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吉永家的石塊

『回想起來——在下從一開始就從雙葉等人那裏獲得各式各樣的東西呢。』

「啥？」

『最初是在下受了雙葉的飛踢。』

「……你是在耍我嗎？」

『不是的。那記飛踢教了在下什麼叫做常識。然後雙葉又給了在下咒罵，而且是好幾次，直到在下不再給鄰居們添麻煩。』

「因爲如果加古魯不乖乖的，鄰居會生我們家的氣呀。」

『加古魯這個名字也是雙葉你們給在下的。這個名字也是在下之所以成爲在下的原因，因爲這個名字，讓在下決定做爲一名守護者，保護一切。』

「啊，還有那個頸鈐。」

『是的。佐佐尾大人送的第一件禮物。』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雙葉，多虧了你們纔有今天的在下，在下由衷感謝。』

「欸，幹嘛突然正經八百地這樣講呀？很噁心耶！」

『說到噁心，在下想起來了，雙葉。』

「嗯？」

『這套給小狗穿的衣服可以脫掉了吧？』

「不行！慶生會結束之前都得穿着，這樣大家覺得比較好玩。」

『唔。』

※

感覺就像走在另一個國度。

雙葉也曾在電視上看過一些戰爭地區的影像。暴露在空襲過後面目全非的建築物、髒兮兮的空氣、不知死神何時降臨的恐懼中過日子的人們。

此刻的御色町就很類似這樣。

但看不見蹤影。

破舊的房子東倒西歪，就連鋼筋水泥的大樓也像沙堆般倒塌，電線杆和樹木倒下，道路整個被砂礫掩埋，無法通行的車輛進退兩難，而且保險桿也脫落了。

聲音的主人就在加古魯面前。

佩克西從雙葉頭上發射出光線。

加古魯背對着她說道。

『喔啊啊啊啊啊啊！』

事實上他也應該很厲害吧。加古魯傷成這樣，他的皮膚卻還光滑無比。

「欸，加古魯！你怎麼變成這樣啊！」

帶着死亡危險的氣味。

加古魯果真在那裏。

此刻在天橋上的卻少了一半以上的身體。

『別說了，現在馬上離開這裏！不要猶豫，快點啊，雙葉！』

她很擔心爸爸、媽媽跟和己。

沒了雙手雙腳，耳朵只剩下一邊。身體到處都是裂痕，側腹部分少了一大塊。

茫然呆坐的人。

佩克西先受到光線攻擊。不對，佩克西從一開始就打算掩護雙葉，所以先發制人。她讓敵人先鎖定自己，用這種招式來保護雙葉。

『雙……葉……！』

似乎走到哪裏都聽得到加古魯的名字。

「Quetzalcoatl羽蛇神？』

「哇！」

「欸，佩克西！先把那傢伙打倒吧！」

『佩克西！如果你在這裏，就好好保護雙葉！』

雙葉按着帽子，加快腳步走回家。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這陣聲音。不對，並不是從其他模糊不清的地方傳來的。

好長的名字呀。但是不能忘記。

『嗯！』

因爲現在只聽得到警笛聲，反而感覺安靜。

『雙葉！』

『吾乃Quetzalcoatl羽蛇神，是水治的象徵。』

「你是誰啊！」

嗯，這種時候應該不會開玩笑，佩克西一定是有所考量吧。雙葉二話不說，立刻轉往國道那保路走。

『雙葉！別管這傢伙了，快逃！』

人們對着天空高喊。

她低下臉，再抬起頭時加古魯的背影就在眼前，似乎是保護雙葉不受其他外物侵害。

背後竄過一股冰涼的空氣。

在鎮上搗亂的，就是這隻蛇。

加古魯也採取一貫的行動。

雙葉在同一時間往前衝，擺好使出飛踢的姿勢。就在經過足夠的助跑，準備朝羽蛇神踢下去的那一瞬間——

『因爲周圍人太多了——啊！』

「爲什麼呀？」

聽他這麼說還是覺得很擔心，而且雙葉早就等不及衝上去了。

佩克西連同光屏障一起被鏟飛，從天橋往下掉。

『雙葉，前面轉彎。』

提到加古魯，就是尊外型像狗，有着一雙惡魔般的翅膀、全身覆蓋盔甲的古怪石像。

『呀啊！』

『正是。不過，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第一次聽到加古魯的聲音顯得這麼慌張。

有些人努力挖掘出殘破的家園。

雙葉起跳時突然出現一道強烈閃光，連她的頭髮都燒起來了。

「佩克西，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至於家園殘破的人們，則是帶着少量的隨身行李走到避難所。手上有手機的人大多是爲了跟家人、親戚聯絡。

『喔，失禮了。幸會啊，吉永家的小妹妹。』

這下子雙葉懂了佩克西的指示。

『雙葉，別過來！』

『哇呀啊啊啊！』

聽起來就在雙葉附近。

「加……古魯？」

但羽蛇神的動作比她還快。

「加古魯在哪裏！快想辦法呀！」

沒多久就來到了大馬路，共有三線車道。這條將小鎮分爲東西兩惻的國道，也是加古魯爲了防範交通事故而特別常巡邏的地點。現在擠滿了逃難的車潮，每條車道都很壅塞。

「吾的研究就快結束，全都靠破壞了加古魯呀。」

佩克西從雙葉的帽子裏飛出，舉起手擋在前面，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光盾覆蓋在雙葉周圍。

其實並不是所有地方都受到破壞。雖然有些地區成了荒廢的空地，也有些地方明明在小鎮正中央卻絲毫無損。但即使平安無事的人家也不能安心，因爲不知道下一次的攻擊會是什麼時候。

