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吉永家的加古魯

兩年前，他突然就來到了吉永家。

在商店街抽中大獎的下個瞬間，那尊石像這麼說：

「你們是在下的主人嗎？」從沒想過石像會開口講話，雙葉當場環顧四周。當然，到處都沒看到藏有麥克風，也不像負責抽獎活動的宮村先生所說，是腹語術。

「那麼，在下就在這些人家中待命。」

發現石像不見時，宮村先生慌了手腳，但那時石像已經坐在吉永家的門柱上了。

總是在那個位置。

「你是什麼人？」

最初接受光線洗禮的是和己。

和己拿出學生證，證明自己是吉永家的人，相對地，那尊石像在此暴露出他連學生證是什麼也不知道的缺點。

因爲這樣屁股稍微被燙到的和己，有些爲難地笑了。當事人是和己才能這樣圓滿落幕，如果換成媽媽，就沒什麼意思了。

當然，只有雙葉出現不尋常的反彈。

話說回來，也都因爲她太在意爸爸下班回家後的一句話。

「哦！我們家的新成員呀！請多指教！」

如果是正常人的神經，應該會對於把石像當家人感覺怪怪的吧？

動物的話還能理解。

但要把石頭當做家人，的確很困難。

「絕對要把他趕出去！」

或許從雙葉下定決心的這一刻，已經把加古魯視爲家人了。

如果沒有接受他，自然也不能趕他出門。

就這樣過了兩年。

「謝囉，得救了！」

瞬之前百色還站着的地方，現在落下光線。接着零司的身體下墜，像蜘蛛一樣趴在地上。

趁着這一瞬間的空隙，百色、希沙姆、東宮選有歐西里絲同時發動攻擊。槍彈、光線、詭異的液體，全往零司身上招呼。

扣下扳機。

「去！」

東宮對着倒在地上的零司，噴灑類似噴霧的東西。

「歐西里絲，使出全力0K的唷！」

照理說他身上應該都是致命傷。

倒地時的衝擊讓疼痛又加了幾分。

「嚕嚕嚕嚕嚕！」

點子很好，但來不及了。

零司只動了動脖子，張望四周。

地板上應該空無一物呀。

歐西里絲從扭曲的空間中竄出來，用觸手纏着零司。希沙姆見狀立刻從懷裏掏出笛子，用力吹奏。

百色循着聲音離開原地。

「這可是很貴哦……哼！」

即使如此，他還是立刻跳起來。

百色沒有手下留情，也把槍子所有的子彈都打光。

「哼！」

但跟不死人交手這還是頭一遭。

「哈哈哈！成功了唷！」

零司仰着上半身，鮮血從他背後冒出。

零司頂着滿臉鮮血朝百色衝過來。日式上衣鬆脫，右手臂往奇怪的方向扭曲，但依然伸出剩下的左手，像獸爪似地想撕裂百色。

「東宮老弟，就是現在唷！」

一股強烈的電流竄遍百色的身體，全身上下的神經都豎了起來。

「你這廝！」

動彈不得的百色，連這樣的攻擊都避不開嗎？

平常這個時段總會擠滿走出剪票口的學生，但現在卻空無一人。是受到誰的道具影響嗎？百色現在沒閒工夫想這些。

「嚕、嚕嚕嚕嚕嚕……」

想閃躲卻已經來不及，因爲腦子裏思考的事太多。

仔細一看，零司腳下好像有油，剛纔好像還沒看到。或許是用了什麼手法隱藏起來吧。

即便如此，零司還是死不了。

「不相干的人別插手！」

先前不是說有其他事要忙嗎？大概忙完了吧。既然現在人在這裏，就表示事情已經處理好。零司的組織——水治，也差不多完蛋了嗎？

根本是歪理。

話說回來，眼前的應該也不是人偶之類的冒牌貨。零司應該不會想使用替身，而是親自手刃百色纔對。

「看招！」

「來啊，來殺我呀！」

零司在結凍的同時，還把噴霧罐從東宮手中震飛。或許是不耐衝擊力道，他結凍的右手臂應聲支離破碎被吹散。但零司站起身來時又恢復原狀。

「這麼一來就算是不死人……」

「就憑你、就憑你！」

光是怪盜這個身分，就讓他長久以來受到各路人馬厭惡。包括殺手等三教九流，跟這些個性多樣化的敵人不知道一遍遍纏鬥了多少次。

不知道是怎麼做的，但大姐姐不需要再裝填子彈就能繼續用火箭炮攻擊。又擊中被震飛的零司，他的身體就像圓球一樣跳動。

然後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把手伸向毫無一物的空間。

零司搖搖晃晃，動作緩慢地走近。

「我知道！」

「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響徹御色車站的槍聲。

「多謝了，教授！」

零司正面對着梨梨。

瞬間移動到都拉漢正面的零司，使出鞭子纏住都拉漢龐大的身體，就像一隻蛇繞在全身上下，妨礙他的行動。

百色發現一事時，就像零司剛纔那樣，空間在扭曲下出現了一個人。是東宮天彌。

「我說過了吧！我活着就是爲了殺掉你，沒完成心願我絕對不會死！」

「去！」

零司光用單手揮揮，就撥開催淚彈的煙霧。

此刻，雙葉的心願是——

擲出的紙牌不只一張，第二張眼看已經來到零司胸前。

毒液冒起煙，眼看着就要燒到零司的臉，零司卻早一步咬下觸手。歐西里絲的觸手滴出萬靈丹，零司在嘴裏含着咀嚼。

隔着剪票口大笑的居然是希沙姆。

歐西里絲將觸手繞成一整根粗壯的觸手。宛如火箭炮發射出帶有黑色亮澤的光線。零司的左半身化爲焦黑，一下子就被吹散。

「該怎麼辦呢……？」

百色用機關柺杖擋下那隻爪子。

梨梨舉起手槍，穩穩地對準目標。

因反作用力被彈飛的零司整個人突然消失。只見他背後的空間出現一個洞，瞬間把他吸走。

「可惡！」

「百色！」

沒想到零司突然不支倒地。

「水治……對了！」

百色感到危機，朝零司的手指丟出紙牌。具備和利刃相同功能的紙牌，打落從零司手指發出的光線。

那灘油結凍了。連帶着使得倒在油上的零司也逐漸結凍。

這次是都拉漢來助陣。

百色拖着疼痛的身體勉強站起來，舉起手槍射擊。雖然打中零司的頭，但他還是死不了。

「百色！」

「豐饒之神的存在——閣下難道也是嗎！」

大姐姐拿着火箭炮，不過還沒發射就整支炸掉。因爲被零司搶先一步丟擲的一支刀制伏。

「這樣就沒了嗎……應該還有吧？」

「這句話我纔想說！」

都拉漢的腳下出現一團黑影。

「喔嗚嗚嗚！」

「還是太慢囉！」

「你怎麼死不了呀？」

和東宮現身時一樣，空間再次扭曲，這下子出現的是歐西里絲的觸手。

之前曾經喫過苦頭吧。只見都拉漢從裙襬噴射，一瞬間想縮短與零司之間的距離。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維持這個姿勢，伸手指向百色。

