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些微的憤怒

第三話些微的憤怒

「欽，你發燒啦？」

放學一回到家，雙葉就瞪着佩克西質問。

雙葉整臉滿是傷痕。

先是上學途中跌倒，然後課堂中從座位上跌下來，體育課又被投手的快速球砸中臉。不只這樣，營養午餐的麪包還塞進鼻子，放學路上更差點被車撞。最後那個狀況要是沒有加古魯出手相救，就真的危險了。

『雙葉……』

佩克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不知道是不是連活動都很困難，佩克西沒像平常那樣飛到雙葉頭邊。照理說她都會笑着說「你回來啦！」出來迎接，但今天連笑容都沒有．

任誰看了都覺得不尋常。

「發燒的話就到兔轉舍看看啊。」

『沒、沒事啦！』

「沒事纔有鬼啦！那我身上這些傷是怎麼回事？」

既然雙葉傷得這麼厲害，肯定是佩克西撞到哪裏了吧。身爲小精靈的她雖然不會受傷，但應該有所損壞。

她從昨晚就怪怪的。夜裏睡覺時，雙葉也覺得不太對勁，今天早餐好像也沒喫什麼。

「好！去兔轉舍！」

雙葉像巨人一樣，一把抓住佩克西的身體。

『放、放開我！』

「誰管你！趕快去看，趕快治好！」

『不要！就算不去看也沒關係！』

佩克西在雙葉的手中掙扎。她的身體多了光球包覆，從雙葉手中飛走，並準備在客廳裏高速盤旋。

「好不好，結果出來就知道。」

反過來說，沒辦法有來有往才奇怪吧。假使真是間諜，客戶應該也要有遠端控制的機制，以便獲取特定的情報或防止間諜出賣自己。

「沒錯！不過佩克西是活的。以手機來說，不能通話或收發簡訊，卻又不想關掉電源。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小事一樁。」

眼睛熟悉光線後，看出是在雙葉頭上的佩克西從眼中發出光線，這才知道原來她能發動光線攻擊。而且兩根手指還貼在額頭上，擺出特殊的姿勢。

雙葉被隨手扔在沙發上躺着，但佩克西卻謹慎地放在臺子上。雖說是臺子，實際上不是桌子也不是牀，而是像籃子的框架，大概是特殊的檢查儀器吧。

「噫？」

「大姊姊，你講得信心十足，難道已經有辦法解決了嗎？」

「我先前就說過，你的身體和某個地方連結。身體之所以不舒服，就是因爲那個地方傳送訊息過來。」

雙葉想了幾秒鐘。

「好啦，現在馬上準備。」

「可以的話最好永遠靜靜的別惹麻煩啦……」

「那當然。你也不想想我是誰。」

雙葉按着暈眩的頭，倒在沙發上。說歸說，佩克西這一記猛撞纔是今天最大的傷害。

雙葉也因爲加古魯的關係，看過各行各業的人。

「打個比方，當手機收到一大堆垃圾簡訊時，打電話給客服中心也沒用。加上陌生人一直打來，就快發瘋了。這時候該怎麼辦？」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不是那種突然站起來或感冒的症狀，比較像被下藥、強制之下的頭痛。

「咦……怎麼回事？」

「頂着雙葉的臉蛋說這番話，讓我也要考慮一下嘍。」

接着她一頭撞上天花板，然後就像被噴到殺蟲劑的蒼蠅一樣，搖搖晃晃地掉下來。身體在還沒落到地板前，就被加古魯發射的光線接住。

回過神來，發現加古魯已經坐在同一個方向的護欄上。

大姊姊沒理會雙葉的抱怨，操作起放置佩克西的臺子。臺上有個類似操作盤的儀器，頓時傳來改變設定的聲響。

大姊姊拉起雙葉的手，開心到有點誇張。每次她的發明派上用場時，都是這般情緒高昂。

佩克西抓着裙襬，低下頭說道。

『話是沒錯啦……』

『從吉永家一家人的立場來看，想必很困擾吧。但若在下站在相同的角度，恐怕會和佩克西說出相同的話。對我等的存在來說，被剝奪工作的使命就和取走性命沒兩樣。』

「這裏就是兔轉舍啦，是一間古董店……對吧？」

正當雙葉開口時。

大姊姊豎起指頭。

「也可以說是命令吧。你也曾經想過吧？既然自己把訊息傳給對方，對方傳訊息過來也很合理呀。」

加古魯似乎也能瞭解佩克西的想法。

「嗯——？」

「感覺很久沒用上我的鍊金術嘍。」

回程走在熟悉的國道上，先前不發一語的佩克西，經過拉麪店時低聲喃喃。

「不過，如果只是想看，跟我感覺不相連也沒問題吧？」

意想不到的答案讓雙葉動了怒。

「天線……嗎？」

「當然是把電源關了不理它嘍。」

至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古董店。

大多數都是些奇怪的行業，而且不只有好人。但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工作引以爲傲。佩克西的主人零司，也貫徹自己詭異教主的職務，並且堅持與百色爲敵，直到最後。

眼看佩克西試圖飛起來，加古魯立刻發出光線制止她。紅色光線就像柵欄一樣圍住佩克西。

『話雖如此，我還是想繼續看。忠於職守固然重要，但我也想更瞭解吉永家，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所以……並不因爲是敵對關係……』

