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生成姬

安倍晴明

《陰陽師》 · 夢枕貘 · 1.9萬 字

金色的陽光裏,細勝銀毫的雨絲飄灑着。

那是細潤輕柔的牛毛細雨。

縱使在外面行走,也絲毫感覺不出衣飾給濡溼了。發亮的雨絲輕灑在庭院的碧草和綠葉上,彷彿無數蛛絲自蒼穹垂懸下來似的。

細雨輕輕點觸着庭院裏方池的水面,卻漣漪不生。朝着水面凝望,竟絲毫看不出雨落方池的痕跡。

池邊的菖蒲開着紫花,松葉、楓葉、柳葉,以及花事已盡的牡丹,被雨絲濡溼的色澤十分鮮亮。

花期已近尾聲的芍藥開着雪白的花。花瓣上細密地綴着雨點,不堪重負般低垂着頭。

時令是水無月,即陰曆六月的月初。

安倍晴明望着左手邊的庭圃。坐在蒲團上,與廣澤的寬朝僧正相向而坐。

地點是位於京城西邊廣澤一帶的遍照寺的僧坊。

「天空轉亮了。」

寬朝僧正的目光越過自屋檐垂下的柳葉,凝望着天穹。

天空還不是一碧如洗,仍覆蓋着薄薄的雲絮,整塊整塊地閃着銀白的光。不知道太陽在哪裏,只有柔和的光線不知從何處照出,細雨正從空中灑落下來。

「梅雨終於要過去了。」寬朝僧正說。

看語氣,並不指望晴明應和他。

「是啊。」

晴明薄薄的朱脣邊浮着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身上裹着寬鬆的白色狩衣,並沒有追逐寬朝僧正的視線,仍在放眼庭院。

「雨亦水,池亦水。雨持續不停則謂之梅雨,瀦積在地則稱之爲池水,依其不同的存在方式稱呼其名,雖時時刻刻有所變化,而水的本體卻從未改變。」

寬朝僧正說着,心有所惑一般。

他的視線轉向晴明:「晴明大人,最近不知爲什麼,我總是爲天地間本來如此的事物所觸動。」

當下就有數位法師從僧房裏走了出來。

有關寬朝所說「仁和寺發生的事」,古書《今昔物語集》中有記載。

爭論越來越激烈,話語聲也越來越大。

在動工半個月前後。修理工作仍在繼續進行。一天黃昏,寬朝僧正忽然想看看工程進展到什麼程度,於是就在平常穿的僧衣上繫好腰帶,穿上高腳木屐,獨自一人拄着法杖往仁和寺走去。

乍生乍滅不離水,自求他求自業裁。

「這麼說,你的意思就是,世界的本源也好,人的本性也好,都是咒了?」

「怎麼,你居然是強盜?」

「那麼,你覺得哪一邊會勝出呢?」

正如水產生出種種大小不一的水泡一樣。

大致情形是這樣的——廣澤的寬朝僧正,長期居住在廣澤的遍照寺,但還兼任仁和寺僧官之職。

「多嘴。別說話!」

「因此,大家自然想聽一下你的意見。」

即心變化不思議,心佛作之莫怪猜。

「力氣雖然不小,可相撲畢竟不是光憑死力就能勝出的。」

「沒有。還是快拿燈來照照吧。當時強盜衝過來,我閃到一邊,還朝他踢了一腳,當下他的影子就不見了。快搜搜看他到底在哪裏。」

那麼,水泡是源自水本身的本性呢,還是源自其他的原因與條件?

「聽說已經決定由海恆世大人和真發成村大人,在堀河院進行一場比賽。」

「是成村!」

廣澤的寬朝僧正真是了不起,不但力大過人,就連對襲擊自己的強人也佈施行善。法師們一個勁地稱讚不已。

正準備瞅機會下刀子的強人,差點不由自主地撲上來。

寬朝帶着那個強盜來到寺裏。

「這可是大師的親筆呀。這種寶物有時會由東寺轉賜敝寺,我想晴明大人或許會有興趣,就請你過來了。」

「提起那件事,我也聽說過。聽說你把強人一下子踢到屋頂上了……」

「剛纔我碰到強盜,要把我身上穿的衣服搶走,那傢伙還拿着刀子要來殺我。」

遍照金剛,即弘法大師空海。

法師們舉着火把在腳手架下搜尋時,忽然聽到上面傳來「好痛啊,好痛啊」的叫聲。

「確實如此。」

不瞭解這一至理,實在是太悲哀了。

「你有什麼事?」

「了不得,了不得。」

當他來到腳手架跟前四下打量時,發現不知何處冒出一個奇怪的男子,蹲伏在僧正面前。

故事的大致經過就是這樣。

「寬朝僧正把攔路搶劫的強人打翻了,快拿燈來!」

寬朝四下找尋強人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一位法師大聲叫起來,其他幾位法師準備了火把,開始到處搜尋強盜的身影。

僧正躲開強人的刀子,繞到他的背後。朝着他的屁股輕輕一踹,結果,挨踢的強盜「哇」地喊了一聲,身子便朝遠處飛去,不見蹤影了。

聽上去是在不遠處,有許多人正在爭論着什麼。

說着,把刀尖指向僧正。

非也,水是源於自身的本性才形成水泡,是水本身的作用。

「是這麼回事。到底哪一邊會獨佔鰲頭呢?他們特意到我這裏,就是來打聽這件事的。」

萬法自心本一體,不知此義尤堪哀。

「是啊。」晴明點點頭。

「這個塵世間,是由事物本身的佛性與如同泡影一般的咒所組成的,是這麼一回事吧。」

既然如此,就讓其他人去搜一搜吧。主意一定,他朝廟堂走去。高聲喚道:「有人在嗎?」

寬朝誦讀着這首詩:詠如泡喻天雨濛濛天上來,水泡種種水中開。

如果對方膽怯了,或者強烈反抗,或許強盜會找機會動手傷人,可是寬朝如此鎮定,強人反而有些氣短了。

寬朝一點也不慌亂,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真叫人難爲情啊。在仁和寺發生的事,好像到處都傳遍了。」

「好了,今後不可再走老路了。」

晴明把眼光落在自己與寬朝中間的方座供盤上。

「唉,他們以爲我在相撲方面有一定的見解,其實他們誤會了。」

他一身黑衣,黑漆帽檐深深擋住了眼睛。已然暮色四合,他的容貌在昏黑之中辨不清晰。

拿着火把照過去,發現腳手架的上方,有一個黑衣打扮的男人夾在裏面,不停地呻吟着。

「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嘿。」

寬朝沒有絲毫恐懼,用爽朗的聲音聞道。

真言宗興自空海大師,寬朝繼承了真言宗的正統衣鉢。寬朝力大無比,此類逸事,《今昔物語集》等古籍中多有記載。

「我來看看工程的進展。」

詩的意思大體如此。

「晴明大人,連你也對那些傳言感興趣嗎?」

「不過,寬朝大人的神力,我是早就聽說了。」

「隨意?」

「你是什麼人?」

所有的存在都源於自己的心,本來就是一體的。

真言宗沙門心中所生髮的種種心的變化及想法。也是不可思議的,這正是心中的佛性所帶來的變化。

「閱此寶卷,我真正明白了一個道理:既然語言是咒,那麼,記載着這些語言的書卷自然也是咒了。」

「您受傷了?」

「所謂佛的存在,不也是一種咒嗎?」晴明感慨道。

「喻」即比喻,整句話的字面意義是說,這部經卷收有十首佛詩,是空海用比喻的形式寫就的佛法內容。

他風華正茂時出家,成了真言宗高僧。

「是寬朝僧正吧,天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那是……?」晴明問。

天曆二年(即公元948年),他在仁和寺受戒於律師寬空,秉獲金剛界、胎藏界兩部經法的灌頂。

不過,強人還是把心一橫,將刀一揚:「想留下性命,就趕緊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寬朝抬起右手,摩挲着滑溜溜的腦門。