一如往常。

結果造成先前累積的傷害超出了容許量。

「啊！」

這是他最後說的話。

她看到熟悉的石像可靠的背影。

雙葉繼續跑，瞄準白蛇臉部。

「欸，加……！」

『好、好的！』

石像犬變成一般的石頭，如同解開魔法瞬間破碎。黑色石塊散落在天橋上，就像拼圖碎片混在一起。

「怎麼啦？」

對方的聲音聽來好整以暇。

雙葉正想大喊時卻閉上了嘴。附近還有很多人，一露餡保證會被罵得很慘。雙葉噤聲快步衝上天橋。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耶。』

加古魯的耳朵、臉部、雙臂、雙手、身體、雙腳、盔甲、翅膀，全都化爲粉碎。

無論是那種討人厭的言談，或是瞧不起人的眼神，這下子所有線索都拼湊起來了。

那是一尊白蛇石像。一秒鐘前那邊應該還空無一物呀。

她小聲問帽子裏的佩克西。

所有人的語氣都很不友善。

在天橋上——巧的是先前佩克西失控時也是在這個地方被制止——發現了加古魯的蹤影。不過爲什麼只有一顆頭伸出欄杆外呢？

在一切結束後，才知道羽蛇神是真的要對雙葉發動光線攻擊。就算雙葉再小心，也無法閃避自動石像發出的光線。

「……什麼嘛，可惡。」

在這個狀況下，不會有人不把這隻蛇當做敵人。

接着響起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

還有母親邊哭邊拉着大哭的小孩往前走。

「你……」

昨天還在御色町過着一般生活的人們。

過去雙葉曾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危機，最後也都成功克服。

加古魯還在大喊，但雙葉還有好多事想問這隻蛇，順便得先來記飛踢招呼他。

雙葉沒有自信。

他能將那股熱衝擊全數承受下來，靠的就是決心守護雙葉的意志。

當臉頰感到那股熾熱時，已經太遲了。

「什麼意思……？」

『喔，對了，住在吉永家的不只加古魯嘛。』

這時一道強光閃過雙葉眼前。

爲什麼躲在帽子裏還看得見呢？佩克西指出的是通往國道的轉角，只是這條路跟回家剛好是反方向。

「加古魯！」

因爲有加古魯的幫助。

「你來做什麼！把御色町搞得烏煙瘴氣的也是你這傢伙吧！」

這尊石像把加古魯害得這麼慘。

「哇！」

『……逃……！』

「……啊？」

準備跳起來的雙葉停下腳步，踩在碎石片上。

「欵，加古魯……」

雙葉還以爲他躲起來了。

那張狗臉怎麼突然從眼前消失？

取而代之散落一地的黑色石塊是什麼？雙葉花了幾秒鐘才懂得發生了什麼事。

「……加……！」

『你剛沒看見加古魯的傷嗎？』

羽蛇神坐在天橋欄杆上，語氣平靜地這麼說道。

『和吾一戰消耗了很多吧，那副身體甚至已經沒辦法發射光線了。吾只對他的身體給予少許衝擊罷了。』

「你這臭蛇……！」

雙葉心中的怒火比悲傷早先竄升。

爲什麼會有先人爲主的觀念，認爲加古魯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沒事？於是，雙葉這時所有的情緒都對着羽蛇神發泄。

『別搞錯哦，吉永雙葉。使出致命一擊的是你呀。』

「咦……？」

『吾與加古魯之戰可說不分軒輊。根據吾的策略，雖然成功逼迫加古魯，但加古魯還留有一絲力量。那傢伙似乎打算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與吾決一死戰。』