「唷，早啊，雙葉。檢查已經結束嘍。」

『接下來交給在下。』

她目前雖爲敵人卻沒受到加古魯攻擊，還能繼續留在吉永家，正是因爲她和雙葉感覺相連。她一定認爲，一旦感覺分離，自己保證馬上被掃地出門。

『早安……』

對一般人類間諜或許辦不到，但佩克西是小精靈。

『……是的。我想應該可以。』

最後接受了佩克西的請求，暫且不分離兩人的共通感覺，身體也依照佩克西的意願行動。只是立下但書，如果繼續製造麻煩就馬上動手術。

「廢話。應該說，對你來講也很不方便吧。」

「好痛！」

「你說什麼！」

大姊姊笑着回答，試圖消除佩克西的憂慮。如果她說沒問題，真的什麼事都有可能辦到。

這陣子傷透腦筋的問題，說是順便解決總讓人想不通。但先前接到電話時，大姊姊卻是激動大喊「可以分離共通的感覺唷！」應該只是符合她作風的開玩笑方式吧。

停在雙葉頭上的佩克西卻不見蹤影。

『你不喜歡跟我感覺相連吧？』

一醒來，人已經在兔轉舍店裏。

頭上傳來佩克西的叫聲。

「我跟你說啊，佩克西。」

「嗯——？」

佩克西揉着眼睛醒來。

『但是——如果少了和雙葉相連的感覺，我——』

『放心吧，只是檢查一下你身體不舒服的地方。』

雙葉眼前也閃起微弱的閃光。

「嗯？」

『哎呀！』

『可、可以稍等一下嗎？』

『傳送訊息……？』

『啊……！』

『我……沒有，我很好。』

『……辦得到嗎？』

幸好光線被房子擋住，朝空中飛去。

「易如反掌！」

加古魯的口氣有些爲難。

雙葉也隱約瞭解佩克西在怕什麼。

「放心，不會痛的。一下子就好。」

「也可以順便消除和雙葉感覺共通的現象。」

『要對我……做什麼？』

「真的假的？可以嗎？」

「不過呢，我稍微對你刮目相看啦。」

一開始很生氣，但仔細想想，也能瞭解佩克西的心情。

『守護——啊。』

大姊姊聽到佩克西的聲音便停了下來。

這叫做職業道德嗎？還是所謂的尊嚴？如果因爲這些事情而被對方惹麻煩，雙葉自己也無法忍受。

『對不起啊，雙葉。』

看來她的體質似乎情緒一激動就會發光。此刻的佩克西發出的光芒差不多跟舞臺照明的強光一樣，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話雖如此，周遭的人卻都不感到驚訝，一看到雙葉在旁邊，全都心想「又是加古魯啊。」也沒停下腳步。

大姊姊來回看看佩克西和雙葉本尊，並且笑了笑。

『那個，就是呢，我還是有一點身爲間諜的自覺。不只奉命要「觀看」吉永家，有一部分也出於我的個人意願。』

只要留下佩克西和水治的聯繫方式，就能維持工作。甚至失去和雙葉之間的牽制，工作起來還更方便。

「何必還要確認呢？一開始不就這麼說了嗎？」

大姊姊一身白袍，看起來就像個醫生，而且脖子上還莫名其妙掛着聽診器，難道她真的在角色扮演醫生嗎？這麼說來，維修加古魯時，她偶爾會拿條毛巾綁在額頭上，莫非是在扮演石匠？

也許以爲會被罵，佩克西話講到一半就沒聲音。

『正是。在下乃是守護者，佩克西則爲間諜。即使分屬不同陣營，也佩服她的態度。就算無法獲得吉永一家的贊同——』

『這樣啊。正如在下身爲守護者，閣下也有做爲間諜的使命感啊。』

『要做什麼？』

『這是哪裏？』

『我瞭解。我也很清楚不能害吉永家一家人，但我被賦予的功能就是「觀看」，如果我從此無法「觀看」，就像加古魯被剝奪「守護」的能力一樣……』

『咦？』

「喔、嗯……你看着辦吧……」

大姊姊雖然震怒，也難怪佩克西和雙葉會這麼問。因爲今天兔轉舍店內就像個布偶園，而且還不是別緻的夢幻玩偶，全都是像嘴巴被縫起來的兔子，眼珠子跳出來的小熊，這類詭異的模樣，真想問她是從哪裏找來的。

大姊姊打算着手準備。

直到佩克西發射光線，路人才停下來。

雙葉代替佩克西回答。

「非常正確！」

「間諜是你的工作吧。如果你一口答應切斷聯繫，從此賴在我們家，這樣才奇怪咧。加古魯也說過，盡忠職守纔是難能可貴唷。」

「喂！佩克西！你在搞什麼呀？」

『怎麼搞的，怎麼回事？』

佩克西全身顫抖。

『我也不知道呀！我到底在做什麼？』

「你……」

看到她那張快哭出來的臉，馬上就知道有沒有說謊。

在雙葉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波光線又射出來。這次橫越國道，差點擊中天橋。

『唔！』

加古魯瞬間出現在天橋扶手上，拉起一道光線屏障，輕鬆消滅了佩克西的光線。她的光線比平常看慣的加古魯發出的光線要細，是眼睛大小的關係嗎？

「怎、怎麼回事？又是加古魯跟人打鬥嗎？」

停下腳步的路人抬頭張望。

「雙葉，這到底是——」

「抱歉，我們家的傢伙給大家添麻煩了！」

雙葉向衆人賠罪後，趕緊找尋佩克西。只見她的高度和亮度都更加提高，正對着坐在天橋上的加古魯。

「佩克西！快住手！」

『我、我停不下來……！』

「可惡！」

雙葉也朝天橋飛奔，三步並兩步往上跑，並站到扶手上的加古魯身邊。

「加古魯！快制止那傢伙的行動！」

『瞭解。』

加古魯又回到天橋的扶手上。

『對不起……竟然爲了我道歉……』

還以爲可以問到製作者本人，一舉解開佩克西的祕密。

思考迴路有如機械的加古魯，竟然會猶豫。而且更令人納悶的是，他還不肯透露爲何煩惱，難道告訴雙葉有什麼不好嗎？

原來在雙葉頭上，又回到固定的位置了。

『不……不行！』

佩克西的哭聲傳了過來。她在哪裏呢？

雙葉大吼大叫，頭又痛了起來。

雙葉不解加古魯爲何筮言又止，偏着頭納悶。

雖然隨便都可以找到吐槽的點，但雙葉這時滿心感激。只不過從上方被東西壓住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是佩克西的眼淚。加古魯是石像，所以不會流眼淚，就連身爲植物的歐西里絲也不會流露感情。但佩克西就跟人沒兩樣，會表現出情感。

