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一小步

第二話一小步

「我六點開始要看龍捲風超人啦！你快轉回來！」

『雙葉應該多看新聞！我希望拓展你的見聞！。』

「講得那麼好聽，你只是想收集情報吧！遙控器還我！」

雙葉把沙發當成踏板，縱身一跳。

佩克西閃過了整個人有如火箭般衝過來的雙葉，但同時遙控器也脫手掉了。落下的遙控器正中雙葉腦門，還發出聲響。

「好痛呀啊啊……！」

『啊啊啊啊……』

兩人默契十足，同時蹲下身子。

佩克西接任潛入吉永家的間諜，至今過了一星期左右。要說之後出現什麼變化，實際上倒還真的什麼都沒有。

雖然看來和雙葉非常不合，但大致上都很平靜。佩克西真的只負責觀看，在吉永家看見任何東西，都會問「這是什麼？」除此之外，她算是個個性善良的小精靈。

和己嘟噥着明明是雙葉的長相，怎麼個性這麼善良，接着立刻捱了一記飛踢，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喂！佩克西！你既然是間諜就低調一點啊！躲起來別讓我看到啦！」

『那可不行。我的任務不光是觀看。要調查各種反應，所以我得引起反應。哇，這個點心真好喫。』

佩克西喫起放在客廳桌上的餅乾。

「停！不準喫餅乾啦！」

『喫塊餅乾又不會怎樣！小氣鬼。』

「我纔不是小氣鬼！你身體那麼小，喫一塊餅乾就飽了吧！這樣子我不就也覺得飽了嗎！晚飯喫不下會被媽媽罵啦！」

就這樣，吵得越兇越能瞭解佩克西的生態。她似乎對外界刺激，會有和雙葉相同的感覺。此外，像是睡意、肚子痛之類的部分感覺，在內部也相連。因此，雙葉也能監視佩克西，不讓她做出奇怪的舉動。只是雖然能監視，也未必能控制她異常的行動。

『啊，媽媽大人回來了。您回來——啦！』

『零司……』

結果，在雙葉和佩克西雙重施壓下，百色還是說了。

『我聽過零司這個名字耶。』

「唔……不太舒服．」

『也就是說，水治裏可能有鍊金術師嘍。』

『聽說這位大叔念大學時，是舉重界的當紅炸子雞。』

「那可不！回想起來，加古魯在兩年前也幹過不少蠢事呢。」

在唸力下輕輕鬆鬆舉起汽車，放回路上。

『唔。』

「水治裏有各個領域的學者，包括古科學者、魔術師、咒術師、占星術師、催眠師——例子舉不完。況且，也有可能使用多種技術合成。」

加古魯的一天就從坐在門柱上目送一家人出門開始。目送爸爸、雙葉，最後是和己。

「我會守護你們的笑容，放心吧。」

『不是閣下的錯。要是在下平常多留意，也不會發生這種事。已經深切反省。』

佩克西在加古魯頭上打呵欠。一開始提高戒備的加古魯，在知道無害之後也漸漸習慣了。佩克西無疑是敵人，但發動攻擊的不會是她。

「水治的技術實力遠遠超乎你的想像。」

佩克西突然雙眼發亮。但加古魯似乎認爲讓她知道更多資訊不太妙，趕緊帶她離開現場。

『連百色都無法越雷池一步，結果在下的防守居然被這個小女孩所破，簡直是奇恥大辱。』

『唔。這句話本週已經聽到第五次了。在下過去真的這麼無知嗎？』

『嗯，路上小心。』

和己今天只有兩堂課。已經習慣他穿着便服沉穩地出門。成了大學生的和己，看起來比高中時成熟多了。可能心裏多了幾分遊刀有餘吧。

「感覺就像以前的加古魯呀。」

「很難講，這些細節還沒確定……」

「別擔心，佩克西。」

加古魯連忙趕到現場，看到一如往常的小狀況。

「當然爲了雙葉，也該早點解決這件事。要直接見零司，問出讓你們倆感覺分離的方法。」

加古魯和百色面對面坐着，冷不防被雙葉戳了一下頭。佩克西或許是第一次見到百色，像只蒼蠅似地不斷盤旋以收集情報。

『好想知道是誰製作出這名小女孩。』

有一天，和己這麼說。

雙葉拍了下手。

「喔，對耶！那個零司！」

況且這家人聽到水治的事也不會因此畏怯。

沒時間多交談了。

「加古魯感受的屈辱倒能理解，但還是得先誇讚敵人的技術。」

直到看不見和己的背影，加古魯也開始工作——每天例行的巡邏。

雙葉扯着披風問道，百色見狀露出苦笑。

『真噁心。』

『這麼說來，大叔以前能舉起汽車嗎？』

百色顯得猶豫不決。

百色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向衆人賠罪。

「簡單來說，這個水治是個邪惡組織。」

『你也聽見了嗎？』

「宗教——啊，學問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很接近宗教。」

「爲什麼雙葉對作戰、勝利之類的詞彙特別瞭解呢……真不像個小學生。」

「怎麼了？」

『慢走唷。』

加古魯這麼想，百色和雙葉也不感到意外。因爲要說這個人派佩克西來吉永家收集情報，一點都不奇怪。況且，就技術上也說得通。百色說過，那傢伙似乎可以對自己催眠，讓學習能力大幅提高。

「欽，百色，那個叫水治的，是什麼樣的組織呀？」

「喔喔，這樣就簡單易懂啦。」

「零司是水治的首領？那個人又想搞什麼宗教活動啦？」

沒想到佩克西有樣學樣，也跟着雙葉一起拉扯披風。

停在加古魯頭上的佩克西睜大了眼睛。

『炸子雞？是一種油炸料理嗎？』

百色伸出手指，佩克西順勢停在他的指頭上。

雙葉當然不是故意這樣。從剛纔開始頭和腳都很痛，雙葉搞不懂怎麼回事，卻知道原因。一定是佩克西怎麼了。

永遠做些奇怪研究，一方面舞着青龍刀的妙齡美女。用言語形容只會感覺更怪異，但事實上的確如此。

她也見過零司，還差一點被他殺掉。不過因爲跟事件沒有直接相關，似乎沒抱太強的恨意。

『有尖叫聲。』

「就像兔轉舍的大姊姊嗎？」

「沒錯，有意思的就在這裏。這個組織裏的科學家還兼任戰鬥人員和改造人，是一羣本身具備作戰技術的科學家，就等於是一羣假面騎士裏的死神博士啦。」

◆

『先退開。』

那天上午，加古魯修了破裂的水管，救了一隻不敢從高樹上下來的小貓，爲迷路的老奶奶指點迷津，以及在緊要關頭攔下一輛車，免除了一場車禍，可說跟日常的每一天沒兩樣。

佩克西的本質相當善良。她的坦率、優雅、溫柔，甚至讓人懷疑到底是複製了雙葉的哪個部分。不過，無知有時也可能爲惡。如果能夠確實讓佩克西瞭解到這一點，她就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好孩子。

