果只是監視的話,那倒沒什麼關係。)
「嗯,哎……反、反正費莉學姐也有拜託我幫忙阿爾啦。」
被別人當面這麼說,即使是亞爾斯也只能苦笑以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莉莉夏也是一年級生的關係,亞爾斯確實在她身上瞥見了另一名紅髮少女的影子。
「你就別擔心啦,一切包在我身上。本小姐會想辦法搞定的。」
「……爲什麼貴族都喜歡重口味的玩笑話啊?」
「咦~你的想法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原來如此,無雙魔法師會對嬌弱的女孩子做出非禮行爲啊。」
亞爾斯姑且將這個笑容視爲莉莉夏真情流露,嘆了一口氣之後,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咦?弗琉斯埃文家的子女,居然會是總督的人?」
「既然被人監視是躲不過了,那麼把你拉攏過來會比較方便吧。」
儘管忒絲菲婭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不過在亞爾斯和莉莉夏簡單地說明了事情經過之後(莉莉夏的真實身分之類的敏感資訊,自然是略過不提),她便屈服於莉莉夏的燦爛笑容之下,半推半就地接下了這項請託。
「…………」
「欸?」
聽到最靠不住的忒絲菲婭說出這種自插死旗的發言,亞爾斯心中的不祥預感,幾乎已經確定轉爲絕望了。
「我就想說該不會是這樣吧……結果你果然就在這裏!?話說回來,現在的這個局面發展,全都被費莉學姐說中了呢。」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畢竟我不是你的友軍,我只能說,現階段我會妥善處理。」
雖然接下來肯定會遭到各種問題連番轟炸,但是忒絲菲婭沒有流露任何怯意,抬頭挺胸地站在衆人面前朗聲說道:
如此看來,莉莉夏現在這副滿不在乎的神態,大概也不是她最真實的樣貌吧。就在亞爾斯暗忖這名少女真是個麻煩人物的時候……
「你那纔是真正的偏見好不好!我纔沒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特權!算了,懶得跟你計較,只要你別胡亂出手給我惹麻煩,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亞爾斯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在不知不覺中,兩人之間已經瀰漫着一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至於亞爾斯「在家悔過」處分的部分,在莉莉夏推波助瀾之下,忒絲菲婭向其他學生保證,自己會直接去找理事長交涉這件事情,要求還給亞爾斯一個公道,並且儘可能地縮短他的悔過期。
忒絲菲婭語帶苦笑地繼續說道:
「……因爲和亞爾斯同學交情匪淺的忒絲菲婭同學,剛好也來到了現場,所以接下來就由她來爲大家做進一步的說明。我想她肯定能夠徹底消除我們的困惑。」
亞爾斯想要傳達的言外之意,是要強調莉莉夏同樣不是普通的學生。但是也不知道忒絲菲婭是悟性不夠還是腦筋遲鈍,她整個人沉默下來,彷彿在慢慢消化目前的狀況。過了好半晌,她纔像是弄明白似地用力「嗯」了一聲。
「我纔沒有做那麼陰險的事情好不好!」
「──!!」
莉莉夏給出一個含混不清的回答,也不曉得她是不是在逗亞爾斯玩。但是在這麼說着的同時,莉莉夏以有些困擾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所以說,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不曉得呢~我是有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麼『長得超級像』之類的。」
「累死人了。」
就在亞爾斯和忒絲菲婭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莉莉夏突然地這麼插話。在這簡單直接的一句話裏,似乎明確地體現出了莉莉夏的本性。而被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得人仰馬翻的亞爾斯,心裏恰好也有同樣的感想。
在這樣的氛圍之中,莉莉夏望着那羣學生離去的方向,開口說道:
「真是麻煩呢……主校舍前面好像出現了巨大的騷動。雖然不清楚詳細情況就是了。」
她一邊把臉轉到那個方向,一邊微微皺起了眉頭。
「哈哈,這場騷動馬上就打亂了你的計劃是嗎?」
「算是吧……可是我的計劃被打亂的話,也會對你造成困擾。雖然我的確說過我不是你的友軍,但我好歹也算是重要的協助者。」
莉莉夏非常刻意地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了忒絲菲婭。
被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住的忒絲菲婭,瞬間微微向後縮了縮身子。
「剛纔多謝你了。真的是幫了大忙呢,小菲婭。雖說你是在我臨時起意之下找來的幫手,但你真不愧是斐培爾家的千金小姐~老實說,你是亞爾斯同學身邊最不穩定的因素,這次能弄清楚這一點也算是一大收穫呢。」
莉莉夏帶着滿面的笑容,毫無顧忌地開口說道。
