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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話 祈禱黎明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1.8萬 字

「我回來了!」

吉永家的門柱上空無一物。今天連那個吵鬧的妹妹也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聽到和己回來就衝出玄關的爸爸和媽媽,兩人眼神透露出亟欲和己說明原委的企盼。

不過,這感覺並不帶着悲愴,因爲兩人對加古魯都有絕對的信任。

和己等到心情平靜之後,說明了至今的來龍去脈。首先解釋高原喜一郎這個人,講到他怎麼讓加古魯沉睡,導致雙葉得經由時空旅行前往昭和二十年。

「太平洋戰爭啊——」

爸爸一雙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並低吟着。

「我也從未經歷過戰爭。我爸爸——就是和己的爺爺了,剛好活在戰爭的年代,曾聽他說過很多戰時的遭遇。」

媽媽也點點頭,她的父母也活在同一個年代。

「對了,和己還記得去奶奶家的事情嗎?不是有爺爺跟奶奶的合照嗎?就是那張放在盔甲旁邊櫃上的照片。」

「嗯嗯,我記得啊。」

照片上是身着軍裝的爺爺,以及一身和服的奶奶。

照片好像剛好拍攝於昭和二十年左右,聽說是紀念爺爺在終戰後平安歸來。

「他們不太常跟和己說起戰爭的事,但我們卻是從小聽到大哦。最常被唸的就是當時糧食缺乏,只要喫飯剩下不愛喫的東西,一定會被罵一頓。不過,反正和己跟雙葉都不挑食,也不會有人刻意提這些事。」

「嗯……」

「聽說當時真的很慘呢,就連棒球場以及公共廣場都得整地作爲田地之用,因爲情況實在太窘迫了。」

雙葉此刻正置身於那樣的時代。

和己又不禁擔心起來。

「有加古魯在身邊應該不會有問題……況且,雙葉回來之後一定也學到很多。戰爭是件殘酷的事,正因如此,人們才更不能忘記教訓。」

「嗯。」

媽媽的手指抵着下巴想了又想,接着從廚房裏拿來一張傳單,小小紙張上印的並非一般超市的廣上口。

「是很冷淡啊。不做對自己沒好處的事。所以,我剛說這是交換條件。」

他的手指輕輕一拂,苦無便發出金色光芒。

他要在哪裏過夜呢?現在已經不是夏天,在戶外露宿很難受的。就算他是不死之身,但誰也不愛受凍吧?

還是牽扯到古科學或魔法呢?

「……是嗎?」

「都拉漢不在這裏哦,他現在正忙着做晚餐。」

「……」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好像誤會加古魯是用來爲惡的武器,其實,那尊石像沒那麼偉大,了不起只是個秉性善良的守護者,盡心盡力守護一戶小家庭。況且……」

喜一郎說明的只是基礎,就連製作實用性道具的方法都沒透露。

不過,和己同時也認爲,喜一郎之所以憎恨加古魯和鏈金術,似乎還有其他難言之隱。因爲像他這麼善良的人會想要擊敗加古魯,不可能沒有適當的理由。

「基本上就是這樣,其他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時,廚房的熱水壺發出聲響,媽媽趕緊跑了進去。

喜一郎戰戰兢兢地摸了一下,裏面應該沒有炸彈之類東西。表面既富彈性又柔軟,透氣性到底好到什麼程度呢?

「和隱形水銀不同的是,這種物質一是活的,以類似發光苔之類的植物爲材料。」

「你真是個好人。」

百色喃喃自語。喜一郎當然有興趣想知道百色口中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不過他接下來卻只淡淡地說:

學校老師也常這麼說,幾乎每次歷史課裏都會提到。此外,以戰爭爲主題的電視節目中也不斷重複這些話。

和己也說了剛纔遇到喜一郎的事。

「……交換什麼?」

「這是運用最新科學技術製作的睡袋和帳篷,我到國外埋伏時偶爾會用到。我是不懂你那個吉利學有多厲害,但有時也對現代科學有點信心嘛!」

「……爲什麼這個小鎮的人要幫助我?」

「我不是來挑戰的,放心吧。」

因爲有了加古魯的守護,小鎮上的居民都掉以輕心,這樣當然不好。經歷過戰爭的喜一郎,自然知道提高警覺的重要性。再說,加古魯能守護的範圍也不是無限大。

「我覺得日本人的個性要更冷淡纔對啊——」

剛纔面對喜一郎還一派輕鬆的百色,一聽到古科學就立刻顯得神色凝重,甚至帶着殺氣。不過,這股殺氣並不是衝着喜一郎而來,而是他口中的「那傢伙」。

「你不高興嗎?」

「……你一直在旁邊看着?」

「以前和現在有什麼差別?」

「你怎麼能如此輕鬆自若……」

不過,媽媽這時卻提出不同的見解。

會跟戰爭有關嗎?

最大的用意並不是強調自己這一輩嚐盡千辛萬苦,強迫年輕人都要尊敬老人,而是不想看到人們重蹈覆轍。

媽媽回想起來也是滿面笑容。當時用品展現場大亂,還和百貨公司的負責人員起了爭執,當然,最後加古魯還是用真理擊敗對方。

他拿着發光苦無摩擦地面,瞬間留下一道筆狀痕跡。這不是一般常見道具all-in-one的鍊金術,而是像小刀一樣有多種用途的古科學。

「對啊……」

「是啊是啊,小加真是的,當時他還氣得大罵:這種便宜貨怎麼能保護居家安全!』狠狠地把廠商唸了一頓呢!」

「嘿,要讓我談起拉麪經可是不得了唷,新產品大致上我都試過,你剛喫的那碗極濃豚骨奶油口味算是近期的冠軍吧,和己選得好啊。」

「那人是誰?」

「就是說嘛,再也沒有比加古魯更關心防盜的石像了。」

「媽媽是想幫你衝杯熱可可吧?你也累了一整天,喝完早點休息吧。」

「感覺像是那傢伙喜歡的技術……」

浪跡天涯的旅程中在義大利喫到的食物也很美味,但總是回到日本喫的東西最合日本人的口味,而且也符合喜一郎本身的喜好。

雖然沒聽過主辦人的名字,但來賓竟然是加古魯!