雙葉也懂得羽蛇神這番話的意思。

「是……是因爲保護我，加古魯才輸的嗎？」

『正是。』

回答簡單明瞭。

她一轉過頭，發現等着她的是陌生的男子，而且有好幾個人。

「這小子啊，打工一整年才存錢買了新車，結果整輛爛掉！你知道他多辛苦才存到錢嗎！」

加古魯先前一直說「別過來！」仔細想想，他真的傷得很重，所以沒辦法在作戰時兼顧保護雙葉。

一羣男子抓起變成普通石塊的加古魯碎片，用力亂丟。如果加古魯還維持石像的外型，就能打他、踹他來消氣，但眼前只有一小堆石塊，發泄怒氣的管道越來越少。

『沒辦法保護他……』

「當然有關呀！這傢伙害得小鎮變成這麼悽慘！要負責呀！懂不懂啊？」

「這又不是你的錯！」

「雙葉……是吉永家的小孩……？」

「才、纔不是！不是加古魯害的啦！」

羽蛇神的身體飄浮在空中。

在欄杆上的佩克西道歉。這是她施的伎倆。

而是因爲其中還有就算復仇也不夠的悲傷。

有個粗魯的聲音對雙葉這麼說。

這是一種勝利者輕鬆自在的態度吧。到了這個時候羽蛇神纔對加古魯讚不絕口。

是佩克西的聲音。

『——對不起，雙葉。』

「少廢話，臭小鬼！我們才一肚子火咧！」

『吉永雙葉，吾很欣賞你這等性情中人，所以給你個忠告。你現在可沒這個閒工夫唷。』

衆人用死氣沉沉的聲音彼此確認，看起來就像一羣礓屍。

又一名男子一腳踹飛加古魯的碎片。

這幾個看來有些兇狠的男子，露出不懷善意的眼神走過來。

雙葉此刻的情緒比起悲傷，有更多的無法理解。

「我老媽受傷了耶，都是加古魯害的！」

然後他的身影漸漸變小。

男子指着原本是加古魯的一堆石頭。

有人指着雙葉大喊。

這幾名男子狠踹加古魯的碎片，不是爲了消氣。

加古魯的碎片有幾片飄浮在空中，羽蛇神張開嘴緊緊咬住。

雙葉蹲下撿起碎片。

「小鎮被搞得這麼慘，爲什麼加古魯沒有好好保護呢！」

「我就說那是其他人乾的嘛！不是加古魯啦！」

一開始甚至以爲他們被零司用催眠術操控，因爲他們對加古魯的敵意實在太驚人。

『……對不起。』

要哭等之後再哭。

不久之後，這幾個人安靜下來，一一倒下。

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能賠罪的方法。

破口大罵的男子旁邊又出現另一個人。

雙葉現在只擔心家人，希望趕快回家，但是——

『你仔細想想，看看周圍。吾能給你的建議只有這樣。』

有人朝着天空不斷大喊加古魯的名字。

雙葉答不上來。

「吉永家……」

「打工的地方也毀了！店長之後要怎麼生活呀！」

留在原地的只剩雙葉和加古魯。

雙葉低吟着期待回應，但還是沒有聲音。

現在先毀掉這隻臭蛇，不管要使出什麼手段，不管會有什麼下場。

雙葉感到不耐煩。

每個人身上的裝扮都是五顏六色。頭髮染成金色，穿着皮衣或運動服，總之大概都不像勤奮工作或唸書的人會有的打扮。

既然如此，他只能將全副力氣集中在其中一者。

「……加古魯。」

「慢着！別想逃啊，臭蛇！」

雙葉舉起拳頭，惡狠狠地瞪着羽蛇神。

但那些男人顯得更暴躁。

就在她跟收拾行李避難的一羣人擦身而過時……

她坐在天橋欄杆上，只有衣服有點髒。看她還很有精神地飛來飛去，讓雙葉稍微放心。

卻是不再有反應的身體。

「……那又怎樣？關你們什麼事啊？」

對加古魯，不，是對吉永家帶有強烈情感的不僅是這幾個人。雙葉從在天橋上撿拾加古魯的碎片，到回家的一路上，雖然跟許多人擦身而過，卻沒有人看來有精神。

『你明知不是吾的對手，還想跟吾一戰嗎？』

「那當然！」

叫了他的名字卻沒回應。

男子按着雙葉的頭，兇狠地瞪着她。

「是又怎麼樣？」

「等一下，臭蛇……！你想就這樣逃跑嗎！」

她很不習慣這種狀況，自己和加古魯從來沒受到這麼嚴厲的責備。這些損失都不是說一句「對不起」，或是簡單修理就能獲得原諒。

一聽到這個聲音，周圍的目光一下子全聚集過來。

散發金屬光澤的黑色石頭。

那個人應該沒有惡意，只是想確認一下，但現在每個人對於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不盡相同。

「那是雙葉吧？」

「可惡！還來呀！還我的家來！」

「加古魯，這到底怎麼……」

「你是吉永家的小鬼吧？」

這跟人類的死亡不太一樣。不會流血，也沒有留下遺體，只有幾塊沉重的石頭。讓人不知該如何表達情緒。

說完之後，他就消失在空中。又是瞬間移動。

仔細一看，那雙眼睛好像快哭了。

這並不是生物的屍體。

雙葉正準備追上飄在天橋欄杆上的羽蛇神。

雙葉不顧這些人，一個勁地往前跑。要無視他們的存在真的很難過，但這時候也不可能對他們一一問候。

「管它是誰幹的都無所謂啦！」

「少騙人了啦！我親眼看到的！加古魯發射光線把我們家炸掉耶！」

「你說什麼！」

不發一語地倒在天橋上，不一會就鼾聲大作。

是平常摸慣的加古魯身體。

雙葉也對倒地的一羣人低頭賠不是。

『呵呵呵呵……打敗舍弟的也是人類，吾很清楚不能小看人類，但一個小孩子實在不可能打敗吾。』

雙葉提出辯解，幾名男子對這個答案卻不滿意。

「不要這樣！別踢啦！」

『加古魯經常犧牲一方。把小鎮和自己、你和他自己放在天平的兩端，每次都捨棄自己。這份精神值得尊敬。』

「——欸，你呀……」

『這些我要羅。』

大喊的男子狠踹着加古魯的碎片，眼中也帶着哀傷。

「我也是呀，房子被炸掉啦！我老爸貸款還沒還清耶！」

「加古魯……」

雙葉起身，想把石頭碎片收集在一起。

「對不起——」

「可惡，放開我啦！」

「那是加古魯吧？」

無論變成什麼形狀，都是加古魯。先把碎片撿起來再說。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呃……？」

也有人哭着要加古魯現身。

雙葉出雷制止，但又出現另一個男子一手按着雙葉的頭。

剛纔雙葉想收集的碎片，從天橋上一片片掉落。

爲了甩掉先前的打擊，雙葉迅速展開下一步行動。

爲什麼會被發現呢？仔細一看，是個經常和媽媽聊天的伯母。

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着雙葉。

不是惹人生氣，也不是遭受責備，而是一種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的不安和恐懼，緊緊纏着雙葉的腳。

「對……對不起！」

雙葉只丟下這句話，拔腿就跑。

她連帽子裏的佩克西都忘了，只是一股腦地往回家的路上跑。由於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完全沒想到自己家裏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當看到自己家的時候才感到後悔。

