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人口流失

「好，我有事想和你們談談。」

時間是在洗完澡也喫過晚餐之後。

萊茵哈特一行人，亦即仁與禮子、艾爾莎、她的奶孃蜜奈、管家亞多博格、護衛赫爾曼，還有讓自己的管家和兩名侍女也集合到同一個房間中。

現在的他是認真模式。

「是這個村子的事。」

萊茵哈特看著仁，提出問題：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

仁略微思考後才作答：

「嗯，我覺得這個村子好像沒什麼活力。」

萊茵哈特點點頭：

「是啊，你的感覺是合理的。那是因爲，這裏是只有老人的村子。」

聽了這話，仁皺起眉頭，輕聲咕噥起來：

「連這樣的地方都會持續人口流失啊……」

「人口流失？」

聽到他自言自語，艾爾莎向仁發問，表情顯得很驚訝。

「啊……是啊。就是人變得越來越少……那種狀況吧？」

「是的。」

萊茵哈特接著解釋下去：

「爲了要維持人口，一對夫妻必須生下兩個以上的小孩。艾爾莎懂嗎？」

「嗯。」

仁也逐漸明白萊茵哈特想說的是什麼了。

這是仁把最直接的心聲化成的言語，但是聽到他這樣說的蜜奈一張臉更加扭曲了，只是因爲她低著頭，所以照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這時候，萊茵哈特再次看了看艾爾莎才又繼續說下去：

「拋棄是指……」

「那不就是統一黨的……」

「在與歇洛亞王國軍的戰爭中死了許多軍人、士兵，其中也有路易斯……庫茲瑪伯爵的父親。」

「嗯。你方纔不是說過『人口流失』嗎？這就表示你在其他地方也見過這樣的村莊或聚落，抑或是知道有這樣的狀況對吧？如果你知道在這種狀況下，執政者一方會採取什麼樣的對策，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至於他們的真意，唉……除非是前代歇洛亞王國國王才能知道了吧。又不能去問已經埋在地底的人，所以也就是推測嘍。」

「他們是想要吞併位於這塊大陸上的所有國家。」

然後他又轉向仁：

「再考慮到嬰幼兒死亡率和兵役、疾病等因素，最少也要有三個比較好。這是以執政者的立場來說。」

「啊，庫茲瑪伯爵那麼年輕便繼承家業，就是這個原因吧。」

「一般的說法是他們想要擴張領土。不過，並不是那麼渺小的理由。」

再說就現實而言，這個世界就是正爲了人口不足而煩惱。盡一切可能找出多少能夠減緩這種狀況的手段，也是他必須要盡的義務。

萊茵哈特讚不絕口。但仁搖了搖頭，連忙否認：

他翻了個身。

萊茵哈特也點了點頭。

「那麼當時……被徵兵那些人的妻子和十歲以下的小孩呢？」

「事情就是這樣。歇洛亞先王，正確數來在二十一年前的三年中，曾經攻打過埃吉利亞王國與弗蘭茲王國。大概因爲我們修洛皇國並非狄納爾王國後裔之故，並沒有針對我國採取特別的攻勢。不過爲了防禦，我們也有一段時期不得不派兵去歇洛亞王國。」

萊茵哈特嘆著氣說到這裏。仁的也心情黯淡起來，不過還是提出一個疑問：

「…………」

在那之後，他們還交換了許多討論與意見。因爲已經夜深，最後各自回到的房間。

（可以一副了不起地向萊茵哈特他們說明，也是因爲我在現代日本受過教育的關係，並不是我的功勞。）

「太了不起了。這個我也曾經考慮過。仁，你是不是連執政者的才能都具備啊？」

萊茵哈特也是貴族，屬於執政者一方的人。

當晚，躺在牀上的仁罕見地深思起來。

萊茵哈特滿臉佩服，笑逐顏開：

「聽說有些村子的小隊被編入大部隊。然後應該也有全滅的小隊存在吧，這個村子就是其中之一。」

「仁，我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爲我希望你能知道這些事，同時也是因爲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也就是說，是個不可大意的國家。