喜一郎忍不住站起來大喊。

「平賀源內發現的是全新的物質,自此之後古科學換了一種面貌。」

「鏈金術用的就像隱形水銀這類東西吧?」

宛如撥開黑霧現身的,正是怪盜百色。手裏的手杖刺着喜一郎適才擲出的苦無。

「喜一郎先生……現在又在做些什麼呢?」

「我可沒義務回答你。」

媽媽聽了爸爸的結論,不斷點着頭。

然而,一想到仍處於艱困時代的雙葉以及喜一郎的處境,和己就高興不起來了。

「哼……!」

「如果你想用來犯罪,恕我無可奉告。」

「看到像你這樣個性如此單純的好人,不免讓人疑心背後有人指使。關於這個部分,你要怎麼說?」

「是你神經繃得太緊啦,你就稍微放輕鬆一點如何?」

喜一郎拿出苦無。

一沒有,這樣就行,光知道是危險的技術就夠了。」

喜一郎說完後環顧四周,爲了保險起見同時取出苦無。

「這個小鎮,到底怎麼搞的…………」

百色從披風牛拿出來的,是一隻用特殊材質制威的袋子,裏面好像裝了一些東西,卻無從想像究竟是什麼。

「請原諒我的失禮。」

不過,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加古魯每次總會給予保護的那家人一些防盜建議,記取當時被小偷潛入的教訓,提出確實的指示。託加古魯的福,配鎖匠生意大好,開心得很。

「看到像你這種讓人擔心的人,沒辦法置之不顧啊。而且不只是我,受到加古魯感召的人都一樣。」

「你也喫泡麪嗎?」

「怎麼了,媽媽?」

「看來那個叫喜一郎的人誤會加古魯了。」

他對鏈金術恨之入骨的原因至今不明,但他提到因爲有了加古魯而讓整個小鎮的危機意識鬆懈,這一點和己也只能無奈地同意。

這個小鎮上的人太莫名其妙了!平常就算對路過的陌生人也不可能聊得這麼多,況且自己還是他們的敵人。

喜一郎一直待在與和己談話的神社,沒有離開。

一拾起頭,就看見百色指着喜一郎的鼻尖。

「我想知道有關你所學的古科學知識。」

看着搞怪脫下絲質禮帽的百色,喜一郎啐了一聲。

他坐在賽錢箱前,靜靜仰望着夜空。

怪盜百色——這名男子確實絲毫不帶殺氣,神態一派自然,就像跟鄰居聊天般輕鬆。

「果然又是那小子!」

暗夜中響起一陣撞擊聲響。

「我的一箇舊識。他學會鏈金術,幹盡壞事,目前不知道逃亡到哪裏藏身。不過,他總有一天會出現在我面前,因爲他要殺了我。這麼一來,他很可能求助鏈金術之外的力量,那傢伙對這類力量貪求無饜。」

「話說回來,問題出在喜一郎這個人身上啊。」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喜一郎。但你真的不要緊嗎?」

下次再遇到他,該跟他說清楚吧。

「哦哦!加古魯的防盜講習嗎!這點子好啊!」

「我已經知道你的目的了。不過,還是有幾點讓我想不透。」

他對着前方投擲出苦無。

所謂的怪盜,不是應該隨時被警方追緝嗎?換個角度想,或許因爲早已習慣被追捕,所以才能永保平常心吧?

「我的目標只有加古魯,不會找吉永和己還有你的麻煩。」

「追根究柢,古科學算是魑魅魍魎的學問,一般正常人當它是妖術,避之唯恐不及。發明摩擦發電機的平賀源內,也是使用古科學的人,他可說是現代古科學的始祖。換句話說,古科學從他開始有了急速進展。」

「我擔心你會加害和己。」

「小加竟然做這麼多事啊!」

和己想起來,上次看到加古魯在講電話,和己聽到的只有最後掛上話筒的聲音,不知道談話的內容,但應該就是討論講習的事吧?

他看到垃圾桶,想起剛纔喫過的泡麪。

爸爸開心地說着。

「不是的。我想問的是使用古科學的人,說不定能藉此追查到我認識的人。」

他的動作快到無法辨識。喜一郎想往後退,卻動彈不得。

「別這麼無情嘛,就當作交換條件,如何?」

爸爸和媽媽的體貼讓人好窩心。

「那碗麪還真可口呢……」

「我可不想聽到你們這麼說!」

他將袋子丟回給百色,但百色單手接過之後又丟給喜一郎。

「這倒讓我想起來,之前樽井百貨也舉辦過一場防盜用品展,當時加古魯也去當過顧問吧?」

「無妨。」

不過,對方既然是怪盜百色,靠他自己鑽研也能瞭解到某種程度。

「嗯……謝謝。」

那是一張防盜講習的宣傳單。

該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嗎?御色町內的小偷至今仍未絕跡,但每一名小偷也全遭到加古魯嚴懲,無一倖免。

「……哼!」

一把發光苦無斬落百色的手臂,但他的手臂卻只留下殘影,消失無蹤,感覺他的動作明顯比白天過招時迅速許多。

一臉自信笑容的百色,把手中的手杖舞得團團轉,怎麼看都像在揶揄對手。

「算羅,反正我想問的事情已經問到,也知道你是個好人。所以,好心告訴你吧——別對加古魯不利,他可是跟你同一國的。」

「你說什麼?」

「你跟他好好談過了嗎?該不會是一場誤會吧?你親眼看過加古魯的行爲嗎?」

怪盜的每一句話都觸動着喜一郎的神經,一語中的卻又一副瞧不起人的口吻。即使此刻發動攻擊,感覺他也能全身而退。怎麼白天和晚上的狀況差異這麼大?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對話。這一點,無論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你說他是家人——?」

「那可是你自己說過的。」

手杖前端架到前方,喜一郎的攻擊又遭到封鎖。就算用苦無揮斬也會和剛纔一樣失敗,最後只是徒勞無功吧。

砰的一聲,手杖前端突然爆開,跳出一隻卡通小雞,是在哪兒安裝的機關呢?小雞竟然還會啾啾叫。

「這……!」

「晚安,好好珍惜睡袋啊。」

百色丟下一臉狼狽的喜一郎,逕自離去。

本想追上去的,但覺得這樣實在太莫名其妙,最後還是作罷。要認真迎戰好像也顯得自己太過可笑,能這樣削弱對方的士氣,算他天才。

「這個怪盜,到底是爲何而來……」

喜一郎坐在賽錢箱上,打開百色留下來的睡袋。

黑色睡袋裏塞滿一大堆極濃豚骨奶油拉麪。

難不成他費這番工夫,只是爲了要替露宿的喜一郎送這些補給品?就像之前爲了餓肚子的自己跑到便利商店的吉永和己一樣?

天一亮,和己再次確認門柱,但果然還是不見加古魯的身影。他嘆着氣換好衣服,連忙前往兔轉舍。

喜一郎和凱魯普互瞪着對方。

在臥鋪裏呼呼大睡的雙葉和加古魯,看到這場戰鬥又會怎麼說呢?

東宮暍着早茶,但似乎還是達不到提神功效,於是便用力地晃了晃頭。話說回來,他身爲社長該處理的工作真的不要緊嗎?

況且,更重要的是……真的能醒來嗎?