「吉永先生！你在家吧？」

「快出來講清楚呀！」

「吉永先——生！」

玄關前已經聚集了一大羣人，絕對超過十人，大概有三十人。或許是在前往避難所之前想來講幾句，很多人手上都還提着行李。

所有人都站在對講機前面扯開噪門大喊。

「加古魯呢？」

「加古魯幫幫我們！」

「快出來呀！喂！把加古魯交出來啦，吉永先生！」

這些聚集的人羣並不是市民團體或黑道等特定組織，全是家園被破壞，在幾個小時前還開心地過生活的人們。

其中也有完全不出聲，只是盯着房子看的人。

『雙葉……』

她的頭髮抖動了幾下。

連帽子裏的佩克西也對這副異樣的景象感到恐懼。

『現在不可以出去哦。』

雙葉立刻聯想到，百色一定跟加古魯一樣，飽受發起恐怖行動的流書指責。

一旦發現這個方法，她頓時坐立不安。

「……嗯。」

「……對呀。」

這是百色教她的急救手法嗎？雙葉想像着連子彈都能以手術取出的畫面。

一無所知的小桃這一句話，讓雙葉心好痛。

梨梨卻低着頭，一臉難過。

但即使成功了，梨梨心中還是有疙瘩。

雙葉從口袋裏掏出東西讓大家看。

總之，只能先度過眼前的危機。

「怎、怎麼啦？」

雙葉從剛纔進屋的窗戶跳出去，用盡全力往前跑。

「哦哦，你問這個啊。」

在恐懼中能確認這件事，讓雙葉稍微鬆了一口氣。看起來絲毫沒受到轟炸，隔壁人家也沒事。看來這一區倖免於難，真是太好了。

「梨梨的急救處置手法好厲害哦，連圖書館館長都讚不絕口。」

「我去調查點事情，結果就碰巧遇到他們。」

她不是也說過嗎？賢者之石是萬能的。

既然這樣，就只能打破玻璃爬進去——就在她的腦中閃過這個危險念頭時……

這個事實成了一根芒刺，始終刺在梨梨心上。

加古魯再也動不了。

「……這樣啊。」

況且她一直在這裏照顧和己，再多的感謝都不夠。

「佩克西，走羅！」

繞了好大一圈，繞到吉永家後方人家的庭院。先從那裏潛入吉永家的腹地，然後再尋找沒關上的窗戶。

「欽，雙葉，加古魯呢？」

「得先找到……線索纔行。」

「你等着，加古魯。一定會馬上把你修好！」

正因爲如此，羣衆才更受不了嗎？

小桃一臉愧咎。

說出來之後，雙葉也總算漸漸瞭解。

「加古魯，毀了。」

一旦有了希望，全身也湧現出活力。

「嗯！看到雙葉之後果然整個人有精神多了！」

雙葉覺得這實在不像自己的作風。

小桃和梨梨陪在躺着休息的和己身邊。

「呃，你是說看到百色先生的事嗎？」

如果這是假的該有多好。

零司的幻覺能運用到多廣的範圍？有沒有解除的方法？如果不從這方面進攻，就得與御色町的居民爲敵。

是哥哥的女朋友，片桐桃。

加古魯遭受懷疑，甚至被破壞，雙葉都沒有泄氣。既然這樣，梨梨也應該相信百色，採取行動爲他洗清嫌疑。

『嗯！』

—百色殺了查庫爾教的信徒。

雙葉到房間裏拿了包包，把加古魯的碎片全塞進去。雖然很輕但也無可奈何，她最後見到加古魯的時候，他的身體也只剩下一半左右。

「大哥！你的頭是怎麼一回事！」

和己、小桃和梨梨，這又是個奇怪的組合。

平常的雙葉一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衝出去說服大家那不是加古魯的錯。但前提是有人肯好好聽完她說的話。

本來打算故做平靜，但聽了其他人說明狀況到一段落，雙葉有預感事態越來越嚴重。

「那些啊，全都是那個叫羽蛇神，長得像一坨大便的臭蛇乾的啦。還想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加古魯身上，所以百色一定也是被零司陷害的。」

雙葉可沒有不識時務到這種程度。

該不會是被誰揍了吧——雙葉這樣擔心，但實際上並不是。好像是在圖書館坍塌時，爲了保護小桃和小朋友所受的傷。

接下來纔是問題。因爲從後門並沒有可以進入吉永家的窗戶。加古魯爲了防盜嚴密監視，而且還換了鎖。結果現在害雙葉大傷腦筋。

太沒道理了。

「找不到他嗎？」

——不對，雙葉已經跟衆人爲敵了。

「是喔。」

「整個家裏都沒看見伯母，是不是出門了呢？」

小桃不經意一問，雙葉一時之間卻答不上來。

「對，就是那時的狀況！」

就像罪犯居然還能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

其實這不是加古魯的錯。吉永家之所以能平安無事，可能也是那個叫什麼羽蛇神的臭蛇的計謀。不過，這真的太難解釋清楚，激動的人羣聽得進去嗎？更重要的是雙葉沒有證據。

「照理說應該要叫救護車，但現在好像每個醫生都忙不過來，只好由我跟圖書館的館長先生把他送回家。」

「對喔，到兔轉舍修好就行了……」

但心中的疑慮似乎還沒消除。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煩惱嗎？嗯，不過因爲加古魯也有同樣的遭過，雙葉倒也能理解。

