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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6萬 字

雖然在斐培爾宅邸度過的第一天意外地兵荒馬亂,但亞爾斯當天晚上還是睡了一個充足的好眠。他當然有做關於【貴族仲裁】的功課,但多年的戰場經驗告訴他,正因爲是長期作戰,所以不能勉強自己的身體。

由於他本來就不喜歡應酬的場合,再加上希望掌握住自己的節奏,因此直接謝絕了斐培爾家準備的晚餐,到了第二天早餐才連同前一晚的份一起補回來。

當亞爾斯坐上餐桌的時候,露姬也不知爲何冒了出來,端上桌的早餐十分豪華豐盛。

「真不愧是貴族,連早餐都可以美味到這種程度!不僅麪包鬆軟可口,現榨果汁和雞蛋也新鮮無比,沙拉里的每樣食材也都保留着自己的鮮味。」

「嗯?我只要是能喫的東西都行。」

露姬瞥了毫無生活情趣的亞爾斯一眼,再次伸手拿了一塊分切好的長棍麪包。

「至少喫得出來不難喫吧?」

「是不難喫啦……」

不同於依舊毫不關心的亞爾斯,露姬將麪包抹上鮮豔的果醬咬了一口。

「嗯~果然從食材就完全不一樣呢。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找個時間去向斐培爾家的主廚請教一下食譜吧。」

只聽她一邊心滿意足地自言自語,一邊啜了一口餐後紅茶潤喉。

「呼~就連這杯紅茶也是一級品呢。真是無可挑剔的款待,令人畏懼的斐培爾家。」

「嗯,是啊,我都差點忘了今天是平常日呢。」

「亞爾斯大人,瞧您說得好像有在規律度日的樣子,我就假裝沒聽見好了。」

「既然妳都說出來了,這是哪門子的假裝沒聽見啊?」

就在兩人於互相調侃中用完早餐,開始在房間裏做起日常訓練的時候,忒絲菲婭親自代替女僕上門來找他們。

今天的她一身類似學院訓練服的穿着,看起來就是爲了方便活動身體的打扮。話說回來,不愧是出自斐培爾家的東西,這身訓練服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衣服雖然外觀樸素,但是以頂級的布料縫製而成,整體剪裁給人優雅俐落的印象,顯然是專門設計給魔法師使用的高機能運動服。然而,和身上光鮮亮麗的衣物截然相反,忒絲菲婭本人一臉槁木死灰,不難想見她是爲了牢記【貴族仲裁】的規則而熬了個通宵。

「阿爾、露姬,早安。你們昨晚有睡好嗎?因爲今天就要展開模擬訓練……所以這次的參賽人員都已經集合起來了,雖然還有幾個人沒到就是了。」

忒絲菲婭有些擔心地看了一下亞爾斯的表情,應該是顧慮亞爾斯他討厭和別人打交道,在窺探他的臉色吧。

(事到如今纔在意這個也來不及了吧。)

雖然沒到亞爾斯這麼誇張,但露姬對於強者和魔法同樣懷有強烈的研究熱情。

其中甚至有像是和初老的貝利克同年齡層的中年人,而且或許是過慣了養尊處優的貴族生活,不僅頭頂稀疏還挺着個大肚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身手矯捷的樣子。不過,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在二十到三十來歲之間,看起來還算像樣。

「你們斐培爾家的腹地範圍,到底有多大?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到分界線之類的東西。」

那名少年完全沒有察覺到忒絲菲婭的異樣神情,一臉天真無邪地朝她跑了過來。

在場的這些人應該符合實際比賽所需的人數吧。只是亞爾斯見到他們之後,心裏也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安。

「是我錯了,姐姐。忒蕾希婭姐姐也是,對不起。」

亞爾斯和露姬儼然忘了這回事,魯錫爾沒去理會還在震驚不已的兩人,逕自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抬眼望着忒絲菲婭。

在那之後,芙蘿婕換上嚴肅的語氣,宣告今天將進行【貴族仲裁】中的【寶珠爭奪戰】模擬訓練。

「亞爾斯同學對吧?我剛纔偶然聽到有人在討論,說你和這位露姬同學在親善魔法大會上大大地活躍了一番呢。雖然我年紀比你大,但既然你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就儘管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無論如何,多虧了芙蘿婕最初的這一手,徹底改變了現場的氛圍。置身其中的亞爾斯和露姬總算不再那麼如坐鍼氈。

他們看起來正在等待當家的到來──不,似乎是在等待亞爾斯一行人到場。

(瞧她這副樣子,她是不是其實很期待啊?而且再怎麼說,畢竟是用上最新魔法技術的【貴族仲裁】模擬訓練呢。我是把規則都掌握得差不多了,也在腦海裏模擬過了整個比賽的過程,只不過──)

亞爾斯這才恍然大悟。雖然沒有不滿,但這羣政治嗅覺靈敏的貴族,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他按捺住想要諷刺幾句的衝動,點頭說了一句「請多指教」。

眼看亞爾斯眉頭一蹙就要開口說話,忒絲菲婭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襬,隨後用溫柔的語氣告誡魯錫爾:

只聽忒蕾希婭以淡漠的語氣說道。從她的態度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明確敵意和輕蔑的意思。

兩人能理解忒絲菲婭爲何會這麼說,因爲這片土地真的大得太誇張了。

「這樣啊,你說你是芙蘿婕大人親自邀請過來的?既然如此,我明白你應該確實是有點本事了。只不過,既然要參與【貴族仲裁】,沒有相應實力的人只會成爲隊友的拖油瓶。正如我剛纔說的,這是給你的忠告,把這件事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同樣有點傻眼的露姬先是開了一句玩笑,隨即指着視野中的某一點說道。只見在運動場的另一頭,可以看到一羣人影聚集在開闊的休息區。他們每個人的裝扮不一,有人身上穿着貴族的正裝,有人則是和忒絲菲婭一樣的運動服打扮,其中還混雜着忙於準備茶水的斐培爾家女僕。

聽着深具貴族千金風範的得體發言,連亞爾斯和露姬都不由得佩服了一下。儘管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實在欠缺說服力,不過這時候提起這件事情顯然太不識趣。

在語帶同情地這麼說完之後,忒絲菲婭微微低下了頭去。在斐培爾一族中,即便是作爲分家而存在的那些家族,也還是必須滿足一定條件才能延續貴族的爵位。至少要是門下的強大魔法師人才輩出,或是家族的成員有在軍中擔任要職。據說不管走後門攀關係,或是僅依靠本家的支援,終究會遇到無法解決的情況。

(大部分人都一副「爲什麼會有外人在這裏」的表情呢。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沒想到會這麼不受歡迎啊。)

因此,芙蘿婕接着非常簡潔地宣告道:

身形高䠷的羅迪利希,將手按在胸口,向忒絲菲婭低頭行禮。

「如果把這塊地全拿來種小麥,是不是足以餵飽一整座城市的人啊?啊,應該就是那裏了吧?」

「請原諒我現在纔來問候,忒絲菲婭大小姐。」

被叫到名字的子女們陸續出列,由芙蘿婕逐一介紹來歷。

腦內模擬和實地操演之間會有多大的差異?雖說稱不上興致勃勃,但亞爾斯作爲研究者的一面對此頗感興趣。這項匯聚最新技術結晶、不惜成本打造出來的魔法競技,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面貌呢?

亞爾斯不禁在心裏無奈地聳了聳肩。

「魯錫爾,不可以目無尊長喔。要記住你的輕率行動不僅會使斐培爾家蒙羞,同時也會影響你們庫列蘭邦家的名聲。」

「首先要請各位來上一場紅白對抗,請大家分成兩支隊伍互相對抗。現在宣佈暫定的出場人員名單。來自斐培爾本家的忒絲菲婭和亞爾斯先生;分家方面,培迪爾家的忒蕾希婭和漢布羅汀家的羅迪利希……」

(參賽成員的資質,並不是單看耐久力和魔法實力決定……?在這場戰爭遊戲裏,還有比這兩項能力更加重要的戰略眼光嗎?)

這次換成忒蕾希婭的臉孔因爲屈辱而扭曲起來。

「的確。能不能麻煩大小姐重新介紹一下這兩位呢?」

(我本來以爲頂多只是要熟悉一下流程,沒想到是要實打實地開始訓練啊。所以說有這些人嗎……)

雖然乍看之下態度有禮且忠心耿耿,忒蕾希婭卻在低下頭去的那一瞬間咬緊了嘴脣,彷彿懷着不爲人知的心事。

他說話時態度光明磊落,感覺不出任何別有用心的成分。這位貴族少爺意外地不怎麼擺架子,而且似乎對亞爾斯的『排名』真的一無所知。芙蘿婕的介紹也好,至少現在暫時是守住了祕密,這點值得慶幸。要不然現在可不是悠哉參加【貴族仲裁】的時候。

只聽忒蕾希婭突然厲聲喝斥了起來。她似乎是在責備魯錫爾不知禮數,打算搶在自己之前和外賓打招呼。魯錫爾登時嚇得肩膀一陣哆嗦,一臉驚恐地呆立在原地,目光不知所措地遊移在亞爾斯和忒蕾希婭之間。

只見她索性連語氣都不客氣了,直接如此表明了意思。

「這位是協助本次【貴族仲裁】的亞爾斯先生。他是我們斐培爾家的貴客,同時也是我女兒的同學。換句話說,他目前還只是一介學生,但我可以替他的實力做擔保。然後,這位則是露姬小姐……」

面對忒蕾希婭和羅迪利希的請求,忒絲菲婭點頭。

果然當家的親口推薦有着非凡的效果。芙蘿婕話音方落,周圍人投向亞爾斯和露姬的視線便明顯變得不一樣。原本滿是狐疑之色的目光,一下子就變成了歡迎和善意的眼神。

「你看,他們的態度之所以轉變得這麼快,是因爲我媽媽第一個就介紹了你,而且還強調你是她親自邀請的客人。因爲在這種場合下的介紹順序,相當於那個人在當家心中的重要順位。」

光是目光所及之處,就能看到運動場和正規的訓練場,一旁還設置了像是專門用來保管訓練用具的倉庫建築物。更令人咋舌的是,或許是考慮到了外界任務的需求,甚至還有一座設有障礙物的訓練場。所有貴族訓練子女時需要的東西,大概都能在這裏找到。

「嗯,謝謝你們。我纔是要請兩位多多指教。」

因爲是第二次的介紹,所以忒絲菲婭只言簡意賅地說道。相對於用有些輕蔑的眼神打量着兩人的忒蕾希婭,羅迪利希倒是帶着優雅的笑容,向亞爾斯伸出了手。

只見忒絲菲婭笑容滿面地回施一禮,不知是否察覺忒蕾希婭的態度有異。忒蕾希婭同樣露出微笑作爲回應,隨即把目光轉到亞爾斯和露姬身上。

然後是漢布羅汀家的長男羅迪利希。這名身形高䠷纖瘦的男子,留着一頭及肩的中分紅褐色頭髮。他的年齡約莫在十八歲左右,身上看起來沒有學生的那種天真感,但也不像軍人那樣給人不苟言笑的印象。不過,既然他號稱能夠使用兩種系統的魔法,那就無疑是一名擁有非凡才能的人物。

(昨天晚上聊到斐培爾分家子女實力的話題時,她表現出了莫名的好奇心呢。)

培迪爾家的忒蕾希婭,長相和忒絲菲婭十分相似,而且果然就是亞爾斯和露姬昨天看到的那名少女。她的身高比忒絲菲婭要來得高一些,眼角上挑得比忒絲菲婭還要厲害,瀏海旁分的髮型顯得十分清爽俐落。而在她露出來一半的耳朵上,還佩戴着一副相當醒目的紅色流蘇耳環。

儘管年紀尚小,但這位小男生畢竟也是一名貴族。他站姿端正,待引介完畢之後,他便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

(代替對他們分家父母致意的會面啊。還真是有夠辛苦的。)

代替驚慌失措的忒絲菲婭先站出來的,果然還是露姬。她直勾勾地瞪着忒蕾希婭,直截了當地反嗆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們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雖說是一段孽緣,但我好歹也在菲婭(這傢伙)身上投注了不少心思。再說,我也無法拒絕斐培爾家當家的親自邀約。」

看着魯錫爾向自己和忒絲菲婭道歉的樣子,忒蕾希婭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你知道就好」,隨即毫不客氣地走到亞爾斯面前站定了身子。

乾脆直接亮出自己亞魯法首席魔法師的身分還比較快,但這樣一來只會有更多麻煩的事要解釋。再加上這次的【貴族仲裁】關係到自己的歸屬問題,這種級別的機密事項無論如何都不能透露給第三者知道。

「魯錫爾,你最近還好嗎?」

「不勞閣下多管閒事。對亞爾斯大人……不,阿爾和我來說,上回在親善魔法大會上創下的成績,只不過是實力的冰山一角罷了。您是叫忒蕾希婭小姐對吧?從我眼中看來,您只不過是『懂得一點冰系統皮毛』的半瓶水吧?是呢,基於以上的理由,我也給您一個忠告吧。」

亞爾斯和露姬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啞口無言。忒絲菲婭則是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眼神裏彷彿在說「有什麼意見嗎?」。由於忒絲菲婭平時總是靠好友艾莉絲和女僕們打理日常生活,因此很難想像她扮演大姐姐的角色,但她怎麼說也是出身名家的千金小姐,被親戚家的孩子這麼稱呼沒什麼好奇怪的。