「我睡在頂樓。沒遇到小偷,睡得滿舒服的。」

這種狀況居然還問這個……若雙葉在場,保證先來記飛踢再說。

喜一郎將軍服外套一抖便快步離去。

和己忘了,其實最期待這場對戰的就是凱魯普。

喫過簡單的午餐之後,和己跟東宮立刻前往河邊草原。坦白說,太多事情在腦中盤旋,根本無心喫飯。

被放置在圓筒儀器裝置裏的加古魯,看起來彷彿就像躺在棺材裏,但和己立刻把這個想法趕出腦袋。東宮還體貼地幫二芳熟睡的雙葉蓋上被子。跟下午不同的是,此刻的她呼吸非常規律平靜。

「那就看凱魯普表現了,希望他能將那股尊嚴化爲力量。」

「我想,有加古魯在應該沒事吧……」

經過一個晚上的改造,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結果外觀完全沒變嘛。還是以往那尊長着一圈金色鬃毛的獅子石像。

「因爲他看着凱魯普的眼神確實帶着強烈的憎恨啊,其實我……我也對祖父的行爲有所不滿,換做生長在那個時代的喜一郎,更有理由對這些感到憤恨吧?」

不過,高原喜一郎既然打算毀掉加古魯,也等於是敵人。在這個前提下,和己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祈禱凱魯普獲勝。

「真能這樣……就太好了。」

「——不會吧。」

頭好痛。內心深處一股焦躁不安油然而生。

「有什麼理想的場所嗎?能不牽連到其他人的地方。」

凱魯普出現在店外。

「我是爲了摧毀加古魯纔來到這個小鎮,不過在這之前,看來似乎得先打倒你纔行。」

「這、這樣啊……」

他一腳踢飛賽錢箱,隨即警報聲大作。

「哼……」

和己一邊祈禱凱魯普能平安無事,一邊也想着——

『小生對於被視爲加古魯大人的馬前卒頗戚不滿。只是,既然決心守護這個小鎮,小生也要保護加古魯大人。閣下若想阻撓,最好先有心理準備。』

「昨天的回禮。」

東宮突然有感而發。

「你只是要問這個?」

「哇!怎麼回事……」

經過一整天也還沒醒來,在加古魯的夢中到底已經過了多久呢?如果過了十年左右,雙葉醒來之後會變成怎樣呢?

又像喃喃自語,也似嘆息。

和己擔心的,說穿了只是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而且他究竟在哪裏過夜也令人感到好奇不已。

個性如此善良的一個人,即使身在戰亂,一定也曾經對是否該殺敵感到旁徨吧?更別說親近的家人朋友製作了殺人武器……

果然不出所料,趴在櫃檯上方的東宮,一醒來也是頂着一對熊貓眼。然而卻不見凱魯普在兔轉舍店內。

「喜一郎先生……不要緊吧?」

「拿去。」

『謹遵臺命。』

「早……和己。」

沒錯。

「所以我希望能清楚展現凱魯普的實力,同時也必須讓喜一郎知道鏈金術不再只是一種殺人工具。」

因爲,定進店裏的竟然是高原喜一郎。

和己對好友的另類善意道謝後直奔兔轉舍。

當和己抵達河邊草原時,雙方已經開戰。

「正確地說,應該是我和凱魯普。喜一郎之所以會對鏈金術恨之入骨,原因還是出在祖父的研究吧?」

「是說他對使用鏈金術製作武器感到不滿嗎……?」

喜一郎遞出一碗極濃豚骨奶油泡麪。

二僅裏雙葉好幾次都在惡夢中呻吟呢!」

「他不是多明尼,是凱魯普哦。」

對方明明是敵人,自己怎麼會這樣爲他擔心呢?當然是因爲他和加古魯一樣,隱藏着涉世未深的獨特危險性,希望沒給其他人添麻煩纔好。

就算昏迷、就算功能停擺,加古魯依舊能保護衆人。這同時也是和己個人的願望。

其實想問的事還有好多。

「今天是非假曰,不能在學校,那就到河邊草原吧。」

凱魯普的光線朝喜一郎發射,不過,喜一郎身子輕輕一閃就避開,以快到不像人類的速度逼近凱魯普。

「呃,那個……」

和己好幾次都想出言阻止,卻發現有意制止這場戰鬥的似乎只有自己。同時也意識到和喜一郎的這場對決勢在必行,因此讓他煩惱不已。

東宮摘下眼鏡,閉起雙眼。

「昨晚,那個,你睡得好嗎……?」

生長在河邊的草看來比夏天時短,二芳還有一叢叢芒草。凱魯普和喜一郎則在沙地上對戰。

『小生在此。』

「呃……謝、謝謝。」

「他正在外面做調整,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夏天時經常有年輕人會在此施放煙火,但此刻的火力看來比煙火更猛烈。

「你……」

喜一郎被這陣警鈴嚇得趕緊抓起睡袋跳離現場。

和己甚至心想,早知如此應該招待他來家裏的。

「可惡!」

草原旁的河堤被炸得七零八落。

「請問——」

明明性能上不輸給加古魯,凱魯普卻總被當作較加古魯略遜一籌的石像揶揄。但是,兩者努力想保護小鎮的用心卻不分軒輊,凱魯普的這份尊嚴遭到喜一郎重挫,不往他身上狠狠使出一擊難消心頭之恨。

『那麼,小生推薦河邊草原,或是學校操場。』

待和己接過泡麪後,喜一郎又轉身打開店門準備離去。他專程一大早到兔轉舍來,似乎只爲了這件事。

兔轉舍的門鈴忽然響起。

不過,都不是這個氣氛下能開口的。

或許是平常跟加古魯打鬥慣了,今天凱魯普的戰略顯然大爲轉變。有別於不動如山的加古魯,凱魯普不斷瞬間移動,也連續對着喜一郎發射出一道道纖細光線。

不過,雙眼帶着敵意的喜一郎,卻沒有實際行動。

兩人就像相約出遊似地定好決鬥地點。

他明明是爲了打敗加古魯和鏈金術師纔來到這個小鎮,卻被鏈金術師的夥伴們一一施恩,想想自己還真悲哀。不過,喜一郎的心性倒還沒壞到糟塌他人專程表達的善意。

「換成小加,他又會怎麼做呢……」

「雙葉也還在睡啊。」

還記得昨天大姊姊頂着一對熊貓眼——

「怎麼不見多明尼?」

東宮反射性地擺出應對架式。

喜一郎握着門把,環顧兔轉舍店內。他看到躺在記憶挖掘臥鋪裏的加古魯,皺了皺眉。他心中可能想趁此刻一舉破壞加古魯吧?

聽到和己叫住自己,喜一郎只轉動眼珠子看着他。

「這次的對決中,說不定我們成了反派啊。」

「喜一郎先生!」

「早安……」

和己輕輕地推開店門,門並沒上鎖,鐵門也沒拉下來。現在還是一大早,目前只有兔轉舍開始營業。

「哦,不好意思,今天不營……」

「現在可沒這麼悠閒。凱魯普改造完畢後就得和喜一郎對戰。」

「好,就正午吧。」

『看招!』

「還不是都一樣,東宮電機的武器全都長得差不多。」

不過,和己也是打從心底相信加古魯。

和己話說到一半就停住。

「啊……!」

『那就定在御色川好了。穿過這條商店街就會看到國道,直走就能到河邊草原最寬敞的那段區域。』

「那東宮先生多休息一下吧!要不要我去拿棉被?」

當然,加古魯並沒有回答。

雖然只要加古魯在就能萬事放心,但現在沒有了加古魯的確令人感到十分不安。除了不放心凱魯普之外,喜一郎更教人擔憂。

大家說的都一樣,有加古魯在應該沒事。但大家有沒有想過,現在可是深受信賴的加古魯陷入不省人事的狀態,其他人就是爲此纔去救他啊!