把一切破壞殆盡的加古魯，自己的住家卻平安無事。那些寶貝家園被毀壞的人會怎麼想，雙葉也很瞭解。

兩人似乎早就講好，佩克西一下子就鑽進雙葉的包包裏。

就跟上次一樣，跟第一次捲入零司掀起的風波時一、樣。

現在就算叫救護車，也不確定會不會來。既然這樣，不如想其他辦法比較好。還好這個鎮上怪人不少，和己這種程度的傷勢應該很容易治癒。

要直接抓到零司大概不太可能，但希望至少能消除御色町居民的誤解。

但雙葉依舊相信加古魯，企圖得勝。

「雙葉果然適合這種積極的舉動呀。」

雙葉很瞭解小桃畏縮的心情。

梨梨的表情只緩和了一點。

邊說邊走進客廳的人，竟然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梨梨。

雙葉在客廳裏看到頭上捆着繃帶的和己。

雙葉暗罵自己的愚笨。還有其他可能性呀！

「對了，媽媽呢？」

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將頭探出窗外。

問題在於就算小桃瞭解，其他人會不會相信呢？

小桃遮住嘴。

黑色石塊。雙葉用了衣服上所有的口袋，好不容易纔把加古魯的碎片塞完。至於那些被踹飛、從天橋上掉落的部份，就撿不回來了。

「……雙葉？」

梨梨低着頭憂鬱了好一會，最後似乎總算下定決心，猛然抬起頭。

「門鈐從剛纔就響個不停，但我實在太害怕，不敢應門……」

「大姊姊，再說一次在圖書館發生的事給我聽！」

如果不是帽子裏的佩克西一再苦勸，現在雙葉會變成什麼樣呢？

「——不會吧？」

「……可以修嗎？」

——我們家平安無事啊。

「不是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像是出現破壞行動？」

這時，雙葉發現了一件事。

「抱歉，我去試試看。小桃姊，可以請你在我家再待一會嗎？」

「嗯。你自己要小心哦。再從窗戶爬出去就行了。」

「咦？梨梨？你怎麼會在我家？」

「對，我纔想問問你呢，雙葉。你看到叔叔了嗎？他有沒有怪怪的？」

看着突然起身的梨梨，小桃嚇了一跳。之前在吉永家辦的慶生會上才第一次見到她，當時她就像現在這樣，是個積極的女孩。

兔轉舍的大姊姊，每次都能修好加古魯。

就連加古魯，現在也——

「百色本來就很怪吧？」

她急着發問，但和己昏了過去沒辦法回答。看看繃帶還滲出血跡，應該是受傷了。

需要證據。

幸好小桃也相信百色是清白的。雖然她看到百色疑似炸掉圖書館的舉動，但要這麼做必須事先藏好大量的炸藥。先不論可能性，但結論是百色不需要採取繞這麼大一圈的手法。

聽到一臉蒼白的梨梨這麼問，雙葉想起來了。

遇到危險時也不能出手相救。

「梨梨，百色怎麼了？」

需要證明百色和加古魯清白的關鍵證據。

難道成爲怪盜不可能沒殺過半個人嗎？

爲了弄清楚這件事，梨梨必須有所行動。

「大姊姊，謝謝你。我也出去一下。」

「咦？你要去哪裏？」

「我也不知道！但非得這麼做纔行！」

她的怪盜技巧應該比之前更進步。

重新下定決心之後，梨梨也從吉永家的窗戶跳出去。

※

老實說，從來沒想過會這麼害怕人羣。

吵着要加古魯現身的人數逐漸增加。幾乎所有居民都到了避難所，只有一些怒氣還沒平息的人衝到外頭，直喊着加古魯。

還好佩克西選了行人稀少的路，讓雙葉能在沒碰到其他人的狀況下抵達商店街。

這條商店街更悽慘。

什麼都沒了。

已經不只是瓦礫堆或廢墟的程度了。

現場只留下建築物的地基，勉強說來就只有剩下的牆壁殘骸暴露在店面的腹地。原有的各項物品成了黑炭，燒盡的碎玻璃在地上發出閃光。

加古魯和羽蛇神先前可能在這裏掀起一場大戰。而且幾乎所有的災害都是羽蛇神造成的……但每個人都認爲是加古魯所爲。

爲什麼全毀的地方還看得出是商店街呢？因爲這條路通往的御色車站還平安無事。看來鐵路、國道等有關交通聯絡的地方都沒受到損害，不過後方的樽井百貨卻冒着煙。

「哦，雙葉……」

坐在商店街入口的是天婦羅小喫店的老闆。

雙葉本來想趕緊遮住臉。

「不要緊，我沒要責怪你唷。就算狀況再怎麼壞，我也不會拿吉永家的人當出氣筒啦。」

「可是……」

實驗桌另一頭是一臉痛苦的大姊姊，因爲坐在椅子上，看不清楚她的全身。

意思就是，沒有加古魯的外型，就無法認知是加古魯了嗎？

「大姊姊，真的康復了嗎……這又是什麼招數？」

「接下來就等黑披風醒來，代替我工作……對了，雙葉你怎麼來啦？」

「啊……」

「呼……抱歉，讓我休息一下。」

大姊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腳踹飛躺在實驗桌上的百色，將他扔到地板上後，把包包裏的碎片全部倒出來。

遠處有個熟悉的孩子。

沒有人也沒有建築物的商店街。

「對、對不起！改天見！」

連加古魯都覺得很難抓到的百色，居然傷成這樣。可見零司真的很強吧。

他失去意識，被零司整得很慘。

「百色……」

「……這很嚴重耶。」

「……雙葉。」

「啊，呃……這個。」

「三分之二……」

「哪有這種事啦！」

雙葉什麼也沒說。現在不管對那些人說什麼，都只是火上加油而已。她真希望能儘快離開這地方。

這時出現的是鮮魚店老闆。

「啊……」

佩克西被小石子砸到，腳步搖搖晃晃的。原本使出全力就能避開加古魯光線的她，這時也失望得連雙葉的小石子都沒能閃過。

「可以……修好吧？」

商店街的人還盯着雙葉，但這時已經顧不了他們的眼神。雙葉從隱藏的樓梯往下走，目標是最底層。

也難怪他不相信。恐怕整條商店街的人都親眼看到加古魯直接破壞商店了。

兔轉舍也不見了。

包包裏的碎片了不起只有四分之一。而且這是憑重量推測，實際上說不定更少。

她這麼一說，雙葉也真的這樣認爲。既然被稱爲天才鍊金術師，治療傷勢之類的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實際上看到之後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這比加古魯的光線更顛覆常理。

大姊姊用手按着肩膀。那邊也有傷口吧，鮮血像小瀑布般湧出。雙葉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但沒多久就瞭解大姊姊那番話的意思。