「您還是別參加這次的比賽了吧?免得到時候成了阿爾的拖油瓶。」

於是,在忒絲菲婭的帶領下,亞爾斯和露姬跟着走向該處,分家成員看向他們兩人的眼神十分露骨。不適任的下任當家候補帶來的兩名陌生客人……他們很明顯地正在被打量。

即便是亞爾斯,對此也忍不住感到不悅,稍微皺起了眉頭。雖說對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但他還真沒想過身爲無雙魔法師的自己,居然會有被人稱作拖油瓶的一天。

「用不着妳多說,我也會這麼做。」

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湊到亞爾斯耳邊小聲說道:

「哼,既然妳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就休怪我之後撬開妳的嘴向我道歉。」

「我沒有參加這次的比賽,所以不管待在哪一邊都沒關係吧?」

「不好說呢,如果走到最底,應該會看到立在那裏的邊界塔。不過要從那裏再走回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喔?老實說,我覺得我們家的佔地有點大過頭了。」

「好啦,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來介紹一下吧。」

暫且不說這件事情。雖然亞爾斯並沒有特別想和對方親近的意思,不過羅迪利希出乎預料地是個待人和善的好青年。再加上對初次見面的人不禮貌也不太妥當,亞爾斯最後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把手伸過去握了一下。然而,就在魯錫爾也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要和亞爾斯致意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新的人影湊了過來。

幸好相較於亞爾斯,這名分家的男子更清楚的是露姬的輝煌戰績。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在亞爾斯中途棄賽之後,露姬在親善魔法大會的一年級生裏可說是大放異采,展現出了令人驚歎不已的戰鬥能力。

忒蕾希婭聞言,不禁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她原本或許以爲亞爾斯只是忒絲菲婭要好的同學,沒想到居然還是指導者。而且他居然還是身爲當家的芙蘿婕出面找來的幫手。這一切都讓忒蕾希婭大感意外。

芙蘿婕已經先一步抵達,正在和一個個前來問候的分家子女談笑致意。

芙蘿婕拍了拍手喚起衆人的注意力,在衆人集中過來的目光中,笑臉盈盈地指着亞爾斯說道:

「姐姐,好久不見了。」

撂下一句狠話之後,忒蕾希婭再次恨恨地瞪了露姬一眼,這才轉身離去。而留在原地的羅迪利希,則打圓場似地苦笑着向亞爾斯和露姬說道:

「我是忒蕾希婭•培迪爾,今後請多指教。話說回來,你們兩位是大小姐的同班同學,而且看起來也擁有一定的實力,不過,我要給兩位一個忠告:能否請你們立刻退出本次的【貴族仲裁】呢?免得到時候在威穆琉納家面前丟臉。而且說到底,這是我們斐培爾家自己的問題。」

或許是看穿了亞爾斯的心思,芙蘿婕嫣然一笑地說道:

接着,露姬在臉上浮現一抹充滿惡意的笑容。

「雖然當家大人方纔已經介紹過了,但機會難得,不知能否再次……」

「魯錫爾,你不跟着一起過去嗎?」

話音方落,周圍的空氣頓時像是凍結了一般。目瞪口呆的忒絲菲婭還沒來得及打圓場,亞爾斯已經態度無畏地回應道。

也不曉得忒蕾希婭是怎麼理解亞爾斯的態度──

「魯錫爾,搞清楚你的身分!你們不過是個敬陪末座的分家。」

「說的是呢。這兩位是我的同班同學亞爾斯和露姬。」

亞爾斯的這個推想可謂洞燭入微。在這些人裏,的確有從軍中退役下來的人,也有些人從未踏出過外界半步。然而,【貴族仲裁】其實和單純以魔物爲對手的戰鬥截然不同。既然【貴族仲裁】是以對人戰鬥爲主,而且還是講求配合的集團作戰,即便是芙蘿婕也很難馬上判斷出誰能在比賽裏發揮出色的能力。當然,核心戰術一定是圍繞着亞爾斯這張萬能的王牌,除此之外的參賽成員則還有斟酌選拔的餘地。

忒絲菲婭像是爲了擺脫最壞狀況而鬆了一口氣,隨即像是在對待親弟弟似地向魯錫爾柔聲問道。

在那之後,芙蘿婕又陸續介紹了好幾個人,只有最後一位是隻觀戰而不參加的觀賽者。他就是亞爾斯和露姬先前也見過的,混在分家子女集團中的那個小朋友。年僅十二歲的他似乎是個小男生,但因爲長相太過中性的關係,直到忒絲菲婭說出他的性別以前,亞爾斯都判斷不出來。

在莫名感到鬆了口氣的同時,新的疑問又浮現在亞爾斯的腦海裏。

(啊啊,所以這名大叔只是在候選名單上而已啊。但這也就是說──)

隨後,每個人都笑容可掬地上前來和亞爾斯握手問候。

和羅迪利希一同前來的忒蕾希婭這麼說完之後,也恭敬地點頭致意。

在忒絲菲婭帶路下,幾人來到了斐培爾家宅邸的後院。

(關於我排名的機密情報,最近似乎外泄得非常厲害,甚至連上次前來暗殺我的越獄犯都知道。雖然我想這個人應該不至於知道得這麼清楚。)

「當然,並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會進入參賽名單。我們會考量各方面的素質,選拔出本次【貴族仲裁】的參賽成員。」

「那孩子是魯錫爾•庫列蘭邦,在分家之中是關係相對疏遠的遠親。單從血緣來看的話,下一代還能不能作爲分家延續下去都不好說。」

然而,映入兩人眼簾的光景,完全超出了一般人對後院的想像。

亞爾斯心情當然不能說好,但都已經上了賊船,他也不想再特地抱怨什麼。露姬也一臉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語,彷彿有什麼想法似的。

羅迪利希得體地辭別了忒絲菲婭,然後便像是要追上忒蕾希婭的腳步似地轉身離去。而原本站在他身後的魯錫爾,不知爲何佇立在原地目送兩名分家的子女離開。

「本次聽聞本家有難,小女子雖不才,但願效綿薄之力。」

(雖然從正面看不出來,但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這裏幾乎和學院的腹地範圍差不多大了。不過有一部分的區域幾乎都是林地或森林的樣子……)

「抱歉,忒蕾希婭她實在太失禮了。不過,這也是因爲我們分家有分家的自尊和焦慮……大人們總是擅自把這樣的壓力強加到我們身上呢。那麼,大小姐,我也該告退了。芙蘿婕大人應該馬上就要下達開始的號令了。」

其中甚至不乏情報特別靈通之人,居然提起了他在親善魔法大會時,創下的最快勝利紀錄。

「妳、妳說什麼!我可是看妳是客人才以禮相待!很好,既然妳敢這麼誇下海口,那就用實力來證明自己的話是正確的吧。當家大人那邊我會負責去請示,所以妳也給我加入待會兒的模擬訓練。我允許妳在那之後再針對妳的無禮向我正式地道歉。」

「「姐姐……!? 」」

魯錫爾抬起頭來問道,似乎是想要待在忒絲菲婭身邊的樣子。

「當然,但可不能妨礙到大家喔?」

「是,我會站在遠遠的地方看的。姐姐,妳要好好加油喔!」

「那還用說。」

聽到如此天真無邪的打氣,忒絲菲婭也不由得放鬆似地露出了笑容。

在那之後,集合起來的參加者被分成了兩支隊伍,並且每個人都拿到了比賽所使用的「手鐲」。最初的分隊方式不是單純按照本家和分家之分,而是爲了測試配合默契組成本家、分家成員混合的隊伍。

具體來說,像是忒絲菲婭和忒蕾希婭就被分到了同一隊;而敵方隊伍除了羅迪利希以外,還有如忒蕾希婭方纔所說,被特別允許參加訓練的露姬。當然,也包含了沒道理不讓露姬這樣的高手協助訓練的意思在。至於亞爾斯姑且也在忒絲菲婭、忒蕾希婭的隊伍裏,不過要說的話,他在這次的訓練中打算先觀察情況。畢竟他和確定以大將身分擔任指揮官的忒絲菲婭在不同的意義上,早已被芙蘿婕列入【貴族仲裁】的出場名單之中。

再加上亞爾斯的立場也不允許他暴露太多實力,【寶珠爭奪戰】又是全新類型的競技比賽,因此他希望徹底掌握整個賽局的流程和核心。在有必要的情況下,他或許也需要根據自己對敵我雙方表現的觀察結果,針對參賽人選提出適當的意見吧。

就這樣,在斐培爾家宅邸後院的遼闊土地上,以樹蔭遍佈的森林地帶爲舞臺的【貴族仲裁】模擬戰終於正式展開。

身爲當家的芙蘿婕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觀戰,不過主要還是由管家榭路巴來負責主持工作。

眼看兩隊人員已經根據他的指示移動到自家陣地,並且將各自的寶珠安放於起始位置,榭路巴立刻二話不說地下達了比賽開始的信號。

這可說是沒有任何作戰可言的嘗試的開始。就連本次訓練所使用的轉換系統,都是亞爾斯將斐培爾家原有的虛擬訓練系統趕工升級的,硬是使其能夠和【寶珠爭奪戰】的手鐲進行連動。儘管這套系統的規模沒有學院的那麼龐大,不過在動用斐培爾家儲存的魔力電池的情況下,也能勉強維持住一天左右的正常運作。

而在這種時刻,擔任指揮官的忒絲菲婭應當總攬戰局,並且向其他隊員下達指示,然而……

「所以,我現在該怎麼做纔好啊?」

看着不知所措的忒絲菲婭,亞爾斯像是要讓她冷靜下來似地回答道:

「總之先對寶珠施加召喚魔法吧。妳要讓誰來擔任第一棒?」

所謂的「施加召喚魔法」,其實只是一種便於理解的表達方式。【寶珠爭奪戰】中所使用的當然並非普通的戰鬥用召喚魔法,而是類似於召喚魔法的東西。具體來說,就是任何一個隊員都可以將魔力注入寶珠,透過內建的召喚系統呼喚出守護者這種特殊的化身。

將魔力注入寶珠、選擇可供召喚的守護者,可說是【寶珠爭奪戰】開局的關鍵。在參加者無法直接用手碰觸寶珠的情況下,守護者就是唯一能夠守護、運送寶珠的存在。

看是要憑藉機動力閃避敵方進攻者的攻擊,還是要靠着防禦力硬扛攻擊,拖住對手的腳步,趁機進行反攻。根據召喚出來的守護者的特性,甚至有可能大幅影響隊伍的戰略方針……

附帶一提,爲了事先將守護者存放到寶珠裏,在比賽開始之前,必須由隊上的某人負責將魔法式輸入到寶珠之中。只要沒有超出高階魔法這個限制範圍,照理說無論是什麼樣的召喚魔法都能存放到寶珠之中。只是,負責此一工程的人必須要有最低限度的系統適性,否則無法保證能夠在比賽中正常使用。考慮到這些,爲了方便起見,每顆寶珠都有放入一具預設召喚的守護者,擔任防禦或移動等職責。

「的確,當務之急是確保前方的視野。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戰鬥而是偵察,趕緊把腳程快的成員派去探路吧。雖說敵隊的寶珠已經消失在他們陣地的深處,但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必須替換守護者的時候了。不然的話,他們馬上就要有隊員在開局階段便魔力枯竭了。然後,除了前去偵察的成員以外,剩下的人就全部保護寶珠,設下重重包圍網,應該是最佳策略了吧。」

由於在速度方面也遠遠不如敵方陣營的鳥型化身,因此只要有動作敏捷的進攻者闖進我方本陣,這頭火蜥蜴毫無疑問會變成一具絕佳的活靶。

而在火蜥蜴現身的這段期間,敵隊的怪鳥早已揣着懷裏的寶珠,朝着比賽場地的深處徑直飛了過去。

亞爾斯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看來她的戰鬥直覺挺不錯的,至少不會成爲隊伍裏的絆腳石。不過相較於防守者,或許進攻者纔是更適合她的角色。還有露姬那丫頭的速度,在偵察敵陣上真的是佔盡便宜呢。)

儘管一開局就不怎麼順利,不過對手在這點上似乎也是半斤八兩。

「我來是無所謂,但妳最好趁這次機會讓其他人試一下。因爲雖然守護者的現身時間設定在最大值,但只要召喚者的魔力耗盡,一樣會馬上解除。」

全體參加者所佩戴的手鐲都具備通訊功能,一旦掌握住賽場上的敵方成員或寶珠的位置,就能立刻將相關座標資訊發送給我方隊友。

定睛一看,守護者的召喚魔法早已解除,完全失去保護的寶珠滾落在了地上。

「阿爾你來嗎?」

在維持着召喚出【達拉伊梅鹿】的狀態下,亞爾斯再次試着構築方纔施展過的【焰火】。然而,這次卻在初期階段就發生了問題。

「一個最好的證據就是,對敵隊成員所造成的傷害,被刻意設定在了比原版低上許多的水準。正如【寶珠爭奪戰】這個名字所顯示的,儘管參賽者可以妨礙或擊倒敵隊成員,不過最有效率的戰略,是攻擊敵方守護者,並從它手中奪取寶珠纔對。妳如果聽明白的話就乖乖閉嘴。雖然拙劣的想法有時會有妙用,但如果會干擾到指揮官的思考,那就沒意義了。」