今天他打算蹺課。向好友說明原委後,「我知道了!就當作和已是跟扮成冰淇淋小販的壞蛋組織對戰一整天好了!你就放心地跟着加古魯吧!」好友在擅自胡亂編造、莫名奇妙的劇情中答應掩護。友情誠可貴,但還是希望他在代點應答時別亂編情節。

「凱魯普呢……?」

「……給我消失吧!」

喜一郎的雙手各拿着一隻發光苦無。

兩隻苦無劃出軌跡往凱魯普身上劈,然而,看似劈開凱魯普的苦無卻直接穿透了他那金黃色的身體。

「什麼!」

就連站在遠處觀戰的和己,也覺得苦無像是一瞬間穿過凱魯普的身體。

『在這裏唷。』

聲音發自位於橋上的凱魯普。

一道藍色光線在喜一郎腳邊燃燒,他宛如體操選手般以一個後空翻閃過,光線卻一道道朝喜一郎逼近。

喜一郎趁着後空翻時的空檔,一把揪住飄在空中的軍裝外套,從口袋裏拿出一疊紙束,隨即朝前方撒出。

這是類似百色用的紙牌嗎?難道他想用藉此抵擋光線?

不對!凱魯普的光線輕鬆貫穿紙束,攻勢完全無法擋。

「咻!」

喜一郎的身影也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空中,朝着凱魯普投擲苦無,但苦無依舊直接穿透凱魯普身體,落下之後刺進橋面的苦無,讓碰巧通過的行人嚇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

這聲道歉是對路人說的吧?

凱魯普面對宛如自由落體下墜的喜一郎,毫不留情再發動一波光線攻勢。由於身體還在空中無法轉向,這對凱魯普而言是個大好機會。

不過,喜一郎的身子卻無視於物理法則,在空中也能直接轉到橫向。

祕密就在剛纔他撒出的那疊紙束。他把在空中飛舞的紙束當作立足的踏腳石,想必這也是古科學的道具吧?

氣閣下還會使些古怪的法術呢!』

「用來騙小孩的玩意兒。」

「怎麼這樣……!」

『小生名叫凱魯普!乃是守護伊甸園的使者!』

『正是如此。這種戰法在面對多名敵人時非常有效。』

「我正想說你這種多對一的戰術不夠光明磊落……不過,這些石像也全都是你吧?」

「你知道爲了你的那個什麼臭尊嚴,害死了多少人嗎?」

『你怎麼還如此堅持呢?爲何始終把小生當作武器看待?』

『不準再提起那個名字!』

若是這樣,喜一郎鎖定加古魯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一想到這裏,和己的眼淚不聽使喚地落下來。

「喝!」

「鏈金術師……最好全都滅亡!」

「是嗎?只不過是從殺人武器變成大肆殺戮武器罷了。」

喜一郎把翅膀一丟,立刻挺刀刺向凱魯普。

喜一郎跳了起來,抄起手上的刀與凱魯普的光線正面對決。一道粗光線掠過喜一郎的臉頰,光是這樣就讓軍裝外套着了火。

和己連忙擦去淚水。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面對一天前纔剛認識的人,爲什麼自己會有這麼強烈的情感呢?

喜一郎的行動和一開始明顯不同,如果喜一郎力量的來源是憤怒,那麼他的內心到底累積了少憎恨呢?

口頭上稱讚的凱魯普——居然,同時出現了兩尊!

「那是凱魯普的改良型。原本他就擅長隱藏形跡或是從遠端發動攻擊,讓他的隱藏功能大幅進化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大受打擊的不是凱魯普,而是東宮。

「你活該啊,多明尼。」

「你就好好保住面子吧。只要把眼前的敵人殺光,就能維持你那臭尊嚴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哼……」

「多明尼就是這樣。只顧着追打敵人,對於失火的城鎮不屑一顧。當時若不急於攻擊敵方的轟炸機,而出手幫助避難的民衆,不就還能多救好幾條人命嗎……」

然而,喜一郎卻完全被憎恨所驅動,從來沒人這麼痛恨過鏈金術師。

『這到底……什麼意思?』

『那把刀不能用了嗎?』

凱魯普背後的橋樑出現裂痕。

喜一郎的身子蹲得更低了,手上的日本刀和苫無一樣反手握着。但他這種方式究竟要怎麼作戰呢?

他反手拿好苦無擺出架式,等着凱魯普的攻擊。

喜一郎將苦無刺進其中一尊凱魯普的體內,但霎時凱魯普又像殘影似地消失無蹤。

這絕非剛纔的殘影所能比擬,最好的證明就是兩尊凱魯普分別有着清晰的陰影。說「分身術」聽來有些老套,但眼前的狀況的確只能這樣形容。

『……在那裏!』

但是,這並沒有陽擋他的攻勢,他挺刀朝橋上的凱魯普砍去,凱魯普也像分身似地消失蹤影,鬃毛卻被削下一小塊。

「呃、呃……一、二、三。」

難道他溺水了嗎?