加古魯說話很少出現遲疑，所以才特別引人好奇。

佩克西就在正後方。難道她還會瞬間移動嗎？

『加古魯——麻煩你制止我吧。』

只不過，連加古魯的光線都抓不到的對手該怎麼辦——

『——怪盜百色啊。是什麼風吹得你會打電話來？』

『雙葉，不要緊吧？』

「啊，哦哦，嗯，謝謝……」

佩克西早一步發射光線。加古魯依然拉起光線屏障，但就在雙葉因爲屏障而分心的瞬間，佩克西已不見蹤影。

『爲什麼，煩惱？』

真狡猾。

竟有這種東西？他果然很了。

『怎麼辦？』

「是啊，說得沒錯，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百色進入那個房間時，已經人去樓空。

「喂，嗯，是我。好久不見。」

趁着響起嘟嘟聲時，百色深呼吸幾秒鐘。

三坪大小的日式房間。

『我以前也研究過一段時間，最後因爲各種問題才中斷。應該十年都沒辦法實際運用吧。』

「這個嘛，我有點怕那個人。」

加古魯的光線屏障出現，護住那名男子。光線被輕巧地彈開，但男子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有幾滴冰冷的東西落在雙葉頭上。

「嗯，看來晚了一步。」

說到一半語塞。

「人工小精靈？」

佩克西應該更痛吧。既然這樣，可不能再悠哉地說什麼工作的尊嚴，得趕快把她抓起來帶到兔轉舍纔行。更何況雙葉自己的頭也不能再這樣繼續痛下去。

『看來似乎對在下的光線會做出反應。』

『什麼事？』

「嗯——嗯……」

『在下的後進給您添了麻煩。不過在下會戮力守護，請安心通行。』

「哦？」

加古魯也在一瞬間轉身朝向佩克西。說她動作迅速，意思就是這並非瞬間移動嘍。

「到哪兒去了？」

百色說完便打開都拉漢背上的小蓋門，從裏面拿出類似舊型黑電話的話筒，都拉漢可以簡單突破訊號干擾，不成問題。

但佩克西的眼中卻發出細細的光線。

『對不起……！』

『佩克西！你居然影響到其他人！』

『嚕嚕，那傢伙，落跑。』

在大大方方公開決戰前，他會削弱對手到最後一分二暈。就像慢慢生效的蛇毒，一點一滴耗損對手。

加古魯的雙眼發亮，正準備發射光線。

「欽，加古魯。你剛說話幹嘛吞吞吐吐的？」

『哇呀！』

明明才春天，兔轉舍大姊姊卻戴了一頂草帽。她應該是擔心佩克西才追來的吧。

加古魯雙眼一眼，佩克西又從雙葉的頭上飛走。纏繞着一圈圈光線，以高速在加古魯的身邊盤旋。

零司這個人，保證會設下陷阱。他可是最喜歡這類陰險的惡作劇。雖然爲了滿足他的自尊，他還是會正面對決、一分勝負，卻也不可能按兵不動到最後。

『這精靈動作真迅速。』

「有個狀況光靠我的技術也無法解決，想借助一下你的專業。」

『技術？鍊金術的話，找高原伊代不就行了嗎？』

「嗯……還好。」

光線瞄準走在天橋上的男人。

沒有訊號。這個房間裏大概裝了千擾訊號的設備。

『抱歉，在下——』

「佩克西！你再這樣繼續亂來……」

『喂？』

『哇——！』

◆

『小精靈？既然你剛說技術，那是指人工小精靈嗎？』

聽了加古魯的指示，男子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前走，似乎還在狀況外。等他快步走過天橋後，雙葉繼續找尋佩克西的身影。

沒想到她居然被捕蟲網抓住了。

「嗯？」

看看佩克西飛行的方向。

對方接到百色的電話也很驚訝，兩人之間確實沒什麼交集。

除了零司，應該沒有其他人熟知佩克西的狀況。

勉強支撐着舉步維艱的身子，雙葉和加古魯又折返回兔轉舍。

接着他把手伸進小蓋門內，撥打號碼。

一個沙啞的男子嗓音。

佩克西發出惹人愛憐的驚呼。

這麼一哭，教人怎麼再對她生氣呢。

「呵呵呵，早知道會有這種狀況，不枉費我做了這個工具，小精靈捕獲專用網。這也用了不少技術呢。」

「嗯……」

但抓不到他本人也沒轍。

有些事想再詳細追問，但現在佩克西比較重要。

身子不太容易動彈，但手腳還能活動，只是整個人像在水裏，很不舒服。

『在下也有猶豫的時候。』

自動機器人都拉漢用探照燈照亮百色，光線從它巨大的身體發出。此外，眼睛同時發出柔和光線，類似日光燈。或許因爲時值傍晚，所以刻意控制亮度吧。

「都拉漢，不好意思。」

房裏單調地只剩下一盞熄滅的油燈。仔細檢查一逼，油燈並沒有任何機關或訊息留下來。

這時雙葉想起一件事。

百色掏出手機。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加古魯同樣亮起雙眼，但這時天橋上有其他行人，所以不能用光線攻擊。