「我想就算是眼力絕佳的凱魯普也感應不到，只會當成是一般石頭吧。加古魯得靠這些碎片集合成的賢者之石，才能成爲真正的加古魯呀。問題在於有沒有意識。」

「喂！到底怎麼回事啊！加古魯在哪？」

太陽漸漸西下。

「不是的。做壞事的不是加古魯，是壞人讓大家產生幻覺啦。」

「你受了重傷耶！要趕快急救！我叫救護車羅！」

雙葉輕輕嘆口氣，把小石子往後一扔。

大家坐在原先店家所在的位置，整理着沒有受損的行李。其實這時應該要避難纔對，但沒人肯動，因爲還無法接受自家店面消失的事實吧。

『雙葉……』

『沒有的話，找齊就行了！』

「大姊姊，你受傷啦？」

真是一項讓人昏頭的作業。

宛如一場惡夢。

雙葉走沒幾步，腳就碰到了東西。是一顆小石子。

也就是說，除非把散落在御色町各個角落的加古魯碎片收集起來，不然就沒辦法恢復原狀。但哪個碎片是加古魯，誰也不知道。

『呃，雖然憑我的感應器無法偵測出小碎片，不過，只要努力一定能收集到！應該吧！』

「喔，沒事沒事……只要休息一下就能痊癒。」

「加古魯到底怎麼了？爲什麼得搞到這個地步呢？」

「思……」

「雙葉——」

大姊姊毫不在乎傷口的疼痛，把加古魯的碎片朝眼鏡拿近。

「呵呵，這就是長生不老的祕訣唷。」

但大姊姊卻讓雙葉的期待落空了。

「雙葉，對不起啊，我現在有點忙，可能幫不了你。」

兔轉舍的大姊姊果然在這裏。

不僅是大姊姊按住的肩膀，連腹部的傷口也漸漸癒合。雖然還沒完全癒合，但出血量明顯減少，同時大姊姊原本蒼白的臉上也出現了一點血色。

雙葉也曾看過製作加古魯的過程。得先將類似賢者之石原料的東西倒進一個巨大的鑄模，經過長時間加熱。那並不是無中生有的石頭，如果材料不夠，無法修復也是理所當然。

流了那麼多血，當然會很疲憊。

這個人的態度就沒那麼友善了。

變成一片白灰的建築物遺蹟中，沒有半個人。兔轉舍的詭異商品優點大概就是堅固耐用，在這種慘狀下大多還能維持原型。

「……不會吧？」

『好痛！』

「啊，是吉永家的小孩！」

佩克西爲了打破這股低迷的氣氛，提出積極的意見。

即使一切都沒了，人還活着。只要還有人，接下來總會有辦法，商店街長期以來就是這樣經營下來的。

雙葉站在這片殘骸上，憑着記憶移動。連原本是櫃檯的地方，現在也只剩燒盡的木材。

宮村先生對着天婦羅武士那幾個年輕戰力下指示，一面尋找有沒有還能用的東西。所幸四周能看得很遠，雖然失去的比剩下的多，但有心運用的話，應該什麼都能拿來用。

「呼。」

大姊姊露出歉疚的表情。

雙葉用力一拉，就出現往下走的階梯。不僅兔轉舍這樣，前身高原商會也有通往地下層的密室，因爲鍊金術的實驗不是能隨隨便便讓人看到的。

「真的嘛，給我一點時間……」

地下室有兩個房間，一間有實驗桌和收放實驗器材的架子，另外一間則用來收存大型實驗器材。雙葉偶爾會到這裏來，但這時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同。

佩克西從包包裏抬起頭看着她。

「這些碎片，根本不夠呀。」

「啊……雙葉。」

光是這樣都很難過。

是吉永家的長女，雙葉。她大概剛從兔轉捨出來吧。

「……」

雙葉從包包裏取出加古魯的碎片。

好幾個人看到雙葉跑過去，紛紛叫着她的名字。

在這種狀況下，再怎麼說也沒用吧。

櫃檯下方有個把手。

爬上階梯，打開密門之後，剛纔商店街上瞪着雙葉的那些人都不見了。

雙葉輕輕點頭致歉，然後就鑽進了商店街。話說回來，連拱廊都不見的這個地方是不是還能稱做商店街呢？

大姊姊用手指推了推眼鏡，不發一語地盯着那些碎片，然後一把從雙葉手上搶過包包，拿出裏頭一片片的碎片檢查。

「喔？」

這真的不是責備的語氣，只是單純對此有疑問吧。

她的身上有好幾處傷口，肩膀、腹部上都看得見好幾個被刺傷的地方。從傷口流出來的血，在地上積成一處血泊。

「就算你這麼說……」

「……」

「雖然某個程度可以自行修復，但也有限度呀。剩下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話就好了……」

百色躺在實驗桌上。大概是受了重傷，只見他半裸的身體纏着繃帶。在這種狀況下還不肯脫下絲質禮帽，這也算是身爲怪盜的自尊嗎？

「欸，大姊姊！」

雙葉把加古魯的碎片留在原地，走出地下室。

「這個樣子，沒辦法了。」

真的復原了。

繞了一圈到實驗桌另一側的雙葉，見到大姊姊的傷勢後手足無措。

※

『啊，在那裏。』

工商會會長宮村先生，在這種時候更期待商店街能團結一致。爲身心受創的人們提振士氣，鼓勵大夥打起精神，他認爲這些都是自己的使命。這就和身爲日式甜點店老闆的氣魄一樣，用甜點來緩和人們的情緒。

她撿起來看看，跟加古魯的碎片有點像又不太像。

如果連製作者都修不好，就再也沒其他辦法了。

這是唯一的希望。

「嗯，小傷啦。」

「對了，還有祭典活動時用的帳篷吧！倉庫那邊沒事吧？不夠嗎？我當然知道呀！但總比沒有好嘛！」

「雙——」

宮村先生本來想叫住她，最後還是作罷。他看雙葉東張西望，然後逃也似地快步離開。

這麼在意他人眼光的雙葉，這還是頭一次看到。

她也很難過吧。加古魯把整個小鎮搞得天翻地覆，一定有很多人都會責備雙葉。

說實在的，宮村先生也很想對加古魯抱怨幾句，不過現在沒這個閒工夫。此刻與其發泄嘮叨，更應該把力氣用在復原上。

幾名年輕人應該也贊成宮村先生的做法。他們故做輕鬆，提起精神高喊。這總比死氣沉沉強多了。

「宮村先生。」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柺杖聲，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零司。