手上握着一把短劍。

「這招，已經，沒用了！」

「礙事，小丫頭！」

這不是百色出手，而是站在車站入口的兔轉舍大姐姐。她的手上握着一管比她自己還大的火箭炮。

百色用雙手的劍擋住爪子，但千斤重的蠻力快將整把劍折斷。

零司覆蓋在薄佈下的眼睛發出光線。

「噢啊啊啊啊！」

裝填在左輪手槍裏的六發子彈，全都命中零司胸口。四發反彈出去，兩發打中他身體。

幾十發機關槍子彈準確命中零司頭部，正常來說頭早就被打爆了，但零司只是腳下踉嗆。

「在哪裏……？」

眼前的零司爆炸。

子彈打到零司胸口，但這不是實彈，而是催淚彈。雖說零司超乎常人，但至少會有反應吧。

「嘿！」

觸手朝着零司的臉噴出紫色毒液。

「哇呀！」

「上面唷！」

他馬上站穩腳步，只對着百色攻擊。

「呶！」

整張牌刺進胸口，又噴出鮮血。

御色車站建築物內發出爆炸、閃光，隆隆作響。

零司幾乎避開所有攻擊，又站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顯然太古怪了。

但這時已經清楚到底是什麼玄虛。

「東宮老兄，那是「太陽神天秤」嗎？」

「嗯。該說是鍊金術的旁門左道嗎……唉，我那個侄女，居然做出這麼麻煩的東西！」

太陽神天秤，是一種操縱生命的道具。詳細情況不甚清楚，但據說能和其他人共享生命。

如果是一般人的命，沒多久就會消失。但是和最強石像羽蛇神共享，只要羽蛇神不死，就能無限供給生命給使用者。而羽蛇神又是石像，所以根本不會死。

「倒也不是不會死……消失的話就等同死亡。只要讓羽蛇神灰飛煙滅，就是死了吧……」

零司雙手無力下垂。

手上已經沒有武器。

「可是我是不會死的！怪盜百色，我會帶着你一起走黃泉路下地獄！就算我們要去的地方不同也無所謂，我會追着你到天涯海角，連靈魂也不會放過！站起來呀，百色，拿起你的武器！還有，那些跟百色共謀的傢伙，我不會要你們別插手，隨大家高興一起上呀！如果互助的意念纔是你們的力量，那我就從正面一舉擊破！」

零司從袖口掉出各式各樣的物品。

接着他抓起詭異的鞭子，朝地板打了打。

一開始挺身站在天橋上，但這時天橋已遭破壞。

雙葉等人站在國道正中央，等待着空中的羽蛇神。反正在狹窄的天橋上也很難防守。

「有種就來呀！」

就雙葉所見，羽蛇神應該處於劣勢。

加古魯、凱魯普、佩克西還有喜一郎合力攻擊，簡單來說就是四對一壓倒性的戰力差異。

「別客氣！趕快把他撂倒回家了啦！」

「謝謝你們。因爲有你們兄妹的幫助，才能讓在下葬了這隻可惡的臭蛇。」

「可惡……」

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人類能承受的疼痛。

雙葉上前一步，拿起大盾牌擋住。

「多謝了，凱魯普。」

不再像平底鍋，而是如同被球棒毆打腦門的疼痛和衝擊，把雙葉跟和己撞飛。

「凱魯普！就照剛纔說的拜託了！」

「又、又是這種液體！你這傢伙！」

爲了加古魯的身體，應該要善用光線，但羽蛇神並沒有理由刻意這麼體貼。

——但這只是旁人的想法。

羽蛇神的周圍出現兩圈帶着火焰的圓輪。

「羽蛇神的身體很脆弱。他的能力只有掩人耳目，如果使出全力衝撞，應該連佩克西大人都能打倒他。」

但是，這次的衝擊遠遠超越了。

但此一時彼一時。

「就差一點了！」

羽蛇神的光線又射過來了。

羽蛇神不再發射光線，改使出巨大光輪。

「怎麼啦？以爲吾的力量只有這點程度嗎？」

但是，現在不用原本的使用方法。只見凱魯普的身體緊貼着羽蛇神，將他拉進圓輪中，兩人就緊緊貼在裏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閣下有自信即使這蛇被打倒，閣下依然平安無事囉。」

浮在空中的蛇發出白色光線。

「這傢伙！」

「……你、你這傢伙！」

喜一郎那顆球在鬆懈的羽蛇神面前炸開，然後白色液體淋得羽蛇神到處都是。

雖然很簡單，卻號稱驚人的強韌。另外，身上的防護盔甲可以擋住熱能和電流，還能吸收衝擊力道。要說有多棒，衝擊吸收率大概能承受一輛從正面全速衝撞的卸貨卡車吧。

在漫畫或動畫裏常見到這種手法，但實際遭遇到——真的很苦惱。

不過，這隻蛇爲什麼還那麼高興的樣子呢？

「接下來……拜託了。」

羽蛇神想發射光線把球擊落，卻被凱魯普阻擋。藍色光線直接打中羽蛇神的眼睛。

凱魯普直接抱着羽蛇神的身體在空中盤旋。

「不能讓輪子打到。」

羽蛇神的光線不偏不倚命中喜一郎的身體。

「瞭解！」

不知道他做了有什麼效果的道具，解說不如直接使用更快。喜一郎拿出一條前端綁着球的繩子。類似流星錘，但看來更安全。

「瞭解。」

羽蛇神好像很討厭這種液體，黏糊糊的確實很噁心，而且似乎還會妨礙行動。

「加古魯大人！」

在放聲大笑下的衝擊波貫徹整條國道，樹木搖晃，葉片散落，附近大樓的玻璃窗碎裂，從遠處傳來尖叫。

羽蛇神陷入暴怒。

雙葉跟和己儘量不去看加古魯。

凱魯普的身上有個銀色圓輪，圓輪具有增強凱魯普能力的效果。加古魯曾說過這件事。

「哼！」

「再來！再開心一點！」

「……唔。」

真的。貫穿羽蛇神的光線只把凱魯普彈飛，並沒有穿透。

跟剛纔一樣用盾牌防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是怎麼回事？戰鬥居然也有這麼多變化呀！好玩！太好玩了！再開心點！來，發射光線呀！試着防守吾的光線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好痛啊啊啊！」