『抱歉，這小女孩什麼也不懂。』

雙葉碰碰佩克西的身體，朝她伸出手。佩克西停在手上後，雙葉的手立刻微微顫抖，感受到佩克西的恐懼。似乎過於強烈的情感就會不經意傳達過來。

『好啦。』

「啊哈哈哈哈，這小女孩真有意思。」

佩克西朝玄關飛去。

「我不希望永遠這樣不清不楚的。」

「雙葉——你——怎麼啦——？」

『咦？』

『咦？你是哪位？』

「謝謝加古魯！唉，這把年紀要抬起車子很困難呢。」

「欽……別這麼怕啦。」

『哇！是什麼樣的事呢？我好有興趣呀！』

「不好意思，如果我早點發現水治的計劃就好了。」

「嗯，這個比喻有點怪，但大致上差不多。」

「反正我已經被牽連了！既然我們家的情報已經讓敵人知道，瞭解敵人的情報也是天經地義啦！不是有句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嗎？」

佩克西好奇地在百色手邊盤旋，看起來像是百色用魔術手法將她取出來的。

「哦哦，是加古魯！得救了！」

「嘿，雙葉，你好啊。」

「嗯——……該不該說呢。」

佩克西一句話回絕了百色遞上來的花。看來或許不僅感覺，連感受都和雙葉類似。

這句話一部分正確，一部分卻錯了。

百色站起身，手上多了朵小花。

同一時間，在御色第一小學的教室裏。

『你太常停在在下的頭上了，這樣菊一文字會嫉妒。』

某天早晨。

「我出門啦。」

「欽，佩克西根本一無所知吧？不如我們教導她正確的道德，讓她知道當敵人的間諜是件壞事呀。」

佩克西喃喃自語。她從百色手邊飛開，在空中無力飄浮着。

然而，佩克西並不會因爲變成好孩子而停止間諜活動。據兔轉舍大姊姊所說，情報訊息好像會自動從佩克西的身體傳出去。佩克西本身就像個通訊器，沒辦法靠她自己的意識停止通訊。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把我做出來的呢。』

『果然跟那傢伙有關啊。』

「光是科學家又不能征服世界。」

和媽媽一起提着購物袋的，是絲質禮帽加燕尾服奇特打扮的熟人。

「嗯？怎麼啦？」

距離吉永家五百公尺左右的住宅區，一輛汽車的輪胎陷進路邊的水溝。大概是駕駛一時疏忽吧，看似五十多歲的大叔一臉傷腦筋。

「邪惡組織裏不是會有科學家嗎？製造出改造人、超級武器之類的，把水治當作這種科學家集團就對了。」

『今天要去哪裏？』

級任導師夜俱老師低頭看着趴在桌上的雙葉。

大叔笑着歪頭納悶的佩克西。

「你還沒振作啊。」

察覺到佩克西頭上浮現問號，雙葉也走到玄關。

加古魯的感應器擷取到信號……

「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到——保健室——」

「啊，不要緊，沒事的！」

雙葉逞強站了起來。

接着背後突然一陣冰涼。

「哇呀！」

她跳起來望向背後，卻只看見同學們一臉詫異。

這也是佩克西不知道幹些什麼事害的吧。

「搞什麼~~……」

難道她沒在家裏進行間諜活動嗎？一定和加古魯在一起做些蠢事。一般生活倒也罷了，只要和加古魯一起，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

「好痛！」

現在又換臉頰疼痛。這種痛法有印象，應該是被貓抓吧。

先是撞到頭，然後撞到腳，被水潑到，遭受小貓攻擊。到底要惹多少麻煩哪。

不對，加古魯平常都做這種事嗎？

甚至該說佩克西遭受的打擊根本不到加古魯的一半。偶爾看見弄得髒兮兮回家的加古魯，總覺得他一定有很悽慘的遭遇。

「雙葉——同學——？」

「喔喔，真的沒事！我可以忍耐！不要緊！」

「忍耐——？」

「無所謂啦！繼續上課！」

明明是因爲雙葉纔打斷上課，現在卻又惱羞成怒，讓夜俱老師不知所措。

「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是你的弱點嗎？』

『永遠不知道什麼事會幫上忙哪。』

加古魯得意地回答。在蛋糕店的燈光照射下，脖子上的鈴鐺似乎閃閃發亮。

放下頭髮的雙葉和佩克西簡直一模一樣。如果服裝和身高相同的話，任誰看了都會認爲是同一個人。

一開始真的只是吉永一家的守護者，就算天塌下來也一步都不離開門柱，將所有來者排除在外的石像。

大夥兒雖然顧慮加古魯的感覺，但這樣的餐桌風光也持續了兩年。原本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直到佩克西出現才讓大家再次確認。果然要大家一起，飯纔會好喫。

『啊，雙葉，我也一起！』

『不需要。萬一在下能飲食，就可能被下毒。』

全家用餐時，加古魯的固定位置就是待在電視機上，總遠遠地加入一家人的對話，卻沒辦法評論媽媽做的菜，只能在一旁望着雙葉等人喫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個「聲音」破壞了冷冰冰的加古魯。

佩克西也沒來由地洋洋得意。由於佩克西和雙葉的味覺也相連，喫東西的時候等於同時喫到對方正在喫的東西。這時佩克西也有和雙葉相同的迷你版菜色。

當天晚餐時，雙葉立刻責備佩克西。

『我沒喫過蛋糕啊，所以很難提建議——』

「那你不要喫！我連你的份都喫掉！」

『現在剛好第四節體育課快結束。雙葉肚子餓了，這時候喫點甜食可以消除疲勞。』

既然同時喫飯，生活中其他大小事也要同時做。

『嗚嗚嗚，我好想喫，不過雙葉會生氣……』

「我喫飽啦，先去洗澡。」

「沒啊，踢完足球累得要命，來得正是時候。如果再晚個十分鐘，就會跟營養午餐味道混在一起。」

「媽媽！這個肉味道真贊！」

加古魯被一拳打飛滾到地上，眼睛餘光看到雙葉站起身。

只要守住吉永家就好。即使有人在家門口痛苦難過，除非收到命令，否則一概袖手旁觀。相反地，任何接近吉永家的人都讓他疑心重重。不只人類，包括動物、昆蟲，在加古魯的認知中只有一種判斷，就是「都可能危害吉永家」。