太好了，他平安無事。

「啊，零司先生！你沒受傷吧？行李呢？」

「我住的旅館整個被炸掉了，還好我沒什麼貴重物品，不過工作的道具就……」

看到零司一臉爲難，宮村先生也很同情他。

「這真糟糕啊。我去端杯茶給你，你等一下。」

「沒有啦，還好。但是，這裏好像比旅館更慘耶。」

「呃……以往其實不會那麼嚴重啦。」

「哦哦，就是你說過的加古魯吧？」

「是啊，加古魯總會守護着……」

「話說回來，外頭每個人都在吵着『把加古魯交出來』，聽起來怎麼好像那個加古魯是這場災難的元兇呀？」

「……我也不願意相信啦，只是……」

自己也親眼看見加古魯發動光線攻擊。

真希望是哪裏搞錯了。

「我叫零司·馬克思。請各位多多指教。」

一羣大人看到雙葉晈着下脣、一句話也不說，更是咄咄逼人。大家其實心裏都很不安，因爲緊急狀況下會幫助大家的正義英雄，這時卻怎麼也不見蹤影，實在太不尋常。

加古魯、凱魯普和都拉漢都靠不住，如果他們真的可靠，現在演變成這種狀況應該要想辦法解決纔對。

面對某種脅迫就輕易屈服。只要冷靜應對，明明就有好多打破僵局的方法，卻因爲惱羞成怒做了最壞的選擇。

「你是加古魯那家人的小孩吧？加古魯跑哪去了？我們家的牆壁破了一個大洞耶！」

「我問你他是不是在吉永家呀？」

在一陣彷佛能改變風向的聲音之後，傳出林中樹木搖曳的沙沙聲。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雙葉，往這邊！』

零司的聲音當中有股讓宮村先生莫名接受的力量。

一位和零司不太熟的店老闆問道。

「宮村先生，這位是……」

幾個人一看到零司，臉上露出了微笑。應該是很高興看到他平安無事。

確定樹木的反應後，歐西里絲點點頭，藉着風傳送如歌一般的聲音。

零司肯定地回答。

『不過，妾身非展開行動不可。有些事只有妾身才辦得到。』

或許是因爲大嬸的大嗓門，周圍的人羣也跟着看到了雙葉。

『如果我在，絕不會讓他這麼做的唷……對不起，我正在幫朋友，忙不過來的唷！』

零司立刻掏出手機，操着其他語言交談。

「當然，一般來說應該需要一筆難以想像的金額，但透過我的關係就能以低價修好。」

「這還用說，因爲我喜歡這個小鎮呀。」

從商店街越過御色川，雙葉使出全力奔跑，穿過橋下。一開始也有人在後面追，但逃到橋下之後就沒人追上來了。

「啊……」

宮村先生對着講完電話的零司行了一禮。

「毀掉的建築物就沒辦法了，重建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大筆錢。時間沒辦法，但資金和材料方面，我的零用錢倒還能勉強湊合。當然不只是商店街，乾脆整個小鎮都一起重整吧。」

況且他還要拿出一大筆資金來幫助小鎮復原，光是這個提議就代表他不是泛泛之輩。

「欵，那個小妹妹是加古魯他們家的小孩吧？」

零司說得沒錯，歐西里絲是脆弱的。

『那當然唷！我會帶着祕密武器回去唷！敬請期待唷！』

但雙葉沒辦法實現他們的請求。

「跟石油大王剛好相反。我運用的不是世界上逐漸消失的石化燃料，而是設法運用那些無限的力量。請讓我爲這個小鎮盡棉薄之力。當然，我不會要求任何回報。」

經常有人在橋下的那片沙地打球，偶爾也會有不良少年打架。但今天自然是沒半個人影。

「幫忙未必都得靠力氣呀。別看我這樣，能做的事還不少呢。」

『哦，那個是零司先生厲害的地方唷！』

「把加古魯交出來！還我家園！」

「我不瞭解那個叫加古魯的石像是何方神聖，我只能說，把大家賭上人生打造的商店街毀到連希望都破滅，這種石像我無法苟同。」

「請、請別說加古魯的壞話……！」

「加古魯在哪裏呀？」

※

雙眼蓋着一層布，穿着日式上衣的古怪外國人，靜靜地笑着對衆人行了一禮。

「喂！加古魯在哪裏啦！」

佩克西快速飛行。

雙葉看着佩克西，自己的雙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扯。佩克西腳上彷佛拉出一條繩子一樣，自己動了起來。雙葉因爲不想摔倒，雙腳自然而然也動了起來。

其實如果雙葉可以，也很想把加古魯叫來呀。

雙葉一下子承受了質疑、懇求和咒罵。

如此輕鬆回答的是歐西里絲的製作者，希沙姆。

「對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又不是雙葉的錯！你們這些大人，幹嘛把氣出在小孩子身上啊！』

「御色町的每個人都好善良、很窩心，就跟自家人一樣。這正是我所向往的。真希望自己也能成爲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水遠住在這裏也好。沒想到剛來就發生這種事——真令人感嘆。」

『助妾身一臂之力。有事相詢。』

——但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

她判斷這總比錯過來得好。

「哦哦，我給你介紹。這位最近纔來到御色町——」

「對我來說，這纔是開始呢。」

再這樣下去，整個御色町就會落入零司的控制。

一名大嗓門的大嬸，旁邊是看起來像她先生的大叔，兩張偶爾會在商店街見到的面孔。兩夫妻總是感情很好，一起來買東西。

佩克西終於忍不住從包包裏鑽出來。

「不過，還是得花費一大筆錢呀！零司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來頭……？石油大王嗎？」