「我是和尚,隨時都可以把衣服給你。所以。你隨便什麼時候到我這裏來,只要說一聲,我窮困潦倒、身無分文,給件衣服吧,就成了。可是,你這樣對我拔刀相向,卻讓人不舒服。」

法師們好不容易爬上去,發現被寬朝大力踢飛的強盜手裏還拿着那把刀子,臉上一副可憐相,乞望着他們。

說着,把身上穿的衣服脫下來交給強人,就那樣放他走了。

雨點迷迷漫漫,自天而降,落在水中,化成大小不一的水泡。

在晴明剛閱過的經卷上,有一首題爲《詠如泡喻》的佛詩,是空海大師用墨筆抄錄的。

「關於七月七日宮中相撲大會的事,公卿們正議論不休呢。」

再仔細一看,男子不知何時拔出一把短刀,好像特意藏到背後似的用右手倒握着。

「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一個四處流浪、連餬口的東西都難以得到的老百姓。至於名字。更是默默無聞。」

「沒影的事,我們還沒開始議這件事呢。他們不過是在隨意喧鬧罷了。」

水泡生得迅速也消失得迅速,可水還是離不開水的本性。

一身黑衣的男子用低沉的聲音答道。

「今天我有幸觀瞻人間至寶。」

晴明解頤一笑。

晴明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是恆世!」

「怎麼會呢?晴明大人是我特意邀請來的。那些公卿倒是隨意聚過來的。」

人心亦同此理,人心縱使萬千變化,作爲心之本性的佛性是不會發生變化的,對此莫要怪訝猜度。

像打謎語一樣,寬朝問晴明。

寬朝心有契悟般揚聲大笑:「晴明大人的話真是太有趣了。」

「你身上所穿的衣服,我想取走一兩件用用。」

夾雜在喧鬧聲中,這樣的叫喊聲飄了過來。

「可是您這麼大聲叫我們,您怎麼啦?」

無論水泡的大小、生滅如何變異,本質上還是水。

正當寬朝叩膝擊節時,不知何處傳來衆人的嘈雜聲。

廣澤的寬朝僧正是宇多天皇的皇子式部卿宮的兒子,也就是敦實親王的子嗣。母親爲左大臣藤原時平的愛女。

供盤上放着一帖經卷。經卷上寫着:「詠十喻詩沙門遍照金剮文。」

那年春天,仁和寺落下驚雷,震塌了正殿的一角。爲了進行修飭。就在正殿外搭起腳手架,每天很多工人趕來。在那裏做工。

「依照你的意見,雨也好泡也罷,本來都是水。所謂的不同,不過是其所秉受的咒的差別而已。」

「坊間所傳總是以訛傳訛。實際情況是,強盜給我踹了一腳,逃走後又悄悄回來爬上腳手架,不想一腳踩空,竟然動彈不得了。」寬朝僧正說。

「這不正好嗎?又不是僧正自己向大家編排的。這段佳話正是寬朝大人厚德所致。雖然並不切合空海和尚關於水泡的比喻,不過,僧正自身的本性,絕沒有因爲傳聞而改變分毫吧。」

「是啊。」寬朝僧正苦笑着點點頭。

「既然傳聞無甚大礙,也就聽之任之吧。」

兩人正聊着,另外的僧房裏,喧譁聲越發大了起來。

看動靜,像是公卿們正穿過遮雨長廊朝這邊走來。

「我打擾寬朝大人很久了。恐怕他們都等不及了。」

正說着,那些議論不休的公卿已經走了過來。

「咦,安倍晴明大人在這裏呀。」

其中一個大喜過望地說。

「是晴明大人嗎?」

「太妙了。」

年輕的公卿們在外廊裏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把好奇的視線投向晴明。

「哎呀呀,看樣子他們的目標不是老僧,而是晴明大人你呀。」

寬朝僧正笑逐顏開地低聲對晴明說着,然後轉頭朝着公卿們肅然說道:「晴明大人是我特意邀來的貴客。我們談興正濃,你們這樣來攪擾,如此行止。難道不嫌唐突嗎?」

「確實是太失禮了。不過,只在祭祀慶典上見過晴明大人,這樣近距離探望的機會,實在是從未有過。所以……」

大家誠惶誠恐地低頭致禮,但他們眼中的好奇卻並沒減少。

在一羣公卿當中,還有剛纔招呼他們的年輕僧侶。

「本來在那邊,正議論着宮中決定由海恆世與真發成村進行比賽的事,這時,有人提起安倍晴明大人剛纔來到這裏。大夥就……」一位年輕的僧侶解釋道。

「有關方術的事,務必向您請教,於是就冒昧前來了。」一位客人開口說。

「啊!」

「哎呀,實在是棒極了。」

等他們的議論停下來,晴明神情爽朗地說:「蛤蟆也好烏龜也好,每天都聆聽寬朝僧正大人讀經。它們已經得到靈氣,或解人浯也未可知。」

「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用擔心。用式神殺人,這種事不是隨便出手的。」

「是這麼回事呀。」

「真是厲害之極啊。」

「可以嗎?」

「它們聽過寬朝僧正誦經,都是得了靈氣的東西。只好請寬朝大人好好跟它們商量,幫大家謀劃一下吧。」

「懇請大人了。」

一鬆開手指,柳葉便離開晴明的指尖,沒有風力可借,卻還是飄飄飛動起來。

「肯定不簡單啦。可還是辦得到吧?」

晴明把夾在指尖的柔碧的柳葉貼近朱脣,聲音輕輕細細地念起咒文。

「有勞大人了。」

實際上,寬朝自己在數年前,也曾滅掉一隻附身宮女的天狗。不過,不可胡亂顯示方術,這個規矩寬朝自然也是理解的。

「好吧,在方池那邊的石頭上,有一隻烏龜,用方術可以把它滅掉吧。」

「那人沒有傳聞中那麼厲害嘛。」

那位提議用別的東西試試的公卿又說。

「哎呀,萬一有什麼不測。請出手相助!」

「聽說方法可謂五花八門。」

毫無驚懼之意的公卿們進一步追問晴明。

「真神啊!」

晴明行至外廊,從自屋檐垂下的柳條上,用右手那細長的食指與拇指。摘下一片柳葉。

晴明的脣邊,總是掛着這樣的微笑,含義卻每每不同。在這種場合,好像在對公卿們魯莽的提問表示嘲諷似的。

安倍晴明是平安時代的陰陽師。

驚歎聲四起,公卿們趕緊往後跳開。

「寬朝僧正大人,那烏龜和蛤蟆看上去年事已久。它們每天都在這裏聆聽寬朝大人的誦經聲吧。」晴明說。

這時,晴明低頭致意:「寬朝僧正大人,剛纔失禮了。」

聽睛明這樣說,公卿們找到靠山似的轉而望着寬朝僧正。

咒術師?

