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背上的男人
《陰陽師》 · 夢枕貘 · 6679 字
一
兩人閒逸地喝着酒。
夜氣中充滿秋的氣息。
晴明與博雅不時將酒杯送到嘴裏,宛如喝着在滿斟酒面上吹拂的秋的氣息。口中含着酒面上的秋風,和着酒一起喝下瀰漫在大氣中的氣息後,秋意也彷彿滲入了腹部。
「真是舒服,晴明。」
博雅如癡如醉地嘆了一口氣,不完全是爲了酒。
這是位於土御小路的安倍晴明宅邸。兩人相對坐在面向庭院的窄廊。
博雅坐在圓草墊上,晴明則坐倚柱子,身上穿着白狩衣。
晴明右手舉着琉璃酒杯,漫不經心地望着夜晚的庭院。
一盞燈火孤零零燃着。
溼潤的秋風沙沙吹拂在庭院草叢上。
敗醬草、龍膽、即將落英的胡枝子,都在風中搖曳。
接近滿月的青色月光,從正上空照射在這些花草上。
秋蟲在草叢內鳴叫。
邯鄲夾雜在鈴蟲、金琵琶、蟋蟀的鳴叫中,發出響亮的清澄叫聲,響徹夜氣。
這庭院,很像把整個秋天原野搬過來似的。
五天前來了一場暴風雨。暴風疾雨將大氣中尚未散盡的殘暑,一股腦兒不知運到何處去了。每逢夜晚,空氣更是澄澈冰涼。
「碰到這種夜晚,不知爲何,總覺得有點感傷。」博雅說。
「說的也是。」晴明簡短回道。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交談着,閒逸地喝酒。
之後偶然驚醒,兩人才發覺四周的激烈風雨聲已經消失了。
觀臺屋本來就不是提供人居住的建築物,是爲了讓羣衆便於觀賞路經一條大路的賀茂祭而建成的。
寂滅爲樂
正是這種特異的靜謐令兩人驚醒過來。
基好與女人魄散魂飛地相摟,口中喃喃唸佛,最後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整棟觀臺屋讓疾風颳得搖搖擺擺,簡直就要漂浮起來。宛如有一隻不知自上天或地面伸出的大手,正用力搖晃觀臺屋。
博雅舉起酒杯,欲將酒精滲入體內般地一飲而盡。
「看見妖物。」
是半月。
大雨如瀉,敲打着屋頂,烈風轟隆纏着屋檐。
「因爲事實正如你說的那樣。」
聲音吟誦着:這世上的一切都遷移流轉;凡有生,必有滅,此乃人世間的法則。
正是這鬼魅在朗誦《涅槃經》
「我覺得你好像在說,操縱妖物的都是人心。」
怎麼回事?基好滿腹狐疑地打開格子板窗,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暴風雨已停了,上空的烏雲也裂開了,清澄的夜空懸掛着月亮。
突然,不知自何處傳來一陣聲響。那是低沉又蒼老的男人聲音。
意思是說,如果能擺脫有生必有滅的無常痛苦,消除爲此而迷茫的私心,便能令人心靈清靜,這纔是真正的安樂。
三
「那是雪山童子的捨身偈,是《涅槃經》中的故事。」
「唔。」
「在一條大路的觀臺屋。」
「剛剛說什麼?」
「即便是妖物,也是在這天地間與人產生了關係,纔會出現。人心既會動情,妖物的心當然也會動情。」
「怎麼了?」
這正是雪山童子的捨身偈故事。
那聲音似乎喃喃念着上述句子。念畢,又如唱歌般朗誦起《涅槃經》中的一段:
「是帝釋天化爲鬼羅剎的吧?」
「所以,晴明啊,拜託你再讓我這樣悠閒地喝一陣子吧。」
橘基好與女人的隨從皆已各自回到宅邸。
那光景令人非常恐懼,卻又有一種類似心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雖然也準備了酒與下酒菜,但格子板窗縫隙似乎有風吹進,令燈火搖搖晃晃,感覺有點恐怖。加上格子板窗咯咯作響,實在引不起喝酒的氣氛。
博雅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格子板窗微微浮起,一陣暴風雨吹進,吹熄一盞燈火。