和己連盾牌也沒拿，衝到雙葉身前。

似乎策略已經成功。

鮮紅色的光線貫穿羽蛇神的身體，在他身上打出個大洞。

「去準備一點道具。古科學可以用大自然的東西製作道具。」

加古魯用光線擊落一側圓輪，另一邊的圓輪則直飛過來。

雙葉也跪倒在地，忍不住嘔吐。

加上加古魯的防守都由雙葉跟和己包辦，加古魯不需要想太多，只要對着那隻蛇發射光線就行了。

「雙葉！」

這個盾牌可以抵禦光線。

「正是。來吧，加古魯大人，沒有時間躊躇了！」

握着盾牌的手一麻，掉了下來。

凱魯普出現在羽蛇神後方。

「還……還可以。」

「大哥你這笨蛋！」

趁這個空檔一道光線飛過來，這次由和己擋下來。兩人捱了光線只會被往後彈，絕不倒下。

說完之後，喜一郎就暈過去。

喜一郎高喊的同時丟出那顆球。

「咦？」

加古魯真的毫不猶豫發動攻擊。

在一陣類似敲打平底鍋的聲響中，雙葉被彈到後方。

「你……你這可惡的傢伙！」

所以只能徹底打倒他。

「什麼！」

加古魯用巨大的強光把光輪擊落。在空中被破壞的輪子跟着大爆炸一起出現反作用力回到羽蛇神本身。

「雙葉！」

「高原喜一郎！你挺忙的嘛！」

「真開心！加古魯真是讓吾學習不膩呀！」

他身上表面已經超過裂痕的程度。

沒人幫得了被彈飛的喜一郎。

笑着發射光線的石像，倒是第一次看到。

喜一郎咂了嘴之後低喃。

「喜一郎哥哥，你做什麼呀？」

「大哥！」

「……爭取到……時間了。」

她趕緊起身，穩穩站到加古魯前方。

「嗚喔喔喔喔喔喔！」

意思是要對他發動攻擊嗎？

同時，羽蛇神全身都被火焰包圍。看到被彈飛出去的喜一郎咂了下嘴，應該是他在自己身上點火引燃液體吧。

和己倒地，雙手還發抖。

之前只聽過一次，就是雙葉被凱魯普擄走的時候。

每發射一次光線，就伴隨着碎片飛散，身體逐漸消失。因爲無法承受光線的衝擊力，最多隻能再發射幾道光線了。

「怎麼搞的，這顆球——」

「唔……」

「來吧，怎麼樣啊？這樣有多痛？」

「好，行了。」

「雙葉、和己——」

加古魯已經好久沒這樣說話了。

「小加……！」

雙葉也趕緊衝上前，兄妹兩人一起挨下這記光線。兩人一起承受的話，疼痛應該也會減半吧，非常單純的想法。

「嗯！」

「嗚……！」

換做平常的加古魯，絕對不容許這種行爲。

喜一郎從國道附近的草叢裏走回來。

「不用擔心。」

「還挺得住！」

「和己！雙葉！」

如果是以往的加古魯，一定會馬上飛奔過來。

但現在他動彈不得。加古魯的身體被固定在國道中央車道，絕對動不了。也沒辦法用光盾保護雙葉他們。

「你聽好囉！我們絕對、絕對會守住！你就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然一定會被毀得稀巴爛！」