「請晴明大人幫忙。」

「嗬,那可太有趣了。」

公卿們的聲音,朝着晴明的背影追去,晴明卻沒有回頭。

「怎麼會,你這了不起的『餘興』叫人大開眼界呀。」

頓時,蛤蟆給柳葉壓扁了,內臟四濺,向周圍飛去。

他只能這樣安慰他們。

公卿中響起一片贊同聲。

好容易從雲翳中露出臉來的太陽,在晴明的背上,投下明亮的光華。

「是啊。」

「不是不是,我們不是說要試一下……」

公卿們興趣盎然,口沫橫飛地勸着晴明。

不一會兒,第一片葉子已經飛到烏龜上方,向着它的背部飄落下來。就在柳葉將落未落至龜甲上的一剎那,「喀!」隨着響聲傳來,龜甲像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壓爛一般,裂開了。

「就是庭院中的烏龜與蛤蟆。我想把它們供養在我的家中,以免它們尋仇。請吩咐寺中身手敏捷的弟子一聲,收拾好它們的屍骸,送到我家裏好嗎?」

「那麼,不用活人,就用別的東西試一下怎麼樣?」

「你是說那烏龜與蛤蟆,會來作祟嗎?」

「聽說您會驅使式神。那麼,式神可以殺人嗎?」

那麼,什麼是陰陽師呢?

晴明朝年輕的公子反詰道。

晴明盯着提議殺掉池中烏龜的公卿,說道。

他靜靜地把視線轉向寬朝僧正,僧正解頤笑道:「哎呀,你就放手一試吧,晴明大人。」

不過,縱使衆人逼迫在先,對象是蟲豸也好烏龜也罷。若隨意在寺裏殺生,也非明智之舉。

「無論什麼活物,要殺掉都很容易,但要讓它再生,可就十分不易了。無謂的殺生是罪過,我本來想避開,可如今真是騎虎難下呀。」

「告辭之前,我還有事相求。」

可以說多少有點相似,但在詞義上仍相差很遠。

公卿們頓時一片不安。

「好的,我會讓人把它們送過去的。」

「是啊是啊。」

就在大家嘆聲四起時,另一片柳葉已經落在蛤蟆背上。

公卿與僧衆,都聚集在外廊內,探着身子。他們可不想漏聽晴明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白衣飄動,晴明緩緩步出了外廊。

年輕僧侶與公卿們消失後,四下重歸平靜。

「蟲豸和龜類既然不是人,應該可以吧。」

大家朝庭院中的方池望去,果然發現在方池中央露出一塊石頭來,石頭上有一隻烏龜歇息着。

「至於能不能殺人嘛——」

退到一旁的年輕僧侶與公卿們,留意到晴明離開的身影。

聽上去像是事不關己似的。

「到底怎麼回事啊?」

晴明既然這樣表態了,公卿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詢問起來。

僧正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

寬朝僧正模仿着先前晴明說過的話:「畢竟是餘興嘛。就像水泡的比喻所說的那樣,做點什麼或者不做點什麼給人看看,晴明大人的本性,也是不會發生一點變化的。」

「我聽說,晴明大人會使用各種各樣的法術。」

對此,寬朝僧正苦笑起來:「我明白,請大家放心吧。」

「嗬!」

晴明到底想說什麼呢?大家臉上都浮現出疑惑的神情,這位聞名天下的陰陽師,若無其事地說:「如此一來,在某個夜晚。死去的烏龜或者蛤蟆要找你們當中的某位報仇,也說不定哦……」

在此,就安倍晴明這個人物,我想鄭重其事地說上幾句。

是平安時代的魔術師嗎?

「什麼事?」

被晴明盯視的公卿,急慌慌地推脫着。

寬朝面色祥和地望着晴明和公卿們。

公卿們臉上的疑惑倏忽間化爲驚怯。

事已至此,如果什麼都不展示一點,難免招致非議。

「是嗎,會有這種事嗎?」

晴明的身體好像沒有任何重量似的,輕靈地站起來。

一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公卿提議道。

「我不是說一定會,只是說可能會。」

「這種祕事,也好隨便問嗎?」

接着,晴明又摘下一片柳葉,放在脣邊,同樣小聲喃喃着。一離開指尖,這片葉子就像追趕原先那片似的,在空中飄飛起來。

一兩片內臟四散橫飛,甚至飛到在外廊內探身觀望的公卿身上,沾到他們的臉上。

公卿們會在宮中如此議論,其沸反盈天之狀是不難想像的。

「要是使用方術,只要這麼一片柔軟的柳葉。也可以把你的手壓爛。」

「那株芍藥下有一隻蛤蟆,也可以拿來試一下吧。」

「在清淨之地,實在太過喧譁了……」晴明不動聲色地說。

「哎呀,安倍晴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可怎麼辦呢?」

晴明會作何應對呢,寬朝好像覺得大有看頭似的。

「再見!」

不知何時,雨霽雲散,薄日照射着庭院。

「說過要露一手的,可什麼也沒做就回去了。」

「什麼事?」

晴明如女子般鮮紅的脣邊,浮現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又是讚許又是驚怯的表情。

晴明的眼睛眼角細長,他清亮的目光打量着提問的公卿,聲音輕柔地說:「那就借哪位試一下吧。」

這個詞仍然有點距離。

那麼,方士這一稱呼怎麼樣呢?

方士,即善於使用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技藝、方術的人,又稱方術師。

就詞語的氛圍而言,這個詞很接近,可表現得還不夠充分。陰陽師確實會使用方術,但歸根結底,這只不過是陰陽師這一存在所擁有的特徵之一,而非全部。

而且,方士這個詞,還殘存着太多古代中國的味道。

所謂的陰陽師,其背景固然是在中國生成的陰陽道思想,但它卻是日本特有的稱呼,陰陽師這一稱呼,在中國是沒有的。

所謂陰陽師,其實是一種技術職稱。

先前提及的咒術師這一名稱,是針對其能力而言。而所謂的陰陽師,則大體是針對其職業而言。

要說明這點微妙的差別,如果尋找一個恰如其分的現代詞彙,有一個簡明易懂的詞語,叫做PROFESSIONAIL。這樣來命名怎麼樣?