『時間，最重要！吉永家，傷腦筋！』

該不該打電話給那個人，百色認真地猶豫了起來。

「就剛纔說到佩克西的時候啊，說是在下的什麼。」

『從剛纔就一直想制止你。』

『佩克西！』

這個回答更罕見。

「嗯，等一下。」

雙葉憑直覺轉過頭去。

加古魯移動到倒下的男人腳邊。

加古魯憂心問道。

「不是鍊金術。那個，該怎麼說呢——我想了解一下小精靈。」

等到加古魯雙眼的光線消退，佩克西又恢復一般的舉動，但身體的活動越來越不自由，好像運飛行都很困難。

想到這裏，雙葉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上方壓住身體。

腦子裏忽然想到一個人。

「——如果我說那個人工小精靈的技術，現在已經實際運用了呢？」

『你說什麼？』

對方也起了興趣。

看來打給他是明智的抉擇。百色簡單扼要說了吉永家發生的事，當中聽到電話那頭寒寒串串的動作，似乎是在翻找自己的資料。

『嗯……我也很久沒接觸人工精靈的研究，對於目前有了劃時代的發明倒不懷疑啦……原來竟然發生這種事啊。』

「我自己遇到也就罷了，惹上吉永家的人，我可不放過。你那邊有什麼資訊嗎？」

『不好意思，我剛也說過，已經很久沒接觸了。如果光是說明基本理論倒無妨，但因應之道的話就——』

「那麼，我直接問了，你曾經把人工精靈的技術教給別人嗎？」

『沒有。因爲我知道這門技術不怎麼樣，實在不值得教給別人。我身上已經沒什麼好指導別人的技術了。』

聲音聽起來不像說謊。

百色相信對方的話，接着又問了小精靈相關的基本資訊。

「話說回來，真的有辦法做到把生命體當作天線傳送訊息嗎？」

『可以。這就是製作人工精靈的目的。原理跟應用的資訊——電腦程式接近，也就是將資訊排列組合後執行的生命體。』

「什麼？換句話說，也可能派遣到敵營去執行自殺攻擊或刺殺行動嘍？」

『沒錯。只不過小精靈本身或許不情願。』

「什麼意思？那不是執行程式的生命體嗎？」

『該怎麼解釋呢……嗯嗯，應該說是活的記憶設備，可以執行主人的命令，還能記憶需要的資訊。但因爲活着，就會憑自己的意識行動，就像漫畫裏的機器人。』

機器人，百色聽到這幾個字，腦中立刻浮現形象。

他手上的話筒就連在自動機器人身上。

『你猜得沒錯。「我親手製作」的都拉漢擷取了人工精靈的思考迴路，不過只是形式，並不表示都拉漢體內有小精靈。』

「……」

『似乎很像是我認識的小女孩……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好……謝謝你，雙葉。』

雙葉爲徵求加古魯同意而問道。

「啊，呃，那個……」

不對，這樣應該會一到吉永家就立刻發動。如果要多花點時間才發動，該怎麼做呢？

『重點是，聽說最近還有個一身白衣打扮的怪盜出沒。』

因爲說話方式吧。

百色正要掛斷電話，卻聽到一個異常輕快的聲音。

因爲佩克西的表情實在太嚴肅，還以爲她要問什麼呢。

被裝進捕蟲網帶到兔轉舍，放到類似籃子的牀上後，佩克西依舊乖乖就擒。

老實說，這問題她連想都沒想過。要是就這麼把佩克西趕出去，準會被爸爸媽媽罵到臭頭吧。雙葉自己也壓根沒想過要趕佩克西走。

「『病毒』，嗎？」

「那就動手吧？這樣真的好嗎？」

那個朋友也不是人類，而是在深山裏遇到的一朵小花。

佩克西和加古魯同時發射光線。瞄準雙葉手的那道光線被加古魯粗粗的光線擋住。不對，應該是加古魯的細微光屏。因爲在一瞬間發射，只能使出細微的光線屏障。

「這個嘛……呃。」

『可以問你一個有關日本的問題嗎？』

這麼一想，百色也覺得沒那麼陌生了。

『佩克西！』

看着佩克西低吟賠罪，連雙葉也覺得難過。因爲佩克西的心並沒有被污染。

『佩克西，別懷恨。接下來在下要拿出實力攻擊了。』

大姊姊按下臥鋪旁的開關，機器頓時動了起來，不到一分鐘就停了下來。

一目瞭然。這時在兔轉舍店內飛來飛去的不是佩克西，而是一團巨大光芒。類似綜藝節目整人遊戲中出現的，大到不像話的氣球。這團光的大小差不多就是這樣。

『雙葉決定就行，在下遵照你的意願。』

『雙葉！』

雙葉什麼也不想，只是伸長了手。

「……欽，加古魯你在生氣啊？我做了什麼？」

加古魯的雙眼發亮。

是加古魯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沒來由地暫且放心。雙葉微微張開雙眼，發現佩克西剛躺着的臥鋪發生爆炸。

◆

「瞭解，多謝啦。」

「這、這、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這應該是一言難盡的笑話吧。」爲什麼突然用起敬語呢？看着百色像個上班族般開始辯解，都拉漢偏着無頭的頸子。一小時之後，百色纔好不容易解脫。