「……」
「所以我才說,這很驚人。」
「晴明,事情經過大致如此……」博雅不勝感喟地說,「這故事不是很美嗎?原來就算身爲鬼魅或妖怪,有時候也會陷於這種心境……」
「怎麼了?」
二
到了深夜,暴風雨更加強勁。結果,另一盞燈火也熄滅了。
是生滅法
「我肚子餓了,無力吟誦後半偈。如果讓我飲人血、食人肉,大概可以吟誦後半偈。」鬼羅剎回道。
「女人?」
「沒什麼,博雅,因爲你說出很驚人的話。」
「等、等等,晴明。」
雪山童子接近一看,發現是鬼羅剎在山中吟誦詩句。
「你要是講起咒的道理,我現在心中的舒服感覺,很可能會飛到九霄雲外去。」
「你剛剛不是說鬼和神是同類嗎?」
「嗯。」
「什麼意思?」
橘基好大人與女人在觀臺屋內,心不在焉地聽着風雨聲。
「喔!」晴明發出驚叫聲。
諸行無常
「生滅滅已,寂滅爲樂。」鬼羅剎說出後半偈。
「什麼地方驚人?」
夜越來越深,風雨也加倍了。暴風雨激烈地敲打格子板窗。
「是嗎?」晴明浮出類似苦笑又看似微笑的笑容,支着單膝,愉快地望着博雅。
「五天前那個暴風雨的夜晚,橘基好大人好像看見了異象。」
「是嗎?」
室內點着兩盞燈火。
「爲了女人。」
大路中央,有個人影在月光下行走。定睛一看,才發覺這人影是個與屋檐一般高大、有着馬頭的鬼魅。
「爲什麼?」
上空疾速飛馳的烏雲間,露出一輪青色月亮,照亮了一條大路。
「看見了?看見什麼?」
生滅滅已
「基好大人沒說出對方是誰,總之,那晚基好大人同那女人在觀臺屋幽會。據說,他正是那時看到了妖物。」
「等等,不用講咒的道理了。」
「你是不是打算接着講咒的道理?」
「不是好象,正是如此。」
「說了,那又怎麼樣?」
「是啊,吟誦這句偈給雪山童子聽的,也是鬼魅。」
事前已吩咐隨從,隔日黎明再來迎接。基好有點後悔,早知道天氣會變成如此,應該讓隨從留下。
那天夜晚——傍晚開始颳風下雨,天色愈黑,雨勁愈強。
「是嗎?」
瞬間,鬼羅剎變成帝釋天,摟着童子飛舞到上空,吟誦祝詞。
「今晚真舒服……」博雅喝了一口酒,說道:「這種夜晚,就算是妖物,大概也會觸景生情吧。」
「換句話說,以某種意義來講,鬼和神,其實是同類。」博雅說。
就這樣,基好與女人躲在格子板窗後觀看,只見那馬頭鬼魅途徑觀臺屋前,消失在皇宮方向。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傾耳靜聽之下,兩人發覺那聲音似乎在朗誦佛典詩句之類的。
「嗯。」
晴明點點頭,正要開口繼續講,博雅卻搶先制止。
「人心操縱妖物?」
「對了,你剛剛說的……」博雅道。
「能不能請你繼續吟誦後半偈?」童子問。
「是嗎?」
「那麼,你就喫我的身體吧。」童子說。
「妖物也會動情那事呀。」
那聲音逐漸接近。
童子聽畢,欣喜萬分,立刻將這句偈刻在四周的樹木與石頭上,然後自己跳進鬼羅剎的血盆大口中。
「妖物嗎?」
根據記載,某天,雪山童子在山中修菩薩行時,不知何處傳來吟誦聲。
「觀臺屋?基好大人爲什麼在暴風雨的夜晚到觀臺屋?」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這又怎麼了?」
「是啊,你怎麼知道?」
「是啊。所以說,基好大人見到的那個鬼魅,搞不好就是下賀茂或哪裏的神化身的。」
「諸行無常。諸行無常,萬物遷移流轉……」
「對我來說,和你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喝酒,是很舒服的事。」
鬼魅聲音嘹亮地朗誦經文,悠然自得地從一條大路走向東方。
「鬼或神,總結說來,都是要和人產生關係後纔會存在。」
「無論是神是鬼,都是人心讓他們存在於這世上的。」