「職業性的咒術師」。

職業咒術師,的確十分接近了。

接近是接近了,卻仍有一點偏離的感覺。

打個比方,往「陰陽師」這一容器裏,注入曾經放在「職業咒術師」這一容器裏的酒漿,酒漿可以全部灌進去,但「陰陽師」這一容器裏,總感覺還存在着未被填滿的空白。

不過,話說回來,將平安時代這一特殊職能的稱號置換成別的詞語,這種嘗試本身就是相當機械和僵化的。

在平安時代,陰陽師服務於朝廷,進行各式各樣的占卜。甚至連醫生的角色也要擔當。

當時。人們深信,生病生災大多源於鬼怪、幽靈與詛咒。而陰陽師通過祓除附着於病人身上的惡靈與鬼魂,能將病症治癒。

陰陽師首先是驅邪降妖方面的專家。除此之外,他們還要觀測天文,勘察方位。

他們會通過星象來占卜吉凶,當貴族們要出發去某地時。他們會觀測那一方位的吉凶。若出行的方位出現妖障。則須往別的方向避住一宿,第二天再重新往目的地行進,關於這種換向的方法,古籍中有着極爲詳盡的記述。

這種換向法是爲了避開天一神所在的方位而施行的,可這位神靈總是不斷改變其居住場所,因此,在出發之際。首先必須查清天一神當天位於何處。調查固然很有必要,可這位天一神的動向複雜多變,不是一般的業餘愛好者所能輕易掌握的。

如此一來,作爲這方面的專業人士,陰陽師就十分必要了。那是一個詛咒人或被人詛咒都極其普遍的時代。貴族爲了保護自己遠離詛咒,陰陽師這一職業就爲當時的社會所不可或缺了。

即便如此,有時還是無法完全藏匿自己的才華。但隨着年事的增長。肯定也會以漠然淡定的神情與流於世故的語調。跟成年人一起交談吧。

那是一個夜晚。

他乘坐的是牛車。

「大家不要做聲。如果鬼怪知道有人在此,一定會把他的眼球吸走,把血啜幹,連骨頭帶頭髮,一絲不留全部喫掉。」

守辰丁二十人。

這輪明月。

賀茂忠行帶着一羣弟子,包括年少的晴明在內,驅車前往下京方向。

鬼魅也好,世人也好,靈異也罷,都在同樣黑暗的氛圍中呼吸着。

「猙獰厲鬼,直趨車前。」這是古書中的記載。

「老師,前面有一羣鬼魅走過來了。」

使部二十人。

不必以翔實的史料爲根據,也不去顧及已經定型的人物形象,只是從魚龍混雜、爲數衆多的迷離故事出發加以敘述,這種方法,對於陰陽師安倍晴明這個空前絕後的人物而言,我以爲是再恰當不過的。

額頭上沒有冒出冷汗的。只有年少的晴明一人。

他是大膳大夫安倍益材之子。據日本史料館藏書《贊岐國大日記》及《贊陽簪筆錄》記載,安倍晴明於四國時期出生在贊岐國香東郡井原莊。關於他的幼少時期至青年時期,沒有任何正式記錄。要探索這一段經歷,只能從殘存於民間逸聞傳說中半神半仙的迷離故事中去探尋,舍此別無他途。

天文道。

安倍睛明其人的真實情形到底如何,認真思量,實在是無從捕捉的。

漏刻。

晴明急急跑到車子旁邊,去報告忠行。

值丁二人。

皇曆博士一人。

晴明與保憲,是賀茂忠行門下的師兄弟。另外還有資料記載,晴明是保憲的弟子,只是其佐證過於疏簡,在此從略。

就是安倍晴明。

陰陽生十人。

有的形如琵琶。

「原來鬼魅就是這樣的東西啊。」

要完全接受人世間的矇昧,他到底歷練不夠,因而對周圍頭腦魯鈍的成年人,難免吐露一些辛辣之辭吧。

我腦中浮現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若給鬼卒發現,這裏所有的人都性命難保了。

能看到衆鬼靠近的,只有晴明一個人,其他隨行之人根本沒有覺察。

還有長着腿腳的油鍋。

鬼衆一點點靠近了。晴明表情平靜地盯視着。

陰陽道。

「哇——」

「停車。」

在我的想像中,他是一位膚色白皙、顏面細長、風流蘊藉的美少年。

他撩起車前的簾帷,從簾間的縫隙望去,果然看見前方一羣鬼魅正吵吵嚷嚷地遠遠而來。

歷道。

他的眼神一如平素,說準確些,是用一種觀賞難得一見的怪物時的好奇眼神,盯視着這羣鬼魅。

從黑暗中抬頭望去,天際浮現出一輪清澈的藍月亮,在月亮旁邊,有一片雲彩漂浮着,閃爍着光華。

天文生十人。

安倍晴明擔任天文博士。

賀茂忠行是平安時代聞名遐邇的陰陽師,其子賀茂保憲也很有名。

他把大家集中在車子周圍,結成結界,口中唸唸有詞。誦起咒語,形成了保護區。

共計八十八人。

天空中斜掛着一輪月盤,忠行在牛車中酣然入夢。

大屬職一人。

有的身如長柄勺。

陰陽師六人。

不過,安倍晴明這個人物,每當爲他神驅意弛時。不知怎的,在我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安倍晴明是否曾爲寮頭,史料沒有記載,而他的官位卻超過寮頭,晉升到從四位下的殿上人之位。

從某種意義上講,正因其難以捕捉,在講述平安朝這一獨特的時代時,他可以說是位於時代中心的最適當人選。

或者那銀色的雲朵。

忠行吩咐一聲,自己來到車外。

有長着人面的狗卒。

少年晴明,不經意地朝前方看去,忽然感到一股妖魅之氣,類似陰森迷濛的雲氣般的東西,在前方滾湧着,正朝這邊接近。

連前方蜂擁而來的黑雲般的妖氣,也感覺到了。

以現代觀念來分析,可以認爲陰陽寮是平安時代的科學技術廳,是掌管當時最新學問的部門,稱得上支撐平安時代的重要精神基石。

無論如何,安倍晴明當年在賀茂忠行門下修行時,到底是怎樣的一位少年呢?

對此畫面,我想再展開兩句。

「是。」晴明點點頭。

「真的是百鬼夜行啊!」忠行喃喃道。

漏刻的工作職責是掌管、控制時間。

所謂的陰陽道,其主要工作是判斷土地吉凶的相地堪輿與占筮。

皇曆生十人。

弟子們鴉雀無聲,一時肅殺得沒有一絲生氣。

一般認爲,安倍晴明生於延喜二十一年(即公元921年),這是從寬弘二年(即公元1005年)晴明八十五歲作古的資料倒推出來的。

陰陽土一人。

寮助一人。

雖說看不到鬼,但畢竟是忠行門下的修行弟子,師尊所言之事,一行人還是馬上就理解了。

當時人們還深信,在建築物及路口的陰暗處,就存在着鬼魂與幽靈。

允官一人。

賀茂忠行立刻清醒過來。

日本的陰陽道,此後不久即爲兩大系統所主導,即安倍晴明的土御門家與賀茂保憲的賀茂家。保憲就是另一派的始祖。

忠行坐在牛車內,其他人,包括晴明,都是徒步行走。

真是奇形怪狀啊。既有人形的鬼魅,也有禿頭的妖怪:既有馬面鬼,也有看上去像披頭散髮的裸體女人一樣的鬼。

有腳下蹬着鬼火的車輪。

「有鬼魅過來了。」

漏刻博士二人。

在平安時代,安倍晴明,打個比方說吧,就是那黑暗當中。悄然發散着鈍拙光亮的金色,是在昏冥之中呼吸着的、微乎其微的金色之光。對此,鬼魅也罷,世人也罷,幽靈也罷。都屏息凝視着。