看着一臉反應不過來的忒絲菲婭,亞爾斯再次重複道:

「嗯嗯……所以?」

這並非亞爾斯設置的傷害轉換系統出了差錯,而是手鐲的原始預設值就是被調整成了這種狀態。

另一方面,在一陣氣喘吁吁的奮鬥過後,布隆修也終於召喚出了籠罩在火焰之中的蜥蜴型守護者。雖然它看起來能夠抵抗火系統進攻者的攻擊,但那遲鈍到不行的動作,實在教人不忍卒睹。

「原來如此。」

「對耶,會是誰啊?我只知道指揮官應該會是分家的羅迪利希……」

正當亞爾斯如此思索時……

姑且不論亞爾斯,作爲二號戰力的忒絲菲婭和忒蕾希婭同樣都是冰系統。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忒蕾希婭方纔也是守在寶珠周圍的一員,但她似乎迅速察覺到了露姬於空中的出招動作,最後順利地從【大轟雷】的射程中逃了出去。

【大轟雷】是威力強大的高階魔法,但剛纔的那道落雷明顯比原始版本要弱上許多。雖說中間經過了肉體傷害被轉換爲虛擬數值的程序,但這個傷害轉換率,遠遠低於它在現實中的威力。

「嗯、嗯。就、就是這個樣子。那麼,那邊的你、你,還有你!麻煩你們幾位深入敵陣蒐集情報!啊,差點忘記了,先把寶珠連同守護者一起叫回這裏!差不多該替換成下一頭守護者了!」

儘管亞爾斯已經注意再注意了,可是系統的多工處理能力顯然承受不住這樣的負荷。就在【焰火】消失的同一時間,【達拉伊梅鹿】也瞬間崩解成了一灘水,就彷彿是被針給刺破的水球一般。

「寶珠的守護者如果因爲魔力耗盡或受到攻擊而消失,需要經過多久的冷卻時間,才能召喚下一頭守護者?」

看到這幕的忒絲菲婭再次慌了起來,抬起手來就要命令所有人去追寶珠,但忒蕾希婭又一次打斷了她的動作。

儘管被掀飛出去的隊員都受了點皮肉傷,不過他們很快就回過神來準備展開反擊。只是露姬立刻又和來襲時一樣,憑藉着超高速移動隱去了自己的身影。

只見露姬從眯起眼睛的亞爾斯眼前一閃而過,在空中現身,高舉飛刀型AWR,露出微笑。

眼看忒絲菲婭已經徹底方寸大亂,亞爾斯冷靜地介入了兩人的談話一直接地道。

雖說是明確的越權行爲,但忒蕾希婭只是提出建議,因此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這、這樣啊……那趕快把寶珠撿起來──啊,不對,欸,現在應該要……」

他喃喃道,迅速向身側橫移的視線,捕捉到那名一閃而過的銀髮少女。在【身體強制強化《force》】的加持下,作爲敵隊成員的露姬以最短最快的速度殺了進來。

(露姬那傢伙,區區一場模擬戰,居然這麼在乎輸贏。不過,這下子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忒絲菲婭如夢初醒地下達守備指令,防守者們立刻在已和火蜥踢融合的寶珠周邊圍成了一個圈。

「呃,假如單純只是和召喚主斷開連結,又或者是召喚主魔力耗盡的話,我記得只要十秒鐘左右吧。順帶一提,如果是因爲召喚主變更所導致的切換,好像可以在一瞬間就完成的樣子。當然,就算是守護者的耐久值被削減,也沒辦法立即將其收回,召喚出另一頭守護者。除此之外,爲了避免雙方遲遲分不出勝負,機制上規定守護者一經召喚,就必須經過一定時間才能進行切換動作。」

只聽「啪嚓」一聲,火球在下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亞爾斯這麼問,忒絲菲婭回答道:

「什麼……!」

在傷害轉換系統的效果和機制影響下,未纏裹上魔力的普通打擊甚至不會被判定爲傷害。亞爾斯輕易地躲開了露姬夾帶魔力的一腳,緊接着揮舞從腰間拔出的【宵霧】,將來襲的雷彈給劈了回去。

「──保護寶珠!」

「是接收魔法式的一側拒絕了嗎?」

只見遠方天空隱約浮現出一頭鳥型化身……看起來應該是某種風系統召喚魔法的劣化複製品。或許是魔法本身的構成相當粗製濫造,整體輪廓給人一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看起來頂多只能維持幾分鐘而已。

「都什麼時候了,妳還有心情說得這麼悠哉。好了,剛纔派出去的進攻者也差不多該有點成果了。他們的狀況如何?」

「聽好了,說到底,今天的模擬戰只是爲了蒐集情報,勝負只是次要、甚至更後面的事情。【寶珠爭奪戰】和實際的戰鬥有許多不同之處,同時還有一套它所獨有的規則。我們首先要做的是掌握住比賽的大致流程,並且逐一確認我們在比賽裏能做什麼、又不能做什麼。至於詳細的作戰方案,就留待之後再來考慮。明白了嗎!」

感覺就像是作爲輔助道具的AWR,居然無視使用者的命令一般。亞爾斯不由得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菲婭,差不多該召喚出下一頭守護者了。趕緊切換召喚主!」

只不過,亞爾斯自己在歷來的實戰之中,幾乎都是使用單一魔法式,沒有幾次用到召喚魔法的機會就是了。

思及於此,亞爾斯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魔力控制技術登場的時候了。只能儘可能地將魔法控制在限制範圍內。只不過,從這點上來說,那些不懂得對魔法式做細部、個人化調整的人,反而走運了呢。因爲他們只要照着教科書上教的去做就行了。反倒是那些有天分的人要煩惱,這種沒有任何通融餘地的判定機制,會讓他們相當頭痛。若是注入高於需求的魔力,就會直接導致魔法無法顯現。」

看着紅髮的指揮官毫無章法可言的指揮方式,亞爾斯不由得想抱住腦袋。

「哎,我看看喔……啊啊!? 」

野兔型守護者正好在跑回來的時候解除,進入同一個人再次召喚需要的冷卻時間,亞爾斯連手都用不着伸,就接着注入魔力,行雲流水地完成了守護者的變更。

「妳還不明白嗎?就是這玩意兒的檢查機制無比嚴苛,甚至比學院的那羣老頑固教師還要不知變通啊。哪怕只是做了稍微複雜一點的個人化調整,也會導致原本能夠使用的高階魔法無法順利發動。」

【達拉伊梅鹿】共有三根樹枝狀的角,分別長在額頭中間和兩側。從它脖子內部產生的氣泡在湧升之後,會通過鹿角的尖端朝天空噴發而去,就像是精巧的玻璃工藝裝置,讓亞爾斯看得饒富興致。

額頭冷汗涔涔的布隆修爵士,一臉非常過意不去地回答道。倘若敵人在這個時候來襲,寶珠肯定會輕而易舉地落入敵方之手。

忒絲菲婭點了點頭,在集結起來的隊員中掃視一圈,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下達了指令。

「忒蕾希婭,很抱歉,妳完全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在【寶珠爭奪戰】中,對敵隊成員發動攻擊根本不是戰略的主軸。」

相對於貌似領會了什麼的亞爾斯,在一旁看着的忒絲菲婭則是一臉的疑問。

「第一戰就太有幹勁了。」

「【大轟雷《lightning ray》】。」

「的確是這樣子呢,如果召喚出來的守護者能再可愛點就好了。」

(不,露姬是雷屬性,一羣人圍在一起的話……!)

「大小姐,確認到敵隊守護者的蹤跡。」

相反地,身在敵隊的露姬可說是出盡了風頭。雖說沒到一個人大殺四方那麼誇張,但作爲進攻者的她從聯合作戰到獨自奇襲都有出彩表現,在偵察方面也是近乎神出鬼沒的地步。在首戰之後的比賽中,也幾乎每次都是露姬第一個發現寶珠並且通知隊友。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她甚至能趕回陣地扮演防守者的角色,可說是大大地釋放了她無法在正式戰登場的鬱悶之氣。儘管比賽規則對個人能力做了相當的限制,不過露姬一個人做的事應該抵得上好幾個人。

身爲米納夏父親的布隆修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顫抖着將手掌放到了寶珠上方,開始注入魔力。

(擒賊先擒王是吧……雖說是最王道的戰略,但盯上我膽子可不小呢。)

(呼,瞧她這副架勢,感覺再過不久我也會被她搞成無頭蒼蠅。不管怎麼樣,我想先弄清楚這個『手鐲』的機制。)

「大小姐,落入後手非常不利!我們應該要立刻決定進攻者並將他們派往前線,讓他們去牽制敵軍以阻止敵方的攻勢!」

「也就是說,這個手鐲嚴格上來說不是依照魔法的位階,而是直接針對構成式設下了限制。說得更白話一點,就是它會檢查作爲魔法式根本的地基尺寸。一旦發現地基有超出規定大小的情形,整個魔法便會連同地基一起消失不見。」

他所召喚出來的是水系統的【達拉伊梅鹿】──準確來說,是作爲其劣化版的鹿型化身。只見寶珠中心湧現出一道水龍捲,轉眼間就變成了一頭足以讓成年人騎乘的藍色大鹿。在它修長直挺的脖子根處,可以看到鑲嵌於上的寶珠綻放着燦爛光芒。

(看來敵隊至少比我們來得有戰術呢。源自風系統的守護者一旦飛上天去,自然能大幅強化移動上的魔力效率。他們寧願冒着被我們捕捉到蹤影的風險,也要暫時將寶珠運送到遠離陣地之處嗎?)

然而,就在反彈回去的雷擊掠過她銀髮的瞬時,露姬的身影已經不知消失到什麼地方。

「非常抱歉,大小姐……在剛纔那一波攻擊裏,我下意識地用魔法進行防禦,結果守護者就自動解除召喚了。」

忒絲菲婭有些猶豫地看了亞爾斯一眼,但馬上就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然而,看到這幕的忒蕾希婭,卻是很不高興地蹙起了眉頭。明明是自己率先提出了有用的建議,忒絲菲婭最後卻是按照亞爾斯的意見決定了作戰方針,讓她咽不下這口氣。

「嗯、嗯。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構成方式,在用本來限制內的魔法時,還是有可能會不小心按照習慣去做吧?如果這種瞬間的複雜構成導致超出限制範圍的話……?」

(方纔捱了【大轟雷】的那些隊員,照理說被直接一擊放倒也毫不奇怪,但他們就只是受到了些許的疼痛和衝擊,再加上被削減掉了一部分的耐久值而已。但隊員們不僅沒有一下子HP歸零離場(淘汰),甚至還能夠在半晌之後就進入反擊狀態。這也就是說,『手鐲』對被傷害量進行了調整,使得【大轟雷】只能造成這點程度的傷害和衝擊……嗯,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噢?這就是虛擬體力減少的提示效果啊。看來傷害轉換系統的運作也沒什麼問題呢。)

接着,他便闡述起自己從方纔露姬的進攻中得到的啓發。

剛纔的布隆修爵士也遇上了一模一樣的現象。已經召喚出守護者的召喚主,會進入無法使用其他魔法的狀態。

接着,亞爾斯抬起手來打了個響指。

「看來注入這麼大量的魔力之後,在外形上也能夠重現相當的精密度。只不過,牙齒果然還是被去掉了,因爲是用於【貴族仲裁】的關係,所以攻擊能力一律被取消了吧。再來,我還有另一件想要實驗的事情……」

亞爾斯悄悄地將魔力凝聚於右手,發動高階魔法【焰火《blaze》】製造出巨大的火球。由於這項魔法在規則的限制範圍內,因此非常順利地冒出了熊熊燃燒的火球。然而,隨着亞爾斯進一步注人魔力,使魔法構成複雜化,眼看火球的威力就要突破極限,邁入最高階魔法的領域……

亞爾斯沒去理會氣得橫眉豎目的忒蕾希婭,稍微拉高了音量,向屏息注視着這幕的其他隊員說道:

(對方預料到露姬的先發制人會讓我們陣腳大亂,於是趁着這段期間把寶珠轉移到了遠離前線的地方,已經無從判斷敵隊的寶珠在哪裏了。如此看來,在挑選隊員時分散擅長系統,選用不同系統的人會是更加有利的戰術嗎?羅迪利希能夠使用兩種系統的魔法,那麼由他擔任指揮官的敵隊,在戰略上本來就會有更多的靈活性。相較之下,我們這邊就……)

就這樣,該說是果不其然嗎?忒絲菲婭的隊伍理所當然地輸掉了這場首戰。部分原因也是因爲亞爾斯在那之後也只是徹底進行觀戰,無論是在偵察上還是戰鬥上都沒有出什麼力氣,最後只繳出了一份平平無奇的成績單。

「妳還不明白嗎?露姬剛纔的突襲兼有索敵的用意。他們已經掌握住我們隊伍寶珠的位置了。」

雖然被露姬狠狠地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忒絲菲婭也意識到這波不至於到致命的程度。恢復幾分冷靜的她,沉吟了一會兒後回答道。

