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3 啓程

「……肚子好餓。」

*　　*　　*

雖然仁繼承了魔法工學師阿德瑞娜·巴博拉·伽奇的知識、技術，但是那裏面並沒有能無中生有食物的魔法。

因爲可以使用水魔法制造出水（倒不如說是收集空氣中的水分），所以勉強倖免於渴死，但缺乏食物這點卻是致命性問題。

衣服是他自己做的。苦練來的裁縫技能並非只是擺着好看，用的是在架子上找來的堪用布料。

內衣是插肩袖的T恤和運動短褲。本來是寬鬆的褲子和破破爛爛的短袖襯衫，因爲可以利用魔法接合，所以不用縫補也能製成一件衣服。這對仁來說是一個全新的經驗，而這也就是仁的第一個作品。

基於簡易的理由，鞋子是莫卡辛風格的平底鞋，選擇合適的皮革做好就穿上去。

就這樣總算把自己打理好的仁，在研究所逛了一圈。雖然那些都已經是他知識中的一部分了，可是總感覺像是在看參考書或字典，和生活過來的記憶有些不太一樣。

關於魔法也是。雖然只要用過一次，之後就可以像呼吸般運用自如，但未曾使用過的魔法就要花費一些時間在腦內搜尋。

那麼把話題拉回來，這間研究所內似乎並沒有儲備食糧。或者更確切地說，就算有也不會有人想喫一千年前保留下來的食糧吧？不，應該連喫都不能喫。

「嗯——把這個這樣弄，好。」

至於說起仁在做的事，那就是修理自動人偶。或者說，是讓她重生。

完成職責後就四散零落的身影讓人心生惻隱。仁本來就曾經爲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做過娃娃，再加上他天生是看到壞掉的工具或機械，能修就想要去修好的個性。

「前代真是厲害啊，幾乎和人類的骨骼完全一樣。」

這個自動人偶內部有着與人類相同的骨骼，肌肉用上了魔法纖維，皮膚是使用魔法合成的魔法外皮。

魔素轉換器與魔力爐取代內臟的功能，思考由精密的控制核負責。

「骨骼已經支離破碎，大概是修不好了……做新的還比較快。」

因此仁就使用本來放在地下倉庫的輕盈金屬重新制作胃骼。雖說是製作，因爲是採用魔法加工，所以意外地簡單；再加上尺寸照原本的去做就好，輕而易舉。

之後他才知道使用的是稀有的「輕銀」，但由於研究所中堆積如山，仁會感受不到輕銀的價值也是無可厚非。順帶一提，一公斤輕銀的價值足以蓋一棟房子了，而仁只是單純因爲它與魔法好搭配的理由，便隨手拿來使用。

「魔素轉換器也這樣弄，效率會比較好吧……這樣做的話，魔力爐也能小型化。」

仁以製作模型的要領加以改良重製了這些零組件。在魔導具上刻上具有力量的字句，也就是用魔法語刻上咒語，不知爲何刻上日文也行得通。而且他還發現使用漢字以後，效率會三級跳，所以就全部改寫成日文了。

「慘……了……」

如此這般，他完成了帶有一些幻想風格的女僕裝。服裝設計近似於他做給孤兒院女孩的人偶衣服，這倒是不意外。

「哎呀，哪個都好，試試看第五個吧。」

仁頹然坐倒在地上。

「……知識轉錄……唔喔，腦容量挺大的嘛。但還是無法塞進所有的知識嗎？那先這樣就好了。」

爲了這些事，仁整整耗費了一整天使自動人偶重生。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如果是人類，遇到這狀況多少會裹足不前，但自動人偶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只有一心一意完成使命的念頭。

仁越做越沉迷其中，因此沒有察覺到前代製作時已經異常的規格，在由他經手之後變得更加異常了。

自動人偶前去搜尋身爲自己存在意義的仁。當她做好歸來用的新轉移門等準備工作，就開啓用來感測仁魔力波形的能力。直到此時，她才發現這能力有明顯的折損。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就負責到底吧。」

因此他決定先出去看看再說。雖然充滿了不安，但更不想餓死。

要轉錄仁的所有知識畢竟太花時間，因此只轉錄了以語言爲主的相關知識周去。具體說來有日文與漢字、假名、拉丁字母等。

「還有就是衣服了吧。」

他注入用來啓動魔力爐的魔力，但躺在眼前的自動人偶卻動也不動。

仁對大功告成感到滿足。

無可奈何之下，他又跑去倉庫搜尋。因爲積了大量的地底蜘蛛絲，所以他就用那些絲製作布料。地底蜘蛛是棲息在地底的魔物，吐出的絲強韌無比，是稀有的特級素材，但仁當然完全意識不到這點。