不過，就算沒有這個提議，宮村先生也很高興。

「喂！我叫你啊！」

雙葉拔腿快跑，背後不斷聽到不僅有怨恨，甚至還帶着一股殺氣的聲聲咒罵。

「資金……要重整小鎮，零司先生，這不可能吧？」

※

「快說話呀你！」

總算到了沒人會來的地方，可以稍稍喘口氣。

因爲變成這副模樣的御色町，還有人這麼喜愛。

「……謝啦。」

希沙姆精神奕奕地說完就掛掉電話。

『……大家不要太過分！』

「是的。」

叼乾脆把你那個什麼朋友一起帶來！你還沒搞清楚這個小鎮現在變成什麼樣子吧！』

兩人笑着握手。

「不好意思。這時候與其想着已經過去的事，不如多思考將來。包在我身上吧，我會聯絡工作夥伴，請他們送來目前需要的物資。」

有個聲音叫住雙葉。

「謝謝。有您這種人在，這個小鎮就還不會完蛋。」

沒想到一名異國的訪客居然會這麼喜歡這個小鎮。

御色町的人只看到加古魯，零司和羽蛇神可以運用古怪的力量，從人們眼前隱藏行跡。

歐西里絲在山林裏發出人類聽不見的巨吼。

她那漆黑的眼底燃燒起熊熊烈焰。

零司按着覆蓋在薄佈下的雙眼。

感覺這個人真的有心想爲御色町盡一份力。

「零司先生。」

意想不到的反擊，讓周遭這羣大人一下子嚇得愣住。

「不、不過，爲什麼呢？你又不是加古魯，爲什麼不求回報？」

『全體聽好！』

佩克西飛到橋上，雙葉聲音沙啞地向她道謝。

「您太客氣了。零司先生，您的身體這樣怎麼幫忙呢？」

『居、居然說要放火燒了妾身保護的那羣植物！』

零司笑嘻嘻地說。

「哦，哦！」

當然，他們平常是一對和藹的夫婦。

商店街的人們看着他們倆，也紛紛聚集過來。或許是沒聽見剛纔那陣精神百倍的吶喊，覺得一有些疑問吧。

『教授嗎？您說得沒錯，零司這個男人簡直是無與倫比的人渣……！』

「你說什麼！」

只要繼續撿拾加古魯的碎片，是不是總有一天他就能復活呢？到底要等到哪一天呢？要她在這個瓦礫遍佈的御色町，到處找尋這種小石子，簡直比嚴刑拷打還苛刻。

歐西里絲盯着手機嘆口氣。從古至今，不分海內外，希沙姆的那些「好點子」或是「祕密武器」，從來沒有過好結果。況且，在這種需要迅速應對的時候，一秒鐘都不能浪費呀。

歐西里絲拿着手機，絲毫不掩飾熊熊怒火。

這樣的發展有點詭異，但說不定這個男人是哪裏的重要人士，以這類自由的風氣帶領公司邁向成功。

雙葉蹲在沙地上，一下子感覺好疲勞。

「想溜嗎！慢着！」

猶豫了一下，雙葉還是放進包包裏。

在商店街的出口，也就是先前天婦羅小喫店老闆呆坐的地方，發現一顆黑黑的石塊。雙葉蹲下撿起來看看，摸起來很順手。滿是損傷的石塊，差不多是手掌大小。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說不定是加古魯的碎片。

倖免於羽蛇神攻擊的地方有很多，但應該沒人想來這裏避難吧。因爲主人釋放出一股強烈的怒氣，只要一看到那副模樣，大多數人都會另外尋找其他避難場所。

『雙葉，你在這裏休息，我到附近看看。』

他一開始就打算使出這種策略吧。

把所有的罪過都讓加古魯背黑鍋，讓他沒辦法在小鎮上繼續待下去。大家就算肯聽吉永家的辯解，也不可能相信。雖然會有像天婦羅小喫店老闆那種半信半疑的人，但大多數人對加古魯都懷着憎恨，最後也會做出相同的結論。

此外，還出現很多沒憑沒據的流言，說什麼加古魯很開心地破壞小鎮。

之前和己曾說過，類似網路這種很多人聚集的場所，只要有一個意見控制全場，類似這個意見的事無論是什麼都能輕易讓人信服。這就是羣衆心理的可怕。

即便如此……

雙葉依舊相信加古魯，這一點絕對不容扭曲。

就算親眼看見他破壞，雙葉還是非相信加古魯不可。這就是身爲一家人的義務。

「加古魯……」

以前只有一次叫了他也不來的狀況。

那就是過去加古魯失去記憶時。照理說沒有記憶的加古魯，竟然在幹鈞一發之際想起雙葉，還趕來救她。是什麼原因，直到現在她也不明白。

不過，這一次再怎麼努力也沒用了。就物理上來說已經不可能了。

加古魯能不能來，包包中的小石子表示得很清楚。

「已經沒救了嗎？」

雙葉從包包裏拿出加古魯的碎片。

黑色石塊，到處佈滿小傷痕。不僅傷痕，還有灰塵和髒污。才這麼小一塊，雙葉這時卻知道，這就是加古魯的碎片。

只是，光有碎片也不能變成加古魯。

兩年前，這個來路不明的石像剛來吉永家時，雙葉很討厭他，經常這麼叫加古魯。

——你這個臭石頭！

當時怎麼也沒想到，真的會變成這樣。

那時候加古魯的外表還帶着光澤，現在身上的每一道傷痕都是守護御色町的勳章。

雙葉的聲音模糊不清。

剛纔被那些大人逼問時，她一直想說出這句話。

「……他沒有錯呀。」

這樣的加古魯怎麼可能破壞御色町呢？

對剛纔沒辦法抬頭挺胸告訴大家的自己這麼說。

「無論何時都守護大家……絕對不會……破壞——」

「加古魯……沒有錯呀。」

這句辯解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現在終於能說出來。

一滴小小的水滴落在黑色石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