「菲婭,妳知道剛纔的那頭鳥型守護者,是對手陣營的誰召喚出來的嗎?至少看起來不會是出自雷系統的露姬。」

「連命令他們撤退都不可能了是嗎?雖說【寶珠爭奪戰】的重心並不在於戰鬥,但還是不該把連逃跑都不會的傢伙派往前線呢。算了,讓他們稍微抵抗一下累積防守的經驗,然後我們就直接投降,重新來過吧。反正是模擬戰,多熟悉幾場也比較好。等比較有比賽的樣子以後,再圍繞着寶珠的爭奪做進一步演練。」

「唔、嗯~欸……」

「布隆修爵士,麻煩您給寶珠注入魔力,召喚守護者。在那之後,只要出現召喚魔法自動解除的情形,就由鎮守在寶珠周圍的阻擋者們,輪流在召喚的冷卻時間結束時發動召喚魔法。」

接着,所有人的手鐲登時閃起了刺眼的紅光,包覆在他們身上的防護力場也隨之顯現了出來。

亞爾斯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身旁的忒絲菲婭問道:

「原、原來如此!那最好還是時刻讓寶珠保持在移動狀態比較好!布隆修爵……啊。」

雖然也不是說進攻者就不能承擔將魔力注入寶珠的工作,但【寶珠爭奪戰】裏有這條規則:召喚者一旦和寶珠拉開一定的距離,召喚魔法就會連同守護者一起自動解除。因此,相較於需要在前方衝鋒陷陣的進攻者,由防禦成員或指揮官本人擔任守護者的召喚主還是更加穩妥一些。

每顆寶珠最初可以設定五頭守護者,連召喚魔法也能運用自如的亞爾斯,可說是執行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因此,這次的封裝工作當然也落到了他頭上。對亞爾斯來說,也就只是把幾個召喚式灌進去而已,基本上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情。

「別說是搜尋敵隊的寶珠了,他們完全被敵人給困住了。所有人都處於被包圍的狀態,耐久值單方面地被削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大小姐,和加強防守相比,我們更應該加派人手從兩翼包抄進攻!如果一直被敵人搶佔先機,將會動搖整支隊伍的士氣!這時候應該要儘快打出一些戰果纔對……!」

第一個發出警示的人,是和忒絲菲婭同隊的忒蕾希婭。

忒絲菲婭連忙確認手鐲上的顯示資訊,結果一下子傻在了原地。

一道巨大的落雷劈在人羣密集的寶珠周圍,防守者們根本連閃都來不及閃,就有好幾個人當場被爆炸給掀飛了出去。

「回答得很好。不過,這就意味着召喚主無論如何都得待在寶珠的十公尺範圍內。然而,召喚主別說是攻擊敵人了,甚至連施展防禦魔法進行阻擋都辦不到啊。『飼主』幾乎就只能寸步不離地跟在守護者的身邊照看它了。」

忒絲菲婭想起了參賽者不得直接搬運寶珠的規則,一時陷入驚慌失措。就在這個時候,忒蕾希婭一個箭步走上前來,命令身旁的另一名隊員給寶珠注入魔力。貌似土系統的野兔型守護者迅速現出身形,旋即以動如脫兔的速度在森林裏狂奔了起來。

然而,也或許正是因爲這樣,到了正午過後的時分──也就是今天的第三次模擬戰結束時,露姬被芙蘿婕移出了模擬戰的成員名單。

「我不服氣。」

露姬來到亞爾斯面前,一臉不滿地鼓起臉頰抗議道。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7 第96章「冰冷的火種」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7 · 第96章「冰冷的火種」 · 第1張插圖

「不,誰教妳要這麼出盡風頭。畢竟這種只有妳能做到的異常戰術數據,蒐集再多對其他人也沒有任何幫助啊。」

看着不服氣的露姬,亞爾斯有些無奈地說道。

「妳以爲我在模擬戰裏這麼低調是爲了什麼?芙蘿婕大人肯定也是苦思良久才做出這個決定。總而言之,只要有妳在那裏橫掃全場,其他人的實力就根本沒有提升的可能性。」

「是我想得不夠周全。」

雖然亞爾斯很想安慰垂頭喪氣的露姬,但他自己也有堆積如山的問題亟需處理。如果露姬也能參加正式戰的話,整件事情就會變得簡單許多,但既然規則不允許這麼做,就有各種問題必須去考慮。

在【寶珠爭奪戰】中,全體隊員不僅要像士兵一樣嚴格聽從命令,同時也需要具備獨立的狀況判斷能力。當然,想要達成此一目標,除了迅速有效的情報分享機制以外,身爲指揮官的忒絲菲婭也必須迅速做出指示,然而在這點上,在每次模擬戰結束後的檢討會議上,這點往往成爲引爆激烈討論的議題。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 您該不會是爲了輸掉比賽才故意這麼做的吧?在剛纔那種情況下,應該暫且切換召喚主,召喚出其他具備飛行能力的守護者!」

每次挑起爭端的幾乎都是忒蕾希婭,雖然先前才被亞爾斯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但她後來還是多次激烈抗議忒絲菲婭的拙劣指揮。說到後來,她甚至連語氣都變得愈來愈不客氣。

(雖然實力應該是不差,但像她這樣的『棋子』很難派上用場呢。)

亞爾斯回想着忒蕾希婭激動的模樣,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來。

「隊員之間也有契合度問題,看來編隊作業會是令人頭痛的難題。話說回來,露姬,你們隊上有派得上用場的傢伙嗎?」

亞爾斯順勢把話題拋了過去,但露姬只是搖了搖頭回答道:

「很遺憾……幾乎都不行呢,沒有人可以派上用場。」

露姬是經歷過外界洗禮的戰士,因此她在評論他人實力時不會有半點客氣。

「要不是魔力不足,就是魔法構築速度太慢,或是來來去去只會那一兩招。而且他們綜合狀況的判斷能力非常糟糕,就算現在臨陣磨槍,也不可能趕上兩星期後的【貴族仲裁】。就拿今天的紅白對抗來說,明明都已經進行到第三場比賽了,還有一堆人連啓動寶珠的召喚魔法都有問題,就更別說是控制守護者了。」

畢竟露姬和亞爾斯一樣是軍人出身,她對自家隊伍的戰力分析可謂是徹底到位。

「那個分家的羅迪利希,在妳看來如何?」

「我、我知道啊!所以妳想要說什麼!? 」

緊接着,亞爾斯再次將身子朝向忒蕾希婭。

「妳們兩個打一架吧,一對一單挑,現在就在這裏解決。」

說到底,針對本次【貴族仲裁】的宏觀戰略,芙蘿婕和榭路巴交給亞爾斯自由發揮的空間非常大。忒絲菲婭基於這點全心專注於現場指揮上,亞爾斯則是作爲她的輔佐者,在露姬的協助下觀察全體成員的表現。從某種角度來思考,亞爾斯也扮演了站在第一線的協調者角色。事實上,在決定最終參賽名單這件事上,芙蘿婕幾乎是完全放權給亞爾斯處理。

相對於仍然一臉難以釋懷的忒絲菲婭,忒蕾希婭的臉上掛着自信滿滿的從容笑意。她手裏的武士刀型AWR和【詭懼人《菊理》】一樣,都是相當於傳家之寶的夢幻逸品。銀白的刀身上鐫刻着流麗的魔法式,整體長度比【詭懼人】還要長上五寸左右。

只見一根冰針浮現在她的頭頂上,並且在轉眼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冰塊。緊接着,那團冰塊迅速地化爲一柄銳利的冰劍,劍身表面甚至裝飾着巧奪天工的浮雕。

「那麼……妳又打算拿什麼跟我賭呢?」

「很遺憾,就只是勉強過得去。雖然他施展攻擊或防禦魔法的樣子我也只看過兩次而已。」

「妳跟我借【詭懼人】打算做什麼!」

「您是在煩惱忒蕾希婭小姐的事情嗎?這真的是挺傷腦筋的呢。」

亞爾斯眯起眼睛挑釁地說道,但忒蕾希婭對此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噢?看來妳很有自信,只不過天才這種東西,只有別人說了纔算數吧?說來不可思議,但至少這個詞一旦出自本人口中,就會瞬間貶值呢。就如我先前說過的,忒蕾希婭,妳沒搞清楚自己處於什麼狀況。我必須說在這點上,菲婭要比妳來得好太多了。至少她不會在大戰將臨的緊要關頭,還在隊友面前做出只會降低全體士氣的愚蠢行爲。」

「如、如你所願!既然你要說到這個份上……還請大小姐務必跟我過個幾招。」

面對如此激烈的指謫,忒絲菲婭一時間不由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空氣中,理所當然地成了裁判的亞爾斯,來到兩名少女的中間站定:

只聽露姬一針見血地這麼詢問道,彷彿一眼看穿了亞爾斯的心思。

「什麼!別說是直系子女了,我的才能即便在所有分家子女之中,也是堪稱歷代最高的水準!」

「動作快,芙蘿婕夫人和榭路巴先生都離席去分析數據了,必須趕在他們收到緊急報告之前搞定這件事情。」

「就算您在學生的小打小鬧賽事裏拿出了一些成績,但您的實力在斐培爾家的歷代當中只能說是敬陪末座。當然,即便是和我及羅迪利希等人相比,恐怕也是如此……!而且這次芙蘿婕大人已經許下承諾,只要我們的表現足夠優秀,她願意將祕藏的家傳魔法授予我等分家。」

「這點我當然明白。光是對它起覬覦之心,都是以下犯上的不敬行爲。因此……我希望的只是您能把它借給我一會兒,如何?」

「連這種程度的戰術都不懂的指揮官,坐在這個位子上是不是太過不稱職了?恕我直言,您身爲下任當家候補,也不樂意在衆目睽睽下曝露自己的見識淺薄吧?接下來的比賽請交給我處理吧,大小姐。」

分家無論如何都應居於本家之下──自恃才能出類拔萃的忒蕾希婭,實在無法甘願接受這個框架。而且如果本家的嫡嗣如此墮落,連履行自身職責都有問題的話,那重點就不一樣了。忒蕾希婭想要獲得公正的評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否也具備資格。只要能讓斐培爾家繼續挺立於歷史的長河之中,即便是要和本家兵戎相見也不該有絲毫的猶豫──忒蕾希婭這麼想着。

「這樣啊。不過在我看來,那傢伙還算是可用之兵。」

「……!」

雖然忒蕾希婭說得若無其事,但她的要求有其目的。

(羅迪利希很適合擔任副官的角色。忒絲菲婭的指揮實在不怎麼可靠,我正想找一個人來負責別動隊的指揮工作。相較之下,忒蕾希婭那個女人就挺難給她安排位置的。)

就在忒絲菲婭的情緒又要激動起來的時候,不知從哪裏伸出的一雙手硬是按住了她的肩頭。

忒絲菲婭也只能乾笑着回應忒蕾希婭的挑釁。

我去看一下是什麼情況──亞爾斯說完便起身邁步,而露姬也連忙跟了上去。

忒蕾希婭的話,言外之意等於是「我還寧可聽到妳老實地和威穆琉納家的艾爾締結婚約,迎來優秀伴侶的喜訊」。正如現任當家芙蘿婕也曾經這麼想過一樣,她認爲這纔是對斐培爾家的未來有助益的做法。

「既然妳這麼懷疑菲婭的實力,何不直接試試。」

「我、我知道了啦!」

「妳那陰陽怪氣的說法是什麼意思!既然妳要這樣說話,那乾脆也別再叫什麼『大小姐』瞭如何?反正不管我說什麼妳都不打算認同吧?雖然我距離祕繼者的資格還很遙遠,但我也是每天都在努力!也在親善魔法大會上拿出了一定的成績!這期間身爲分家子女的妳又做了些什麼?每天在道場裏練習魔法,就自以爲是山大王了嗎?」

「只是會撂話、光說不做也要有個限度!稍微切磋一下武藝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吧?妳就當作是幫忙指點菲婭幾招如何?反正妳這個天才絕對不可能輸給她嘛。」

「就算是這樣,那也太亂來了!又不是每個人都像阿爾你一樣無敵……」

「哈,那又怎麼了嗎?只要不是特別講究造型,那種程度的魔法看一眼就能重現了。妳其實也早就學會這項魔法了吧?」

「我會聽取你們分家的意見。但是,最終的判斷還是由我來做。」

面對這個近乎斬釘截鐵的回答,忒蕾希婭咧起嘴角,諷刺地說道:

忒絲菲婭一邊將魔力注入【詭懼人】,一邊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

「我、我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忒蕾希婭她──」

「不好意思,爲了斐培爾家的未來,這場比賽的勝利就由我收下了。我會注意儘量不弄傷您的,畢竟我也不想到時候被長輩們怪罪。」

【詭懼人】作爲斐培爾家代代相傳的AWR,有着協助直系子孫習得家傳魔法的作用。但也正因爲這樣,它和以單一使用者爲前提的普通AWR不同,並不會在AWR內部持續積累使用者的個人魔力。換句話說,由於使用者的魔力不會對【詭懼人】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自然也就不會有「愈用愈順手」的現象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存在於斐培爾血脈中的特定魔力資訊,會持續不斷地積累在這具AWR內部。

「哈,妳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妳的脣槍舌劍早就把菲婭傷得差不多了吧?妳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被收爲養女,然後伺機篡奪本家嗎?」

