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管家與乃娘

「說起來，你的奶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大概是不瞭解仁這個問題的意圖，艾爾莎微側起頭，想了一下才開始交待：

「蜜奈總是把我的事當作第一優先。有時候還會做得太過火，引起周圍側目。可是父親什麼意見都沒有，反倒是我會覺得這樣是否不太妥當。」

看來蜜奈就是奶孃的名字了。因爲她前幾天的態度讓仁有點在意，才問問看。不過既然她平時就是那種態度，艾爾莎的父親也沒說些什麼，對於那類原本就服侍貴族之人還有奶孃的立場都一竅不通的仁，覺得她的態度大概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那麼，艾爾莎的乳兄弟呢？」

「咦？那是什麼？」

因爲得到出乎預料的回答，仁重新轉了轉腦筋纔想到，在仁的認知中，「奶孃」這個職稱，是指代替缺乏母乳的母親哺乳的女性。

實際上除了那種奶孃以外，還有另一種負責養育主人家小孩的奶孃存在。看來蜜奈就是後者了。

「啊，抱歉，我本來還以爲她是代替你母親哺乳的人。」

仁這樣一說，艾爾莎又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嗯，聽說……我就是讓蜜奈哺乳的。」

「咦？」

一般說來，沒有小孩的女性應該不會分泌母乳，不過這個世界大概是靠魔法搞定吧。

仁這樣說了以後，艾爾莎又歪起頭來：

「我沒聽說過那種事。仁，你很瞭解母乳的事？」

「不，不是，我不是要說那個……啊，算了算了。」

感覺似乎又要引起什麼奇怪的誤會，所以仁打住這個話題。

馬車緩緩開上陡坡。

往窗外看去是一片空曠的天空，沒有山壁的蹤影，看來就要到山嶺了。

「在山嶺停下來休息一下。讓馬休息一下之後，再進入下坡路段。」

車伕已經做好駕車的準備，所以艾爾莎來找一直沒回去的仁等人。

「因爲這次難得出門一趟，大小姐顯得有些雀躍。因爲是久違的外出，所以就算她做出一點任性的要求，我們也儘量滿足她，甚至同意她把我們撇下，與您一起搭乘馬車的要求。可是，要是您因爲這樣就對大小姐做出什麼舉動的話……您明白吧？」

「非常抱歉，請移步這邊。」

「一開始的坡度……會有點陡。」

「因此在這段旅程間……不，今後還請您務必多多照顧大小姐。請您當她的朋友。」

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艾爾莎第一個上了馬車。

和萊茵哈特一起討論各式各樣想做的物品，應該會是一樁樂事。仁這樣想。

「仁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再往前行就是首都所在的北州了，因此有衛兵駐守。人數是三人。備有簡單的宿舍，看來是輪班警衛。

禮子應該是聽到所有的對話，但是並沒有多說些什麼。

「蜜奈，你在說什麼！仁大人可是我們主人家的萊茵哈特大人邀請而來的貴客！萊茵哈特大人是信任大小姐，才把招待貴客的工作交給她。而你在做什麼？知不知道你的態度會讓大小姐有失體統，甚至連主人家都會被連累？」

管家似乎是叫作亞多博格。仁想著諸如此類離題的事，不過出聲的本人亞多博格正咄咄逼人地怒斥著：

就在奶孃蜜奈這樣放話過後──

萊茵哈特是相當優秀的魔法技師，再加上個性外向被看上，常常以外交官的身分被派遣到國外。

「這次是正好波特洛克有賽艇活動，纔在萊茵哈特大人的邀請下長途跋涉而來。」

「你……！」

艾爾莎打開窗子向外看去。管家、僕從、護衛、奶孃四人聚在馬車外面。

已經聽艾爾莎坦白過去的仁，心裏大概有數。

「把這種事告訴我合適嗎？」

仁默默地點頭。

「咦？我的事？」

子爵千金小時候的事，應該不適合隨口談論吧。這樣想的仁反問道。

走出馬車的仁伸了個懶腰。呼出的氣是白色的，風也很冷。

「仁大人，方便打擾一下嗎？」

開朗快樂的表情，對此仁只能想到一件事。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大小姐那麼開朗快樂的表情了。」