正值夜闌深更時分。

如果以稱得上數量龐大、魚龍混雜的安倍晴明故事集的資料爲來源,那麼晴明的出生年代可以再上溯百年左右,其先祖是遠渡大唐並在大唐辭世的著名遣唐使安倍仲麻呂。他的父親並非安倍益材,而是安倍保名。

牛車軲轆軲轆地在京城的通衢大道上行走。

明月的清輝。

工作內容分爲以下四個方面:

認真一看,竟是一大羣鬼。

小屬職一人。

據《今昔物語集》記載,安倍晴明年輕時曾師從陰陽師賀茂忠行。在他的門下修行。

如芳香般飄逸俊朗的才華,想必正從他的身體裏往外奔湧吧。這樣的敘述在文理上是通達的。不過,也許自年輕時起,他就洞明世事,精於徹底遮蔽其卓越才華的處世方策。

這確實太有趣了。

當然,這僅是一種意象,自然是沒有任何根據的。

天文道負責觀測月亮、星辰及其他行星的運動,並據此卜筮事件的吉凶,遇有彗星出現,則思考其隱含之意。

天文博士的官位比正七位下還要低。陰陽寮的長官即寮頭也就是從五位下,此位以上纔是允許上殿的殿上人。

傳說他的母親是棲居在信田森林裏的白狐。據《臥雲日記錄》所載,晴明自己也是「幻化所生」。

原來遇到百鬼夜行了。

平安時代,是一個風雅別緻而又矇昧冥暗的時代。

結好結界,忠行開口說:「晴明,鬼魅當中或許有鼻子靈敏的,萬一有事發生,只要我示意,你就把牛從車軛下放出來。」

歷道的職責是制訂日曆、決定日子的吉凶等。

如此一來,民間逸聞變成了傳說,又從傳說衍化爲晴明故事,譜成「謠曲」,進而演變成名爲《蘆屋道滿大內鑑》之類的淨琉璃劇。

平安時代,在皇家大內設有陰陽寮,根據養老令(日本文武是皇於718年頒佈的關於確定官職、官位的律令)的解說讀本《令義解》所述,陰陽寮的人員構成是這樣的:寮頭一人。

陰陽博士二人。

較之孩童的可愛,棱角更爲突出的智慧因子,已經隱隱出現在幼小的晴明的外表與眼神裏。

天文博士一人。

不一會兒,鬼怪們在牛車前停住了。

「有人的氣味啊。」

身長十餘尺的禿頭男鬼,鼻子哼哼唧唧地嗅了一陣子,嘟噥道。

「確實有哦。」馬面鬼說。

「的確有。」女鬼說。

「嗯,有。」

「有的。」

「有啊。」

百鬼的隊伍停了下來,開始嗅聞周圍的氣息。

弟子們雖然看不見鬼的影子,卻聽得到鬼的聲音。一個個嚇得臉色鐵青。

晴明探詢着忠行的表情。

「是時候了。」忠行用眼神示意。

晴明解開牛繩,放開了系在軛頭上的牛。

「噢,是一頭牛。」

「這種地方還有牛呢!」鬼怪們注意到開始走動的牛。

「好可口的老牛啊!」

「把它喫嘍!」

「喫了它!」

頃刻間,衆鬼趴到牛身上,開始狼吞虎嚥地撕咬起來。

在月光下,牛痛苦地扭動着身子,哀號着。弟子們看得見牛,卻看不到鬼的影子。

也就是說,天皇的頭風是無法藥愈的。只要把夾在大峯巖石間的遺骸取出來,埋葬在適當的位置,頭痛就會不治而愈。

小和尚緊緊盯着晴明與少將,喃喃自語着。

就這樣,晴明一行人逃過了一場鬼劫。

關於射覆,在《古今著聞集》中還有一段佳話。

「請大人指點……」

「進來吧!」他朝輕輕敲門的傢伙招呼道。

「飽啦。」

「有一種詛咒道長大人的物事,埋在大門下面。據說白犬身上有神通,它有所覺察,因而主動阻止了大人。」

接着,義家撥出腰刀,把瓜一刀剖成兩半,從瓜中竟然滾出一條漆黑的蛇,而且蛇頭已經被幹淨利落地斬斷,蛇的兩眼插着忠明扎入的銀針。

所謂齋戒。是一種避諱的慎獨之舉。當遭遇兇險以及禍事,或爲了避開怪異之力以及障礙之物的陷害,齋主一直隱居在家。足不出戶。

這位藤原道長,是後一條天皇時代的實權人物。寬仁三年(即公元1019年)建成法成寺(正殿)後,遂享擁「御堂關白」的美名,成了天皇的首席顧問。

在以《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等爲核心的宮廷沙龍中,他充當着贊助人的角色。

就在大家要喫瓜的時候,晴明靜靜地說:「在用齋期間,收到外來的果蔬,未免讓人有點不放心。」

從這天開始,賀茂忠行開始重視晴明,有關陰陽之道,忠行總是傾其所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

周圍的人只顧着關照少將,怠慢了這位男子,所以,他老早就心懷不平。

道長下了牛車。正要邁步行走。白犬緊緊咬住他的衣裾,不讓他過去。

取出遺骸,按晴明的囑咐進行供養,結果,就好像一場彌天大謊被揭穿一般,花山天皇的頭風病完全康復了。

忠行這樣開口時,是在鬼怪們的影子完全消失後。

道長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有點異乎尋常,隨即吩咐從人:「請晴明過來吧。」

晴明很快診斷完畢,對天皇說:「您的前世是一位高貴的行者。」

下面介紹的,是記載於《古事談》的花山天皇與晴明的逸事。

是夜,晴明緊護少將,固守其身,整夜未眠,一直念念有辭,細聲不絕,不斷誦讀加持。

不一會兒,鬼怪們就把整頭牛風捲殘雲般掃蕩乾淨了。

「這關係到我的前世嗎?」

建好法成寺後,道長每日前往正殿禮拜。

「鬼怪吞食活物,竟然是這種樣子啊!」

「那麼……」

這一巧合並非偶然。

就這樣。晴明救了少將一命。

乍一看,那是一個像鳥兒一般嘴喙尖尖、如狸貓般大小的小和尚,而且是獨眼。

「怎麼了?」

後來他「榮升至大納言」,可見是一位顯赫的人物。

「大門下面什麼地方?」

「我碰到這麼一回事……其中有什麼蹊蹺嗎?」

據傳,晴明長大成人後的住家,就位於土御門小路。

天亮之後,少將派人到各處調查,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

有一次,道長正要跨過正殿大門時,這隻白犬突然狂吠起來。

他不大在意地想跨過去,白犬吠得更厲害了,還直起身子擋在道長面前。

根本沒有誰推開門,但確實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從天皇居住的宮殿方向來看,它位於東北方向,也即艮的方位。就是俗話所說的鬼門的方位。

「你來了?」晴明問。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觀修僧正走過來,唸佛祈禱,過了一會兒,這隻瓜搖晃起來,搖動得很是怪異。