根據露姬所言,不同於時常手忙腳亂的忒絲菲婭,羅迪利希作爲指揮官的表現頗爲稱職,成功地統合了這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話雖如此,他的實力似乎還是入不了露姬的眼。

「……!? 你腦子沒問題嗎?我們分家的人怎麼能動本家的人半根寒毛!」

「咦!? 可、可是,【詭懼人】是斐培爾家的家寶,不能拿來當作決鬥的采頭喔?」

就在亞爾斯剛這麼說完的時候──

亞爾斯不禁竊笑着向戎絲菲婭咬耳朵道:

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忽然留意忒蕾希婭的視線停留在了自己手裏的【詭懼人】上。

「我沒有任何企圖,只是想使用看看而已。」

忒絲菲婭聞言,不由得大驚失色地叫了出來。

「是是是,就讓我見識一下分家的天才神童有多麼厲害吧。」

身在敵隊的亞爾斯,反而會有看得比露姬更加清楚的部分。因爲他認爲羅迪利希並沒有太過勉強自己。亞爾斯能夠感覺到,在露姬一個人搶盡風頭的情況下,羅迪利希還是儘可能地嘗試了各種戰術,讓其他隊員也有累積經驗的機會。

「嗯,我有從芙蘿婕大人那裏聽說了。那傢伙比妳還早兩年就習得了【冰柱巨劍】對吧?」

「因爲這裏並不在【貴族仲裁】的臨時訓練場內,所以手鐲和防護力場都沒有效果。雖說是真槍實彈的模擬戰,但只要我在,就保證不會讓最壞的情況發生……都聽明白了吧?」

遠處忽然傳來有人爭執的聲音。看來那兩個人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又吵起來了。而且從聲音的激烈程度來看,雙方似乎都已經氣到情緒失控了。

忒絲菲婭終於忍不住反脣相譏。這句話終於讓忒蕾希婭一直掛在臉上的冷笑沉了下去。

「妳也太誇張了吧?而且這對我來說豈不是沒半點好處嗎?唉……不過如果妳能接受,那我也沒有意見。那麼,我們就趕緊開始吧。」

「是啊,您說的沒錯。只是,您現在還有說這種話的資格嗎?雖然芙蘿婕大人對威穆琉納家擺出了堅決的態度,但分家之中也有不少聲音認爲應當要向他們表達恭順之意。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真的很想從頭審視您是否能夠勝任下任當家一職,能否請您也站在我們分家的立場考慮一下呢?大小姐。」

站在另一頭的忒蕾希婭,同樣也進入了戰鬥態勢。從她全身上下漫溢而出的魔力,夾帶着一絲絲寒氣。儘管剛經歷完【寶珠爭奪戰】的模擬賽,不過兩名少女的剩餘魔力都十分充足。

「唔……!」

聽完亞爾斯的解釋,露姬這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但亞爾斯的思緒已經轉到另一件事上了。

在其他隊員的遠遠圍觀中,只聽忒蕾希婭聲色具厲地朗聲說道。

雖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但忒絲菲婭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

你擅自說什麼……在一旁聽着的忒絲菲婭忍不住就要出聲抗議,但亞爾斯直接捂住她的嘴巴,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照理說來,在場者中知道亞爾斯真實排名的,也就只有忒絲菲婭和露姬而已,然而亞爾斯的話卻莫名地具有說服力。也許是因爲儘管他隱藏了真實身分,但還是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了無雙魔法師的風采。年紀較大的人自不用說,就連羅迪利希也不發一語地注視着事態發展。

「大小姐,難得真刀實劍地比個高低,要不要來賭個采頭呢?」

「算是吧。這件事情還是得和榭路巴先生他們商量一下才行呢。」

被這麼批評的忒絲菲婭似乎也忍無可忍,整個人氣到滿臉通紅,一副目眥盡裂的模樣。

忒蕾希婭用力拍着胸口,慷慨激昂地高聲疾呼,但亞爾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說道:

忒蕾希婭氣得嘴脣發抖,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

儘管這是兩人的第一次實際交手,不過忒絲菲婭之前就經常聽說有關忒蕾希婭才能的傳聞。雖然對方的態度令人非常不快,但自己在這場對決裏或許真的是求人賜教的一方。

「妳們兩個都適可而止吧。自家人吵架吵成這個樣子,就不怕這事傳到威穆琉納家耳裏嗎?」

那雙因憤怒而顫抖的眼眸,散發出無法容忍忒絲菲婭如此不成材的氣勢,簡直就是在質問她是否真有成爲當家的自覺和覺悟。

「你、你知道的話,怎麼還──」

而忒蕾希婭的盤算只有一個──那就是從忒絲菲婭手裏借來【詭懼人】,在有限的時間裏儘可能地操作這具AWR,從而透過它的反應,來驗證自己是否真有資質。假如最後的結果理想,那無疑是給她自己一顆定心丸,意味着自己擁有不遜於正統繼承人的資質,甚至有資格去進一步挑戰家傳魔法。

在一對一的對人戰鬥用訓練場上,已經即席畫好了一個作爲擂臺的圓圈。

「裝模作樣倒是挺會的呢。只不過,妳所做的根本起不了忠告的作用,反而會導致正在爲了斐培爾家的未來積極備戰的隊伍分崩離析。」

作爲主角的忒絲菲婭和忒蕾希婭,在衆人環視下來到擂臺上相對而立。除了髮型和眼神等少數細節以外,兩名少女簡直像是同個模子刻出來的姐妹。就連AWR也一樣都是武士刀型。

「別廢話,妳乖乖上場就對了……記得要抱着做掉對方的覺悟。情況不對的話我會立刻介入,保證妳們兩個不會受什麼大不了的傷。這可是一口氣解決掉這個未來隱患的最佳時機,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而且,再告訴妳一件事情,忒蕾希婭或許的確優秀,但妳不是也有隻屬於自己的王牌嗎?」

面對尖銳地反問的忒蕾希婭,亞爾斯直截了當地說道。

話音方落,忒蕾希婭立刻用周身的魔力構築起了魔法。

「唉,一點根據都沒有的臆測……總而言之,我是不會打的。不是貴族的你可能不明白,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遵循傳統向本家提出忠告而已。」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亞爾斯意味深長地笑着對兩名少女說道。

「荒唐可笑……我等分家子女之所以不去魔法學院就讀,完全是出於斐培爾家的祖宗家法!不然的話,我早就進入魔法學院就讀,拿出比妳更加漂亮的成績了。說到底,我們分家子女只因爲並非直系,就一直飽受你們本家冷眼對待。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再爲此怨懟,只是作爲直系子女的下任當家候補,居然是個碌碌無爲的庸才,這教我等分家情何以堪!這豈不是背叛了代代支持本家、爲本家鞠躬盡瘁的我等分家嗎!? 」

(沒有原先預想的那麼緊張呢。)

「妳的評價標準太過軍人思維了。雖說對魔物的戰鬥是以殲滅戰爲基本方針,但這次的【寶珠爭奪戰】可不是這麼回事,如何奪取對手的寶珠纔是最大的關鍵所在。我們在外界所對付的那些魔物,可沒有自軍的珍貴寶物或重要道具之類的概念啊。」

「好,就讓我們開始吧,大小姐!」

不知何時來到現場的亞爾斯,如此犀利地說道。忒絲菲婭這纔像是回過神來,在看到亞爾斯像是在表示「聽懂了沒?」的冰冷表情之後,只能一臉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忒蕾希婭也停下了議論,一臉狐疑地打量着亞爾斯。

「……妳不敢應戰是嗎?雖然菲婭(這傢伙)的確是不太可靠,但不管怎麼樣都比妳好多了。畢竟她可是由我一手培養的,有着貨真價實的才能。」

「說、說的是呢。我都忘記有這樣的差別了。」

「噢,您說那一位啊。」

一言以蔽之,這兩人就是天生不對盤。或許乾脆把忒蕾希婭踢出隊伍,在戰略上纔是明智的選擇。畢竟這樣的爭執不僅會影響士氣,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導致隊伍內部分裂,畢竟難保不會有人覺得忒蕾希婭說的有理,選擇站在她那邊一起和忒絲菲婭唱反調。

「這不僅是爲了鞏固妳的繼承人地位,同時也是爲了今後的訓練着想的必要一環。」

相對於感覺派的忒絲菲婭,忒蕾希婭似乎是個合理主義者,兩人時不時就會發生意見上的衝突。而儘管忒絲菲婭的指揮方式粗糙又難以馬上理解,不過在亞爾斯的觀察裏,她所下達的指示有很多時候從結果上來說是正確的。也就是說,忒絲菲婭的強項在於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直覺和第六感上,只是在忒蕾希婭的視角里看不到她的這種隱藏長處。

或許是因爲她和君臨全體魔法師頂點的亞爾斯,已經不知道進行過多少回的模擬戰了。

忒蕾希婭的語氣裏已經毫無恭敬之意,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靈魂吶喊的深切悲痛。

「假如我輸給了大小姐,我會就此放棄成爲一名魔法師。雖然受到了培迪爾傢俬塾不少名師的教導,但即便要就此放棄繼續學習,我也在所不惜。」

「而且,既然妳都說到這份上了,難道不覺得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嗎?妳大可以憑着實力,糾正這位駑鈍的下任當家的舉止與自覺。別擔心,這傢伙在我鍛鍊之下,身體可是非常結實的。而且上回被越獄犯弄傷的地方也幾乎都治好了,妳稍微教訓她一兩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冰柱巨劍】!!)

忒蕾希婭一上來就使出斐培爾一族的傳統魔法,而且這構築速度之快……忒絲菲婭的反應不禁慢了一拍。

不過,忒絲菲婭也不遑多讓,她立刻憑着長期訓練出來的經驗操作起魔力,同樣呼喚出了【冰柱巨劍】和忒蕾希婭分庭抗禮。

只見周圍瞬間冷氣瀰漫,一柄造型洗練簡約的冰劍,在忒絲菲婭的頭頂上成形。

緊接着,雙方同時射出【冰柱巨劍】,在正中間激烈碰撞,頓時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

急速冷卻的空氣泛起一陣陣的白煙,無數碎裂的冰晶砸在地上摔成碎屑,接二連三地迴歸爲魔力殘渣。

圍在四周觀戰的人羣見到那魄力,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但亞爾斯處變不驚地站在原地,只是毫無感情地貫徹自己身爲裁判的職責。

就在整座擂臺被異常的冷氣給呼嘯席捲之際,忒蕾希婭拖着刀從逐漸消散的白煙中衝了出來。顯然是打算以【冰柱巨劍】互相抵消而生的白煙作爲掩護,一口氣逼近忒絲菲婭身前。

只見她以近乎刀尖貼地的形式,使出了一記自下而上的逆袈裟斬。

然而,忒絲菲婭沒有用【詭懼人】正面硬接這刀,而是同樣自下而上地揮刀架開了這記斬擊。

忒蕾希婭的眼眸浮現出明顯的錯愕之色,顯然沒想到忒絲菲婭能輕易接下自己勢在必得的奇襲。看到對方這副反應的忒絲菲婭,也確信了亞爾斯剛纔說的都是真的。雖說忒蕾希婭被譽爲分家的天才,但她的實力絕非自己無法企及的程度。不僅如此,留在掌心上的些微手感,直接一口氣點燃了戎絲菲婭的戰鬥意志。

交抵的刀刃迸出一陣火花──在這電光石火的攻防戰中,只見忒絲菲婭翻過手腕,一個扭腰便把手裏的刀橫砍了過去。

「……!!」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擊,忒蕾希婭將身子向旁一歪,朝後方大大飛退而去。

她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動搖之色。雖然忒蕾希婭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這擊,但方纔的這波攻防,已經完全顛覆了她原本對忒絲菲婭的認知。

而當她將目光移到自己AWR上的時候,發現刀刃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晶。

這是名爲【凍刃】常見戰術魔法,能透過纏繞強力的冷氣來強化特性和威力。是忒蕾希婭更早發動了這項魔法。儘管如此,被凍結和鈍化的反而是自己手裏的刀……也就是說,對方比自己晚一步發動魔法,但她的冷氣威力遠在自己之上。對於同爲使用冰系統魔法師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能體現出雙方實力差距的事情了。

而且還沒等忒蕾希婭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位於她視野邊緣的地面又出現了新的凍結跡象。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判斷,察覺到危險的身體就自己行動起來。

眼前遭到冷氣侵蝕的地面,轉眼間就被凍結了起來。以忒絲菲婭爲中心,瞬時間便呈放射狀將四周凝固冰凍。就在寒冰即將觸及腳尖的前一刻,忒蕾希婭猛地縱身一躍。緊接着,她像是要劈出一道界線似的,以要將刀身上的冰晶甩開的勁勢,在地面漂亮地劃開一刀。

那道被筆直劈出來的裂縫登時爆出一道寒光,從中迸射出了一大片蒼藍色的冰花。

是的,忒絲菲婭所施展出來的魔法,就只是被歸類爲初階魔法的【冰結】而已。但作用範圍如此廣大的【冰結】,超出了忒蕾希婭的固有認知。這幾乎已經相當於中階魔法的威力了。

思及於此,忒蕾希婭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到忒蕾希婭甚至沒能反應過來。難道是因爲自己施放的魔法是水系統,所以正好被忒絲菲婭的冰系統魔法給剋制了嗎?……不對。

這項名爲【冰界冰凍刃】的魔法是【冰柱巨劍】的衍生應用,能夠讓巨大冰劍配合使用者的身體行動。面對作爲忒蕾希婭最高傑作的【哀慟的高潔騎士】,這就是忒絲菲婭給出的明確回答。

但是,眼前這柄出自忒絲菲婭之手的冰劍,卻在造型技術和魔法強度上實現了極爲自然的融合。換句話說,它那精緻的造型不僅沒有影響到魔法的強度,反而進一步提升了其作爲魔法的完成度。正因如此,只要是冰系統魔法師都能直覺地理解到正是這柄冰劍的造型,賦予了它非同凡響的存在感。

「那麼──」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充滿覺悟的聲音,將忒蕾希婭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冷徹的騎士掄起手中的冰劍,朝着突進而來的忒絲菲婭猛劈下去。

不過,在年輕一輩的魔法師中,本就罕有人能夠靈活運用兩種系統的魔法。而且還是達到在戰鬥中,能作爲一張底牌確實地發揮效用的程度……這確實出乎意料。既然忒絲菲婭人就在怒濤般噴出的水柱正上方,在怎麼樣也絕對免不了被這招直擊。

(這樣子就算是同系統也能起到足夠效果……來吧!)