「你該不會說,是咒令他們存在於這世上吧?」
「正是咒令鬼和神存在於這世上。」
「……」
「如果塵世的人類都消失了,衆神與衆鬼也會跟着消失。」
「唉,晴明啊,我覺得你說的道理太深奧了,我老是聽不懂。」
「這不是我說的,是你先說出來的,博雅。」
「我忘了我說過什麼。」
「能夠忘了說過什麼,也正是你最厲害的地方。」
「你別耍我。」
「我沒耍你。」
「真的?」
「我是在褒獎你,博雅。」
「你不要用這種話騙我……」
「真的?」
「真的。」
「啊,不行,我覺得好像又被你騙了。」博雅啐了一聲,喝了口酒,接着說:「不管你是不是在騙我,我覺得剛剛在我內心鼓滿的那種陶醉心情,不知飛到什麼地方了。」
「那真是抱歉嘍。」晴明以食指搔搔額頭,「這樣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吧。」
「好玩的地方?」
「我該怎麼辦?」
「有種方法可以救你,今晚……不,明天晚上比較確實吧。」
「傍晚之前,直平會來這兒,然後我跟他一起出門。」
「只要你意志堅定,就不會有事。」晴明回道。
「怎樣,你來不來?」
「是、是。」
「騎、騎在這上面?」
「那,明天晚上到底做什麼?」博雅問。
「請你騎在屍體背上。」晴明說。
「明天晚上嗎?」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好了,博雅,我們到那邊去。」
然而,到了元配家中一看,發現屋內靜悄悄的,看不出有人在屋內生活的樣子。
直平點頭,又說了一句「萬事拜託了」,才告辭離去。
「我在這兒佈下結界了,只要不大聲吵鬧,鬼不會發現我們。」
如此,晴明開始講述那男人的事。
「有個方法很適當,這方法會讓你飽嘗恐懼,你有這個決心嗎?」
直平見狀,不由自主「哇」地大叫出來,貼在門口縫隙的臉一縮,往後跳躍了一步。
「明天晚上,你來了就知道。」
過了一陣子,直平又聽到怪風聲。
「博雅,去不去?」
「鬼?」
「走。」
「原來如此。」博雅點頭。
博雅接過木片偶人,拿到燈火下照看,發現木片上寫着男人的名字「鴨直平」。
「是的。」
此外,有時候又會整夜守在屋內,不出大門。這時,要是有人去探看她,會發現她口中喃喃自語「直平大人,直平大人……」,嘴巴咯吱咯吱啃着柱子。
「可是,晴明啊,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博雅問。
「下京,就是那女人家。」
聽說,衆人棄置不顧的萩的屍體,無論經過幾天,都不會腐爛。頭髮不但沒有脫落,骨頭也沒有散亂,全身依然保持完整的骨架。
「起因在你,即使會嚇得半死,總比真的喪失一條命好吧?」
「什麼意思?」
直平張開嘴巴。晴明從懷裏取出昨晚讓博雅看的木片偶人,說:「用牙齒緊緊咬住這個……」再將木片塞進直平口中。
進屋仔細端詳,更發現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元配妻子萩。而且,早已斷氣。更恐怖的是萩的遺容,張眼瞪視、咬牙切齒。
「這是兩天前的事。」晴明向博雅說。
直平的妻子名爲萩,篤信佛教,雖然看不懂《涅槃經》上的文字,卻會念經。
明明全身與面孔都已乾枯瘦癟,眼珠卻光潤滑溜。
「唔……」
「這個可以救直平一命。不過,明天晚上,他大概會嚇得半死。」
雖然西方上空還相當明亮,但女人家四周卻看似罩住一團漆黑影子,特別幽暗。房子周圍也雜草叢生,那光景看上去相當駭人。
直平又掛念起來,終於再度去探看情況變得如何。夜晚太恐怖,便選擇白天去。
「那還用講?」
有個男人,名爲鴨直平,年約四十出頭,還算得上眉清目秀。
「決心?」
「說得也是。」晴明沒有反駁,點頭承認。「不過,這回是真的。如果直平不遵照我的吩咐去做,真的很可能喪命。」