見此情形,晴明走到少將身旁:「剛纔,有一隻飛鳥把污穢之物弄在少將身上。那隻鳥是式神。」

「安葬好的前世骷髏,經過去年的一場大雨,與山土一道流失了,大都散失在大峯的四處,託鉢也被夾在巨大的岩石之間。每當下雨時,吸進水汽的巖體就會膨脹,擠壓託鉢,您的頭就會疼痛起來。」

「沒事了!」

花山院位居天皇的顯位時,患上了頭風,還伴有頭痛。

一旦對人施咒,驅使出去的式神又遭人遣返,那些詛咒就會全部施加到使用式神的陰陽師身上。就是說,若一開始就要置對方於死地,一旦失手,自己就會在劫難逃。

果然,在那位五品官的宅邸,發現了陰陽師的屍體。

晴明在門前走了幾步,說道:「嗯,這裏確實充滿不祥之氣。」

「原來如此……」

這位道長,因爲什麼進行齋戒,書中並沒有說明。不過在道長齋戒期間,其府第正廳裏,幾位卓有成就的人物正聚在一起。

「而且,它生性兇殘,若置之不理,大人的性命,恐怕今天晚上就難保了。」

也就是說,晴明採用固守其身這一護持法,無眠無歇,通宵保護少將。

小和尚若有所悟地深深低頭行禮。

「是的,您前世當行者,在大峯的某家旅店入滅歸天。依據您生前的德行,今生今世貴爲天子。」

道長正要在支撐着車軛的木榻上落座,晴明到了。

四周迴響着嚼咬牛骨頭的聲音。

安倍晴明與蘆屋道滿進行射覆比賽,看誰猜得準,是歷史上著名的故事。而且,晴明還跟賀茂保憲進行過射覆的較量。

這時。一隻鳥飛過少將頭頂,遺下一灘鳥糞。

據傳,晴明還擅長射覆之術。

少將家族的親戚裏有一位姑婿,是少將的連襟,居五位藏人之職。

說完,轉眼消失了。

時間是五月初一。有人把出產自大和地方的時鮮果蔬獻給齋戒中的道長。那是剛剛長成的大和瓜。

當時。少將剛好走下車子,正要前往宮中拜謁。

展現晴明的獨特稟賦的故事還有不少。

「好啊,嚐了回鮮。」

以晴明爲頭陣,四位高手聯袂出手,挽救了道長的性命。實在是一段有趣的佳話。

少將深知晴明的才華,他不會認爲這是戲言或者謬談。

看見弟子如此鎮定自若,忠行也暗自稱奇。

能看到牛的眼球被吸走,消失了。

天皇立刻派人前往大峯山進行調查,結果正好印證了晴明的說法。

花山天皇於是把安倍晴明召來,讓他看看自己的頭風病。

能聽到嚼肉吸血的聲音。

特別是進入雨季,頭就開始痛起來,真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請醫生出診,嘗試各種治療,均沒有效果。

「一切都是我命令他做的。」五品官完全坦白了。

「我明白了……」

道長十分喜愛一隻毛色銀白的犬,在前往法成寺正殿時,總帶着這隻犬。

「不祥之氣?」

「教此道也。如同灌水入甕。」

鬼魅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接着,又絡繹不絕地開始走動起來。

不一會兒,少將發現,在房間一隅的黑暗裏,坐着一個影子。

他們是解脫寺的觀修僧正,著名醫師丹波忠明,武士源義家,以及陰陽師安倍晴明。

「正好我在這裏。也算是有緣吧。能否來得及還難斷定,只好試試看了。」

他命人把獻上的瓜果擺成一排,卜了一卦,拿起一隻瓜,說道:「這隻瓜妖氣很重,其中必定潛藏着妨礙大人守齋的穢物。」

「我受人之託把這家家主咒死,還派了式神過來。沒想到居然毫無效果。還以爲是這裏守護嚴密纔出了意外,就趕過來看看。原來是安倍晴明大人在這裏……」

這是《今昔物語集》中的記述。

「那就讓我來……」

晴明靜靜地盯視着。

終於,他找到陰陽師,企圖咒殺少將,這些事晴明以前也聽說過。這一次,就連派向少將的式神,也被晴明遣返了。

所謂射覆,是一種發現或猜測掩蓋物、隱藏物的本領。陰陽師大多使用羅盤進行這類占卜。羅盤上繪有五行、北斗、八卦、十二干支、二十八星宿等,在占筮的時候可以用上。

《宇治拾遺物語》這樣記載。

「實在太冒失了!」

有一次,晴明因事前往宮中參謁天皇,碰到了藏人少將。這位少將是何許人,《宇治拾遺物語》中並無記載。

他直言相告。

晴明坐上少將的車子,跟他一起來到他的府邸。

於是。醫師忠明取瓜在手,扎入兩根銀針,瓜纔不亂動了。

終於到了黎明時分,鼕鼕冬,忽然有人叩門。

還有一件逸事,說的也是晴明與道長的故事。

下面是《宇治拾遺物語》中的一個故事。

到了傍晚,晴明與少將共居一室,用兩條寬袖遮蓋少將的身體。

隨着嘎吱嘎吱的響聲,牛頭上的皮肉絲毫不剩,只有大量的牛血滴到地上。

有時他點點頭,有新的感觸似的。

有一段時間,藤原道長在進行齋戒。

「嗯,肚子舒坦了。」

晴明仔細觀察了大門下邊的泥土,「就是這裏。」他指着地上的某處說道。

「挖開!」

大家把那裏掘開一看。果然。從五尺多深的泥土中挖到一個物事。

是合在一起的兩個素陶杯,用結成十字形狀的黃色紙捻捆紮着。

撕下紙捻,打開合捆在一起的素陶杯一看,杯底有一個硃砂紅字。

「這是什麼?」道長同。

「這是一種相當恐怖的咒術。」

「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道長大人正好踩在這塊泥土上,就會吐血不止,今天晚上恐怕就有性命危險。一旦踩上去,我晴明也無能爲力了。」

道長驚訝得啞口無言。

「不過,精通這種咒術的,除我晴明外,舉國上下也只有幾個人了!」

「你知道是誰了?」

「擅長這一法術的人,首推播磨國的道摩法師。」

「這位道摩法師是什麼人?」

道摩法師,就是蘆屋道滿,可說是晴明的勁敵。在平安時代,提起法師,並不僅限於僧侶,陰陽師多數也用這個稱號來彼此稱道。

「那就要去問他本人了。」

晴明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把它折成飛鳥的形狀,讓它嘴邊銜着一隻酒杯。再拋向空中,白紙頃刻間變成了一隻白鷺。

白鷺嘴裏叼着素陶杯,朝着南方飛去。

「追上去!」

晴明帶着人一起去追趕白鷺。白鷺飛到六條坊門小路和萬里小路交匯處的一所古宅上方,從摺疊門飛了進去。

提起播磨國,如前所述,是蘆屋道滿等陰陽師輩出的地方。

下面,我想直接描繪一下正式的法師,講一下僧家與陰陽師的區別。

要說清僧人與陰陽師的差別,手邊最接近的一個詞就是「出家」。

如此這般,在船主描述了一番後,智德大師望了望天,看了看海,又估測了風向。

在官場上是與道長處於敵對關係的大人物。

「不錯。」

真言宗密教高僧空海大師,在神泉苑實施求雨之術,此事盡人皆知。而依靠僧侶的法力,貴族們從鬼難中逃生、逢凶化吉的逸聞趣事也爲數不少。

剛纔白鷺喝光的素陶杯中,又斟滿美酒。

在播磨國,有一位陰陽師,也即法師,名叫智德。

有一次——

就像道摩法師所說的那樣,道長在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說道:「這不是道摩法師之過。可惡的是策動汶一切的顯光。」