忒蕾希婭當場雙膝一跪,垂下了腦袋。

就在忒蕾希婭奮力扭動身體,以爲自己勉強躲過了的那一瞬間──

「什麼!? 那是、怎樣……」

(我得先重整旗鼓!!)

在這些特殊粒子的影響下,她體內的魔力循環也跟着出現了鈍化跡象。

然而,在拖刀前衝的忒絲菲婭身旁,出現了一柄完全和她同步動作的巨大冰劍。

冰劍碰撞的衝突聲響響起,以空氣振動來說實在過於不可思議且詭異。衝擊力化爲靜謐無聲卻又強大洶湧的寒流,把周圍的樹木全都凍結了起來。只有面向兩人的那一側樹皮遭到凍結,另一側則還保持着生機盎然的狀態,足見兩名少女的魔力控制技術有多麼細膩。

緊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攻勢連續席捲而來。忒蕾希婭雖然勉力格擋住了攻擊,但對手透過刀刃傳來的強烈冷氣,讓她手裏的刀變得愈發沉重了起來。

在場邊圍觀的分家成員一片鴉雀無聲,羅迪利希也表情僵硬地看着這幕。

忒蕾希婭終於感到從容了一些,嘴角微微地揚起了安心的笑容……然而──

正因爲交戰的雙方同爲冰系統魔法師,所以彼此資質的差距如文字所示般具體地呈現在她眼前。忒蕾希婭被迷住似地凝視着這柄美麗的冰劍。有如自己被雜念污染的心靈得到了些許淨化般陶醉……在這般造型之美面前,忒蕾希婭甚至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對於斐培爾一族的成員,尤其是冰系統的使用者來說,一個人在冰魔法上的造型美感,直接反映了他這個人的實力與品格,這是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東西。

前四代的本家當家──卡娜莉婭•斐培爾,據說就是達到這種心如堅冰之境界的人物。卡娜莉婭與其兄長作爲斐培爾家的象徵性存在,堪稱是歷代最強的冰系統魔法師。即便到了現代,分家成員在提起「過去的榮光」這幾個字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在指卡娜莉婭執掌家族的那段全盛時期。

眼前的現象與其說是「凍結」,不如說水直接被整個替換成了冰更加正確。

「您變強了──不對,是變得非常強了。老實說我嚇了一大跳。」

然而,她所下的苦功,也僅僅侷限在父親或師長所定下的範疇,也就是「止步於被規範的型態」之內。這些既有的範式沒有自由改變的空間,而她本人也從未對此提出質疑。畢竟在魔法式的構築中過度講求造型的原創性,只會直接導致魔法的施展難度拉高好幾個等級。

這是被歸類爲中階魔法的水系統魔法。忒蕾希婭其實也掌握着『第二種系統』的力量,只是她跟羅迪利希不同,一直刻意隱藏起來。

只見幾經壓縮的冷氣猛地爆裂開來,噴湧而出的白煙頓時化作狂風席捲周遭,結束了這場令人爲之屏息的力氣比拚。

忒蕾希婭自己也是除了父親的親自訓練以外,還師事於多位國內夙負盛名的高階魔法師和魔法專家。正是因爲分家子女無法任意進入魔法學院就讀,所以他們所受的教育方針很自然地偏向了實戰路線。畢竟在國家動盪不安時支持本家,並且在發生萬一的時候作爲傳承血脈的預備人選,就是分家子女的存在意義,也是明面上的方針。

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一股衝擊的氣息,在若不刻意意識甚至無法察覺的時間縫隙間襲來。這股氣息並未夾帶着明顯的敵意或殺意,以最低限度的動作竄過意識的間隙潛伏而來。

就如魔力會受到使用者的精神力和感情影響,魔法其實也有着相同的傾向。人們普遍相信,每個魔法系統都存在着究極的精神狀態,窮極其道的高手都有其獨屬的最高境界。

面對身體的異狀,忒絲菲婭不爲所動,只是屏住呼吸,微微閉起了眼睛。儘管她的修長睫毛上積滿了冰霜,她卻像是不足爲懼似地揚起嘴角微笑起來。

就在忒絲菲婭闖進濃霧深處的下一瞬間,一道人影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來臨似地擋住了去路。

「……我輸了。」

只見忒蕾希婭的胸膛微微隆起,將魔力隨着呼吸一起吐出的同時,她在內心默默地宣讀出魔法名稱:

「這就是!我的價值!我忠誠的代行者啊,用你的行動來回應我的懇求吧,【哀慟的高潔騎士】。」

忒蕾希婭曾經聽父親提起過這個話題。父親當時表示:「窮究冰系統之道的過程,就是在鍛鍊一顆不爲外物所動的鐵石心腸。」

啊啊,這樣的思考方式,就是身爲下任當家所應有的自覺吧?──忒絲菲婭懷着這種莫名的感慨,挑戰眼前的試煉。

(【蒙愛雪花《frill throat》】。)

急遽的寒氣頓時支配周遭一帶,忒絲菲婭身旁的巨大冰劍流暢地舉了起來。

露姬同樣也一臉驚訝地呆立在原地──方纔即將分出勝負的那一瞬間,感應到強大魔力波動的她本想衝到場上阻止兩人,卻被亞爾斯攔了下來。

這不僅遠遠超出了學生模擬戰的水平,更是隻有少數天賦異稟之人方能領悟的神技。忒蕾希婭此刻內心所受到的震撼,甚至超越了當年輕易敗在尊敬的父親手上時的衝擊。

只見她怒視着忒絲菲婭的那雙眼眸裏,散發出完全不像是冰系統魔法師的熾熱光芒,周圍的冷氣在頃刻間全數旋繞到她的身上。

面對呆若木雞的忒蕾希婭,忒絲菲婭輕輕地從冰雕上一躍而下,藉助着下墜之勢朝她一刀劈了過去。

忒蕾希婭不去理會額頭的涔涔冷汗,只是怒視着忒絲菲婭的身影大吼了一聲。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太過小看忒絲菲婭這個嫡系子女的實力。不,需要檢討的不只是忒蕾希婭,全體分家都必須改正過去的錯誤認知。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忒絲菲婭的那種戰鬥方式,絕對不是能在照本宣科的學院生活中能學到的東西。只有嫺熟對人戰鬥技術的人,纔有可能做出這一系列的動作。而對人戰鬥的嚴酷訓練方式,不是在溫室般的學院,反倒是在分家的英才教育裏當作重點的東西。照理說來,只有在各自私塾或家庭教師的嚴厲教導下,纔有機會鍛煉出如此高超的對人戰鬥能力。

「不……您沒有必要如此禮遇我這個敗者。請您饒恕我先前的諸多無禮,忒絲菲婭大小姐。」

(大小姐爲什麼能夠冷靜到這種程度?既不像是自恃勝券在握,也不像是瞧不起對手……不對,這並不是單純的遊刃有餘。該怎麼說,我彷彿能夠感覺到大小姐的心境是一片冷澈空靈。)

而在嚴陣以待的忒蕾希婭臉上──並不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表情,而是宛如迎來最終決戰的騎士一樣,充滿了凜然的意志。

勝負已分,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輸得如此體無完膚。

冰花在忒蕾希婭周身綻放開來,阻止忒絲菲婭的【冰結《freeze》】進一步侵攻。

而忒蕾希婭也回應了父親的期待,從懂事開始就一直努力不懈地要求自己。爲的就是在有事之際成爲本家當家的利刃,又或者是在必要的時候成爲其完全的替代品。然而,這份職責不知何時變成了重擔,爲了替有朝一日可能到來的這天做準備,她給自己制定了遠比常人嚴苛的訓練菜單。在經歷近乎自虐的漫長修行之後,所有的基礎動作都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這纔有了今天站在這裏的忒蕾希婭。

至於忒絲菲婭,則是主動向筋疲力盡地單膝跪地的忒蕾希婭伸出手來,一邊說了一句:

這柄冰劍不僅擁有令人驚歎的精緻造型,那宛如蒼穹般的蔚藍更是和寒冰的白色交相輝映,昭示着其作爲魔法的完成度。

「那麼,這下就分出勝負了吧。勝利者是菲婭。」

忒絲菲婭依然維持着舉刀的動作,而冰蒼騎士也仍舊佇立在原地,只是後者手裏握着的那柄冰劍,已經從中間完全碎裂成兩截。

「沒有人有異議吧?」

忒蕾希婭愕然地頹坐在地上,甚至沒去看一眼逐漸土崩瓦解的騎士幻影。

「什麼啦,我這叫下任當家的器量好不好!」

他毫不客氣地走到擂臺的正中央,以不容分說的語氣這麼宣佈道。

只見忒絲菲婭的身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宛如雪花的顆粒。

人不在現場的芙蘿婕和榭路巴,想必很快就會收到某人快馬加鞭送去的報告吧。再來的後續處理就不是亞爾斯該煩惱的事情了,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接下來的模擬賽訓練會很順利。

不,那裏已經是凝結了的冰塊。大量的流水在一瞬間被整個凍結起來,彷彿是直接由一座噴泉所化成的奇妙冰雕。

但與此同時,忒蕾希婭也很清楚勝負還是未知之數。事實上,忒絲菲婭所發動的【永凍結界】只限定在極小的範圍內……說白了只不過是對亞爾斯的一種拙劣模仿。方纔製造出來的那座冰雕,此刻也已經逐漸崩解。

或許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副笑嘻嘻的模樣,忒蕾希婭雖然以乾笑作爲回應,卻沒有接過忒絲菲婭伸過來的手。

「那、那又怎麼樣?」

「妳打算怎麼處置她?她這種性格的人,就算一時喫了苦頭學乖了,後續沒有嚴加調教,後面可是會很麻煩的喔。」

【蒙愛雪花】是一種妨礙系的魔法,其所釋出的細微粒子會吸附在魔力上,導致魔力急速凍結和脆弱化。

一束紅髮在她的眼前翩然飄過,出現在她視野中的忒絲菲婭的身體在空中打橫,一刀重重地給予她的膝蓋一陣衝擊。

「難、難道是……【永凍結界《Niflheimr》】!? 」

忒蕾希婭顫抖着嘴脣,沙啞地喃喃道出了這個魔法的名字……伴隨着穿透脊樑的強烈冷氣,眼前的這幕令她打從心底竄起一股寒意。

雖然在改變現象這點上遠遠不能相提並論,但這項魔法和忒絲菲婭熟知的亞爾斯的原創魔法──【霧結侵蝕】有着相似之處。只不過和【霧結侵蝕】不同的是,這項魔法無法實現一瞬間凍結一切的效果。這不能說是因爲基礎魔力不足的問題,而是在根本上構成的精細度差太多了。假如剛纔施展這項魔法的人是亞爾斯,又或者忒蕾希婭使出來的是真正的【霧結侵蝕】,這場決鬥恐怕早已分出勝負了。

「那麼,我也必須讓妳認可我的價值纔行呢。」

等到心跳終於平穩下來,忒蕾希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忒蕾希婭錯愕不已地瞪大了眼睛,因爲映在她眼中的,是水柱上如履平地似地撐着手蹲下的忒絲菲婭。

沒錯,忒絲菲婭所施展的正是最高階魔法【永凍結界】。雖然她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發動這項魔法,但光是這樣已經足以讓忒蕾希婭再也無法保持鎮靜。畢竟如此高等級別的魔法,幾乎是專屬於那些知名魔法師的不世絕技。

自她口中流泄而出的冷氣陡然擴散開來,轉眼之間就化作一片籠罩周遭的薄霧。

而就在下一瞬間,忒絲菲婭衝進了濃霧之中。既然這些雪花帶着妨害的效果,那隻要趕在身體被積起的魔力之雪壓垮之前,直搗忒蕾希婭就行了。也不知是因爲兩人同爲冰系統魔法師,還是斐培爾的血脈在暗中引導,忒絲菲婭在這場決鬥裏一直有種莫名的心曠神怡之感。