開戰之前雙葉這麼說。

如果不明確分工，就沒辦法打倒那隻蛇。這麼做是對的，因爲就在雙葉他們快倒下時，加古魯發射光線把羽蛇神的尾巴斬飛。蜷曲的蛇少了下半部，看起來很不稱頭。

「不救他們嗎……加古魯，你居然爲了向吾報仇甘願拋下家人嗎？」

「不是拋棄，是因爲信任。」

是的。在加古魯相信他們的同時，雙葉兄妹也信任加古魯。有種莫名其妙的堅定，相信他一定能打倒那隻蛇。

就算要與整個御色町爲敵，也要保護這個小鎮。

這就是加古魯——還有吉永家的驕傲。

「既然這樣，就試試這份信任吧！」

雙葉跟羽蛇神目光交會。

找了找盾牌。

發現了！可是手卻夠不到。

這麼一來，比起加古魯，只能更相信防護盔甲的硬度。只要保住頭部——

心裏邊想着邊晈緊牙關等着光線來襲。

就在這時候。

鏘！突然響起個聲音。光線好像打在什麼東西上。

雙葉一抬起頭，看到一身黑色裝扮。

羽蛇神已經早一刻發射光線。

林吾發現好友，正想扶他起來。

身上的日式上衣早就破爛不堪。

在這詭異且單向的戰鬥中，零司繼續堅持。

「果然是這麼回事呀，在那裏飛來飛去的蛇就是幕後黑手嗎？」

大夥兒對這句話無法肯定或否定。

一轉過頭，人數已經增加到像軍隊一樣。

是笨蛋三人組的石田歲三、藤原宗次郎和島崎勝太。連大人都只在遠處觀望，這些小孩子卻不顧一切跑過來。

「好！」

這時雙葉才發現周圍有人羣。這也理所當然吧，打鬥得這麼激烈，任誰都會好奇想來看看。

年輕人用力踹一下地上。

「真的嗎？真的回來了？」

幾個看起來不像什麼善類的年輕人，反而轉身背對着國道。

先前那幾個年輕人停下腳步。

「和己！你不要緊吧？」

「林吾大哥，拿盾牌！」

「等全部告一段落，就會把你毆飛的，加古魯！」

林吾隨便拿起掉在旁邊的盾牌，擋在光線前面。光線把他和盾牌彈飛，所幸沒擊中任何人。

其中一人折返回先前來的路。

聚集在加古魯周圍的衆人，在一瞬間成了一條心。

「加古魯就算被打爛了也不干我們的事。」

這倒是。

「哎，林吾、小桃，快帶着他們倆逃到其他地方。」

「哎，不過……萬一真的不是加古魯咧？」

「好啦，可惡！保護加古魯，平常可沒什麼機會咧！宗次郎、小勝，一起上呀！」

「哼……」

與加古魯爲敵，就等於與御色町爲敵。

雙手舉起哈雷重型機車擋住羽蛇神光線的，就是在小鎮角落的昧禮寺住持。

「那要怎麼辦？」

「這要幹嘛的？」

「但是我親眼看到啦。加古魯發射光線炸壞我家！」

「好痛啊！可惡的傢伙！在幹嘛呀白癡！」

「一定能幫上忙！」

他們還認爲是加古魯毀了家園。

「加古魯復活了耶！真的！」

不過，雙葉卻很高興。因爲這下子可以不必客氣，盡情命令他們。

是一開始就相信加古魯，還是什麼也沒多想呢？笨蛋三人組拿着盾牌就桂加古魯前方。林吾的盾牌、住持的哈雷機車，再來連一羣孩子都集結在加古魯身邊。

當初小鎮遭到破壞時，就算說禍首是加古魯，也還有很多人沒法馬上了解狀況。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到底誰纔是壞蛋。

但如果就這樣離開，好像也覺得有點顏面無光。

「那又怎麼樣嘛，可惡！」

「現在要逃還不如叫多點人來幫忙吧！哎，加古魯他們遇上危險啦！」

「這傢伙……就是真兇……！」

「嗯，這個嗎？」

「跟你說真的嘛……啊！看到了！在那裏呀！」

這次可不一樣。明確的真理近在眼前。

連其中一名夥伴都這麼說。

這個名字帶給御色町莫大的信任。

老實說，這個人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地方，出現這個幫手。

大家都在等着。

那幾個年輕人用拳頭重擊掌心，快步離開。

「我、我也想去向他抱怨呀……可是，看起來好像另有真兇耶？」

居然能這麼輕易就原諒他？

「我就說吧！那個穿得一身像美式足球員的就是雙葉嘛！」

「有耶！回來了！」

「呵呵，怎麼啦，已經要結束了嗎？」

「怎麼，果然是吉永家的這個野孩子呀。」

不過，就算他加入，對戰力也未必——

即便用再多的憤怒與不信任來污蠛，也絕不會失去該有的光芒。

「對呀。乾脆爛了反而好，再變成一堆碎片。」

「我們……也在等着！」

不只他們，所有人居然都一邊唸唸有詞地開始往加古魯身邊聚集。而且是面對着羽蛇神，不是加古魯。

住持依舊高舉着哈雷機車下指示。

要說現在哪方佔優勢，真的很難講。

從停在遠處的小貨車走下來，手上還拿根木材的，是和己的好友片桐林吾。

「好啦，圭芽子，我們過去吧！」

「哎，小歲，把那塊盾牌拿過來。然後代替我們擋着。」

「哎，回去囉。」

珍惜的事物遭到破壞，這種怨恨當然不能簡單一筆勾銷。但現在是怎樣？周圍這些傢伙光看到加古魯就像崇拜神明一樣地飛奔上去。

而且一下子就進入狀況。

「可是啊，那隻在天上飛的蛇！怎麼看都像個壞蛋呀！」

不過，他們不知道加古魯在做什麼吧。

一對情侶邊吵邊跑過來。

倒地的林吾馬上起身，揮着手上的木材追逐羽蛇神的影子。這時，小桃扶起和己跟雙葉。

「走吧！」

羣衆怎麼看待這幅景象呢？

人們帶着滿臉笑容從他們身邊經過，還有人拿着鍋子、棍棒，甚至滑板等東西當武器。

「有沒有人啊？趕快來幫忙吧！」

「請讓我們一起保護加古魯的英姿！」

「老頭子……怎麼會來？」

「哎，真的是加古魯耶！好像跟其他人對戰哦！你不去跟他抱怨一下嗎？」

從羣衆中跑過來的是雙葉的幾個朋友。

朝着國道奔走的人羣，發出充滿希望的聲音。

雖然不是受到這四個人的觸發，但接下來就出現這類狀況。

「嘿，你們幾個，在做什麼呀？」

不過，沒想到他竟然會來幫忙。

只要是御色町的居民，都知道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四名穿着空手道服、貌似大學生的強壯男子，正從羣衆中間跑過來。

但零司還活得好好的。

「礙事！」

在遠處圍觀的人聽到了林吾和小桃的呼救。

雙葉躺在地上發號施令。

「能撐多久都沒關係，去保護加古魯吧！」

「哪有什麼狗屁理由，就是在路上騎着車，看到你們幾個打成一團啊。」

畢竟「那個加古魯」又在發射光線了。大家自然嚇得不敢接近。其中只有住持和林吾毫不猶豫地衝過來。

「學長！」

「林吾……快逃……」

就百色看到的範圍，零司的手臂至少已經被砍斷三次。但只要一眨眼就發現又恢復原狀。心臟則被貫穿了十二次左右，頭部應該也被敲碎了差不多四次。

看起來有利的是百色等人。不只百色，住在御色町的多位鍊金術師團結一致，面對零司。這簡直是戰爭狀態。使用非手槍的道具發射子彈，用看似不鋒利的東西來截斷，以及看似柔弱的道具來毆打。