道摩法師的意思是,他是受藤原顯光所託施行咒術的。

道摩法師露出一口黃牙,開心地笑了。

智德發現了停放在沙丘上的一隻小船:

「呵呵。」

「我告訴他,這一次如果咒術受挫,他就要幡然醒悟。」

「不錯,是我給他的。」

「醒悟?」

《今昔物語集》這樣記載。

「不要緊嗎?」晴明問。

飄到地上。

《宇治拾遺物語》是這樣記載的:「死後化爲怨魂,在正殿周邊作祟不斷。世謂之惡靈左府云云。」

「照你所見所聞,有什麼說什麼就行了。」

老法師舉起手中捧着的素陶杯,肩頭的白鷺隨即伸長脖子,津津有味地飲着杯中的水。

「那就走吧。」

智德法師問船主和家人。

保憲的賀茂派和晴明的土御門派,是服務於朝廷顯貴、聲名在外的陰陽師,而那些生長於播磨國的陰陽師,就是活躍在民間本土的陰陽師了。

「味道怎麼樣?」

兩人失魂落魄地好不容易游到岸上,不禁大放悲聲。這時,有一位拄着法杖的老法師出現了。

「此法師實非等閒之輩。」

誦過一段咒語後,他說:

「好像是在那個船上呢。」

「沒關係,我跟他談妥了。」

說着,朝小船走了過去。

他正是智德。

時間上還要推後一些。

可是這條船在明石嶼遭遇了海盜的偷襲。

「談妥什麼?」

「會劃這種船嗎?」

晴明把本應喝空的陶杯還給道摩法師,杯中還是佳釀滿溢。

道摩法師雲淡風清地答道。

「瞧你說得多可怕啊。」

最終,道摩法師只是被放逐到播磨國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智德問。

「你問什麼?」

陰陽師產生的背景乃是陰陽道。這是一種源自古代中國的理念。從某種宗教的意義上說,僧人與陰陽師是迥然有別的。

白鷺就停在他的肩膀上。

由家人划着小船,智德法師和船主坐在船上,往海面遠處而去。

「來啦,晴明……」

「可以嗎?」

「我這樣說過嗎?」

「來喝一杯吧!」

「這件事,該怎麼跟道長大人交待呢?」晴明問。

「嘿,你們爲什麼在這裏哭個不休啊?」

他提起法杖,把杖頭伸到海里,在海面碧波上開始寫起什麼文字。邊寫着,口中誦起咒語。

《古事談》記述道:

智德點點頭,說:

「你是想跟我說,讓我殺了你吧?」

這是晴明晚年的趣聞逸事,跟我們要講的故事相比。

「量那道長還沒膽子砍掉老夫的頭。」

「真的?」

海盜們將貨物悉數掠走,把乘船的人斬殺一盡。僥倖活命的,只有及時跳到海里的船主和他的一名家人。

「不過,你瞞天過海的手段可數不勝數呀。」

「我告訴他,如果我的咒術失靈,對方肯定是安倍晴明出手。我還告訴顯光,如果是晴明出手的話,隱身法什麼的,也就沒用了。」

「還真是你呀,道摩法師大人!」晴明說。

「嗯,我試試看吧。」

「說過。」

這時——白鷺的身子眼看着漸漸軟塌下來,變回原先的白紙。

晴明一個人走進古宅。院內一片狼藉,蔓草叢生。

「原來如此……」

「那就不客氣了。」

就在荒草間,一位蓬頭垢面、衣冠不整的老法師隨隨便便地坐着。

一條船裝滿貨物,正駛往京都。

那位詛咒道長的顯光的結果呢?

與陰陽師一樣,僧人施行詛咒,震懾怨魂,但他們最終是要出家的。捨棄世俗、皈依佛家教義的即是僧。與此相對,陰陽師既不出家,也不皈依神佛。

「當然會啦。」

不久,他們在海面上停下船,智德法師站起身。

「剛纔我們碰到了海盜,貨物被搶走,同伴被殺光,活命的就只剩我們兩個了。」船主悲慼地說。

堀河左大臣顯光,是關白太政大臣藤原兼通的長子。

晴明坐在道摩法師對面,接過陶杯,把杯中物一飲而盡。

或許可以說,「俗」這個詞,是關注陰陽師這一存在的一個關鍵詞。

「要想騙過你,除非把你殺嘍……」

就說安倍晴明吧。他一度像佛教中的行者那樣,在那智的深山茂林中潛修千日有餘,可他並沒有出家。

這一次,道摩法師接過陶杯,同樣一飲而幹。

「剛纔你已經說出顯光大人的名字。」

「晴明雖俗,卻爲那智山中千日之行者。」

白鷺嘴裏沒有了素陶杯,不知什麼時候。素陶杯已握在老法師手中,而且杯中已經裝滿水,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汲來的。

道長顧忌的是,如果把道摩法師定成死罪,根本不知道他的怨魂會怎樣作祟,結果鬧出什麼事來。

哼哼哼——笑聲沒漏出來。老法師把它停在嘴邊了。

接着,道摩法師悠然自得地說:「你就說,是我道摩法師,也就是蘆屋道滿,受顯光之託施行咒術。」

「嗯。」

「是你自己說的嘛。」

道摩法師恣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湊趣的話就到此打住,下面還是回到播磨國吧。

道摩法師把手中的酒杯遞給晴明。

「或許我可以想法子把東西給你們弄回來。」

「就是說,是顯光大人讓你詛咒道長大人的?」

「道長身邊的白犬,就是你出的點子吧。」

晴明制止了追隨而來的人們:「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老法師嘻嘻笑着,露出一口不潔的黃牙。

前面已經提到,法師有時也可指陰陽師。

「我是受堀河左大臣顯光大人之託啊。」

「好了,我們現在回去吧。」

智德法師收回法杖,又在船上安坐下來。

船一回到岸邊,智德就面朝大海而立,開始做着手勢,好像在用看不見的繩子捆綁看不見的東西。

「您這是在做什麼呢?」船主不解地問。

不一會兒,智德停了下來:

「我已經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請找五六個力氣大的人一起來吧。」

船主依照吩咐,從鄰近的地方找來幾個男人,智德法師叫他們在陸地上搭起窩棚:

「就讓我先在這裏暫時等一下吧。你們仔細盯着海面,有什麼情況就來告訴我。」

他自己進入小屋,和衣而臥。

「你說等一下,到底等多久呢?」船主問。

「哦,五天左右,也可能是十天左右吧。」

說完就閉起雙眼。不一會兒,智德法師已是鼾聲如雷。

船主半信半疑。他心裏嘀咕,可能已經挨這個髒兮兮的老法師騙了吧。又轉念一想,智德從沒說過要他們出錢,至少沒有什麼惡意,這一點是再清楚不過的。船主一心掛念着貨物能否真的回來,焦急地等待着,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眼看着,五天的時間過去了。