待在加古魯頭上的佩克西打了個大呵欠，大概是喫飽了吧。她揉着帶着倦意的眼睛，簡直跟雙葉一模一樣。卸下逞強外衣的雙葉，真的和佩克西十分相似。

在這個想法下，和己又看了看加古魯，似乎比以前消沉，又好像跟平常沒兩樣。

加古魯刻有奇妙花紋的脖子上，繫了一個小鈐鐺。

釜井老闆立刻切了一小塊蛋糕端來。這人身穿簡便西裝，是個俐落且不可思議的男性。

自認爲就是爲了這種功能而被製造的。

雙葉纔剛出手要搶佩克西的小盤子，立刻遭到媽媽的鐵拳制裁。結果雙葉和佩克西一起趴在桌上按着頭。既然是兩人一起吵架，媽媽也一拳同時解決兩人。

屍心安，嗎？』

「這是吉永家隔壁一位佐佐尾老奶奶送的。多虧有她，在下才能守護吉永家之外的一切——是啊，從此瞭解到心安的感覺。』

雖然加古魯沒派上用場，但聲音聽起來很開心。

這方面的情緒糾葛卻讓新來的佩克西輕輕鬆鬆就超越了。

『沒問題的。』

雙葉和佩克西異口同聲大喊。媽媽摸摸臉頰露出滿面笑容。

一旦知道喫了也無妨，佩克西立刻把蛋糕掃光光。即使只是特別爲她切的一點點份量，全部喫完後還是覺得很飽。

明明只是跟着加古魯四處晃，爲什麼會到處受傷呢？

「但還是想讓加古魯嚐嚐媽媽做的菜啊，畢竟媽媽做的菜可是世界第一美味呀！」

老闆似乎想到什麼好點子，趁着還沒忘記時衝向廚房。看來在無意問幫上了忙。

他們在商店街的蛋糕店和老闆一起研發新產品。突然被這麼問到的佩克西環顧店內，但事出突然也想不出什麼好點子。這比較像感性方面的測試，而非能力。

『欽，加古魯，你是吉永家的守護者吧？』

話雖如此，加古魯偶爾還是會因爲無法嘗試食物口味——或應該說是飽餐帶來的幸福感受而感到遺憾。對想要知道人類情緒的加古魯而言，不能瞭解一部分五官感覺似乎有些難過。

『不求任何報酬，也沒有人要求，但在下依舊守護着御色町。這比金錢更讓在下感到滿足。』

『我，只喫了一小塊蛋糕呀。』

『要說弱點也沒錯。但這些不能被奪走，因爲都藏在在下的內心深處，無論遭受什麼樣的攻擊都無法粉碎。’

對雙葉來說，似乎這樣的口味剛好扯平了。

前幾天佩克西的入侵卻徹底粉碎了。

『真的嗎？』

佩克西飛回加古魯頭上，似乎把這裏當作固定位置。

起先，加古魯給人的感覺只是待在吉永家的一尊神祕石像，不到半年時間卻成了御色町的大紅人。這不單是加古魯的功勞，也因爲御色町的人們都很善良。

「唷唷唷，喫相真豪邁。這種活力十足的個性真好！」

爸爸的話聽不出是客套還是炫耀。

如果加古魯也能加入，不知道會多開心。

加古魯看着窗外。

「這不是衣服唷，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真遺憾。』

◆

被這麼一問，加古魯也想起最初的契機。

二開始只顧及吉永家一家人。但若和吉永家有淵源的人受傷害，吉永家的家人一樣會難過。因爲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所以在下也幫助外人。當時在下將吉永家視爲全部，並沒有接受御色盯。但御色町的居民卻接納在下，對在下展現溫暖的笑容，還向在下道謝二

『不會，在下也有在下的時間。雖然不識食物的味道，依舊很喜歡這段時光。一家人團聚用餐的景象，也是一段安穩的時間。』

『也不懂爲什麼，就是想知道。』

『你問這做什麼？這些資訊可跟擊潰在下無關哦。』

雙葉不經大腦隨便提議。

一起進入浴室，清洗身體的時機也一致。兩人份的觸感加在身上，就是沒來由地感到很癢。

「因爲小加不喫東西嘛。」

聽到加古魯這句輕浮的誇獎，媽媽難爲情地揮了一記鐵拳。

這份堅持一旦被奪走，加古魯還剩什麼呢？不就又回到那個只會發射光線的石像嗎？他絕不要這樣。

『媽媽大人，這肉好好喫哦！』

『如果我和加古魯的感覺相連，他就能知道口味了。』

釜井蛋糕店的釜井老闆拿着毛巾。

『這個鈴鐺，正是在下的原動力。』

雙葉和佩克西一起進入浴缸泡澡，忍不住從喉頭髮出全身舒暢的嘆息。剛纔清洗時有些棘手，但一泡進浴缸的舒適感好像也多了一倍。

「欽，佩克西！你怎麼一直受傷啊？連我也覺得好痛喔！」

『別這麼說，沒事的。我的身體也能反彈液體。』

「會想到對石像下毒的傢伙也不簡單哪……」

一想起受到她的最大攻擊，加古魯頓時心情低落。

「喔喔，別忘了毛巾唷！」

『由於在下無法飲食，換做是你應該能提出好的建議。』

『唔……這樣啊。』

『佩克西，你的作爲幫了大忙。』

而且，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即使這麼做會惹家人討厭，但只要做好分內的工作就行。