只見【冰界冰凍刃】隨着忒絲菲婭手臂的揮舞,正面接下了騎士迎面劈來的冰劍。

忒蕾希婭只在肖像畫裏見過卡娜莉婭的模樣,可不知爲何,這名傳奇當家的身影,居然和眼前的紅髮少女重合在了一起。她自幼就經常聽父親提起卡娜莉婭的事蹟,她就任當家之位的期間雖然短暫,卻是獨一無二的傑出魔法師……而就在此時此刻,她彷彿在忒絲菲婭的身上看到了那位魔法師的影子。

忽然注意到對手的樣子,忒蕾希婭不由得蹙起眉頭,同時在心裏焦急地思忖了起來。

在壓迫籠罩周圍的冷氣之中,忒蕾希婭像是吐出凍息似地啓脣道:

亞爾斯沒去理會這個場面,只是揚起了一抹微笑。

最後,空氣裏響起無數尖銳刺耳的碎裂聲。

「唔啊啊啊!」

正因如此,忒蕾希婭在冰魔法的造型技術上也下了無數苦功。

頃刻之間,忒蕾希婭的背後顯現出一道巨大的身影。那是一名雄壯威武的冰蒼騎士,雖然只有上半身,卻足足有三公尺那麼高大,手裏握着一柄碩大的冰劍。這柄刻有「斐培爾」之名的武器並不是【冰柱巨劍】,而是忒蕾希婭傾注所有魔力打造的獨一無二的冰劍。

將刀舉至身前的忒蕾希婭,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臂揩過自己的下巴。然而,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這個動作有沒有擦去滴落的汗水。

「還真是善良。」

作爲和斐培爾家血脈最爲相近的培迪爾家子女,這甚至能說是她的使命。然而,此刻站在她眼前的紅髮少女,卻徹底摧毀了這樣的存在意義。她的存在幾乎是從根本上否定了忒蕾希婭那些含辛茹苦的努力。

忒蕾希婭不由得嚥了口口水,儘管她能確實感受到手臂傳來的麻痺感,卻暫時鬆了口氣。因爲她不僅成功把忒絲菲婭給頂飛了出去,還藉助這道反作用力漂亮地降落在地上。這下子至少沒在衆目睽睽之下出醜丟臉。

「哈啊、哈啊、哈啊……」

「嗯?這樣子未免太恐怖了吧,阿爾你不要把你那套做法套用到我身上啦。再說我們和分家之間的矛盾,本來就是早晚必須解決的問題。」

這點對於其他在場觀戰的分家成員也一樣。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那把朝自己直刺而來的刀刃已經迫在眉睫。

相對於浮現拚命形容的忒蕾希婭,忒絲菲婭的眼神卻是沉靜到了極點。

忒蕾希婭不由得用力咬緊了牙關,似乎是想要否定這個鬼迷心竅般的短暫幻象。她更加使勁地握住刀柄,將更多的魔力注入手中緊握着的刀。

忒蕾希婭猛地咆哮了一聲,彷彿是要將心中翻騰的鬱結之氣盡數宣泄。爲了強行扭轉難以接受的現實,她再次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唔……)

「【冰花盛開《icicle garden》】。」

忒蕾希婭怒喝一聲,同時一腳用力地踩在了地面上。接着,她的腳邊頓時噴湧出一道宛如間歇泉的高壓水柱。

然而,還是得做個了斷纔行。忒絲菲婭必須在這裏,向忒蕾希婭證明自己的力量。忒蕾希婭的心高氣傲在這之後,只會妨礙她真正的成長,自己得重挫她的銳氣纔行。

「唔……別得意忘形了!」

看着她這副銳氣全失的敗者模樣,亞爾斯反而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雙方的刀刃再次激烈碰撞,兩名少女展開了魔力和臂力的正面較勁。

「怎麼樣,我還滿能打的吧?」

看到忒蕾希婭充滿決心的眼神,忒絲菲婭也察覺有異地微微傾斜了手裏的刀。

忒絲菲婭先是鼓起臉頰裝出氣呼呼的模樣,隨即又像是顯示遊刃有餘似地眨了眨眼睛。她再次轉頭看向愣住的忒蕾希婭。

「我們就忘了對決前的約定吧?妳擁有非常出色的資質,就此放棄魔法師之路未免太暴殄天物了。我更希望妳用自己的卓越能力助我一臂之力。」

「可、可是……」

相對於無地自容地低下頭去的忒蕾希婭,忒絲菲婭落落大方地解下腰間的【詭懼人】,遞了過去。

「喏,妳不是想用用看嗎?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請用吧。」

忒絲菲婭沒有給忒蕾希婭拒絕的餘地,硬是拉起她的手把【詭懼人】塞到她的手裏,彷彿在說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好賭的。

「這可真是跳樓大放送呢。」亞爾斯忍不住冷冷嘲諷了一句,但露姬馬上拉了他的衣服示意他別再說話。

「真、真的可以嗎?」

忒蕾希婭誠惶誠恐地捧着斐培爾的傳家之寶【詭懼人】,向忒絲菲婭確認道。

看到忒絲菲婭肯定地點了點頭,忒蕾希婭這才一臉緊張地用右手握住了刀柄。只要將它拔出鞘來……然後向刀身注入魔力,成功構築出斐培爾家的魔法……

那些血汗交織的日子就會得到解答。自己那號稱不遜於本家子女的資質,以及爲了挑戰家傳魔法而日夜不懈的努力,都會在那一刻得到證明。

儘管如此,忒蕾希婭仍然有些猶豫不決,而就在她再次看到忒絲菲婭豁達表情的那一瞬間,原本盤踞在心頭的迷惘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因爲她終於明白了。自己打一開始就沒有拿起這把刀的資格。

那肯定不是自己,而是父親、母親、乃至於整個培迪爾家上下的冀望。她自己只是想要報答家裏的養育之恩而已。這絕對不是發自忒蕾希婭•培迪爾內心的真實願望。

(我……我只是……想要自己做決定。)

無論是什麼事情都好,她想要自己做出決定,憑着自身的意志開闢前進的道路。她渴望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只見忒蕾希婭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彷彿心中的迷惘被一掃而空。她緩緩收回了一度握住【詭懼人】刀柄的那隻手。

「已經可以了,多謝您的好意,大小姐。」

「咦?真的可以了嗎!? 妳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而已,連拔都沒有拔出來耶?」

「不,這樣就足夠了。畢竟這是要繼任當家之位的大小姐您的刀。」

雖然忒蕾希婭至少比忒絲菲婭還要了解貴族社會的樣子,但也可以說她的價值觀反而因此變得扭曲。如果她還有一點判斷力的話,也不至於當着亞爾斯的面高唱純血主義的優越性。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好主意。爲了回報大小姐的知遇之恩,我今後也應當持續不斷地精進自己,好在有事之際助大小姐一臂之力……而且這樣子也不會和家裏的意向發生衝突。那麼,倘若真能獲得本家同意,我就正式以大小姐的隨從身分進入第二魔法學院就讀。」

「咦!!」

就拿她剛纔展現的【哀慟的高潔騎士】來說,這是將兩種造型物──冰劍和寒冰騎士結合起來的艱澀魔法,其複雜程度已經可以被稱作雙重施法。不僅要同時運行兩道魔法式,還要將二者合而爲一,單憑普通的訓練根本不可能學會。

「……啊?」

「我好歹也是培迪爾家的女兒,不可能言而無信地背棄賽前許下的承諾。因此,我還是會……」

雖說一個人的成長往往就發生在這樣的一念之間,但對於不甚瞭解人心幽微之處的忒絲菲婭來說,忒蕾希婭一下子的脫胎換骨,只讓她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還以爲大小姐您選擇了不同於芙蘿婕大人的道路,打算將這生都奉獻在魔法師之道上。如果是要完全走入家庭的話,從同窗之中挑選伴侶的確不失爲一個好方法。只是此人不僅一看就知道很難相處,這副體格看起來也不像是生育能力很強的樣子……」

「妳、妳、妳剛纔說了什麼?」

忒蕾希婭的內心明顯發生了某種變化,但不明就裏的忒絲菲婭只感到說不出的納悶……

「可是這次的【貴族仲裁】不能這樣子吧?」

就在忒蕾希婭耐不住高溫烘烤、忍不住用雙手護住腦袋的瞬間,亞爾斯打了個響指。

「呃,我說忒蕾希婭小姐?阿爾是我的同學沒錯,但他和軍方其實淵源頗深……還有就是,我媽媽對阿爾也極爲『信任』,而我自己也受到阿爾非~常多的照顧!」

就在忒絲菲婭一陣詞窮的時候,露姬居然很罕見地向她伸出了援手。只聽露姬刻意清了清喉嚨說道:

「原來如此,我剛纔還在納悶【哀慟的高潔騎士】是我也沒聽過的魔法,原來是原創魔法啊。」

儘管這只是忒絲菲婭情急之下脫口說出的話,忒蕾希婭聽完卻一臉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忒絲菲婭說到變成愈來愈小聲的嘟嚷,亞爾斯不由得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是嗎?可是這傢伙是個單純的傻瓜,換做是我的話會推薦更加簡單的戰略。」

然而,直腸子的忒蕾希婭似乎沒有留意到其他人的表情,只是豁然開朗似地自顧自說道:

忒絲菲婭登時大驚失色,現場的空氣瞬間凝結了起來。

即便跟忒絲菲婭理由不同,亞爾斯也不得不同意忒蕾希婭是一塊不該被埋沒的璞玉。在他看來,忒蕾希婭甚至可以說是貴族英才教育的應有樣貌……其集大成者。

「好啦,這下心情也轉換好了。待會兒休息結束之後,就馬上繼續訓練,抓緊時間休息吧。」

「唔……的確如此。是要我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吧。」

「……我、我以後會多注意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畢竟貴族社會不僅只一夫多妻制,一妻多夫制也是得到承認的。只不過要我來說的話,我實在不怎麼推薦一妻多夫制。一來是男人這種生物總是想當羣體裏的老大,二來是招贅進來的女婿如果心術不正,反而有可能在誕下孩子之前就被對方鳩佔鵲巢。」

(不對,現在仔細一想,那個魔法實質上應該更接近於【桎梏凍羊】。【桎梏凍羊】毫無疑問也是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之一。話說回來,忒蕾希婭所使出的【哀慟的高潔騎士】還挺像樣的。)

一行人目前的話題,主要是圍繞在家傳魔法上。

幸好目前因爲休息的關係,已經先把手鐲摘了下來。只見亞爾斯豎起一根手指,一顆小小的火球立刻飄浮到了空中。緊接着,那顆火球迅速膨脹成了烈焰翻騰的微型太陽──這炎系統魔法正是亞爾斯的拿手絕活之一【煉獄《astral sun》】。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巨大的微型太陽,高掛在一行人的頭頂上,散發出驚人的熱度,讓周圍的氣溫一下子便急遽上升。

「所以說,你這個不知哪裏來的傢伙,能當一個第二丈夫就很理想了。至於正夫的人選,還是得找個上級貴族才能不失體面。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大小姐。」

「爲、爲什麼,妳會把話題帶到那裏去啊!!」

「可、可是,妳也用不着做到這種地步吧?我大概明白你們培迪爾家的狀況,你們只要願意表明中立就非常足夠了。」

雖然亞爾斯沒有說出口,但他可以理解忒蕾希婭爲何會被譽爲分家中的天才。忒蕾希婭沒有辜負她所受到的國內外高階魔法師的指導,無論是魔力的運用方法還是魔法構築的正確性,都已經達到足以參與實戰的水準。更重要的是,她對魔法的造詣之深非常明顯。

在前往休息處的途中,忒蕾希婭儘管保持着她慣有的恭敬禮節,卻一路追着忒絲菲婭問個不停。雖然她顧及到周圍刻意壓低音量,但問題幾乎都是到了刨根問底的地步。這令人聯想起當初忒絲菲婭也是拚命纏着亞爾斯追問【霧結侵蝕】的各種細節。

露姬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忒絲菲婭則是流露出有些怨懟的神色,彷彿是不滿亞爾斯只聽露姬一個人的話。只能說青春期的少女心思總是複雜難解,有時候就連當事人都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你要拒絕別人也有很多種方式吧?就算你其實並沒有那個意思,但你剛纔那副嫌棄我們家的樣子,看起來真的非常傷人耶~我是這麼想的啦……」

「是,您願意如此自然再好不過了。」

【煉獄】及其夾帶的龐大熱能,立刻像騙人似地消失無蹤。儘管如此,微型太陽方纔所噴發出來的烈焰,仍然在空中留下了一片搖曳的赤紅光影。

「啊~好好好,就這麼辦吧。大家都累壞了,我們先休息再說吧。」

忒蕾希婭宛如忠臣一樣深深行了一禮,彷彿兇猛的野獸被拔掉了利齒,搖身一變成了溫馴無比的寵物。

「我想您也非常清楚,當隊伍裏存在着異己分子的時候,整支部隊的協調運作效率都會受到嚴重影響。在女性隊員較多的隊伍裏,如果隊長總是不懂得體貼,您覺得整支部隊的氣氛會怎麼樣呢?」

「等一下、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知道了,那就由我去跟我媽媽說一聲吧。雖然我不清楚過去的老規矩是怎麼說的,但那些規矩也不是法律吧?既然如此,不管妳是不是分家的子女,都有權去包括學院在內的任何地方學習吧。我同意了。」

另一方面,在得知忒蕾希婭和忒絲菲婭盡釋前嫌之後,芙蘿婕和榭路巴都向亞爾斯致上無以復加的感謝之意。由於兩人都很清楚和分家之間的矛盾遲早會爆發,因此亞爾斯的這次等於是提前解除了這個隱患。

忒蕾希婭淚眼汪汪地用力搖頭,亞爾斯這纔像是心滿意足似地聳了聳肩。

露姬直接祭出軍中的常識來壓服亞爾斯。

眼看亞爾斯一臉不悅地蹙起眉頭,露姬也擺出一副隨時要開戰的架勢,忒絲菲婭連忙驚慌失措地打圓場道:

忒絲菲婭的反應之所以如此古怪,是因爲忒蕾希婭的態度完全超乎意料之外吧。她方纔對了忒絲菲婭說「要繼任當家之位的您」。她不僅承認了自己技不如人,還明確地認可了忒絲菲婭。

「難得妳一個貴族能說出這麼有趣的笑話呢,我就誇獎妳一句吧。」

儘管亞爾斯已經斬釘截鐵地表示拒絕,露姬卻像是攸關自身利益似地繼續追擊。

儘管忒絲菲婭忍不住無言地在心裏嘀咕亞爾斯有夠孩子氣,不過她嘴上還是像準備收心似地附和了這句話。可是她同時朝亞爾斯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瞥。

(雖說這次的事情是我主動挑起,但現在想想,我該不會是跳進人家挖好的坑裏了吧……?)