「這是什麼?」
六
死後已過了四十餘日,萩的屍體的確沒有腐爛。頭髮沒脫落,全身消瘦得宛如木乃伊,屍體臉孔面向門口。眼睛依舊張着。
「嗯。」
「接下來,抓住她的頭髮,無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能鬆開。」
「你就是這樣,有時候只爲了小事,就故意嚇唬人家作樂。」
「不會有事嗎?」直平惴惴不安地問。
「快上去!」
「請救救我!這樣下去,那女人會讓我不得好死。」直平驚慌失措地說。
聽聞風聲後,直平有點牽念。某天,他心血來潮,跑去探看元配。
「你聽好,從現在開始,不管發生什麼事,你絕對不能出聲,也絕對不能鬆開頭髮。只要違背任何一項,鬼會馬上喫掉你,你也會喪命。」
晴明從懷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片偶人。
晴明聽完直平的說明後,扳着手指計算日期,向直平說:「這事有點嚴重。」接着又說,「如果不在一、二天內解決,你可能有性命之憂。」
「把嘴巴張開……」晴明吩咐。
萩的雙親早已過世,也沒有其他親屬。沒人幫她善後,屍體就那樣擱置在家中。
日頭下山、四周漸漸昏暗後,妻子會出門,飛奔也似地亂跑,口中呼喚直平的名字。
「你到底打算如何?」
而直平也早已跟萩脫離夫妻關係,因此,即便女人死了,他也沒考慮到要幫她做什麼事。
「原來你說他會飽嘗恐懼,是真的?」
從門口縫隙往內窺視,果然有個女人躺在地上。
並非妻子有了新戀人,而是聽說每逢夜晚,妻子會做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夫妻結縭十二年,一年前,直平移情別戀,今天春季休離了妻子。
「對。」
直平抖動着下巴,點頭。如果口中沒咬住偶人,上下排牙齒大概會因顫抖而發出喀嚓聲。
「直平大人,直平大人……」妻子打着赤腳在樹林、山林內四處奔跑,並高聲大喊:「心愛的直平大人,你到底在哪裏?」
「今天中午,鴨直平來過一趟。」
五
於是,任憑女人的屍體躺在家中,直平就那樣回家了。
直平全身打着哆嗦,躲在晴明後探看女屍,沙啞地問:「我、我該怎麼做?」
「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晴明說畢,直平以求救的眼神望向博雅,最後才死心地騎到女人背上。
「下京啊?」
直平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女人頭髮。
「這個。」
「若是引用你的話,便是帶你去看人心所產生的鬼。」
四
「讓鬼產生的,是名爲鴨直平的男人……」
戰戰兢兢往內探看,才發現有人躺在地上。
安倍晴明、源博雅、鴨直平,三人來到女人家時,太陽已下山,天快要黑了。
偶爾,那叫聲會突然變成怒吼:「直平,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進去吧。」晴明催促,三人於是走進家中。
是憂思而死——也就是說,含恨而死。
晴明領博雅走到屋中一隅,喃喃念起咒文。
進入家中後,只見整棟房屋都發出朦朧青光。果然有一具女屍倒伏在家中。誠如直平所說,屍體沒有腐爛,頭髮也沒脫落。
「有空是有空,晴明,你要幹嘛?」
「走。」
不僅如此,據說每逢半夜,屋內會發出青光,還會發出噪音。然後,屋內會傳出女人的呼喚聲:「直平大人,直平大人……」
晴明還未說完,博雅便開口:「喂,喂,晴明,你看,那是什麼?」
「三天前就沒聽到她的聲音了,大概是三天前死的。」附近人家如此議論紛紛。