加古魯對佩克西有什麼感覺呢？話說回來，石像會嫉妒嗎？

『話說回來，佩克西，你覺得怎麼樣？』

「對了，下次來做小精靈的主題蛋糕好了！一定能做出很棒的蛋糕！」

「還有啊，你在釜井老闆的店裏喫了蛋糕吧？」

雙葉對面的和己笑咪咪說着。

『對、對不起……』

「呼……」

『我哪有模仿你！我們喫一樣的東西，本來就理所當然嘛！』

『是加古魯教我這麼做的。』

『嗚嗚，你肚子太飽了嗎……？』

「感覺好新鮮耶。」

佩克西還是以任務爲考量問道。

『嗯。在下乃石像，無法飲食。』

釜井老闆相當開心地扭動身子。

『……一直以爲應該是這樣。』

『但你卻打算守護整個小鎮對吧？爲什麼呢？』

『咦？問我嗎？』

佩克西說着，還是接過毛巾擦拭身體。

「我說呢，加古魯也可以請大姊姊改造一下就好了呀。」

『正是。』

「喂！你不要模仿我啦！」

「你啊，至少洗澡的時候該把衣服脫了吧。」

『在下不用喫也瞭解媽媽大人料理的口味，從各位幸福的表情就能體會。』

「咦？真的嗎？那就喫喫看呀。」

剛纔被搔着頭陷入瘋狂的釜井老闆，拿了楓葉糖漿往身上丟。佩克西大喫一驚，但加古魯卻處之泰然。這裏的老闆經常顯得歇斯底里。

「啊，抱歉。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嗎？」

「不知道有什麼好遺憾的，總之那套衣服就跟加古魯的盔甲差不多吧。那又爲什麼要把頭髮放下來？」

『當然是因爲要洗頭呀。』

無法理解。果然還是有點詭異噁心。衣服並不是緊貼着身上的肌膚嗎？光用想的就不舒服，決定先把這件事丟到腦子的角落。況且，雙葉也知道佩克西沒什麼不舒適的感覺。

「如果擔心不知會闖出什麼禍，像這樣一起生活不就得了嘛！』

『哎唷，我有任務在身，所以不可能永遠跟你在一起唷。』

「誰要跟你在一起呀。而且，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是我的製造者害的吧。』

「……對啦。」

最令人生氣的是佩克西全無惡意。如果她是個壞精靈，盤算着要把吉永家一家人殺光光，應對的態度就完全不同了。

「不過你爲什麼不攻擊呢？我根本已經像人質了嘛。」

『我也不瞭解那部分的命令，倒是曾經想過。』

「我也想過呀。我猜想要了解加古魯，就必須先知道加古魯平常的生活吧。」

『就是說啊。觀察在外界刺激下所產生的反應也可以，但從平日的生活纔有機會泄漏出真正的弱點吧。』

佩克西露出囂張的笑容。

『瞭解弱點之後，就可以正面攻擊，打個落花流水吧。』

「明明知道弱點了，還從正面攻擊啊。」

聽來有些矛盾，其實不然。

或許這表示不用卑劣的手段，而要靠自己的實力打倒加古魯。

假設利用人質牽制住加古魯的行動，會讓加古魯認爲「敗給敵人卑劣的計謀」吧。對方好歹也是技術人員，利用攻擊加古魯肉體弱點的武器，讓加古魯打從心底覺得「輸給對方的實力」，這纔算真正的勝利。

無論如何都要在擂臺上決勝負，在那之前或許可以做些小動作削弱對方的鬥志，但最後還是要在同樣條件下對戰。簡直就是反派摔角手。

『嗚哇~~……頭暈了……』

「緊要關頭時加古魯一定會想辦法啦。」

也是一身通紅的雙葉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飲料。光是用雙手捧着一個寶特瓶就已經筋疲力竭。

老奶奶開開心心回家後，加古魯問佩克西。

泡在熱水裏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今天第一個委託人是個老奶奶。她在自家門口拿着掃把，好像是打掃時發生了什麼事。

佩克西在排水溝裏伸長了手，手上的確有枚戒指。

日子還是照樣一天天地過。早上目送爸爸、雙葉跟和己出門。和己今天第一堂有課，所以跟雙葉一起出門。

「的確，是佩克西不對哦。」

『真……真的嗎？』

『如果受傷就危險了。因爲疼痛會傳給雙葉吧，這樣就太可憐了。』

就在她要收拾起最大一片碎片時，卻被媽媽一個箭步搶過。

「欽，我問你。」

『嗚、嗚嗚嗚嗚……』

佩克西開了口，卻始終答不出來。

老婆婆接過戒指，似乎迅速解決比拿回戒指更讓她感到驚訝。

『怎麼……辦？』

『是這個吧！』

佩克西飛過去，卻被媽媽堅定拒絕。

媽媽聽到這句話便站起身來。

亮光是佩克西發出來的。原來在加古魯行動之前，她已經鑽進去了。

「哦？」

一不小心，杯子從比爸爸還高的高度掉下來，而且落下來的地方不是地毯而是地板，杯子應聲粉碎。

佩克西不瞭解和己這句話的意義。看來爲了知道媽媽氣成那樣的原因，還需要收集更多資訊來分析。

『但我是敵人。』

「你調查完加古魯的弱點後，接下來要怎麼辦？」

只見佩克西緊抱着自己的身體，是想像到什麼不安的未來嗎？她好像比剛纔更惶恐。

媽媽扔下哀號的佩克西，繼續打掃。幾分鐘之後，把杯子碎片全部打掃完畢，拿着工具回到廚房。

『其實我也忘了。對吧，我是敵人。』

「……對哦。我又忘了。」

對雙葉來說，這句話就像毋庸置疑的慣用語。事實上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危險，加古魯都會出手相救。到時候一定也會幫助佩克西。

「是啊。只是現在的你或許不懂吧。」

「如果不是你出戰，就會有別的傢伙來吧？就是說，不管加古魯贏或輸，你會怎麼樣？」

『媽媽大人？』

「不知道會怎樣咧。」

『媽媽大人——』

『怎麼了？』

佩克西直勾勾盯着浴缸。

雙葉和佩克西互相拉扯，兩人爭執一會兒之後，決定嘗試在浴缸裏背對背泡澡。這麼一來，就不會讓佩克西看到了。

前提是，佩克西要站在這一邊。

『爲什麼？我說了什麼讓別人受傷的話嗎……？』

結果泡澡泡太久，出浴室時雙葉跟佩克西都被燙得全身通紅。

雙葉輕輕戳了一下佩克西小小的頭，結果自己的頭也感覺到一陣衝擊。

「佩克西……喝點東西吧。」

『對哦。』

『哦，好！』

『會怎麼樣呢？應該被回收吧。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個任務，或者沒用了就被消滅掉吧……』

接下來佩克西該怎麼辦呢？一直留在吉永家，就這樣和雙葉感覺相連嗎？雙葉說了「總有一天兔轉舍的大姊姊會有辦法啦。」這又是交給別人傷腦筋的想法，但她的確也沒厲害到能自己付諸行動。

只要當我們的夥伴就全都解決啦，但雙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照理說用鍊金術之類神奇的技術製作，應該相當珍貴。但如果對零司來說是個阻礙，就會馬上遭到消滅。零司就是這種人，雙葉很瞭解。