「吉永家的加古魯！」

「呃，請問！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嗎？」

小貨車副駕駛座上的可不是小桃嗎！

「啊！雙葉！真的是你！」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加古魯。

腦子裏剛這麼想，又有稀客跑來了。

零司整個人成了用兩腳站立的血塊。

但他還是面帶笑容。

「如果是消耗戰……再怎麼樣都是對你有利吧。」

百色用折斷的劍代替柺杖，調整呼吸。

其他所有人都沒有戰力了。都拉漢全身冒煙，動彈不得；歐西里絲遭到四分五裂；東宮和兔轉舍的大姐姐暈了過去，希沙姆正拼命救活他們倆。

「叔叔……」

倒地的梨梨發出細微的聲音。她也全身麻痹動不了。

現在只留下百色一個。

爲了零司接下來親手殺了他。

「宰了你這傢伙之後，就是加古魯！不對，百色，在那之前先解決掉你的丫頭！」

「你說梨梨？」

百色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丟擲出紙牌。

但似乎已經毫無威力。零司輕而易舉就接住。

「……我？」

「沒錯，百色的小丫頭。你比百色還危險啊。雖然我說過不對不相干的人出手，但唯獨你例外。讓你繼續活着總有一天會成爲後患。」

零司展示出先前攔下的紙牌。

一張鬼牌如同正在嘲笑着百色。

「不過，你放心。第一個是百色！仔細看他的悽慘死狀吧！」

「不管是梨梨還是我……你都殺不了的！」

「有辦法就阻止我呀！來呀，我在這裏唷！」

「不用刀子還紙牌來砍我嗎？」

身上沒有其他備用槍枝。

「零司先生……？」

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打開這盒子纔好。

槍口正對着零司。

——來不及了！

但這時倒幫了大忙。

應該是個熟悉的聲音。

「零司先生，快住手吧！我們一點都不氣你呀！」

「嚕、嚕嚕……」

原本能發射子彈的槍也沒能派上用場。

零司扭曲的身體就像流入排水溝的水，整個被吸到盒子裏，零司動了動嘴，好像在說什麼，但他的話已經傳不到百色耳裏。

大姐姐抱盒子，平淡地對他說：

以用途來看，真是項可怕的道具。居然可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封在裏頭。

眉間有柄槍抵着，百色動彈不得。

「剛纔把最後一張丟出去了。」

「接下來就隨你高興啦。」

「你覺得還有效嗎？」

大姐姐把盒子扔給百色。

看起來整個人如同冰淇淋似地軟化，然後被拖着往背後移動。

「敢欺負喜一郎和加古魯——也就是我們家小孩的人，都是罪大惡極。面對家人受傷會生氣的，不是隻有你啦。」

只剩下幾發子彈了。

「……百色。我再也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就殺了你。」

只要有其他人在百色背後，就不可能開槍射擊。

在倒塌小鎮上最受零司關照的一羣人。

「喜一郎帶來的。他說這也是跟朋友借的，叫什麼「精靈盒」吧。」

零司正被吸進那隻銀色的盒子裏。

最後的最後，一場大騙局。

「呃……？」

「宮村……先生。」

但他還是丟擲出去。

零司一聽到這個答覆，滿意地笑了。

那時零司的表情，讓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就像做出最後抵抗似地，零司把槍口對準百色。

曾經聽過的聲音，但一時想不起來。

「各位……」

「不管你是誰都好！快道歉吧！加古魯一定也會原諒你的！」

「高原……！」

「零司！」

先舉起槍的是零司。照理說再怎麼樣都來不及了。但百色的紙牌一離手，就把零司手上的槍給打飛。

周圍的幾名鍊金術師都已經動不了。雖說能製造出精良的道具，但本身也不過是普通的血肉之軀。

頭髮、臉、然後是身體，全都扭曲變形。

「其他障眼法咧？」

砰！

是兔轉舍的大姐姐。

百色掏出最後一張紙牌揮了揮。

大姐姐把盒子上了鎖，嘆口氣說道。

——爲什麼？

知道其他人打不倒他，更刻意挑釁。

最初只是百色和零司的決鬥，不知不覺卻受了很多人幫忙。

那隻盒子大概只有電玩遊戲機大小。

然後，這也是對應戰者而言不可多得的可乘之機。

「百色————！」

「零司先生！」

一片寂靜換來零司消聲匿跡。

如果等他反省過後，百色也有死於他手的決心，到時兩人再決鬥也不壞。

零司囂張地指着自己胸口。

在百色感到不耐煩時，零司突然用嘴巴含着槍，想緊咬住搶過來。

「那個箱子……？」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拿去吧。」

「這……這是怎麼……？」

「嗯。反正靠我自己已經沒希望了，除非有人來幫忙。」

很難相信裝得下一個人。或許因爲鍊金術能將空間扭曲吧。

「嗚！」

零司的臉部扭曲。並不是因爲換了表情。

零司顯得倉皇失措。

「你在說什麼傻話呀？以爲我們是針對你嗎？」

眼看連他手上的槍都扭曲了。

感覺就是瞬間移動。

「——咦？」

都拉漢只動了一下右手，想攻擊零司。但損傷最嚴重的都拉漢，手臂中的馬達發出微弱的運轉聲，之後就再也沒動靜。

他的一頭長髮往同一個方向拉扯。

然後又露出落寞的表情。

「呃……謝謝。」

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們依舊相信零司。

他聽得見百色的高喊嗎？

「叔叔！」

「別、別這樣……大家不要過來！」

——如果因爲故弄玄虛落敗，怪盜百色之名也一舉掃地。

感覺就像惡作劇被拆穿的小孩。

就在零司準備用力扣下扳機時，背後響起意想不到的聲音。

剛纔那場激烈的戰鬥，一下子全部顛覆，被收進盒子裏。

零司雙手仍緊握着槍，往後退了幾步。

遭奪槍之後一臉茫然的百色，腹部還被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

「哼——！」

她手上拿着一隻盒子。

百色不清楚零司和商店街民衆之間的關係，只看到零司一臉驚慌的模樣，似乎很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行兇的摸樣。就類似百色與梨梨之間的互動。