休妻以後,直平對妻子不聞不問。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後,怪風聲傳進直平耳裏。
直平泫然欲泣地望着晴明。
「今天就做好了。」晴明說。
還聽說,入夏以後,萩突然不肯進食。附近人家偶爾看見她,只見她已瘦得皮包骨,且一次比一次消瘦。
「去哪裏?」
轉頭一看,只見直平所騎的女屍,全身發出青光。
「快開始了。」
「開始什麼?」
「快要產生鬼了。」
晴明剛說完,女屍霍地動了一下。接着,屍體支着雙手扶起上半身。散亂的頭髮披在臉上,青光炯炯的雙眼向四周睥睨了幾眼,女屍站了起來。
仔細一看,原來是全身青色的鬼。
直平貌似想發出悲鳴,雙手握住頭髮,死命騎在女屍背上。
「啊,好重呀,身體重得要命。」女鬼發出駭人的聲音,自言自語了一句,血紅長舌在口中躍動。「總算到了七七四十九日。捕捉那可恨的直平、啖噬他骨肉的這天,終於到了!」
女鬼邁開腳步,來到雜草叢生的院子,說了一句「直平,你身在何處」。語畢,女鬼飛奔起來。
七
奔馳。奔馳。
女鬼疾風般地奔馳在夜色中的京城。
風聲咻咻,在直平耳邊作響。
「你躲在這兒嗎?」
女鬼首先來到直平宅邸。但直平不在家中。
接着,女鬼來到直平的戀人家。
「這兒嗎?」
然而,直平也不在戀人家。
「啊,我聞到那男人的味道。那男人一定就在附近。」女鬼邊說,邊在京城大街小巷奔馳。
可是,依然找不到直平。
「看到這女人拼命找我,我真的於心不忍。甚至想鬆開口中的偶人,告訴萩說,我在這兒……」
一趴倒,女鬼的頭髮便開始脫落,身上的肉也開始腐爛,四周充滿令人想掩鼻的腐臭。
「不用。」晴明邊說,邊將手中的偶人擱在倒伏在地的女鬼面前。
「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孽?」直平說,「整晚在這女人的背上奔馳時,雖然嚇得半死,但我內心也萌生另一種感情。」
八
「可以鬆開手中的頭髮了,站起來吧。」晴明向直平說,「已經沒事了。」
寂滅爲樂
直平剛語畢,躺在地上的女人,嘴脣動了一動,像在唱歌般小聲地吟誦起來。
腐爛不堪、散發出腐臭的女人雙脣,看似浮着微笑。
晴明伸出手貼在直平手上,一一扳開直平的手指,直平才終於站起身,臉上涕淚交流。由於咬着木片偶人,嘴角兩端也流着口水。
背上的直平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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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滅滅已
晴明自直平口中取下偶人後,直平打着牙戰說道:「她、她明天還要搜尋我。難道……難道我必須每晚都這樣做?」
「我知道了,一定是某個陰陽師將直平藏起來了。」
吟誦完,女人的嘴脣停止蠕動。
「啊,話說回來,身體好重呀。」女鬼抱怨着,爲了搜尋直平,整晚都在京城奔馳。
晴明雖如此說,但直平只是全身打顫,不但無法鬆開女人的頭髮,也無法自女鬼背上起身。
「怎麼了?」博雅問。
「直平,你這小子躲到哪兒去了……」
諸行無常
女鬼喃喃自語,揹着直平再度回到自己家,倒伏在原來的地方。
一陣低沉的嗚咽聲響起。兩人轉頭一看,原來是直平在流淚。
「好吧,今晚先回去,明晚一定要找到……」
事實正如女鬼所說,但女鬼做夢也沒想到,陰陽師竟將直平藏在自己背上。
是生滅法
冷不防,女鬼睜開雙眼,大叫:「小子,原來你在這兒!」接着撲上偶人並咬住,嘖嘖作聲地咬碎木片,吞入腹中。吞畢,女鬼又倒伏在地。
然後,東方天邊開始發白。
「什麼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