「啊，是加古魯，來得正好！」

「那個，我的戒指掉到排水溝裏啦。」

『這個嘛——』

『閣下不單隻監視在下的行動嗎？』

佩克西也跟雙葉一樣，抬頭看着天花板。

對話到此爲止，兩人好一會兒只是靜靜地在浴缸裏泡着澡。

爸爸和加古魯也表示相同意見，但佩克西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只能泛着淚忍耐疼痛。

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雙葉卻仰望着浴室天花板沉思。

「說真的，到底會怎麼樣呢？」

隔天早上。

「謝謝！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是你不好哦。」

『唔。』

『啊——！』

把掃除用具放到地上，慢慢走近佩克西。

『原來如此，交給在下吧。』

『所以我只是發揮最低限度的功能吧』

「是啊。加古魯對敵人手下不留情，但絕對會拚命保護夥伴哦。」

從排水溝飛出來的佩克西，拉着沾滿泥巴的裙襬。雖然全身髒兮兮，但加古魯覺得這副模樣似曾相識。

『對、對不起！』

「說是間諜嘛，感覺比較像對方的偵查員。」

媽媽洗衣服，加古魯也展開例行巡邏。佩克西跟着加古魯，收集御色町的相關資訊。

佩克西似乎也熱到腦子不太靈光，竟然想一次拿起自己和雙葉的兩個杯子。她雖然力氣大，但注意力跟一般人差不多，而且在熱到暈頭轉向的狀況下拿着杯子。

「啊！就是這個！竟然這麼快就撿到了！」

『就說了沒辦法關掉嘛！又不是攝影機！』

『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好意思啊，不用那麼害怕啦，沒事的！」

「都說了不用在意嘛！加古魯一定會想辦法的！」

「我、我真的什麼也沒做耶……」

『是呀。』

『……』

媽媽一瞬間就準備好掃把和畚箕，迅速收拾好碎片並用紙包起來，丟進垃圾桶。接着再用膠帶黏起地板上剩下的小碎屑。

『爲、爲什麼會被揍呢……？』

◆

佩克西立刻往碎片飛去。

『別客氣。我只是有樣學樣。』

從媽媽頭部的高度直接往地板上打，重重的一拳。佩克西就像被一顆大石頭從上方落下壓扁，連慘叫都來不及。

這時她瞭解媽媽一連串動作的理由。

『媽媽大人，我也來幫忙！』

只剩在地板上爬的佩克西。

佩克西飛行的軌道就像去了半條命的蒼蠅。

和己輕輕抓起倒在地上的佩克西，放在自己手上。

「爸爸不知道怎麼想的，好像想收留你，讓你待下來。先前加古魯的時候也這樣，爸爸怎麼什麼都想收留呀。」

「去拿杯子來~~」

以往和這種狀況對戰的，都是加古魯。

「什麼是呀！攝影機關掉啦！」

表面看來似乎不痛不癢，但對方可是水治那個神祕組織。也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裏，用什麼方式來分析。

雙葉在桌子擋住看不見的地方，抱着寶特瓶倒在地上。她完全是受到池魚之殃，全家人趕緊一起安慰她。

就算是雙葉，也很清楚這不是她的能力範圍可解決的事。

回應是一記拳頭。

『你想做什麼？』

老奶奶指着一般用金屬格架製成的水溝蓋，從格架縫隙看見一閃一閃的光亮。

雙葉似乎還是很在意，不斷瞄着背後問道。

「欽！等一下！現在你和我洗澡也被對方偷看嗎？」

『好好反省吧。』

『沒有實際體驗也不瞭解嘛。況且，我也有興趣知道你爲什麼幫助別人。』

『那麼，實際體驗之後的感覺呢？』

『……還是不太清楚。』

『是嗎？』

剛纔佩克西也說了自己是有樣學樣。沒有目的，只不過像加古魯一樣工作，沒帶什麼感情。

但加古魯可不同。

加古魯對做着同一件事的佩克西，開始產生「某種情感」。

『你剛纔已經些微守護了這個小鎮。雖然是件小事，卻邁出了一大步。』

『咦？』

『到下個地方吧。』

爲了讓這股情感變得更確切，加古魯不容分說就帶着佩克西到下一個地點。她嘴上嘟噥，最後還是跟着走。

今天的工作也很忙碌。替一名和警察爭執的大叔打圓場，救了一隻喫壞肚子的狗，適時制止一場可能釀成的火災。佩克西也全都在旁協助。

每解決一件事，當事人向佩克西道謝時，她都一臉困惑。但或許心情不錯，總繞在加古魯身邊飛來飛去。

「那麼，當天我和美森負責佈置，或是幫吉永媽媽的忙！」

「好！好！我還會去通知大家！」

這時，在御色第一小學的教室裏，出現和平常一樣沒什麼意義的閒聊。一聽到加古魯的兩週年派對，梨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去年被百色搞得雞飛狗跳呀。」

雙葉回想當時忍不住嘆氣。百色把整個家當作魔術表演的舞臺，惹得加古魯一氣之下光線齊射，活生生成了一場鬧劇。不過這樣倒也有另一番樂趣。

「去年我什麼都沒做耶。」

「去年也沒多少人嘛。」

『你不知道嗎？傻子才厲害呀！』

『是的。正思考着佩克西的事。』

嗯，心虛很能理解，畢竟佩克西對吉永家而言還是敵人，接受敵人的誇獎並不光彩。

「這樣呀，你做得很好呢。」

「沒啦……就覺得肩膀、腰和脖子都好痛。」

那當然。佩克西對吉永家來說雖是敵人，但對吉永家卻抱着另一種情感。

「哦哦，沒什麼啦……嗯？咦咦？」

兩相矛盾。

一開始當然是「敵人」。但受到爸爸認可視爲「客人」之後，還討論起辦歡迎會。這麼說來，就是“吉家的一份子」了嗎？換句話說，也就成了加古魯的「家人」。

昨天才捱了一拳，今天卻受到溫柔輕撫。在媽媽的撫摸下，佩克西有種奇妙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只湧現一種複雜的情緒。