「這裏位於埃吉利亞王國首都之北，如果歇洛亞王國攻打過來，勢必成爲戰場。從房子都還保存著的狀況看來，當時這裏應該是倖免於暴露在戰火之下。然而帶著孩子的母親考慮到萬一的狀況，還是離開此地避難了。」

（靠我自己的話，能做些什麼呢？）

當萊茵哈特說到這裏時，蜜奈的表情好像瞬間扭曲了一下，不過沒有人注意到。

「沒……沒有。我這樣的人，也就只有做做東西的能力了，別太看得起我了。」

「對。統一黨的理念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存在。與其把先王，先先王當成那種所謂的領土擴張主義者，不如把他們當成野心分子。現任歇洛亞國王是先王的長子，乍看之下是和平主義者，然而實際上他應該跟先王一樣，同樣是胸懷不爲人知野心的人。而且是位只把唯命是從的貴族留在身邊，不服從者一律外放的國王。」

「直截了當地說，這個村子是個無法維持人口的村子。」

「這個我也懂。具體的做法呢？」

「唔，言之有理。請繼續。」

（我之所以能夠製作各式各樣的東西，也都是因爲前代給了我這一切。）

說到這裏，仁也察覺到了：

被他這樣一說，仁從記憶中挖出了在地球時看過一個針對高齡化問題的聚落所做的節目。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一直東奔西走，把全副心神放在自己的喜好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還是仁是頭一次深入思考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該做的事。

依舊板著一張臉的萊茵哈特點點頭。

「一開始是減稅……給新搬過來的人，大概五年左右的幾成稅賦減免。」

畢竟自己都只是現學現賣罷了。

仁試著回想新聞上報導過，不知道哪個地方的自治區曾經用過的做法。

這個說明讓仁弄懂了一件事。

「父親啊……」

「首先是……振興產業吧。若那個地方賺的錢不足以生活，便無法吸引人聚集過來。」

「這個嘛……」

「意見？」

「原來如此。就是說，那個時期就是這個村子人口流失的原因嗎？」

「差不多就是那樣。然後艾爾莎，聽說你父親就是在那時候立下功績。」

仁才一開口，萊茵哈特就大力地上下點著頭：

說完那句話後，萊茵哈特以有些難過的表情開始談要說的事。

這個解說已經是配合這個世界的狀況，予以修改後的了。

逆推回去的話，當時年逾四十的人，現在都將近六十歲了。這個村子只有老人的事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對年輕人來說，沒有足夠魅力的地方，很難讓他們願意搬遷過去。」

也許是想讓嚴肅的話題顯得沒那麼沉重，他的談話中參雜一些輕浮的用語。

「對。然後國家從各地徵兵。這裏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因爲當時二十歲到四十歲左右有戰力的男性，大概全都被徵召了。」

「原來如此！就用這五年的時間讓居民定居下來對吧。好主意。」

這樣說的萊茵哈特瞥了眼艾爾莎，然後看著蜜奈：

吸了一口氣的萊茵哈特露出略微險峻的表情，說出的話彷佛擲地有聲：

「還有就是，看新生兒的數量來決定減輕多少稅賦，類似這樣的手段。」

「多半拋棄村子了吧。」

「抱歉提起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但是艾爾莎，你也十七歲了，對於這個世界的事……何況還是當年與你父親有關聯的事，我認爲你還是多知道一些比較好。」

這個世界許多地區都有多餘的土地。所以只要給那些地加上能夠讓人產生居住慾望的理由就可以了。

*　　*　　*

一時滿場沉默。

聽到這個問題，萊茵哈特以哀傷的表情，硬逼自己擠出聲音般開了口：

「哦～艾爾莎的父親挺了不起的嘛。」

仁回溯著記憶，一點一點組成有條理的話語。

「是啊，根據我從叔父大人那裏聽來的說法，當他擔任國外駐軍大隊長，待在埃吉利亞王國時，曾經擋下三倍以上的歇洛亞王國軍，把友軍以及附近居民的傷亡壓到最低。」

「大概二十年前，鄰國歇洛亞王國曾經騷擾過周邊的國家。」

感覺心中有股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