「嗯，往後的事，回去之後大家一起討論，現在不用擔心啦。」

「我會盡我所知回答。那麼——」

在加古魯躊躇之際，說不定會有人受傷。

令人不經意想起雙葉之前認識的一個朋友。

「欽，佩克西，不必想得那麼嚴肅啦，放輕鬆點。」

「嘿嘿嘿，是這樣嗎？」

一道閃光。

「……什麼？」

『麻煩您。』

如果是零司，保證會設下陰險的陷阱。

「理論大概懂了，接下來就是因應對策。」

聲音被衝散在風中。

試着站在他們的立場思考。佩克西不過來了兩天，就和吉永家一家人相處融洽。打成一片之後，接下來的想法。

百色額頭滲出一顆顆汗水。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管道獲得一些檯面下的消息唷。現在這社會充滿險惡，到處都有竊盜他人財物的惡徒。』

之前被佩克西的光線攻擊時也沒那麼生氣。那些光線實在細到稱不上攻擊，而且她一下子就被逮住了。

「那就開始嘍！」

「原來如此——」

『我又不是雙葉，纔不會想這種事！』

「嗯，怎麼樣？結束之後去喫點東西吧？」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之外。

『是的……麻煩您。我不想再給雙葉添麻煩了。』

一瞼溫柔的笑容，看起來實在很難想像和自己是相同長相。

『沒錯。即使是平常不會發動敵對行動的小精靈，也可設下病毒的機關，靠觸動某個點發動。像是針對攻擊反應，或是反過來主動出擊……這部分就看執行者個人喜好。』

『爲什麼……我受不了啦！』

佩克西哭了起來。

「不是啦。反正就算我們感覺分離，你還是得繼續間諜的工作吧？」

讓佩克西自由，或是拉攏佩克西成爲同伴——大概是這樣吧。

加古魯發射光線，卻被佩克西躲開。巨大光球用前所未見的速度閃避光線，引起的餘波又在店內颳起一陣風。

『好說好說。那麼，如果是有關日本的事就問你嘍。』

仔細想想，雙葉發現和佩克西似乎只有吵架或和好兩個選擇。明明和雙葉長得一模一樣，但在小地方實在差太多了。

佩克西的視線停在她的手上。

看來都拉漢只會使用簡單的單字對話，也是因爲使用的是未臻成熟的人工精靈技術。印象中「都拉漢（Dullanhan）」這個名字好像也是愛爾蘭傳說中的小精靈吧。

沒時間猶豫了。

「什、什麼事……」

『——跟雙葉的感覺分離後，還會讓我待在吉永家嗎？』

『那麼接下來輪我發問。』

佩克西雙手緊扣，擺出祈求的姿勢。

可見佩克西的速度有多快。

兩者的差別，用比喻來說，原先是愛睏得要命，現在是熟睡後醒來的感覺。就像原本罩着身體那股煩悶一下子消失無蹤，神清氣爽。

「什麼又如何……就跟你商量要不要讓佩克西留下來呀。」

「佩克西！」

『別這樣！』

佩克西緩緩搖着頭。

要怪零司。該受罰的應該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

「咦？」

「啊。」

雙葉覺得腦袋瞬間一片清新。

『問在下又如何？』

『這個——呃。』

況且，歡迎會還沒辦呢。

話說回來，今天這樣真是罕見，加古魯居然會回答得這麼不乾脆。

『雙、雙葉——！』

『在下永遠都很平靜。不過，是否要留佩克西在吉永家，在下並無決定權。』

「這是怎樣？你怕我們各喫各的，媽媽得多準備一人份的食物嗎？」

『安靜點！』

『不過，爲什麼來問我呢？』

比方說，沒錯。像是對佩克西友善時就會觸動的機關。

『快、快住手！比、剛纔、更強——！』

沒想到下一瞬間卻是一陣狂風將雙葉吹走。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風吹得雙眼睜不開。

雙葉搔搔耳朵。

大姊姊把電極裝到佩克西身上。她脫下草帽，套回先前的白袍。身上的裝扮應該不會影響她的能力吧。

『所以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給予刺激，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

「加古魯也覺得這樣好吧？」

至於佩克西——

『嗯。我剛也說過，小精靈是執行程式的生命體。既然提到程式，可想而知就是——』

「很簡單。我只覺得蘇格蘭人對小精靈應該很瞭解。」

『……果然沒辦法啊？』

誰都看得出來這些行爲不是出於她的意願。大姊姊也拿出捕蟲網，但此時的速度和剛纔實在天差地遠。

『雙葉……』

如果那朵花有身體，能夠自由飛翔，想必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爲從小精靈這個概念描繪出花朵形象的關係吧。