現在還有太多事物需要保護。所以先讓他在裏頭睡一陣子吧。

「……我已經沒招了。」

梨梨的聲音聽起來也變遠了。就算她還能動，也來不及。

百色一回過頭，在身後的確實就是在商店街裏經營日式甜點店的宮村先生。

不只他一人，連天婦羅武士和西點店老闆等商店街的好幾個人都聚集過來。

百色用顫抖的手拿起槍。

萬事休矣。

按住胸口的百色一抬起頭，就看到指着自己的槍口。

「不使個變身術嗎？」

看來幾年、幾十年都別開得好。

「零司……」

「既然沒死的話，就只是被封印起來吧。」

商店街的人羣用一雙雙清澈卻帶着同情的眼神看着零司。

幾秒前的情勢有了大逆轉。

「永別啦，百色。很開心啊。」

「你這傢伙……高原伊代你這傢伙！你們母子倆……怎麼老愛來妨礙我！」

「呵呵呵呵呵呵！」

宮村上前一步，尋找零司的身影。

這時百色發現了。

零司最後爲什麼沒開槍的原因。

因爲在百色正後方有一羣人。這些不是別人，正是零司說最喜歡的御色南口商店街居民。

「那傢伙……爲了不傷害到他們嗎？」

以他的個性來說，真是難以想象的舉動。

但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零司先生？零司先生？」

宮村先生的聲音不停響起，尋找着消失的零司。

卻聽不到響應。

起先是從住持加入開始的。

任誰也沒想到，這居然會成爲超過百人以上的陣容。

「那傢伙！就是那傢伙毀了小鎮！」

「還想讓加古魯頂罪！」

怒吼和喧囂全朝着空中的羽蛇神。一下子丟擲石子、木材，甚至平底鍋。

「……事情大條了。」

雙葉張望四周。

路上已經擠滿人潮，看不到盡頭。

「太好了，小加。大家都來了。」

和己感到安心。

對加古魯來說，是很大的罪行。

「很好。」

很沉重的一句話。

「那是不可能的。吾的確感到疲憊，在輪番攻擊下也受了點傷。不過，加古魯，閣下無法發射摧毀吾的光線。」

雙葉拍拍自己胸口。

如果凱魯普不支，就只剩下加古魯了。

一問之下，加古魯又用衆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了。

羽蛇神扭動身體。

對羽蛇神而言，他很想對在國道上的這些人使出一擊掃光的攻勢，但這麼一來就會多少出現空隙。話說回來，零星的攻擊又會遭到加古魯他們抵擋。

「你們這些人！別來打擾吾和加古魯歡樂的一刻！」

而是隻要是加古魯，就一定會有辦法。

「那麼，你又有什麼權力妨礙他人平靜的生活呢？」

凱魯普帶有光澤的身體上出現詭異的圖案。看來就像一隻蛇在金屬身體表面上自由遊動。

羽蛇神好像也沒聽懂。

「還有吉永家的一家人！我真的，呃——」

「要挽回名譽呀，小加！」

所以現在才得這樣保護加古魯。

加古魯十分認同和己的話。

雙葉顯得慌張。但她也知道這是事實。

「凱魯普，你的隱形水銀已經被吾封鎖了。」

比起劇毒，這更像符咒。

「怎麼啦，加古魯！全身都是傷呀！」

「加古魯，不要逞強哦。」

大夥很自然地配合加古魯，停止丟擲石頭。

其中有幾顆命中羽蛇神，在他發動攻擊時讓他失去平衡。

「什麼意思？」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爸爸和媽媽撥開人潮快跑過來。

「那麼，由小生來最後一擊。」

「只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

不對！

現在可不是道歉請求原諒的時候。

「嗯。那隻蛇的身上還留有小生的碎片。」

就現狀來看，最有可能撂倒羽蛇神的就是凱魯普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嘰一聲，他掙脫了凱魯普原先抱住自己身體的圓輪。取代的是身體在軀幹以下的部分不見了。即使身體只剩一半也要掙脫嗎？