可不能滅自己威風，雙葉趕緊提振精神。

「哎呀呀，五十肩嗎？」

「因爲很可憐嘛——」

『什麼事？』

當一切都告一段落，佩克西的命運會如何。

『是啊，要請大家來。』

此外，她還幫了加古魯的忙，獲得御色町大夥兒的稱讚，站穩「小鎮一份子」的地位，同時還成了加古魯的「後進」。

又是佩克西。

「嗯。叔叔也全世界到處飛，調查很多地方。他還交代我不能常跑出去，會惹他生氣……」

「不是啊，沒這回事。我很清楚分辨了對方是什麼人——」

有別於先前，一股不愉快的情緒襲上佩克西心頭。

爸爸也眉開眼笑地喫着飯。

『在下的表情不會有變化。』

『對了，老子就坦白問，那傢伙到底是個啥呀？』

「啊，對了，那件事說了沒？」

『什麼事？』

「怎麼回事？」

「原來肩膀痠痛就是因爲這樣啊。」

越想越感覺到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化爲顫抖，襲擊而來。

明知如此，卻很開心。

「什麼嘛，都沒人說呀。不是啦，我是想這個月底原本要幫加古魯辦慶生會。」

當天晚餐席間，佩克西心情很好。和沙拉里的小番茄搏鬥的同時，不忘仔細交代一整天發生的大小事。

因爲身爲守護者的自尊已經被重重傷害。

這表示雙葉下定決心要接納佩克西。和己跟媽媽也沒露出不願意的表情，其實要是不情願就不會辦歡迎會了。

『什麼怎麼了！你睡着啦？』

只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加古魯不感到意外，因爲他老早就察覺到菊一文字靠近。加古魯的感應器範圍遍佈整個御色町，無論晝夜或氣候。

『不對不對。老大不適合思考啦，老大應該是什麼都不多想，直接付諸行動。』

雖然很好奇，但雙葉更在乎第三節的體育課，她得拖着肌肉痠痛的身體跟男生決一勝負。

一無所知的美森偏頭納悶。

「不好嗎？」

打從佩克西潛入家中之後，加古魯就加強戒備。管他是人還是蟲，一旦可疑全都一一清查。因爲不確定會從哪裏潛入。

「難得有機會一起慶祝，我就找大家一起商量。怎麼樣？」

「欽，佩克西，你看我們家沒養狗吧。」

『嗯？怎麼？菊一文字。』

爸爸還想辯解，卻被媽媽的拳頭制止。

『我是間諜耶！爲什麼要幫我辦歡迎會？』

梨梨和美森雙雙嘲笑，但一痛起來的感覺的確很相似。

雙葉跟個老太婆似的敲打着肩膀，雖然口中不停嘮叨，對佩克西的行爲卻不生氣，反而因爲一掃心中疑惑而感到滿足。

『我的歡迎會？』

「從第一節課開始好像越來越重耶……」

「所以加古魯剛來時，爸爸也無條件接納他。我想，爸爸大概連持刀強盜也很歡迎吧。」

面對爸爸的提議，佩克西沉默不語。

這次又怎麼了？

菊一文字用一番謬論開始說服加古魯。

包含了單純的欣喜，還有一點點心虛。

「沒錯，我想可以順便幫佩克西也辦個歡迎會。」

『……』

地盤——要說地位被奪走，加古魯的狀況也差不多。

『呵呵呵……』

『別這麼兇嘛。到底怎麼啦？』

只要還是敵人，佩克西或許終究有一天得離開吉永家。到時候吉永家一家人會對自己抱着什麼樣的情感，她不願去想像。

在月光照射下，加古魯的表面閃着青白色光澤。一頭顯得更黝黑的動物躍上石像。

「嗯？」

爸爸說得輕鬆自在，但這根本不算答案。

照理說應該高興的，卻覺得心痛。

『嗯，在下也思考過這一點。』

「意思是說，今年有很多人嘍？」

所有人聽了爸爸的話都愣住。

加古魯提起精神專心感覺，在小鎮內搜尋。只要他有心，現在哪個人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通通瞞不過他。當然，他沒必要全都知道。加古魯要找的只有危害這個小鎮的份子——水治。

看到佩克西偏頭納悶，雙葉提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美森將手指放在下巴想像。一定正想着吉永家和吉永家的熟人吧。對耶，把所有人都找來的話，人數一定很可觀。