『呀、呀啊啊啊啊！』

正如他所說的一樣，不拿出實力就無法阻止佩克西。就算是一家人，現在也不是手下留情的時候。

『嗚嗚……救……救救……我……！』

『忍耐一下。』

加古魯的眼睛發出強烈亮光，把兔轉舍的門炸開。乍看之下像是用隱形的超能力爆破，實際上是加古魯以快得看不見的速度射擊光線的結果。

但連這道快得看不見的光線都被佩克西避開。

『怎麼可能！連這道光都閃得過——』

印象中好像聽過加古魯說，光線發射的最快速度，是光速的九十九.九九九九九九——到底有幾個九已經忘了，總之光線速度就是這麼快。

能夠避開豈不表示需要更高超的技術嗎？

躲避球似乎也是躲避比攻擊來得難。攻擊一方可以瞄準，但躲避一方必須有預測、觀察，以及閃躲等一連串動作。

『好、好難受……！』

佩克西竄出兔轉舍，應該是從加古魯光線打的洞飛出去的吧。

該不會對商店街的人展開攻擊吧——還好雙葉只是多慮，因爲佩克西瞬間失去蹤影。

「啊啊，真是的，竟然失敗！」

大姊姊抓着捕蟲網的握柄猛敲地板。

「依照我的理論應該可以很順利纔對呀——」

剛好配合大姊姊感到不耐煩的時機，兔轉舍裏的黑色大電話鈴聲響起。

「喂喂，這裏是兔轉舍……啊？幹嘛呀黑斗篷？啥？病毒？這種事情早點說呀！你這個白癡披風！」

大姊姊抓起話筒，十秒鐘之內變成另一個人．

雖然大概能想像百色說了什麼，大姊姊還是說了詳細狀況。佩克西體內似乎有一種病毒，設定了在某些特定行爲下啓動程式的機關。

那個特定行爲就是和雙葉的感覺分離吧。因爲就在雙葉體內那股悶悶的感覺消失瞬間，佩克西就開始失控。想必零司早料到他們會求助兔轉舍。

「原來是這樣啊。」

加古魯的提議竟是前所未有的消極想法。

『不過這並非如同小生類似障眼法的技術。而是擁有真正的速度。雖然沒有力量，但只要妥善利用……』

『咦咦？』

『辦法不是沒有。』

『唔……』

「那要怎麼辦？」

『救、救我——』

雙葉大概也懂。這就是理論和現實的差距吧。

但佩克西的身體和光線一樣，移動的速度比音速快得多，不由自主往更上空逃走。

失控之後的佩克西，速度最快竟能達到亞光速。

凱魯普從眼中發射藍色光線。佩克西也以類似瞬間移動的方式躲避，重複幾次轉換方向後，出現在凱魯普背後。

這是故意設計的狀態。藉由限制佩克西的能力來掩飾實力，讓吉永家和加古魯掉以輕心。

衝出兔轉舍，穿過御色南口商店街，飛過御色町上空、大樓頂樓、民宅屋頂、電線間隙、工地鋼筋，最後在公園上空停下來。

『拜託你，讓我停下來！』

『凱魯普。這名小女孩是吉永家的家人呀。』

『別這樣！』

『這太困難。在下的立場是守護吉永家。要不是面臨非常狀況，不可能出手傷害原本該守護的人。』

雙葉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開口發問。

凱魯普的眼睛發亮，準備趁勢追擊。

就物體來說，在這樣的速度下一定會弄得支離破碎。但佩克西不具肉體，可以使用有別於物理原則的移動方式飛行。只要定出一點，就能將自己的資訊曲速傳送。

佩克西自身化作光線，近身攻擊凱魯普。

細細的光線構成一束也會變得更加有力。從數百顆光球發射出來的光線，將凱魯普的殘像一一消滅。

『到此爲止了，凱魯普。』

『噫——！』

加古魯無可辯駁。反倒是如果這時反駁，會讓凱魯普大感意外吧。平常懲罰惡徒明明是加古魯的任務呀。

『閣下應該有更溫和的方式纔對呀。對淑女不是該小心翼翼嗎？』

佩克西隨着一陣煙落下。

『對、對不起！』

藍色光線直逼佩克西，眼看就要將她擊落。

◆

『唔，在下也承認。似乎只要和佩克西對上，就感覺不太舒服。』

『靠在下之外的人打倒她。』

看來像被光線擊中的凱魯普，沒想到又是消失的殘像。

『但她同時也是吉永家的家人，守護者不能對家人動手。理論上出現矛盾。』

『糟了！』

一看到凱魯普，佩克西就放心了。凱魯普和加古魯一樣，基本資料都已被輸入。佩克西想，既然這尊石像和加古魯勢均力敵，應該可以阻止自己的失控狀態。

一隻黃金打造的獅子。

『我不想再傷害別人了！拜託你，讓我停下來！』

『看來你的實戰經驗還很淺啊。』

「那又怎麼樣。管它什麼矛盾，一樣把她毆飛。」

眼中卻同時發出一道直射的光線。

道理雖然只懂得一半，但雙葉知道該做些什麼。

「也就是說，先前佩克西必須空出一部分容量來和雙葉共享感覺啊，也就是其中一部分塞滿跟雙葉相關的狀態。但我剛纔把那部分全部抽掉，這麼一來，多出來的空間不就能塞進很多敵人下達的命令嗎？」