然後他又深深行了一禮，說是已經能夠理解大小姐爲何要安排他們坐其他馬車，也想要跟仁在一起的心情了。

「有道理。因爲我們很少走山路，所以疏忽了這方面的事。希望你也能跟萊茵哥哥談談這個想法。」

「是喔。」

說到這裏管家停下來，低頭嘆了口氣：

他們照艾爾莎說的在翰柏夫嶺略作歇息。山嶺上有一小塊開闢出來的平地，差不多可以提供五到六輛馬車停靠。

說到這裏，他直視著仁說了聲「但是」，作爲接下來的開場白：

「呃……是說在莫夫特村時的事吧？」

「首先我要感謝您陪伴大小姐。」

「因爲沒有煞車嘛。」

「亞多博格……」

「大小姐，是山賊。請千萬不要到外面來。」

「是的，請您務必聽下去……因爲三番兩次發生這樣的事，到了適婚年齡之後，大小姐就越來越安靜了。」

管家怒氣衝衝的聲音響起。

艾爾莎極少展露出的這一面讓仁看呆了。就在這個時候──

可以看到管家拿出類似身分證的東西給警衛看，拿到了通行證。

沒把野丫頭這個字眼說完，是基於對主人的敬重吧。

在莫夫特村雖然可以感覺到氣溫低，但是並不覺得寒冷。這裏要是不多披一件外衣就有點頂不住了。

艾爾莎並沒有漏掉仁的這句自言自語。

「首先，敝人要感謝您與大小姐結交。」

這樣道歉的管家，行了九十度彎腰的最大敬禮。

「啊，哈哈……」

管家臉色發青地宣佈這個消息。

艾爾莎似乎不太怕冷，只穿著那身洋裝就直接下車，還轉了個圈讓裙襬飄起，玩得挺開心。白金色的頭髮閃耀在陽光中。

「嗯，我會的。」

在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被道謝，仁一時不知所措。

「啊……山上果然很冷。」

馬車再次動了起來，終於越過嶺口，通向首都的公路開始轉爲下坡。

「是的，她說您告訴她，想要和小孩子培養感情的話，只要用相同的立場跟他們一起玩就可以了。還有難得做好的風箏，卻先給大小姐使用之類的。」

作爲設計出那件泳裝的罪魁禍首，仁只能乾笑了。管家抬起頭做了個深吸吸：

翰柏夫嶺標高約二千五百公尺，這裏也可以看到散落各處的結凍積雪。

但就在這個時候──

「……我離題了。雖然長途跋涉而來，結果萊茵哈特大人卻因爲公務而離開，大小姐寂寞不已的表情，光在一旁看著都令人擔心。」

「呃……會被切成一段段是吧？」

在管家的催促下，仁走向有點距離外的山壁旁陰影處。過一會兒，禮子也跟了上去。

「啊，所謂的煞車呢，也叫作制動裝置，是一種用來讓馬車之類會動的東西降低速度，予以停止的裝置。」

但是蜜奈一臉桀驁不遜的表情，當作沒聽到。

就在這個時候，馬車叩噹一聲停了下來。本以爲是卡到什麼而晃了一下，卻有人在外面敲起馬車的門。

可能是難掩怒意，他用力握緊拳頭：

「昨天大小姐卻滿臉笑意，到晚上也對著我們說了許多仁大人的事。」

「這樣啊……那上車吧。」

「仁大人，我代替蜜奈向您道歉。請千萬不要讓她影響了您的心情。」

說著與管家相同的話，把仁帶到陰影處。

「仁，馬上就要出發了。亞多博格……啊，蜜奈也在。你們在做什麼？」

「要是早知道會在衆目睽睽之下讓大小姐穿上那身泳裝，我無論如何都會阻止！」

於是他們倆就回到馬車那裏了。

艾爾莎的登場使得這件事不了了之。大家心裏都留了塊疙瘩，分別搭上自己的馬車。

畢竟無法容忍剛纔那番話吧，亞多博格舉起了手。

「混帳！」

「是啊。要用這輛馬車來打比方的話，有了……只要裝上可以夾住車輪的制止裝置，那在走這種下坡路時就會輕鬆不少了吧。」

「煞車？那是什麼？」

可是蜜奈看到他這個樣子，諷刺地這樣說：

「她自己本身很喜歡小孩子，有時候像是在園遊會之類的場合時，很喜歡被派去照顧跟著大人一起來的小朋友們。結果卻常常弄哭小朋友，幾乎每次都滿臉困惑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小姐原本是位活潑的人。自從到了適婚年齡之後就很少有機會獲准外出，過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活。」

走到從馬車位置看不到的山壁陰影處之後，管家深深一鞠躬：

仁連忙打斷管家：

「我們四處逛逛，到處看看。」

她也說了類似的話，對仁行了一禮，可是之後就不一樣了。

「居然讓大小姐如玉般的肌膚展現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奇眼光下！」

「有那樣的東西？」

跟她所說的一樣，馬車緩緩地下向走去。

「請不要行這樣的大禮。就算老先生您不說，我和艾爾莎也是朋友啊。而且我纔是從她那裏學到不少東西，得到不少幫助的人。」

「今天也是從一大早就愉快地期待著什麼的表情。這也是多虧了仁大人，因此我想向您道聲謝，才請您過來這樣的地方。」

「謝謝您。」

一回到馬車那裏，緊接著艾爾莎的奶孃蜜奈來了。

「但是在某個時期過後，她就變得有些內向……」

「是的。以前大小姐的玩伴只有年紀比她大，而且還都是男性的兄弟、親戚，所以她小時候是個野丫……那個，是個活潑的孩子。」

「您明白就好。還請您千萬要秉持態度，懂得剋制。」

艾爾莎之前介紹過的那位中老年管家，頭一次對仁說話。

雖然好像有停車時用的止衝擋，但是沒有安裝行走時用的煞車。

護衛扭動著上半身疏通筋骨。車伕拿著類似砂糖塊的東西給馬喫。

艾爾莎露出相當感興趣的表情。

「嗯，也沒錯啦。」

氣溫大概是攝氏五度左右。周圍羣山矗立，其中幾座山頂上還妝點著白雪皚皚。

「呃？啊，好。」

「哼，亞多博格一開始不也是把仁大人當成可疑人物嗎？我是用我的方式在爲大小姐著想。要是會因爲這樣被辭退也無所謂。你說會讓大小姐有失體統是吧？很好啊，貴族什麼的既古板又無趣，可以不當更好。那樣的話，我會照顧大小姐。」

「跟她最親的人是主人家的萊茵哈特大人，但大人也沒有多少時間能一直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