『臉色很難看唷，是不是有什麼不愉快呀。』

「因爲佩克西是個好孩子呀。」

『老大……老大！』

然而，這些都不能抹滅最初爲「敵人」的事實。

佩克西一臉害羞，媽媽摸着她的頭。

『然後啊，水果行老闆說要謝謝我，還切蘋果請我耶！好好喫喔！』

所以纔會感到心虛。

『呵呵。老子可是看透了。難不成是爲了那個小傢伙？』

「不過，梨梨，那邊不要緊嗎？」

「那傢伙搞什麼呀？」

「好啦！爸爸先別講話！」

『嘿，老大。幹嘛板着苦瓜臉，怎麼啦？』

「爸爸呢，不管誰來到我們家都想留下來照顧啦，所以媽媽嚴禁家裏養寵物。我看爸爸連路上那些阿貓阿狗都想抱回家。」

『抱歉。在想些事情。』

想起昨天洗澡時說的話。

「事情就是這樣，就算只是無意，但只要來到我們家的人，一定都會被爸爸當作家人。你就別掙扎啦，我也放棄了。」

雙葉一聲大吼，媽媽跟着把手放在爸爸頭上，不像剛纔輕撫佩克西時那般溫柔。

因爲佩克西是水治安排的敵人。

『……』

『是菊一文字啊。』

以往的感覺是佩克西捲入麻煩的痛，但今天卻像佩克西主動操勞的肌肉痠痛。

『……爲什麼要這樣？』

「這麼一來，加古魯就有個好後進呢！御色町也可以安心啦，哈哈哈！」

「那邊？」

也不可能不打聲招呼，畢竟派對就是要大夥兒同樂。

『話先說清楚，在下的頭可不是閣下的地盤。』

媽媽也特地爲了佩克西，把蘋果切成小兔子的外型。大約只有一般尺寸的十分之一，媽媽卻能用水果刀輕輕鬆鬆切好。這是獎勵佩克西一整天的善行吧。

『我——』

『這是譏笑在下是傻子嗎？』

加古魯說了類似的話。

雙葉正想轉移話題，這時肩膀上突然感覺有重物往下壓。

所以很感激梨梨和美森的自告奮勇，幫手越多越好。

『最近那小傢伙來了之後，把老子的地盤給搶走啦。』

不知道在動物的世界如何，但加古魯是以人類社會的角度思考佩克西的意義。

但或許這一次菊一文字說得對。

與其苦思現狀，不如先想想接下來的因應對策。

佩克西一定也同樣對自己的立場感到苦惱。

答案應該之後再來尋找也無妨。

◆

在某條街上，某棟大樓的某個房間裏。

一聲巨響之下，一名男子撞到桌子。小辦公室裏只有一張辦公桌，桌上有臺大電腦，剛剛已經壞了。不僅有主機和螢幕，還有個像天線的設備。

男子被埋在電腦殘骸中。西裝、領帶，手臂上的袖套，怎麼看都只是個窮酸上班族。不過，那名男子推開電腦殘骸堆後，朝敵人伸出手。

「臭傢伙！」

從男子袖套裏有數不盡的珠子——類似小鋼珠的東西噴射出來，速度跟子彈差不多。

同一時間，用披風以華麗招式抵擋小鋼珠的，正是怪盜百色。接着手上的柺杖順勢反擊，小鋼珠正中男子額頭。

「嗚喔喔喔！」

百色衝到按着額頭的男子身邊，一把揪住男子胸口，用力搖晃對方身體後往牆上掄。百色近身貼緊，瞪着男子。

「快說！零司在哪裏！」

「不……不知道。」

「少騙我。我已經調查過了，你一直在監視我們家吧？還有吉永家也是！」

「沒、沒有！我確實受命監視你，但零司先生說要親自負責吉永家，好像有什麼新嘗試。」

「那個小精靈嗎——」

「說了不是我負責的範圍嘛！放開我！」

「想得美。」

那麼，爸爸那番話是什麼意思呢？

終究還是感到害怕。

「啊——我困了，等明天、明天再說。」

聽了爸爸的話，佩克西立刻遮住嘴。

所有人都緊閉雙眼，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從聲響和爸爸的慘叫聲大概能想像。通常是媽媽或加古魯抓狂時會有的模式，沒想到佩克西也一樣。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發掘優點，只能說雙葉太厲害了……」

爸爸喝着咖啡微笑說道。

『你在煩躁什麼呢？怪盜百色。』

「真想趁早知會加古魯一聲。」

「藥物——不太像，難道是更強力的控制嗎！」

內心十分了解兩相矛盾，但間諜潛入了一個舒適的家，敵人一家人都好溫暖。好想學習敵人石像的行爲，善加運用。

哭着飛出家裏，佩克西所得知的情報就到此爲止。至於是什麼情報呢？昨天電視上看到的動畫裏，有個女生做了同樣的事。此刻很能瞭解，真正陷入絕望的狀況時，就是這樣的心情，完全不想待在那個地方。

『果然我是個麻煩呀。』

雙葉簡單說明了昨天接到的電話。

「託你的福，還滿開心的。」

窗戶破了。看來她是從窗戶飛出去了。

她的眼裏已經泛起淚水。抓着裙角，緊咬嘴脣。表情看來正強忍着情緒，但實際上身體卻開始發光。

吉永家絕不會使用這種把敵人騙進家裏的計策。佩克西雖然只在吉永家生活短短兩星期，但大致掌握了吉永家一家人的個性。假使真有敵人出現，他們不會用這類拐彎抹角的方法，而會選擇正面迎戰。

「對耶。不過想到以後沒辦法一次喫到兩人份的口味，有點捨不得耶。」

如果沒有這層障礙，佩克西和雙葉的行動就不必受限。

稍微思考就能懂。因爲佩克西和雙葉的感覺相連。

百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別擔心。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則不會展開攻擊。認真起來或許辦得到，但目前沒事，只是用來偵查的小精靈。』

「我只覺得如果佩克西和雙葉能各別行動，就不必麻煩，對兩個人都很好呀……」

看來沒那麼簡單能全身而退。就情報的對價關係來說似乎高了點，但比起接下來要面對的戰役，只不過還在第一關。

『不好！大家閉上眼睛！』

『喂喂！我知道啦！終於被我想出來了！用什麼方法可以分離你和佩克西的感覺！裝置很單純，解決的方法應該也簡單。啊，我沒想到會這麼花時間！道具完成之後我會再聯絡，到時候把她帶到店裏啊！先這樣！我要睡嘍！晚安！』