『抱歉。有內情。』

沒想到加古魯的聲音聽來有些消沉。

她的速度連能夠瞬間移動的加古魯也束手無策啊。能夠像光線一般瞬間移動的話，應該就是最強了吧。難道還得在物理原則下再加強不可嗎？

『正是。但還是不免陷入猶豫。而佩克西就利用在下猶豫的一瞬間避開光線。』

這一連串的動作，就時間上來說，根本還不到「一瞬間」。就連擁有東宮特製之「目」的凱魯普看來，都像是在分身的同時發射光線一樣。

數不清的光球填滿御色町的天空。

「這麼一來也增加了她失控暴衝的力量啊。」

要是凱魯普閃開，後果將不堪設想。這麼一來，吉永家的人會怎麼辦呢？佩克西光想像就全身發抖。

凱魯普大概使用瞬間移動，一下子出現在佩克西的背後。

凱魯普的身子搖晃起來，全身發出音波。

『幸會幸會。原來是閣下讓加古魯大人心煩氣躁。』

就在他冷靜分析的同時，佩克西的速度又變快了。伴隨着分身速度加快，分身的數量也變多了。當然，光線數自然也多了起來。

「總之得先制止佩克西！」

凱魯普的聲音略顯驚訝。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改變原則。

『太危險啦。如果小生躲開，就擊中下方的人羣了。』

雙葉蹲下身看看他的臉。或許是因爲語氣的關係，表情似乎罩上了一層陰影。

暈頭轉向的佩克西停在他頭上。

加古魯的回答簡潔明瞭。

『何必如此匆忙？沒有人追上來唷。』

「這精靈纔不是淑女，只是個臭丫頭。對壞孩子當然要教訓一頓，閣下也是吧？」

大姊姊深深嘆了口氣。

正當以爲凱魯普要開始說教時，在加古魯頭上的佩克西又亮了起來。

「現在不就是非常狀況嗎？」

『不、不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啊……」

『喔！』

『……什麼？』

凱魯普的光線爽快地擊中佩克西，瞬間產生大型爆炸，如同墜落的火箭冒出濃濃黑煙四散。

而凱魯普本尊所發射的光線擊中佩克西。

『是吧。那位精靈小妹直嚷着制止她，小生只是依照她的請求出手罷了。』

『唔——』

『真危險，不發一語就發射光線。』

因此，佩克西真正的移動方式是直線式，將自己的身體以幾近光速的速度，用點到點的方式傳送。如果能用肉眼看到，軌道應該就像折線圖一樣吧。

「這是讓小生鬆懈的計策嗎？不過小生和加古魯大人不同，可沒愚蠢到會被那些空洞的言語給迷惑。』

期間凱魯普也一一擋下差點牽連到民宅或路人的光線。

『太有趣了！這種攻擊和用蠻力制服的加古魯大人完全不同！勝負還早！小生的一擊和分身可是無敵的唷！』

佩克西和凱魯普同時發射出光線。佩克西一開始看到的只是殘像，被光線一射就變成了煙霧消散。

看看下方，孩子們正在公園裏玩球。

『還真……快啊。』

『可以使出和小生類似的招式啊。』

『加古魯大人……！爲何出手阻撓？』

她全身又亮了起來。身體在空中旋轉，像體操選手般調整好姿勢，同時從眼中射出光線．接着又使出高速移動，然後再次發射。

『……！討厭……！』

光線屏障之下是加古魯。

「爲什麼？因爲分不清是敵是友嗎？」

「加古魯！治得了她吧！」

卻被出現的紅色光屏擋住。

佩克西的亮光消失，朝地面墜落。

『不用你說也知道——不過，小生可沒那麼和善唷。』

無視慣性原理停下來之後，佩克西眼前出現浮在空中的石像。

「欽，加古魯，你也感冒啦？你今天一定有毛病啦。」

佩克西背後出現另一尊凱魯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原來和雙葉感覺相連，不只是爲了將雙葉當作人質。雙葉也說過，那種狀態對佩克西來說也很麻煩。

『不是。那傢伙是敵人。敵人必須打倒。』

這句話就像啓動機關的祕語，一出口就讓佩克西朝正下方發射光線。細針般的光線眼看就要貫穿凱魯普——幹鈞一發之際被一道光線屏障擋下來。

『那麼應該由閣下懲罰吧。家人的惡作劇該由家人懲戒，爲何放任至今呢？』

東宮引以爲傲的鍊金術結晶，凱魯普。

她伸出求救的手。

東宮鍊金術的特色就是精良的「目」。凱魯普的雙眼已將佩克西先前的舉動完全分類記憶，藉此預測接下來出現的地方。

『——！』

凱魯普被極近距離的光線擊落。好像因爲正在和加古魯對話，所以來不及製造分身。

『佩克西！』

加古魯也發射光線。但佩克西迅速躲開，似乎已經看穿加古魯的光線。

佩克西又發射光線，這次一連三記。一記被加古魯的屏障擋住，另一記打中公園樹木，還有一記對着在樹下休息的親子——

『唔！』

加古魯立刻架起光盾，保護那對親子。

「哇呀！怎、怎麼回事？」

『抱歉，這裏有點危險，請暫時退到公園外。』

「唉呀，是加古魯。又打架啦？」

那對親子的媽媽露出悠閒的笑容起身，好像一看到加古魯就放心了。孩子也向加古魯揮揮手之後跑走。

母子才一離開，之前被佩克西光線擊中的樹木便倒了下來。這棵樹剛剛也是因爲有加古魯撐住纔沒倒下。

接下來又有光線射過來。加古魯以瞬間移動避開，出現在空中。這下子他得在保護公園人羣的同時，被激發應戰。

『佩克西。除了在下之外，你居然還傷害其他人——！』

『加古魯！』

佩克西貼近震怒的加古魯。

『拜託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再這樣給大家帶來困擾了！』

『佩克西……』

佩克西擦着眼淚，一面隨着圍繞全身的光彈直衝過來。

面對長相和雙葉一模一樣、淚眼婆娑的敵人，加古魯毫無招架之力。

◆

「嗯，派對在明晚啊。」

宣傳單上寫着「加古魯二週年紀念生日會暨佩克西歡迎會通知」很冗長的標題，但好像已經無法再簡略。

『不行！』

「這、這樣啊……果然。」

「連這一點都計算在內啊——」

「只是這設計看來不怎麼樣啦。」

在多樣食材圍繞中豪邁大笑的上班族，讓周圍的主婦們看得忍不住咯咯笑。

「果然還是得靠我們幫忙纔行啊……」

『嚕……』

『嚕嚕嚕……我也，不打，梨梨……』

兩人搭着手扶梯來到百貨公司地下一樓的生鮮超市。已經知道佩克西喜歡喫的東西大概就跟雙葉一樣，主要爲肉類。

心浮氣躁乃兵家大忌。但實在擔心加古魯和吉永家。

「對啊，好答案。」

「不過媽媽挑的這個盤子很棒耶！跟馬克杯好配！」

不過看來這時好像還不買。媽媽通常在販賣各種食材的樽井百貨參考、決定菜色，然後在商店街買基本的材料。只有少見的食材纔在百貨公司買，但至今好像還沒真正光顧過。

媽媽手上拿了一個小馬克杯，看來沒什麼實用性，像裝飾用的小模型。

「承認吧。那個人確實有兩下子，竟然能輕鬆使出對加古魯最有效的攻擊方法！」

「真期待！希望佩克西和加古魯都能很開心！」

問題在接下來。沒有攻擊意圖的佩克西留在吉永家。和家人擁有相同長相的佩克西，自然會激起大家的栘情作用。殺氣騰騰的軍事基地倒也罷了，畢竟佩克西一開始被製作，就是爲了符合在一般家庭中能獲得某個程度的喜愛。