如果站在旁人的角度來看,馬上就會意識到這番話非常不對勁。
但是作爲當事人的忒絲菲婭,大概是完全被態度丕變的莉莉夏嚇傻了。她會懷疑這是不是什麼奇妙的玩笑話,整個人有好半晌反應不過來,說起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不過,就只是比想像中的『派得上用場』而已。」
忒絲菲婭聽到這裏,總算察覺到了莉莉夏的惡意,微微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說道:
「……你還真敢說呢。因爲弗琉斯埃文家是所謂的『孤僻家族』,拒絕遵守貴族社會的常識,不願和其他名門望族進行最低限度的交流,所以纔會這麼不知禮節是嗎?雖然你看起來的確是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大小姐啦。」
忒絲菲婭也拿出全副本事,以貴族的方式反脣相譏。
「噗,你真愛開玩笑呢,小菲婭。作爲同樣知道亞爾斯同學祕密的人,就讓我們和睦相處吧。再說學院的其他人如何看待亞爾斯同學,也和我的工作息息相關。所以說,我們今後也繼續保持良好的關係吧?」
「……怎麼感覺你又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我、我如果離開這座學院的話,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菲婭,你可別太相信這丫頭囉。她與其說是我的貼身護衛,不如說是來負責監視我行動的。」
看着忒絲菲婭那副馬上就要放聲大笑的模樣,亞爾斯忍不住稍微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然而,姑且不說忒絲菲婭,伴隨着一聲尖銳的驚叫,亞爾斯的其中一隻手掌抓了個空。
「──唔!!」
(完全揮棒落空了呢。只憑着斐培爾的姓氏來評斷菲婭這丫頭,只能說是大錯特錯的做法。)
只聽莉莉夏非常刻意地嘆了口氣,彷彿在宣佈自己全面投降般,不再繼續爭執這個話題。
莉莉夏毫無怯意地反駁道,但是……
「不好意思吶──這丫頭菲婭就是這副德性。不過,你未免也嚇得太誇張了吧?要是不小心被別人看見了,很容易引發什麼奇怪的誤會。」
「──!!吵、吵死了!閉嘴!大笨蛋!」
雖然完全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是從莉莉夏主動揭露自身軍事機密這點來看,也可以說是一種讓步。
扔下這麼一句之後,亞爾斯逕自邁開了腳步。他沒有朝着原先駐守的主校舍而去,而是走向緊鄰一旁的大禮堂。因爲大禮堂就近在眼前,而且那邊也在他的巡邏範圍之內。
縱使兩名少女先前有一些小摩擦,但在對方釋出善意的情況下,忒絲菲婭也選擇以禮相待。而且在希望守護亞爾斯的祕密這一點,兩人可以說目標一致。
陷入輕微混亂的忒絲菲婭,手足無措地輪流看向莉莉夏和亞爾斯離去的背影,最後纔像是無可奈何似地追着亞爾斯而去。
雖然亞爾斯意識到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但是他似乎早已錯過逃離現場的時機。只見忒絲菲婭緊皺着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信任感;莉莉夏則是露出遊刃有餘的悠哉笑容。而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沉重空氣,怎麼看都不覺得她們今後有和睦相處的可能。
就在下一個瞬間,所有的感情都從莉莉夏臉上消失了,只見她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緊接着,亞爾斯把手伸向莉莉夏說道:
「我得先去弄清楚造成騷動的原因……」
「嗯,所以就讓我們『馬馬虎虎』地和睦相處吧。對了,作爲信任的證明,就由我先來告訴你一個祕密吧。」
「哎,菲婭就是這樣的傢伙。然後,你鬼鬼祟祟地像在策劃些什麼這點,我實在不怎麼欣賞。」
「……我說你這個人啊,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你以爲你是哪根蔥啊!?」
亞爾斯輕輕把手放上莉莉夏的肩膀說道。他沒理會再次嚇了一跳的莉莉夏,逕自轉過身,有如落井下石似的說道:
始終默不作聲地在一旁聽着的亞爾斯,忍不住在心裏壞心眼地竊笑起來,並且爲不擅長察覺惡意的天然呆紅髮少女暗中喝采。
「等、等一下啦。剛纔說的『監視』到底是什麼意思……?欸,真是的,費莉學姐也拜託了我很多事情耶!?你倒是說句話啊,阿爾~!?」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莉莉夏並沒打算對忒絲菲婭透露到這種程度吧。莉莉夏以五味雜陳的表情看向亞爾斯,嘴角勉強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說道:
亞爾斯在無可奈何之下,只能主動介入兩人之間,將雙手分別按上兩名少女的腦袋,像是在調停似地把她們分了開來。
「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莉莉夏,你要是再搞出這種無聊的小動作,我可不會配合你的計劃囉;菲婭,你也一樣,今後如果還想接受我的指導,就給我老實一些。總而言之,莉莉夏,你要是繼續給我添更多亂子的話,在最壞的情況下,我會直接要求總督讓你從我眼前消失……從這座學院裏滾出去。」