此外，羽蛇神的身體相當脆弱，就連普通小石子都能打碎。一般狀況下倒也不會這樣，但先前和加古魯、凱魯普、喜一郎及佩克西的對戰下，已經累積許多傷勢。

「封、封鎖……？」

「你的身體應該也很疲勞了吧。」

並不是只剩下加古魯。

加古魯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粉碎。

「你說什麼？」

「嗯！」

「當然有！吾無所不知！妨礙吾研究的人必須全數剷除！」

凱魯普準備從雙眼發射光線。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加古魯的發言。

「就是一記。」

「怎麼樣……？」

「嘿，雙葉，和己！」

「在下就是讓閣下以一記攻擊粉碎。」

「然後，羽蛇神，你也受在下一記攻擊粉身碎骨吧。」

雙葉一下子就理解，但凱魯普的態度不太能釋懷。

「羽蛇神。」

「唔——」

「是嗎——」

「那又如何？」

是的。在這裏的都是肯相信加古魯的人。

媽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什麼意思？不明究裏的衆人議論紛紛。

「這該怎麼辦……？」

「哎，哎，加古魯！」

羽蛇神冷冷地對凱魯普說。

雙葉還是提醒他一句。

「吾……粉身碎骨……？」

一家四口加上「兩隻」，周圍人羣也向加古魯聲援。

凱魯普立刻振作，進入攻擊模式。雙眼亮起藍光，全身四周出現強化光線的銀色圓輪。

但這導致帶給人們力量的結果。

「這——」

加古魯暫且將苦惱的凱魯普放在一邊，亮起雙眼。

「這麼說我們也要保護他纔行呀！對吧，媽媽？」

不是這種消極的理由。

在似乎已成了行人徒步區的國道上，羽蛇神使出爆炸光輪。但在他背後的凱魯普轉了方向，所以被抱住的羽蛇神也瞄不準。光輪就這樣飛到外層空間了。

「辦不到唷。」

而是打擊御色町敵人之時。

不過，接下來加古魯又說：

面臨即將毀損的不只是加古魯。

「那又如何！都怪這些閒雜人等來阻撓！吾只不過想研究閣下，誰有權力來妨礙呢？」

就像用米粒糊起來的陶瓷器一樣，一碰就碎。

「碎片……？」

他們倆大概使出全力跑來，上氣不接下氣。

「原來如此！已經做記號啦！」

羽蛇神背後長出一對發光翅膀，應聲刺穿了凱魯普的身體。

在雙葉耳中這聽來像是加古魯的嘆息。

「從碎片也能感覺得出小生的存在。換句話說，不論那隻蛇有多會躲藏，只要尋着小生的氣息搜尋即可。可以說和干擾雷達的金屬箔片有恰好相反的功用吧。」

佩克西站在加古魯頭上，對着天空張開雙手。

「對呀！所以由我們來保護他！」

但光線不但無法發出，眼中的光芒還逐漸消褪。

雙葉心想，留下凱魯普的碎片有什麼好處呢？

「閣下的身體呀。應該沒辦法發射光線了吧。不，或許可以發射，但想要藉此打倒吾，閣下的身體將會受不了衝擊，等於是自殘。」

無論什麼樣的敵人，只要沒守住御色町就是加古魯的責任。

——但她知道，講了加古魯也不會聽。

「要把那傢伙摧毀！」

衆人丟擲石子的數量增加了。

「爸爸大人……媽媽大人。」

「喔喔，我還以爲只能鎖定位置，沒想到還有這種用法。這算是運氣好嗎？」

「加古魯，很抱歉我們居然懷疑你！」

加古魯一句話代表幹言萬語。

「爲何能說得如此肯定？」

羽蛇神用鼻子冷笑幾聲。

接下來，加古魯這樣宣佈。

「凱魯普！多謝幫忙！」

「我、我也……加古魯……」

「少囉嗦！」

「剛纔吾將你擊落均那對翅磅，含有蛇毒，能侵入神經。」

「我……我也是！我也要保護加古魯！」

是包含決心在內的一句話，強而有力。

「反過來說，只要在下釋放足以摧毀自我的強大力量就能打倒你。也換回御色町的平靜。」

加古魯的雙眼變得更亮。

就像太陽似的紅色火焰，開始燃起加古魯的臉。

「哎，加古魯……」

那股熱能讓雙葉也得離開加古魯。

熱到沒辦法觸碰他。

從來沒看過蓄積這麼強能量的光線。

「死亡不可怕嗎？在下等這類自動石像，原本就存在於生物循環之外，生存在無關死亡的世界。失去了無限的性命又如何？」

不只雙葉，周圍的人聽到「死亡」這兩個字都有反應。

這次可能就算撿回碎片也修不好了。

這麼一來，加古魯就……

「小加！」

和己高喊着要阻止他。

但一聽到加古魯的話，和己的動作便靜止。

「忘了在下的名字嗎？在下乃加古魯，爲吉永家的——不，不對。」

加古魯否定自己以往的名號。

然後換了一種新說法。

「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加古魯！守護者是也。」

名號稍微變得不同。

「還有其他辦法嘛！叫都拉漢或是歐西里絲他們來幫忙就好啦！」

「對呀，小加！好不容易纔修好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仔細想想，等待一切結束的羽蛇神也出乎意料之外的紳士。即使說這是爲了要了解加古魯的一切，也算很有禮貌。

表示他有十足的自信。

「別擔心。在下一定會回來。雖然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時間，但在那之前還有他們可以守護御色町。」

加古魯最後高聲呼喊。

「那不就沒意義嘛！你這大白癡！」

落下滴滴淚水的不只她一個人。

「沒問題。在下不會從這世界消失的。」

雙葉無聲地點點頭。

和己用衣袖擦擦眼淚。

怎麼會不悲傷呢？

「御色町的各位——」

本來想怒罵他一聲，卻沒辦法發出如同預期的音量。

「很不巧，部拉漢跟歐西里絲都去捉拿零司，這裏能作戰的就只有在下。」

雖然悲傷，依舊爲了加古魯接下來的行爲加油。御色町的民衆以聲援取代難過的語言，高舉起拳頭。

喜一郎倒在路邊，不知道他是不死人的御色町居民努力照料。但他精力消耗到還站不起來。

大家都哭了。

「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當初開心鋸木頭幫加古魯打造房間的爸爸，當然不可能不難過。

雙葉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佩克西流着眼淚搖搖頭。

「雙葉。」

雙葉按着發燙的腳，拼命懇求。

佩克西哭着拍打加古魯的背。

「加古魯是要完成男子漢的事業啊！人，一輩子總會遇到一次，得用性命去拼的大事業！旁人沒資格多插嘴！」

光線聚集，停留在加古魯全身。

「快住手……快住手啦！」

以往被雙葉踢的時候，說起來都是加古魯疏於戒備的狀態。真的打算決戰時的加古魯，無論什麼樣的攻擊都打不倒他。

「嗯……」

「佩克西！你想想辦法！」

「對嘛！沒必要勉強自己啦！」

「……嗯。」

「不確定。但碎片的量非常少。要完全復原應該不是一、兩年的事吧。再說，究竟能不能百分之百復原也……」

雙葉不顧加古魯發出的熱能，照樣往他身上用力踹。

「小加，別這樣！別這樣呀……」

爸爸大罵。

「和己。你的志向是希望幫助他人，這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在下非常期待那天到來。不過，現在的你還不夠堅強，幫助一個人就精疲力竭。所以你要先珍惜保護小桃，這也是你必須面對的男子漢之戰。」

「……」

仔細看看，包覆在佩克西身體的光芒已經完全消褪，這麼一來她就單單只是個迷你人了。

「爸爸！你不在乎嗎？加古魯會毀掉耶！」

凱魯普的光線被封鎖。

「媽媽大人，以及爸爸大人。正因爲有善良的兩位，纔有此刻的在下。真的很感謝將在下納入吉永家的一分子。在下的願望是，希望媽媽能再多說一些話，爸爸則更謹言，避免招致誤會，對人人都體貼。」

總是滿面笑容的爸爸，第一次對雙葉怒吼。

加古魯對雙葉這麼說。

「佩克西。真的很感謝你，正因爲一開始將你視爲敵人，才讓在下想起很多事。而且，現在能守護吉永家的非你莫屬。以後就交給你了。」

她已經哽咽到說不出話了。

「在下要保護「自己人」的一切，不受世上任何入侵者危害。在下的誕生就是爲了世上再也沒有災害與戰爭，可以安心生活。在下存在的理由就這麼簡單，而在下的報酬就是受在下保護的每個人，臉上的笑容。爲此，就算死也在所不辭。」