凱魯普的額頭上插着一支苦無,卻還遊刀有餘地說着。

凱魯普的身體頓時起火燃燒。正確說來,應該是他身體四周圍繞着燃燒的圓輪,想必這也是新武器吧。

這時,從他身後又射來另一道光線。他踩着還浮在空中的紙束,繼續飛向高空。

『小生絕非武器。』

光線不只一道,從喜一郎背後出現的分身也發射出同樣威力的光線。喜一郎從正面迎擊,即使身上着了火,腳下依舊不停奔跑的他,只要凱魯普一出現就揮刀砍擊。

「騙人!」

「哪裏逃!」

身旁的東宮一臉憂心地看着和己。

光線反作用力造成的衝擊波震向後方。通過橋上的汽車瞬間打滑,一下子橋上成了危機四伏、險象環生的地帶。當然,因爲有凱魯普在,還能在最危急的極限加以調整。

「嗚哇哇蛙哇哇!」

喜一郎上氣不接下氣,明明昨天一招就把凱魯普打倒的啊。

大大喘口氣之後,喜一郎重新拿起苦無,擺好架式。

「凱魯普!」

「居然被你看穿!」

「無論用什麼名義自稱,你的能力都是致人於死的力量!」

『此話怎講?』

『那些事……與小生無關!』

喜一郎應該很清楚,加古魯不是用來當作武器而是專司居家安全。再者,照片上的喜一郎和加古魯看起來感情也很好。

「昭和二十年——當年多明尼已經制作完成,但他卻壓根不打算守護日本!」

凱魯普圓輪上的火焰燃燒得更烈了。

儘管頭上流着血,喜一郎卻依然不斷砍擊凱魯普。以往和加古魯對戰的那些鏈金術師,無非是爲了讓自己出名。有人爲了私慾做盡壞事,也有的是爲了正義向加古魯挑戰。

「……我絕不會輸給你們這種武器。」

「所以我先前說過,是我們家族的錯,要怪就怪跨足武器工業的東宮電機。我是當初執行人的子孫,現在也只能心甘情願接受這個事實。」

『嗚……!』

「你想自討苦喫嗎……!」

『阿門!』

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問題並不只在於製作武器。

喜一郎使勁一扯軍裝外套,一瞬間手上多了十多支苦無,全都射向各個凱魯普分身。因空氣摩擦而發光的苦無,命中在場所有的凱魯普。

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驚慌。

四尊凱魯普朝着空無一物的地方同時發射光線。

東宮雖然說得洋洋得意,實際上和凱魯普對戰的喜一郎卻顯得神態自若。

「沒什麼……只是……看着喜一郎先生就感覺好難過……」

喜一郎用不遜於凱魯普的聲調高喊着。

東宮電機的罪惡在於製作武器、助長戰爭,所以喜一郎痛恨東宮電機的鏈金術,並將其產物凱魯普列爲摧毀目標,這部分倒說得過去。

和己也有相同的感受。把守護人類生活放在最優先考量的雅臣,竟然會製作出重點只放在擊敗敵人的武器,說什麼都教人難以相信。

喜一郎的身邊揚起一陣旋風,河邊的芒草被吹得搖頭晃腦。他退後一步,雙眼緊盯着凱魯普,慢慢蹲低身子。

『小生不殺人,那樣的時代早已結束。』

滿腹狐疑的凱魯普消失蹤影,喜一郎也同時倏地不見了。和己找尋着兩人,發現凱魯普就位在橋上。

突然問,和己察覺到一件事。

『動作比起之前遲緩一些呢!怎麼啦?』

「沒錯,就是那個圓輪,那正是多明尼的象徵——」

「東宮先生,那是……?」

他也曾以一名士兵身分試圖守護日本,但鏈金術師空有一身本領卻無法保護日本,一定讓喜一郎在戰爭中失去許多珍貴的寶貝。

喜一郎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光線的射程中,難到剛纔的他像個透明人般隱形了嗎?喜一郎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滴水,雖然不知道他使用了哪一種道具隱形,但這種道具似乎連水滴的痕跡也一併消除了。

喜一郎雙手握緊的苦無分別向兩側擲出。如果同時攻擊兩尊凱魯普,至少能打中其中之一的本尊吧——和己想得簡單,不過,凱魯普爲了對抗總共發射了四道光線,同時將兩側的苦無應聲擊落。

手裏還拿着金色的翅膀。

凱魯普的本尊也被苦無刺中。

喜一郎則出現在前一刻凱魯普所在的位置。

但是,喜一郎抽出了刀。他的腰際像是掛了柄隱形刀鞘,直挺挺的日本刀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眼前一亮。凱魯普發射出巨大的圓形光線,從雙眼和圓輪同時射出的光線,混合之後交纏在火焰上。

他將右手放在左腰上,擺出類似跪坐抽刀的姿勢,只是看不見刀。

「兩者都是本尊嗎……」

喜一郎口中喃喃,一下子縱身高躍。

幾尊凱魯普的眼中再次發射光線,喜一郎跳向高處閃躲,並將凱魯普的分身一一打倒。然而,每當凱魯普的殘影消失,隨即又會有新的凱魯普出現。

潛入御色川裏的喜一郎,久久不見浮出。

『小生不一樣……!』

不過,喜一郎對加古魯的憎恨似乎更加深刻。

一瞬間的動作實在快到令人看不見。看來是喜一郎斬斷了凱魯普的翅膀,但中間經過怎麼樣的交戰,和己完全一頭霧水。

『小生乃是——守護者。守護伊甸園的守門型自動石像二

『即使無法勝過加古魯大人,即使沒有任何人給予讚美,小生往後依舊會持續守護着御色町的居民——這就是小生堅守的尊嚴!』

「怎麼了,和己?」

「當然有關係!不論是作爲多明尼下一代機種的你,或是加古魯,全都是基於同一個理論製造出來的!」

就像要一舉擊潰喜一郎似的,光線從正上方落下。喜一郎立刻把背上的軍裝外套當作盾牌,抵禦光線攻勢。然而,終究不敵光線威力的他,最後被打落河裏。

喜一郎的憎恨似乎也衝着自己而來——

「咦?」

凱魯普的語氣出奇強硬。

『能讓孩子儼開心,可此什麼都來得好。孩子儼可是和平的象徵呢!』

喜一郎的背後出現了第三尊凱魯普。接下來上空更出現了第四尊凱魯普,準備在空中迎擊喜一郎。

如果他既恨武器也恨加古魯——

「該不會大姊姊也製造了和加古魯一樣的武器吧……」

東宮沒回答和己的疑問,正確說來是他也答不上來。

「……這我也不清楚啊。不過,叢局原的個性看來不太可能吧?」

「說、說得也是……大姊姊她最討厭戰爭了。」

那麼,加古魯到底做過些什麼呢?

讓喜一郎最痛恨的,是什麼事呢?

這時,和己想起來了——

加古魯在失去意識前不斷喃喃的那句話。

PAST昭和

不知道空襲的攻勢何時停止,到處都是熊熊火焰伴隨着爆炸聲,還有發出高聲哀號的人羣不斷地逃竄。

東宮電機大樓的前方也有一大羣人跑向同一個方向,過去不遠應該有條河,所有人都想逃到那裏。

「雅臣社長!在這裏!」

平賀搖晃着他肥胖的身軀跑了過來。

「多明尼他……我一手打造的多明尼……」

雅臣蹲在地上。看來多明尼慘遭擊落,對他的精神層面造成很大的打擊吧?而且還被輕易地打得粉身碎骨。

兔轉舍的大姊姊輕拍着雅臣的肩膀。

「雅巨大哥,多明尼王少打下幾架轟炸機,減少一些死傷,這樣就好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得快逃。」

「是啊,雅臣大哥!再不逃就死定啦!」

雙葉和大姊姊從兩側架着雅臣,把他扶起來。雖然身子還像罹患夢遊症般地搖搖晃晃,但雙眼總算恢復了神采。

不理會平賀的阻攔,雅臣快步離開。

「欵,你還好嗎?」

被壓在招牌下的婦人忍不住哀號。

「由紀姊姊!」

人趕緊爲她蓋上布滅火。

「只要到那裏就安全了,你一個人能過去嗎?」

雙葉指着距離大約一百公尺外的東宮電機大樓。

終於,這個店家也開始噴出火焰。

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一根長長的曬衣竿。

雙葉心頭一陣冰涼,在四周高溫的環繞下,她卻止不住發抖。

大姊姊按着雙葉臥倒。

如果在現代,這些都是穿着防火裝的消防隊員負責的工作。唯有經過極限訓練的隊員,加上使用現代的精良工具,才能應付這項艱鉅任務。

才一眨眼,由紀就完全從雙葉的視線中消失。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發現聲音從岔路傳來。走過轉角一看,小路上已經成了一片火海。此刻這種地方不該還有其他人啊!但聲音的確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如果不趕緊把她救出來,她一定會被煙霧嗆傷致死。但是火勢愈來愈逼近,眼看火苗就要燒到雙葉的衣服上。

但是——

雙葉真想立刻拔腿就逃,卻又無法對這個人見死不救。

「來吧,社長,快逃到地下室!」

整片天空已經被染得鮮紅,在街道燃燒的火焰中,映射出一片彷佛內臟般黑黑紅紅的景象。

雙葉連忙跑上前。被壓在招牌下的是一名婦人,看來應該是在逃亡途中屋子遭到破壞,倒黴地被比雙葉還高大的招牌砸到。

而且聽起來正在呼救!