「我知道了啦。畢竟阿爾其實是現役首席的祕密一旦曝光,他很有可能再也沒辦法待在學院裏。這對我和艾莉絲來說,可是一件很困擾的事情……」
「你這是要逼我動用無雙魔法師的特權嗎?」
「我纔沒有被嚇到,更沒有感到害怕!斐培爾家的子女實在是……有夠低俗的!」
「是你自己先挑起──」
「唔哇,這人的性格實在有夠扭曲的。不過還算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吧……雖然很勉強就是了。」
至於被亞爾斯拋下不管的忒絲菲婭和莉莉夏──
莉莉夏方纔刻意強調「多方配合我的行動」,其實是爲了牽制忒絲菲婭的一舉一動。說白一點,除了字面意思的「和睦相處」以外,還意在言外地暗示着「你在這件事情上別給我輕舉妄動」。然而,忒絲菲婭卻極其自然地無視了莉莉夏帶刺的話,不假思索地將之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直接做出了剛纔的回答。
「嗯,我知道了。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協助的。」
尤其是莉莉夏那種刻意和忒絲菲婭對槓的態度,在亞爾斯眼中看來實在是有些孩子氣。因爲這個緣故,忒絲菲婭也跟着激動了起來。用一句話來說明的話,就是兩人逐漸陷入小孩子般的意氣之爭。
「只是保險措施而已。畢竟我不能完全算是你的友軍,這點只能請你多多包涵了。」
亞爾斯驚訝地定睛一看,發現莉莉夏忽然蹲下身去,並且用雙手護住了自己的腦袋。面對莉莉夏猶如驚弓之鳥的反應,亞爾斯一時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
是的,忒絲菲婭沒有察覺、也無法察覺對方的惡意。
忒絲菲婭露出真誠的笑容,坦率地回應,彷彿已徹底轉換了情緒。而她這種率直的態度,似乎有些出乎莉莉夏預料之外。
看到莉莉夏蹲着身子、整個後背顫抖不已的模樣,亞爾斯不禁感到有些良心不安。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平常對露姬做的這個動作,原來不是對誰都能做的舉動。
只見她像是回過神來似的,立刻大叫起來想要矇混過去,但是一切爲時已晚。
「…………哎,那麼,就請你多多關照了。」
「真是的……別再吵了。」
「噗,瞧你都嚇成什麼德性了。」
另一方面,忒絲菲婭的臉色明顯變得陰沉,她勉強卸下僵硬的表情,垂下眉梢嘟囔了一句:
「那麼,我就直接回工作崗位去了。」
「放心吧。我只是按照亞爾斯同學所說的,不再用客套的語氣和你們說話而已。而且在這座學院裏,演技也是必要的東西吧?畢竟要配合學生特有的情緒變化,實在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呢。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小菲婭。」
「正如亞爾斯同學剛纔所說的,我是奉貝利克總督的命令而來。交派給我的任務是亞爾斯同學的貼身護衛。爲了完成這項任務,還請你務必鼎力相助,『多方配合我的行動』。」
莉莉夏所採取的行動,確實是爲了守護亞爾斯在學院的容身之地。只是亞爾斯也隱約感覺得到,莉莉夏企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掌控全局。就亞爾斯的角度看來,這實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情。若是考慮到這個層面,亞爾斯非常樂見忒絲菲婭這個攪局者存在。
莉莉夏不情不願地握住亞爾斯的手站起身來,並且立刻恢復成原本一臉堅決的態度。雖然事到如今要亡羊補牢也爲時已晚,但或許是身爲貴族的自尊心不容許她放棄補救吧。
只見莉莉夏露出有些困窘的表情,語帶苦笑地回應了忒絲菲婭的話。
(換句話說,會成爲這丫頭莉莉夏最大阻礙的剋星,就是會引發預料之外的風波,並且有可能胡亂攪和局勢的人物。意即不會照着她寫好的劇本行動的奇葩存在……菲婭不僅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而且還是清楚我真實身分的不定時炸彈,所以她纔會這樣子叮囑菲婭吧。)
忒絲菲婭轉開視線,以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莉莉夏聞言,露出一副「得手了」的得意表情說道:
面對即將重新點燃戰火的兩名少女,亞爾斯馬上介入兩人之中。
「呃,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動手打人啦。」
「你也笑夠了吧?我今後可能還有需要人家幫忙的地方啊。」
「好痛~」
只見莉莉夏露出有些氣餒的神情,嘴裏嘟囔着「看起來又有得忙了」,就這樣拖着腳步朝主校舍走去;忒絲菲婭則是語氣焦急地朝着亞爾斯追問道:
「因爲本小姐的氣已經消了,所以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監視!?」
忒絲菲婭居高臨下地看着莉莉夏,非常刻意地用手背掩着嘴巴,奚落似地這麼說。莉莉夏聞言,整張臉蛋登時漲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