到了第七天,海平面上忽然遠遠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船影。船影漸漸移近,到不遠處停了下來。

船主跟僱來的五六個壯男坐上小船,划過去一看,竟然是上一次出現的海盜船。

當他們戰戰兢兢爬上海盜船時,發現海盜們個個酩酊大醉似的,橫七豎八地躺倒在船艙四處。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海盜們都捆綁起來。到船艙裏一搜,被掠走的貨物竟全都平平安安地放在那裏。

「哎呀,法師啊,多虧您法術高明,我的貨物全都回來了。太感謝了。」

船主向智德致謝後,準備把海盜移交給當差的人。

「我有一個願望,請把它們還給我。」他懇求道。

走到大門口一看,那裏站着一位容貌和藹的、老好人般的老法師。

最後,老法師像是終於徹底醒悟了,他當場雙膝跪下,兩手伏地。

在老法師左右,站着兩個十歲上下的童子。

又聽到剛纔的聲音。

智德法師立刻站起來迎候他們:

晴明把雙手籠入袖中,在法師還沒發現時就已結成印,默誦起咒語。

博雅來訪,是一定要共飲幾杯的,讓誰去沽酒呢?晴明正在考慮這件事。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碰巧我今天晚上有些事推不掉,不得空閒。今天就請您先回去,改日再談好嗎?」

有人說百把,有人說過千,也有人說上萬,數量難以確定。

老法師好像在搜尋什麼東西似的,凡是能藏人或停車的地方都不放過,邊走邊瞧。

「打擾了。」

可晴明並沒有回去,而是微笑着望着院外。

「久仰了,您就是晴明大人吧。我住在播磨國,對陰陽道也有些興趣。」老法師講着奇怪的話。

「可是,我並沒有把他們藏起來。只不過略略有點小事,借用一下而已。」

「哎呀,我本來帶了兩個童子一起來的,可是他們不見蹤影了。可否請賜還呢?」

晴明從兩人的手中接過灑瓶。

分手時,船主問:

雖然還不到黃昏,但紅日已經西沉。

「借用?」

「師尊。」

他把這句話嚥到了肚子裏。

「遵照晴明大人吩咐,到那邊買酒去了。」

沒有其他人居住的家中,嘩啦啦,開始有動靜,接着,周圍悄悄響起聲音。那是一種不是呼吸、也不是耳語,其實並非聲音的響動。

「往京城去?」

法師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他的雙眼像求援似的望着晴明。

「我本名叫智德。聽說京城有一位名叫安倍晴明的著名陰陽師,就想,到底是什麼功底,去跟他會會吧,所以纔到這裏來了。」

說完,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木牌上交給晴明,離開了晴明的宅邸。

「請收我做您的一名弟子吧。」

把姓氏牌交出去,這在陰陽師與陰陽師之間,是再重不過的盟約了。

這是位於土御門小路邊的晴明的宅邸啊。

一看,原來兩個小童各提着一個裝滿酒的瓶子。

能出入這座宅邸的人,世間其實沒有幾人。

晚上已經約源博雅來飲酒暢談。

====================

「就是這麼回事。」

「欲求教稍少之事,方抵達此地。」

晴明已經回到自家庭院裏。

在博雅到來之前,還有一段時間。興許遍照寺那邊會把烏龜和蛤蟆送來吧。

「您這是……」眼神清亮的晴明問。

他低頭施禮。

還有,聽說晴明自己慣常使用的式神,就放養在一條戾橋下面。

就這樣,把他們都放走了。

智德法師心悅誠服,誠惶誠恐地說:

如果向收下的木牌施行咒術,不管什麼時候,晴明都可以輕易取走智德法師的性命。

即使沒有人的動靜,板窗也會支起來、放下去。

你就稍微教示一二吧。這是古往今來破題時的客套話。

古書《今昔物語集》中這樣表述。

「不,讓我去!」

「喂,你們到哪兒去了?」

那位老法師是孤身一人離去的。

家中的動靜頓時消失了。

說完,他離開了晴明的家。

在晴明鮮紅的脣邊,浮現出一絲微笑。

晴明心裏已經會意。

「哎呀,你說些什麼呀!」

這一舉動,就等於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晴明。

「我要去!」

「是啊,聽說有位叫安倍晴明的陰陽師,擅使各種各樣的方術。到底是何等人物,不妨前去會一會。」

智德法師在晴明的實力面前就是如此遜色。

「安倍晴明大人在家嗎?」

「去京都。」

「等一下,如果把這些人交給當差的,他們都會問成死罪,統統斬首。如此一來,不就等於殺生嗎?」

「實在太冒昧了,突然過來向您討教陰陽之道,也事出有因,日後再選擇好日子來造訪吧。」

使喚着兩名式神,卻仍是一副外行人的表情,道出有些興趣之類的言辭,還算是較爲內斂吧。

他解開捆綁海盜的繩子,說:

就在智德法師左思右想之際,聽到有聲音叫他:

「那就改天再會吧。」

原來兩個童子從外面跑了進來。

就是家中無人時,到了晚上門也會關上,家裏還會亮起燈來。

在晴明身邊,到底有多少式神呢?

用汲到桶裏的清亮的水認真地浴足,用乾爽的布把水滴擦乾,雙足頓覺無比輕鬆。連日雨水綿綿,踩到地板上,感覺地板仍飽含着水汽似的。

剛纔他到廣澤的寬朝僧正那裏,欣賞了空海大師的墨寶。

「晴明大人,我聽說作爲陰陽師,最精於此道的,就是您。關於陰陽道,我想向您求教,纔來到這裏的。」

「真是對不起。其實我到這裏,是來試探您的功力的。」

因爲長途跋涉,他身上的衣服沾着旅途中的塵埃,不免顯得污舊。衣裾也給擦花了,垂的垂,掉的掉。

法師把頭抬了起來。

哈哈——

「讓誰來幫忙呢?」晴明低聲喃喃道。

晴明反倒頑劣起來:

「好了,浪子回頭金不換,不可再做惡人。」

老法師搓搓雙手,把手貼在額頭上。

到後來,他竟然返回到晴明跟前,站住了。

看上去是孩童之相,其實並非人身,而是一種式神。

原來這位法師是來試探我的。

「打擾了。」

是誰呢?聲音相當陌生。

一看到兩位童子,晴明就輕輕地舒了口氣:

「那兩個童子,其實是我的式神。自古以來,使用式神是此道中人的習慣。不過,把別人用過的式神藏匿起來,卻極其罕見,不是一般人所能達到的。我已經明白晴明大人功力深厚,我實在是望塵莫及。」

若能驅使式神,便是有相當修爲的陰陽師了。而且,如果數量達到兩個的話,就肯定功力不淺了。

那麼,陰陽師主動把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交給別的陰陽師,是什麼意思呢?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了人語聲:

「嗬,是式神吧。」

這時,智德勸道:

「智德大師今後往哪裏去呀?」

「那可糟了。您一看就明白了,我這裏沒有誰留下來呀。」晴明佯裝糊塗。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