「啊……!」

「嗯……可是,媽媽她……」

這棟大樓稱不上平安無事,但附近的大樓早已遭到轟炸。

位於最前方沒受到火噬的店家——卻因炸彈或其他原因倒塌——前方有個人被壓在一塊傾倒的招牌下面,因爲被招牌遮住,不仔細看還很難發現。

「快……快逃……」

看來這條小路原本是條商店街,有許多掛着招牌的店家,此刻卻因遭受燒夷彈的攻擊,只剩下骨架。木造的店家燃着熊熊烈焰,形成一支巨大火把。

「媽媽……」

「可惡……!」

「跟你說了我會幫你找到媽媽嘛!所以你先到那裏去啦!」

「乎賀,這裏拜託你了。只要有人帶着孩子,就引導他們到地下室的研究室。」

爆炸聲彷彿要震裂耳膜,一團團火熱的灰燼散落四處。雙葉一抬起頭,看見東宮電機總公司旁的一棟木造建築火勢迅速蔓延。剛纔忙着逃命的人跌倒在地,一名女子背後着了火,而周圍的

「不……我要回家裏,有些貴重物品非拿不可。」

由紀立刻追上那孩子。只要把小孩子抱回來,應該要不了多久時間吧?但是,那孩子卻沒人人潮中,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怎麼辦……該怎麼辦……!」

正當雙葉要轉身走進東宮電機大樓時——

「快到這裏來!」

原來是個小女孩,這孩子不知爲何站在路旁的水溝邊大哭。跟身材矮小的雙葉比起來,她的身高才到雙葉的肩膀左右,想必一定還在唸幼稚園吧?小女孩的肩上揹着一隻小揹包,從裏面露出一隻小貓玩偶。

不過,再這樣下去火勢就要延燒過來,婦人跟雙葉會一起被燒死。

還好附近就有避難場所,只要跟那些孩子們一起度過危機就行了。要雙葉像雅臣那樣飛奔在燃着大火的街道,她實在辦不到。

一瞬間雙葉覺得好像被人從背後丟了冰塊似的,明明四周的空氣這麼熱,不安的情緒卻幾乎要凍結她的身體。

心急之下完全無法思考。

直到有了回應她才肯罷休。

「雙葉,我們也得快逃了。」

但面對眼前受困的人自然想伸出援手,也是毫無虛假的直丫塵忌啊!

招牌變得燒燙,雙手根本扶不住.

雙葉終於放開手,而婦人依舊不停地呻吟。

「欵,你不要緊吧?」

大火明明在數十公尺外,但傳來的熱度卻彷佛能燙傷臉頰。

雙葉邊喊邊在路上到處繞,此刻的心情就像剛纔呼喚母親的小女孩一樣,不由自主地反覆高喊着由紀的名字。

雙葉看着由紀的身影時,附近的建築物突然發生爆炸。

「雙葉!快回來啊!雙葉!」

被雙葉吼了幾句之後,小女孩哭着定向東宮電機大樓。大姊姊和平賀都在那裏,他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快、快逃……」

臉上還沾着煤灰的由紀露出微笑。雙葉趕緊接過曬衣竿將招牌撐起來,只要稍微移動,被壓在下方的婦人就能靠自己爬出來。

「好……」

「呀啊!」

不過,手上什麼工具都沒有的雙葉卻無能爲力。

「欽,你看到那棟大樓了嗎?」

「我——」

雙葉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你媽媽一定逃到防空洞了。對了,剛纔追着你的那個大姊姊呢?」

此時有個年約五歲的小孩突然竄到雙葉的面前。頭上包着防災頭巾看不出是男是女,不過他赤腳擠在人潮中的模樣讓人看得好心痛。

雙葉的眼角泛起淚光。

結果,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不是由紀,而是剛纔那個小孩子。

「社長!」

「由紀姊姊——」

一架架轟炸機在鮮紅的空中盤旋,還有戰鬥機低空飛行,機關槍不斷掃射。

只不過一寸寸逼近的火焰削弱了雙葉的勇氣。

背後傳來大姊姊的高喊,但一會兒就被四周的哀號淹沒,再也聽不見。

雙葉轉過頭,看到一身衣服都被燻黑的由紀。

雙葉想推開招牌,但招牌實在太重了,似乎整塊都是用鐵打的。仔細一看才發現,屋子崩塌的木材壓着墜落的招牌。

「我不知道……」

雙葉不斷呼喊着由紀的名字,推開逃亡的人羣。閃過一件大行李卻又撞上其他人,她看到一個梳着兩條辮子的女孩,但卻不是由紀。在雙葉尋找由紀的同時,不知不覺也離東宮電機大樓愈來愈遠。

這麼一來,雙葉只要找到由紀就行了。她一路上不斷留意兩旁岔路,卻沒看到任何像是由紀的身影。

「雙葉,用這個!」

「哇嗚嗚嗚嗚……媽媽……!姐姐……!」

雙葉想找根能當作支撐的東西,隨便有根棍棒就能扭轉局勢……

「這太冒險了,社長!」

婦人的聲音漸漸變得無力,其實熱得難受的人應該是她。

「快趴下!」

拿着一隻小布包的伊代,拍拍雙葉和由紀的肩膀。

「由紀姊姊!由紀姊姊!」

「喂!是你!」

況且,這裏是條大馬路,從建築物竄出的火苗比較少,因此多數人都從這裏逃生。其他小路上可能會有碎玻璃掉落,相形危險。

雙葉環顧四周,不過逃生的人羣和不斷掉落的火星讓她睜不開眼。

雙葉的手也漸漸使不上力。

「這樣啊……」

「我們跟着平賀先生一起到地下室吧。」

「嗯,嗯……」

「由紀姊姊!!」

雙葉放聲大喊,但小孩子卻沒聽見。

「我怎麼可能自己逃跑嘛!」

「由紀姊姊……」

「……!」

雙葉離開大樓,快步擠進人羣中。

雙葉使出全力大喊。

她真想丟下一切逃跑,真想像個小孩子抱膝大哭。然而,吉永雙葉的個性不容許她這麼做,雖然她內心還是很想逃離這裏。但她只是個平成年代出生的小學五年級女生,爲什麼得挺身對抗這場空襲呢?