(嗯?可是,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最後陪在亞爾斯大人身邊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咳,亞爾斯大人,難得我們順利解決了眼下的問題,這時候就別這麼嚴肅了吧……在拒絕別人的時候,體貼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爲任何人被異性這麼說都會感到受傷的。」

「不,這可不行!眼下忒絲菲婭同學的問題已經無所謂,而是您和女性朋友說話時,請再多斟酌一下用詞。這對於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是必要的。」

「哎,對於我們貴族來說,繁衍後代是重要的任務之一。您作爲準備接任當家之位的人,膝下的子嗣當然是多多益善。所以有必要弄清楚此人是否是一名適任的伴侶。」

在膽戰心驚地取回【詭懼人】之後,忒絲菲婭仍舊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再次確認道:

只見亞爾斯的手指輕輕一揮,微型太陽也跟着動了起來。這幅情景比起魔法,更近乎天地變異。逐漸逼近的【煉獄】,將地表染成一片深紅……而仰望着這幕的忒蕾希婭,眼眸裏映出熾熱的陽光和驚恐的神色。

「啊?妳在說什麼傻話,妳現在還有閒情逸致去管這麼遙遠的事情嗎?還是先擔心【貴族仲裁】的事情吧,妳要是輸了就只能乖乖嫁給艾爾了。」

「說起來這也是自古有之的常見做法。將我這個女兒作爲人質派到大小姐的身邊伺候──對於培迪爾家來說,這比什麼都能表明我們對斐培爾家的忠誠。爲了進一步鞏固大小姐下任當家候補的立場,我們培迪爾家也必須表現出支持的態度。」

「大小姐最後施展出來的那項魔法,果然是家傳魔法啊。我們培迪爾家代代都對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抱持高度的關心和敬意,甚至不惜根據【冰柱巨劍】開發出了本家獨屬的原創魔法。【哀慟的高潔騎士】就是來自這樣的成果。」

話雖如此,臨陣磨槍的密集訓練終究有其極限。畢竟整支隊伍說到底就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別說是合作無間的配合默契了,連靠着眼神和手勢進行交流都時常出現問題。

當然,忒絲菲婭不可能條理分明地回答所有的問題。她一開始還試圖隨便說幾句糊弄過去,但最後回答問題的任務還是落到了身旁的亞爾斯頭上。

「啥啊!? 就跟妳說不行了啊!我絕對不會同意妳放棄魔法師之路喔。」

榭路巴面帶愁容地喃喃說,同時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戰略圖上。地圖上面繪製着【貴族仲裁】的賽事舉辦地點,也就是威穆琉納家所擁有的那一大片廣袤腹地。雖然從地圖上能大致看出整體地貌,但很難連實際的地形起伏都完全掌握。

「什、什麼啊!就算妳說要再比一次我也不會答應喔!? 」

「但正如我先前所說的,這件事情關乎到我們作爲貴族的體面。那麼,我會先向家裏稟報此事,待確定之後再正式上奏當家大人。」

「話說回來……我們先不說結不結婚的問題喔?」

說到這裏,忒蕾希婭再次轉身對亞爾斯說道:

「哎~雖然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

露姬的腦海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但她的良知還是勉強戰勝了邪念,硬是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到正題上來。

這下子不僅忒絲菲婭大驚失色,連亞爾斯也大感意外地露出了苦澀的神情。畢竟現在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他實在不想再添上這麼一樁。仔細一看,露姬也一樣一臉難看。

「我明白了,大小姐。」

勉強保持冷靜的忒絲菲婭戰戰兢兢地反問道,忒蕾希婭則像是不懂她爲什麼會這麼問似地歪起了腦袋。

「喂,妳不要繼續在那裏胡說八道了。要我去做區區斐培爾家的上門女婿?妳這是在瞧不起我嗎?」

「雖然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我可不想進一步加重我的精神勞動。」

「嗯嗯,這個魔法非常厲害呢!我是不是也該來學一下那種的魔法啊?」

說到底,新魔法的開發本就是非比尋常的困難工程,而且忒蕾希婭方纔使出的冰系統妨害魔法【冰花盛開】,和亞爾斯的原創魔法【霧結侵蝕】也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噫,騙人!? 」

【寶珠爭奪戰】中必須進行團隊合作,無論亞爾斯再怎麼十項全能,也難以在隊伍氛圍險惡的情況下贏得勝利。他之所以促成忒蕾希婭和忒絲菲婭的這場對決,有部分也是出自這個原因。

好不容易談話裏出現了一點旖旎的味道,無論如何都得趁着這個機會,讓亞爾斯多少學習一下如何對待纖細的女人心。畢竟這世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女性,如何與女性相處可謂是必要的處世技巧,更別說亞爾斯幾乎沒有男性朋友,假如連女性朋友都被他給得罪光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就會變得更加孤立無援。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不需要維持什麼人際關係。」

忒絲菲婭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做了個把東西搬到一旁的動作,這才繼續接着說道:

「哼,最高階魔法差不多就這樣吧。需要再感受一下極致級魔法嗎?」

「大小姐,您是不是該重新審視一下您的交友關係呢?這種口無遮攔的無禮之徒,您最好還是別和他來往比較好。」

「果然按照目前的隊伍實力,能採取的戰略就只有這些而已。」

面對忒絲菲婭近乎語無倫次的辯護,也不知道忒蕾希婭是怎麼聽的,居然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亞爾斯忍不住插嘴吐槽,結果惹來了忒蕾希婭的冰冷視線。

「不不不,就算是這樣還是遠不及大小姐您。不過的確,倘若大小姐能掌握【哀慟的高潔騎士】和祕傳的【冰花盛開】這兩項魔法,想必能夠更進一步拓展您在戰鬥中的策略空間……」

就這樣,到了訓練開始的第四天晚上。亞爾斯、露姬及榭路巴在用完晚餐之後,一如往常地來到芙蘿婕的書房檢視今天的訓練成果。

「哼,這樣吧……要是有比這個更厲害的魔法,我就聽聽妳的夢話吧。」

「真的可以了嗎?妳沒有在動什麼歪腦筋吧?」

(喔,那個魔法果然是以【冰柱巨劍】爲基礎開發出來的啊,不過,他們的開發思路和我大不相同就是了。畢竟我不僅確認過鐫刻在【詭懼人】上的魔法式,還對菲婭的【冰柱巨劍】做過多次的觀察分析。)

忒絲菲婭有點討好地誇獎了兩句,忒蕾希婭一下子就得意到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陡然停下了腳步,周圍真的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請您放心,我已經沒有任何企圖了。非要說的話,只有一件事情……」

「……!呃、啊、嗯,妳明白這點就好。」

當天晚餐席上,女當家甚至龍心大悅地拿出頂級紅酒款待亞爾斯,管家也不斷地將山珍海味舀到他的盤子裏。看着兩人殷勤招呼自己的笑容,亞爾斯的心裏不禁湧起了些許疑心,只是現在再怎麼懷疑也無濟於事了。於是,他最後也只能選擇默不作聲,和露姬一起專心品嚐着送上桌來的佳餚。

「你、你竟敢如此狂妄!」

「可是,這樣子我心裏會過不去。那麼,至少請讓我停止在培迪爾傢俬塾繼續學習。同樣地,就算今後有家庭教師上門,我也會婉言謝絕他們的指導。」

在原本就已經隱隱燃燒的火種裏,若是突然再添上亞爾斯這個外來者,會變成什麼樣子?只是這位老謀深算的貴族當家,居然連本來不可能預測的化學變化都掌握到了嗎……?

一開始只感到不勝其煩的亞爾斯,在聽到原創魔法的話題後,也一下子被打開了開關。在回答忒蕾希婭疑問的過程中,他也不知不覺地專心聽起了她所透露的培迪爾家魔法的細節。

休息結束之後,所有人一起觀看了【貴族仲裁】模擬戰的紀錄影像,並且嘗試了各種不同的職責分配和人員配置。訓練一直持續到了人工太陽下山才落幕。

儘管忒絲菲婭的臉已經漲紅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忒蕾希婭仍舊自顧自地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在無法完全掌握地形的情況下,也只能設法提升每個人的臨機應變能力了。這樣多少可以彌補客場作戰的劣勢吧。」

雖然亞爾斯如此回答,但他們目前所討論的戰力差距,只是基於推測得出的情況。由於【貴族仲裁】是一種戰爭遊戲,會透過各式各樣的規則來限制住強者,從而將戰力盡可能控制在平均值上去對決。然而,每個人終究存在着個體差異,這種能力上的差距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

同樣是總大將,經驗更加豐富的艾爾在指揮上肯定比忒絲菲婭來得高明。而作爲其左右心腹的席露西菈和奧爾聶烏斯,也毫無疑問是一等一的強者,剩下的一般隊員,也應該是威穆琉納家的精銳子弟兵纔對。相對於此,斐培爾家一方不僅露姬和榭路巴都無法參戰,來自分家勢力的忒蕾希婭和羅迪利希更是年紀輕輕,作爲隊伍的核心教人難以放心。這種全體成員的實力差距,完全得由亞爾斯一個人來負責填補。

雖然忒絲菲婭等人一直爲此感到憂心忡忡,但亞爾斯本人沒有流露出半點焦慮之色。

(我想辦法解決就好了。)

這就是亞爾斯身爲現役首席的強大自信心。說到底,即便比賽裏有手鐲型裝置對魔法的施展進行限制,並且採用耐久值這種運用傷害轉換系統的機制,這套體系的極限和規則一定還有漏洞存在。正因如此,【貴族仲栽】的戰力差距並非絕對,一定存在着能夠被撼動的地方。畢竟多年的外界任務經驗也告訴亞爾斯,現場人員的行動往往可以打破原本紙面數據上的劣勢。

(雖然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道理呢。)

即便是亞爾斯,也無法排除自己在意想不到之處滑鐵盧的可能性。正是爲了應對這種出乎意料的狀況,他纔不得不像參謀一樣參與到作戰計劃的討論當中。

就在亞爾斯他們每晚挑燈夜戰的期間,以忒蕾希婭和羅迪利希爲首的分家成員,似乎也同樣在主動加緊訓練。

另外,有如忒絲菲婭弟弟一般存在的魯錫爾,因爲年齡和實力都不足的關係無法參加本次的訓練。但是,魯錫爾強烈表示希望能夠幫上大家的忙,於是最後便讓他擔任了類似於訓練經理的職務。每天都可以看到魯錫爾在賽場上忙進忙出的身影,負責遞送飲水、乾淨衣物和毛巾給參與訓練的成員,大家也都暗自對他讚譽有加的樣子。

而這樣的魯錫爾似乎尤其仰慕忒絲菲婭,每次到了她面前,都會綻放出花朵一般的天真笑容。

(哎,菲婭平常那副模樣,不說都沒人知道她是貴族千金呢。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她才能和艾莉絲變成那麼要好的朋友吧,就是那種相處起來沒有多餘壓力的類型。小孩子喜歡黏着她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這點毫無疑問是忒絲菲婭的美德之一。否則,亞爾斯根本也不會一路訓練到她今天,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特地跑到斐培爾家來幫忙。

在自覺到這事實的瞬間,亞爾斯不知爲何感到一股莫名的害臊,但他馬上就說服自己這個和那個是兩碼子事。

不管怎麼說,備戰工作的進行算是順利。跨越了和分家之間的矛盾之後,忒絲菲婭又變得更加強大了。

(剩下的問題就是……該由誰來執行『關鍵一擊』了吧。)

在即將到來的【貴族仲裁】裏注入毒素。亞爾斯一邊思索着執行這項任務的最佳人選,一邊不動聲色地揚起了一抹微笑。

距離【貴族仲裁】開始,還剩下一個多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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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正在閱讀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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