「在下乃吉永家的加古魯。希望各位勿忘這個名字。」

燃燒的石像犬對着空中的蛇呼喊。

就連才牙牙學語的小嬰兒都像看到害怕的景象，但也不肯將目光從加古魯身上移開。

腦袋雖然懂道理，心還是沒能釋懷。

「恢復原狀……要花多久時間呀！」

「好！」

白色光芒聚集在羽蛇神身上。

只是前後調了順序，光是這樣就包含了多少情緒在內呢？

「然後，在下的光線將毫無懷疑殲滅閣下。」

「笨蛋……你是笨蛋！」

「所以說啊，雙葉，你要體諒加古魯的心情，用力爲他加油呀！」

喔喔喔，頓時聲援四起。

「別這樣，雙葉。」

「對不起……我使不出任何招數，也沒辦法飛了。最多隻能擋在加古魯前面變成光盾……」

「話別完了嗎？」

但如果這個預言實現——加古魯就毀了。

雙葉高喊着。

平常一踹就倒下的加古魯——

雖然沒有流下眼淚，但爸爸也哭了。

雖然無法接受，但她也懂得爸爸的意思。

而且具備不讓任何一個人受傷，是身爲守護者的驕傲。

「有佩克西、凱魯普、都拉漢，還有歐西里絲。他們都不是人類，所以需要有個人來教教他們。如果其中有誰快要犯錯時，希望你能加以制止。」

「咦……」

這時，一雙大手搭在雙葉肩膀上。是爸爸。

「……」

「讓你久等了，羽蛇神。」

和己跟媽媽也哭了。

「嗯……嗯……！」

其餘能倚靠的就只有周圍羣衆投擲石子。

幾個兇狠的年輕人也揮着棍棒這麼說，但絲毫沒有動搖加古魯的意志。

現在加古魯周圍一公尺之內已經沒人能接近了。

「加咕嚕——？」

「只要培養那些碎片，在下就能恢復原狀。」

爸爸的答覆強而有力。

一生還不太瞭解狀況的人憂心看着這邊。

似乎光是這句話就已經對羽蛇神造成傷害。

加古魯居然說瞄準羣衆也行？

雙葉嚇得連眼淚都收起來。爸爸對她說：

「加古魯會怎麼樣呢？」

羽蛇神的雙眼發亮。

就算知道他聽不進去，也忍不住要阻止。

即使如此，應該還有其他辦法。

但現在卻把雙葉的腳彈開，自己文風不動。

「不要這樣啦……你會爛掉啦，加古魯！」

「羽蛇神。你想發動什麼樣的攻擊都無所謂，或是瞄準在這裏的羣衆也行。不過，在下的光線會比你的攻勢更快、更重、更強。」

「母親在修整在下時，還保存了一部分的碎片。」

這種事怎麼能坐視不理呢？

身爲家中一份子，雙葉跟和己都制止他。

「吾也會全力以赴。加古魯，如果這就是閣下所謂的驕傲，就讓吾將一切粉碎吧！」

「結束了。再也沒有任何遺憾，可以全力打倒閣下。」

媽媽也只能緊抓着爸爸胸口，不忍直視加古魯。

「我們也一起上呀！加古魯你就靜靜休息一下吧！」

「你在想什麼呀……白癡。」

他說的母親指的不是吉永媽媽，而是兔轉舍的大姐姐吧。

「爸爸……」

這也可以稱爲預言。

加古魯的火焰同時集中在雙眼，反彈出去。

下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一片模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強烈的閃光映在眼底。

劇烈的震撼讓全身麻痹。

「哇啊！」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趴倒在地上。

倒下的一剎那，有個東西打在雙葉臉上。

「啊——」

是加古魯的碎片。

雙葉想伸手拿起碎片，但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衝擊波把碎片彈飛。

雙葉伸出構不到的手大喊着：

「加古魯————!」

只要一聲呼喊隨時就會出現的，吉永家守護者。

總在雙葉身邊的，善良守護者。

「——再見了。」

雙葉耳邊響起一聲低喃。

然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股震撼影響的不只視線，還有聽覺。宛如地震的震動讓全身搖晃，光想穩穩地在地上爬行都很喫力。

雙葉用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一次次呼喚着加古魯的名字。

吉永雙葉抬起頭時，夕陽已經染紅整片天空。

心底一股熱熱的。

感覺只要叫了就會有回應。應該說以往他都會應聲。

就算手弄髒、指甲斷了，大哥也繼續找。

旁邊的和己在沙地上摸索。

媽媽似乎想將心中對加古魯留下的一切情感完全釋放。只見她像個芋哭皺了臉，一滴滴淚水都滑落地面。

看到這副模樣，雙葉也確定。

先前止住的眼淚又流出來。

他心想，說不定能發現加古魯的碎片。

然後，到處都不見加古魯。

「加古魯。」

就在雙葉嗚咽的同時——

但大半的人依舊留在國道上，想經過的車也因爲要避開出現大坑洞的國道，改走其他道路。

吉永家一家人一哭，連帶着周圍的羣衆也哭了起來。喜一郎壓低了帽子，凱魯普則持續凝望着夕陽，什麼話也沒說。

太陽西下，夜晚降臨小鎮。

加古魯已經不在了。

這樣過了多久呢？

不管是雙葉、和己、爸爸，還是佩克西。

唯有這隻小鈴鐺，成了守護御色町英雄的遺物。

「嗚嗚……」

就像羽蛇神說的，加古魯承受不了光線的衝擊，毀了自己。

滴滴滑落的淚水。

爲什麼會握着呢？唯一能解釋就是加古魯留下來的。

鈴鈴作響。

有個更大的聲音蓋過雙葉的悲傷。

就連一點小碎片都不留。

所以吉永家一家人能夠一直從國道上眺望小鎮。

是媽媽的哭泣聲。

眺望着加古魯守護的——這個御色町。

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呢？

「小加。」

好像從一開始就壓根沒出現過什麼石像，一切都從雙葉等人面前消失無蹤。

——鈴鈴。

接下來任誰也阻止不了。

加古魯奮戰的國道上，只剩敵人的碎片、大坑洞，再來就是不發一語、茫然佇立的人羣。

雙葉低聲喃喃。

沒有任何回應。

是鈴鐺的聲音。

雙葉手中有一隻系線斷掉的小鈴鐺。

加古魯的光線切掉了天橋和雲朵，然後什麼也沒剩。

不，他掉下來了。成了散落四處的白色碎片。

國道沿路裝設的路燈亮了起來。

媽嗎跪倒在地，雙手抱胸，一遍遍呼喊着。

第一次聽到媽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然而……

不見羽蛇神的蹤影。

「加古魯……」

「嗚……」

在先前站立的位置，會被天橋擋住看不見，但那座天橋現在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