婦人扯着嘶啞的嗓音。

「喂!你快到這兒來啊!」

「我……」

如果此刻逃開——

「由紀姊姊!你在哪裏……」

正當雙葉也想追上雅臣時,突如其來一聲爆炸巨響,附近建築物的火勢立刻竄升。爆炸地點正是車站!

「媽媽……」

「謝……謝謝!感恩!」

婦人不停地道謝,之後怱然想起一事。

「對了,真智子……我女兒她……」

「她該不會帶着小貓玩偶吧?」

「你認識她?」

「她在東宮電機大樓,就是在——」

「真智子!」

被雙葉她們救出來的婦人拖着受傷的腳,一步一步地走向東宮電機,看來不需要爲她指引方句廠。

鬆了一口氣之後,雙腿瞬間無力發軟。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葉凝視着自己的雙手。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但她確實曾想對那名女子見死不救。

「雙葉,對不起啊,我們也回去吧。」

「由紀姊姊……」

由紀伸出了手。

雙葉推開由紀的手,緊緊抱住她的身子。

「我……我剛剛竟然想自己一個人逃走……!」

打從懂事之後,這還是第一次——

雙葉在他人面前掉下眼淚。

「我竟然想丟下由紀姊姊,還有那個大嬸,一個人逃走……!」

決堤的眼淚流個不停,由紀一身髒污的衣服上沾滿雙葉的淚水。

「爲什麼……由紀姊姊還能這麼有精神?難道你不怕嗎?」

眼睛睜不開,耳膜被震破——雙葉此刻正有這種感覺。

「別說了!快逃啊!」

只要回到東宮電機總公司大樓,至少會比在這裏安全。

「快逃啊,雙葉。」

「真的嗎?」

「不要緊的,你家社長平安無事啦!」

雙葉踢開燃燒的殘骸,連忙扶起由紀。

這種時候喊着不可能會來的石像又能怎樣呢!

不是還有最後一招嗎?

雙葉連忙撲滅不知何時着了火的袖子。

不過,雙葉的意識漸漸模糊,好想立刻衝出去,但由紀的體重壓得她動彈不得。還有……好熱,光是這股熱氣就讓她的腦袋一片模糊。

雙葉看着由紀飛奔出去,自己也一面擦去眼淚,緊跟在後。

『不清楚。但是,在下此刻非得做些什麼不可……』

氧氣愈來愈少了。

但是,那個名字現在卻起不了任何作用。

如果拋下捨身搭救自己的由紀,今後真的再也沒臉見任何人了。

起初由紀還對雙葉的一席話感到有些莫名奇妙,但隨即瞭解雙葉爲何不停哭泣,她只是輕撫着雙葉的頭。

雙葉從由紀的胸前抬起臉,吸了吸鼻水。

一陣無法預期的怪風襲來,彷佛要把雙葉壓扁。

「怎麼啦?你想起什麼了嗎?」

石像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彷彿和自己內心交戰。

「是啊。」

「別這麼說,我一個人也一樣啊。如果沒有雙葉,就救不了那位大嬸了。」

『……好熱……!』

再也動彈不得。

接下來石像的一句話,讓大姊姊確信了「那件事」。

「平賀先生,不要緊的,別慌。」

一堵民宅崩塌的圍牆擋住了她們的退路。高度一公尺左右的火焰,拚一下應該還能跳過,但現在由紀自己連站也站不住。

大姊姊用力地點點頭。

「嗚……」

火勢即將從商店街延燒過來。

「但雙葉還是跑出來找我了啊,如果你真的想要丟下我,就不會跑這麼遠吧?這樣就很了不起呀。」

「石像一定會救我們的。」

「得快逃纔行……帶着由紀姊姊……」

「我……」

由紀的手輕輕放在雙葉頭上。

「社長……由紀小姐……雙葉小姐……他們都平安嗎……」

先前被燒夷彈焚燬的房屋殘骸,被這陣炮彈引起的怪風吹得七零八落。雖然沒被炮彈直接擊中,但那些灼熱的殘骸直往由紀身上飛,眼看她就要被壓扁了。

「如果阿喜從戰場上回來卻看不到我,一定會感到很難過吧?不只阿喜,還有媽媽、伊代阿姨——婆婆她們,所以呢,爲了這些心愛的人,我一定要更努力纔行。想到這裏,我就自然能打起精神啊。」

然而,遠處落下一枚炸彈。

一定要救她!

;同原大人!你那邊狀況如何?」

「當然怕啊,那還用說。」

雙葉動了動乾裂的嘴脣,呼喊着那個名字。

電視裏那些當替身的特技演員總是能跳過火焰,那是經過長期訓練的成果。

況且——在猶豫不決之間,雙葉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一時慌了手腳、不知所措的平賀,依舊努力安撫着孩子們,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光靠職業道德是沒法做到這種地步的。

「好!」

『在下,得有所作爲纔行——』

「那尊石像可是充滿着守護大家的意念呢,一定沒問題的。」

平賀揮舞着雙手試圖安撫孩子們,但研究室裏的孩子們面對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以及想到不知還能不能見到父母,還是哭個不停。

「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還是奮力站了起來,炮彈並沒有直接打中雙葉,好像射到旁邊的商店。之前東宮電機隔壁大樓遇襲時感覺衝擊沒那麼強烈,這次炮彈落下的地點太近了。

雙眼紅腫的雙葉,用力吸了吸鼻水,然後握着地上一把沙子繼續高喊。

「——至少雅臣大哥沒事。」

「雙葉……沒事……吧?」

結果,雙葉和由紀一起倒臥在地。

孩子們又開始嚷嚷起來,全都因爲聽到平賀的話感到害怕。

不過,雙葉依然顫抖地喊着:

大姊姊推測了一下石像說的話。

大姊姊安慰着平賀。

加古魯!

「加古魯……!」

兔轉舍的大姊姊看着四肢脫落的石像。

雙葉再次將臉埋進由紀的胸前。由紀剛纔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全身滿是煤灰。雙葉緊貼着由紀的衣服不停啜泣,一面心想,自己臉上一定也沾滿煤灰。

雙葉平常最討厭被當成小孩子看待,但現在讓由紀這樣輕撫着頭,怎麼看都像一個十足的小女孩。

「我……我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

但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嗚——嗚。」

然而,雙葉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依靠。

她整個人被吹起來,捲進火焰中。

「高原大人您還真是真堅強……敝人我啊,一想到那些美軍不知何時會殺到這裏,就擔心得不得了啊……」

「媽媽……」

當平賀反問時,房間角落傳來一陣苦悶的聲音。

淚水再次湧現。

石像仍舊無法自由行動。在多明尼陣亡之後,如果這尊石像功能正常,說不定還能保護他們的安全。但是,這時他連古董都稱不上,只算是個礙手礙腳的傢伙。

「振作點,由紀姊姊!」

「可是……!」

難道兩人就眼睜睜被燒死嗎?