「媽媽，要買菜嗎？」

林吾畏畏縮縮地拿着吸管包裝紙做成幼蟲。

「都拉漢，加古魯的確很強。但零司那個人像蛇一樣狡猾，即使面對的是看似最強力的守護者，只要一有縫隙就能溜進去。」

『我，罵，梨梨！不可以，當壞孩子！』

就這樣，佩克西會被視爲有別於雙葉的生物，當作新的家族成員，也放任她自由。這就是發動攻擊程式的好時機。

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噁心。去年派對上的食物，大部分都由加古魯分送給野貓們。雙葉和爸爸也喫了不少，結果喫得太撐，隔天病倒了。

「買了什麼？」

就算不是加古魯可能也避不了。如果百色遇到一名長相和梨梨相同的刺客，攻擊時也會猶豫不決。更別說沒有私慾，視家人爲一切的加古魯。效果顯而易見。

「是吧，之前加古魯來的時候，什麼禮物都不能送他吧。因爲加古魯什麼都不需要，真傷腦筋哪。所以我們才另外開慶祝會對吧。不過還好佩克西有食慾呢……哎唷唷。」

飛行中的都拉漢突然交抱手臂沉思。扶着他手臂的百色差點失去平衡跌下來。

「欽，爲什麼大哥每次都這樣跟着我和和己學長？大學生這麼閒嗎？」

和己跟小桃只能苦笑。

「沒錯。加古魯最重要的唯一弱點。」

看來暫且還能接受，讓和己鬆了口氣。其實心裏也清楚太晚纔開始動手做，但直到昨天才想起來也沒辦法。

「難道不能在不分屍的程度下更快嗎？」

小桃坐在速食店一角，看着手上的宣傳單。

「咦？」

爸爸不顧周遭的目光，對媽媽直揮手。媽媽見狀也一樣揮揮手。爸爸小跑步過去後，瞄了一眼媽媽手上的購物籃。

一身西裝打扮的爸爸，在餐具賣場看到媽媽。

「可惡……」

『嚕嚕嚕？』

爸爸拿的包裝紙裏頭包着同樣的東西。媽媽也發現之後，頓時紅了臉。

「那些到底是誰贊助的啊……」

就是守護吉永家。

「不錯啊，待會兒就發給大家吧。」

「你說什麼！我得仔細調查你們倆到底有沒有好好相處，還有義務報告……」

剛好就在這時，御色車站大樓內的樽井百貨裏，出現小小的偶然。

◆

「不用啦。但去年真恐怖……根本沒人通知，卻收到一大堆食物。大概二十個人卯起來拚命喫，最後還是喫不完。」

看到爸爸在手扶梯上差點一腳踩空，媽媽笑了。

當初梨梨成爲白色時，加古魯曾訓斥她。

爸爸摸着下巴低吟。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這樣很有家庭的味道，感覺不錯啊。因爲這是家庭聚會的通知嘛，這樣剛好。」

看來這不是敷衍安慰，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想。

萬一加古魯輸了，誰來保護御色町呢？敵人不只零司呀。

身體裙襬部分發出青白色光芒，都拉漢使出全速往前飛。

「那我問你，都拉漢，如果梨梨變成壞人怎麼辦？」

和己從昨晚開始製作通知單。雖然試用電腦剪貼圖案，但不熟悉的作業讓他十分疲憊。

「欽，和己，這個需要繳什麼會費嗎？」

「這張通知怎麼樣呢？」

林吾從小桃手上搶過通知，仔細端詳。

『嚕嚕嚕，加古魯，不會輸。他，很強。』

大概也想爲百色打氣吧，否則都拉漢很少誇讚加古魯。但百色卻豎起指頭說：

「不能再飛快一點嗎？」

好不容易取得平衡後，百色在都拉漢脖子的部位坐穩。

「唉，出手打家人，自己的手也會痛哪。」

太陽就快下山了。說不定此刻吉永家已經遭到威脅。剛纔打電話到兔轉舍被兇了一頓，還被掛電話。這表示應該發生了什麼狀況吧。

送來和雙葉長相一模一樣的間諜，還讓兩人感覺相連，光是這樣就讓加古魯無法攻擊。不過如果只是這樣還簡單一些。

回答得太乾脆，百色也只能閉嘴。

「那個啊……聰美太忙了，沒空陪我……學校那些傢伙頭腦又少根筋……」

所以即使遭受家人攻擊，加古魯也不會出手。

買好東西后，兩人搭着手扶梯下樓。

「啊……媽媽也買了那個呀。」

唯有家人不能受到任何攻擊，無論什麼狀況下都不讓他們受到傷害。

這次該輪到百色來教訓吉永家的家人啦。

一名騎士朝着御色町飛行。

「嗯，謝謝。」

媽媽的購物籃中放着滿滿的迷你物品。裏面不僅有餐具，還有布匹和縫線，可能是打算製作衣服之類的。

『嚕嚕嚕，飛得，更快。百色，分屍。』

『加古魯，很弱嗎？』

「嘿！媽媽！」

「話說回來，好久沒這樣了呢。」

「要向誰報告？還有，聰美姊呢？」

只不過這能套用在加古魯身上嗎？畢竟對方有着雙葉的長相，而且心地很善良。就算能發動攻擊，也會陷入一場苦戰。

小桃含着吸管苦笑。

只是這不表示和己的品味受到肯定。

加古魯體內的命令，排在最優先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