自動人偶呆若木雞。

「那來做最後的收尾，『啓動』。」

前代也做過織布機。

「最後是控制核了吧。已經劣化到隨時會壞掉也不意外的程度……更確切地說，根本缺損了一部分。再不趕快處理就回天乏術了。這也是倉庫裏沒有的嗎？」

爲了換錢，他從倉庫帶出了大概五顆寶石——着起來像紅寶石的小粒寶石。他判斷拿太大的去應該也不好換錢。

自動人偶睜開眼睛。大概是因爲位於失控魔法陣正下方房間的關係，她感知到了仁的危機。

那就是仁在修復她時，控制核缺損的部分——是探測用的功能。由於那部分已經不存在，所以仁根本沒有發現到有這個功能。既然沒發現，當然也不會去修復．

根據他的知識，那個轉移門開向某個大型城市旁邊。

「肌肉的魔法纖維和魔法外皮保留原本格式，直接做新的就好了吧？不對，魔法纖維有改良的餘地……」

找了一找，染料也一應俱全。仁選擇了與髮色相同的漆黑色。雖然他沒有發覺，但是這些其實也是具有魔法耐性的魔法染料。

之前在找仁的時候，就算隔着時間與空間，她也能感測到，可是現在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留下來的，只有專心一志挖掘資源的那些哥雷姆。

「父親大人……不在。」

以細線織出的布製作內衣，以粗線織出的布製成外衣。甚至連蕾絲都織出來了，不愧是前代。

啓動之所以會慢了半拍，是因爲她身體的魔力容量變得非同尋常，所以在魔力爐啓動後，還需要一些時間把空氣中的自由魔力素轉換成足以讓她活動的活性魔力素纔行。

*　　*　　*

自己的創造主消失，這對自動人偶來說是極爲嚴重之事。

檢查了一下，魔力迴路的完成度並沒有不完善之處。

「出發。」

他站到轉移門的魔法陣上面，注入魔力，魔法陣馬上就啓動，但是……

靴子採用倉庫裏的焦褐色皮革製作。他還是沒有想到，這其實是某種龍的皮革。

爲了做自己的衣服，他找到的布料已經用完了。

「嗯，好，她是小孩子體型嘛，這樣可以了吧？」

「記得到外面去的轉移門是在一樓。」

在搜索記憶——更正確來說是知識過後，他來到通往外界之門的轉移門房間。那裏並排着好幾個轉移門。

「啊……啊！肚子好餓……」

「咦？是有哪裏做錯了嗎？」

這時候，他的身體好像恢復記憶般，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父親……大……人？」

然後她也從研究所消失了。

仁繼承來的知識，告訴他有那類魔法技術設備的存在。

「嗯……搞不懂耶。」

想離開也離不開，仁就那樣在失控的魔法陣上，從研究所中消失蹤影。

「把舊控制核中的資訊轉移過去。嗯，好歹算是成功了。果然無法讀取缺損部分的資訊了嗎？那就沒辦法了。話說，這邊這個比較大，應該還能塞進不少東西。不如把我的知識也複製進去看看好了。」

研究所地下有條坑道，那裏有許多被分類到哥雷姆的單純魔法人偶。他們緩緩，但是不眠不休地一直在那裏挖掘有用的資源。在那裏挖了一千年，挖出來的資源量可說是難以想像。但因爲沒有比較對象，仁意識不到那種事。順帶一提，在分類上歸類到最單純類型的哥雷姆正是由於單純，所以只要有魔力存在就可以持續動作不會劣化。諷刺的是，哥雷姆越是複雜越是精密，就越會劣化。

「該……不……會……失……去……控……制……了？」

*　　*　　*

「必須……找到父親大人。」

「繼續待在這間研究所裏，會餓死吧……」

「和原本的衣服同樣的構造好了，顏色要怎麼染呢？」

原本用於控制核的魔結晶已經是紅色的，仁拿出來的是猶如蛋白石般七彩流轉的。

「呃……記得使用轉移門就可以輕鬆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仁忘了一件事。那個轉移門是一千多年以前設置在那裏的東西。一千年是足以讓滄海成爲桑田的歲月。

「魔法外皮嗎？改掉這個，外貌也會跟着改變吧？啊，加上永久性的強化好了。」

一製作東西就廢寢忘食，似乎是他狂熱的天性使然。

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進行作業。

她原本穿着的衣服在魔力耗盡後就化爲飛灰，四下飄散了。因此目前的自動人偶是裸體狀態，完全讓人不知眼睛該往哪裏擺。

與仁使用的轉移門相對應的轉移門，已經不存在了。

因此說起自動人偶現在能夠做的事，也就只有和仁一樣通過失控的轉移門，轉移到未知場所，並在那裏找人了。

「有了有了，明明就有這麼多嘛。那我就拿這個乾淨漂亮的來用吧。」

魔法陣忽明忽暗。轉移需要大量的魔力，失去目的地的那些魔力開始失控亂竄。

「好，那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