其實他們內心深處還是覺得不舒服，或者這只是他們讓間諜掉以輕心的詭計——開始如此懷疑，卻又發現不會有這種事。

沒想到居然能以技術展現小精靈的存在，用人工方式製作。以前纔不會相信這種事，但跟加古魯熟了之後就能明白。畢竟就是和活在那個世界的人爲敵呀。

怕吉永家的家人討厭自己。

充滿嘲諷的一來一往。

『那到底是什麼麻煩？』

『當然。那是我製作的。』

「喂——這是吉永家——」

『我的……已經知道了嗎？』

『正如所見，是人工製造的小精靈。那是我遊歷各地追求各類學問時，碰巧在北歐發現的。我只是針對這門技術自行稍加調整。』

◆

不知道聽過多少遍、相當討人厭的聲音。

「反過來說，只要你決定了就會攻擊吧。」

見到眼前慘狀，和己低聲喃喃着這每個月都會產生的感想。

原先在房間裏的佩克西飛過來。

雙葉睜開眼睛，面前的狀況正如想像。

隔天晚餐席間。

——啊，爸爸，這麼說不太恰當吧。

以往不知道招惹過多少麻煩，但不善言詞的毛病卻怎麼都改不了。沒有惡意反而更討人厭。

「這是明知故問吧。」

『我可不做沒好處的事。這時讓小精靈出手，絲毫無益。不過，如果讓敵人疑心生暗鬼之下自亂陣腳，倒有機可乘。』

『雙葉，怎麼了？』

「果然沒錯……！」

佩克西不見蹤影。

飛離吉永家之後，佩克西來到附近公寓的頂樓。雲層縫隙間露出來的月亮好美。原本就有句話說，精靈在月光下能獲得力量。

兩人互相牽制。說不定對方此刻正從別處監視着百色，百色也仔細過濾話筒那端其他的聲音，試圖找出發話地點。

「你也成長了嘛。」

不過，他眼神渙散，流着口水，全身還莫名其妙地抽搐。

擅自把人家吵起來，最後又自顧自的跑去睡。這對母子習慣在半夜打電話給別人嗎？如果要夜裏打，倒不如隔天一大早還好些。

百色祈禱着在那之前佩克西別有什麼變化，一面準備好柺杖和紙牌應戰。

百色對着話筒大吼，背後突然有一抹詭異的身影跳過來。一轉過頭，百色立刻像個鬥牛士般閃避對方的暴衝。

「等等！我還沒說完——」

繞着佩克西的光線越來越強，整個客廳漸漸罩上一層白霧。

『啊——！』

「哦，這麼一來就不需要和雙葉一起行動了。」

仔細想想，對敵人間諜這麼好的一家人也太罕見，縱使佩克西沒經驗也懂得這一點。

「嗚嗚嗚，怎麼這樣……」

「啊，不是，沒這回事啦，佩克西。不是說你煩哦。」

放空腦袋，仰望月亮好一會兒之後，佩克西心想。

百色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用電線將男子團團捆住。

又是電動打到三更半夜的雙葉拿起話筒。

「哇——……生起氣來真恐怖耶。」

說歸說，雙葉也習慣了和佩克西一起的生活。她的適應力之強，連加古魯都忍不住咋舌。

以類似裹草蓆的手法仔細捆綁後，百色從他的口袋中摸走手機，心想或許能找到什麼情報。豈料對方非常謹慎，電話簿和簡訊資料夾都空空如也。

「爸爸還是老樣子，話都不一次講完——！」

吉永家的每個人都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和己也放心了。

「不是啦，不是這個意思嘛。佩克西，我的意思是……」

『好久不見，怪盜百色。』

突襲的居然是照理說剛纔被捆住的小員工。

『多虧閣下。我很感激，呵呵呵。』

最近在大半夜裏毫無顧忌打電話的人變多了嗎？在將近午夜十二點時，吉永家的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媽媽就像火上加油般，對全身傷痕累累的爸爸又揮了一拳。

是百色熟悉的名字。

但她也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這下子就能從這堆麻煩事解脫了嘛！可以規律生活嘍！」

『爸爸大人是笨蛋！』

「嗯嗯，但這樣不是很好嗎？」

難爲情地驚呼。怎麼誤會得這麼離譜！

『那不就在說我嗎！』

雙葉在一瞬間察覺，正想開口打圓場，卻來不及了．

『麻煩事……嗎？』

◆

加古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除了爸爸之外，每個人都依照他的指示做。

雖然這件事很重要，但雙葉困了，全家人也已經睡了。

光線化爲能量發射出去。

「那到底是什麼？要說是偵查用人偶也太講究了點。」

感到意外的不是別人，正是佩克西。本身一籌莫展的事，沒想到除了製作者之外，還有人能瞭解她的身體構造，讓她驚訝不已。

『當然，對你還是會持續監視，下次會挑個厲害一點的。那麼，祝你順心，後會有期。』

「——喂？」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變得焦黑的爸爸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呢？

「你這傢伙——！」

「當然是指你的能力——」

「這倒是。前陣子度假的感覺如何呀？』

——我真的這麼煩人嗎？

「嘿，最近怎麼樣啊？天氣變暖嘍。」

電話簿裏明明什麼也沒建入，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卻出現一個名字。

一身焦黑的爸爸，還有翻倒的桌子，各類餐具倒平安無事。連加古魯都倒地，媽媽、和己跟雙葉倖免於難。

但這麼做一定會被罵。會惹得佩克西自己也不認識的製作者生氣。

倒不如一開始就惹人厭。

這才正常吧。既然表明間諜的身分，受到更糟的待遇也無所謂。辱罵、排擠、隔離，被當作空氣一樣纔是真正的間諜。

但吉永家卻不同。

他們連對敵人佩克西也這麼好。

所以她希望能多看看這家人，最好能一直在旁邊觀察，看他們溫柔的笑臉。爲了吉永家，她可以做觀看之外的工作。

但是，要用敵人的身分嗎——

『！』

感到一股寒氣，轉過頭。

背後是御色町的夜景。

『有人監視着……？』

那當然，佩克西的情報隨時都往水治傳送。

但此刻感受到的視線卻不尋常，似乎是某個特定人士犀利冷冽的眼光。

就像警告着佩克西。

——你在想什麼，全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感覺似乎有人對自己這麼說。

『……回去吧。』

佩克西裹着光線在空中飛舞。

回去之後大概會被罵吧，但此刻不想待在這裏。

不過媽媽的拳頭也很恐怖。

光球上出現一個小精靈在牀上睡着的模樣，旁邊另一個人的睡姿似乎很差，小精靈翻個身避開那人的腳。

「呵呵……比想像中來得好啊。」

三坪大小的房間裏只放了一盞油燈。

佩克西喝了一口，眼淚立刻決堤。

男子撩起紅色長髮笑了。

吉永家一家人又跟着慌了，開始七嘴八舌爭論都是爸爸不好，或是雙葉等人安慰得不夠，幾個人在啜泣的佩克西身後爭吵起來。佩克西沒發現衆人爭執，繼續流着眼淚。

『怎麼回事……？』

將佩克西往下拉的那股力量，在她自己體內。

男子又彈了一下手指，最後連油燈也熄滅了。

「呵呵呵……加古魯，就讓我試試閣下有多少本領吧。在這之前是觀察——」

「啊，等等，用這個來觀察性能也挺有趣的。」

沒有人責罵佩克西，爸爸更爲了自己的語焉不詳道歉。

連平常沒特別感覺的夜景也變得可怕，佩克西一口氣逃回吉永家。

「本來是專爲偵查百色製作的小精靈，看來滿好用的，稍加改良就能成爲武器——」

◆

微弱的油燈光線照射一名男子。

男子舔了舔嘴脣。

手指一彈，房間突然亮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裏。

吉永家全家人都出來迎接。

看不見長相的原因並不是太暗，而是因爲他的臉用一大塊布遮着。身上穿着一派清爽的日式上衣，但輪廓卻不像日本人。

力量感覺在體內。

媽媽衝了熱可可。

佩克西對自己還不太瞭解。但剛纔感受到的目光，還有現在的墜落，都好像是有人用遙控操作出的強制力。

「接下來就是，實驗。」

雖然很猶豫，身體還是慢慢往上飄。

男子身邊浮現幾個光球，然後就像電腦視窗，一個個光球顯示出文字、圖像，或「非圖非文」的內容。

全身顫抖。

只見他手指靈活的動作，就好像正操縱着人偶。一根根手指就像蛇般蠕動。

這舉動令人想到蛇。

男子又彈了下手指，所有光球應聲消失。

佩克西的身子忽然往下墜，好像有股強大的力量從下方拉扯。佩克西從公寓樓頂落下的速度比自由落體還快。爲了避免衝撞到地面，她也趕緊用力緊急拉昇。

『咦？』

動動手指，其中一顆光球飄到男子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