「嗯……哇!好燙!」

由紀露出溫柔的微笑。

是石像發出來的。

「還早得很……」

『在下……』

她不知從哪拿出青龍刀,一刀往平賀頭上砸。

雙葉打算揹着由紀逃生,問題是眼前這片烈焰。

「少說些廢話!」

「不過呢,因爲我心裏有重要的人啊。」

「重要的人……」

除了原本寄住在東宮電機大樓的孩子們,現在這裏又多了員工子女或是在今天空襲中跟親人走散的小孩,因此跟體育館差不多大的研究室裏有一大羣孩子。雖然空間還很充裕,但光靠兩個大人照料仍顯得分身乏術。

「沒問題的!」

由紀倒在烈焰前方。

「加古魯!」

「…………」

「大家冷靜!不會有問題的!」

況且,此刻地面上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接下來很可能導致缺氧。

「加古魯……」

「由紀……姊姊!」

但是,加古魯現在正和一羣孩子蹲在地下室的研究室裏,如果加古魯在身邊,雙葉也不會變得這麼脆弱吧。

不會的!

無論什麼時候,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雙葉不是總握有一張致勝王牌嗎?

孩子們的尖叫聲,在劇烈搖晃的建築物中此起彼落。

雙葉問了好久之前就有的疑問。

雙葉心中應該也有這樣重要的人。

呼喚着那尊熟悉的石像。

那尊不可思議的石像擁有一雙黑色翅膀,脖子上刻了一圈異國花紋,背上有着突起,胸前和腳上覆着盔甲,根本不像是這世上的生物,怎麼看都只能說像只狗。

「加古魯!!」

神出鬼沒,面對惡徒決不寬貸,不僅守護人們免受惡人危害,就連人們想要保留的回憶也徹底守護,是最強的守護者。

「加古魯……」

那尊總是頂着一張撲克臉的石像,每次開口都像在說教,到現在還不擅使用家電產品,最討厭被人用肥皂清洗。

「加——」

同時,也是雙葉最親愛的家人——

「加古魯啊啊啊啊啊啊啊!!」

東宮電機研究室的燈光熄滅。

一片漆黑的房間裏,孩子們膽怯的驚呼此起彼落。孩子們被丟在連身邊人的臉都看不見的黑暗中,就快陷入一片驚恐。

此時照亮這個暗夜的,是兩道鮮紅的光點。

強烈的光芒就像昂首地獄的惡魔,令人恐懼。

「是誰……?」

一個孩子對着光芒問道。

但是,毫無回應。

只聽見輕聲低喃。

『有人在召喚在下——』

渾厚的嗓音讓孩子們忍不住發抖。

然而,下一秒鐘孩子們卻聽到不同的聲響。

治療在下傷勢的那種軟膏到底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呢?

兔轉捨出品

在寬敞的研究室裏,平賀和大姊姊的確也和孩子們聽到相同的聲音。

加古魯◎原來鏈金術也能干預時間嗎?

聽說那種藥也能用在人體身上?

加古魯◎有件事一直令在下很好奇,

看吧!塗上軟膏的地方輕輕動起來了吧!

伊代◎你看看。先把這臺CD隨身聽稍微破壞一下,然後……

伊代◎這跟藥不太一樣哦。就某種角度來看,應該算是機器吧。

該有的型態,也可以說這是讓物體記憶起原形的軟膏啦。

纔看得出來啦。嗯嗯,三天之後就能完全恢復原狀唷。

伊代◎啊……

而且你不是還答應她今天之內要修好嗎?

加古魯◎但是從沒聽過能夠治癒石頭身體的藥啊。

宛如小花般美麗,瞬間即逝的聲響。

伊代◎嗯嗯,沒加什麼特別的怪東西唷。

這就是傳說中的鍊金術之叄

加古魯◎問題是那臺機器是雙葉的吧?

加古魯◎稍微就行了嗎?

運用的原理就是在時間上動手腳,讓修復目標恢復原本

那是原本不該存在於此的——

伊代◎在破壞的部分塗上這種軟膏……

表示CD隨身聽想起之前的狀態,但要觀察得很仔細

蝴蝶軟膏

同時卻也帶着一股堅強意志,清澈純淨的聲響。

一陣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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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吉永家的麻煩製造者
  3. 03第二章 吉永家的早中晚
  4. 04第三章 佐佐尾家的老乃乃
  5. 05第四章 小野寺家的名守護犬
  6. 06第五章 東宮家的狀況
  7. 07第六章 吉永家的石像怪
  8. 08後記

第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怪盜百S,登場!
  3. 03第二話 吉永家與怪盜百S
  4. 04第三話 怪盜、自動石像與鍊金術師
  5. 05第四話 深夜中的加古魯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煩惱的種子
  3. 03第二話 友Q的萌芽
  4. 04第三話 戰鬥的火花
  5. 05第四話 果實的結成
  6. 06尾聲

第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要求特多的古董店
  3. 03第二話 一羣蠢蛋的一生
  4. 04第三話 暗夜行路
  5. 05第四話 吾輩乃石像是也
  6. 06第五話 從此以後
  7. 07後記

第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各就各位
  4. 04第二話 預備,起!
  5. 05第三話 加油加油!
  6. 06第四話 陷入拉踞戰
  7. 07第五話 終點在望
  8. 08第六話 抵達終點
  9. 09後記

第六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6

  1. 01插圖
  2. 02開場白
  3. 03第一幕 以愉望名的社團活動
  4. 04後記

第七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7

  1. 01序幕
  2. 02第一話 理想與現實
  3. 03第二話 趨勢與對策
  4. 04第三話 努力與耐力
  5. 05第四話 問題與怪盜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八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8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亡靈百物語
  4. 04第二話 今昔御S拾遺
  5. 05第三話 百鬼夜行
  6. 06第四話 御S町怪犬奇譚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九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9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壹話 月月火水木金金
  4. 04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5. 05第參話 啊!鮮紅血液在燃燒
  6. 06第肆話 高原之月
  7. 07後記一
  8. 08後記二

第十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0

  1. 01插圖
  2. 02幕間(承上集)
  3. 03第五話 麥子與士兵
  4. 04第六話 兩枝櫻花
  5. 05第七話 祈禱黎明正在閱讀
  6. 06第八話 啊!此淚如何停止
  7. 07終場
  8. 08後記
  9. 09番外篇 傳說中的鍊金術

第十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堅強VS頑固
  4. 04第二話 綠VS白
  5. 05第三話 Saturday Night VS Holy Night
  6. 06第四話 心靈vs靈魂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輕傷
  4. 04第二話 一小步
  5. 05第三話 些微的憤怒
  6. 06第四話 小小守護者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吉永家的稀客
  3. 03第二話 吉永家的擔憂
  4. 04第三話 吉永家的作爲
  5. 05第四話 吉永家的石塊
  6. 06後記

第十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消失的加古魯
  3. 03第二話 心中的加古魯
  4. 04第四話 吉永家的加古魯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文學少N”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0;石像怪篇章1;
  8. 08短篇 動畫特別篇 商店街的日常,鴨子的非日常
  9. 09短篇 猿渡家的諸神黃昏×吉永家的石像怪 官方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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