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麥子與士兵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1.5萬 字
好美的夕陽。
遠山間若隱若現的落日映在高原喜一郎的眼簾。舉起手遮擋陽光,光線卻從指縫間穿透,就像一道道金絲,閃閃動人。
喜一郎站在位於站前的樽井百貨頂樓,俯瞰着御色町全景。即使這個小鎮裏有他如此憎恨的仇敵,在夕陽餘暉下還是讓人覺得美不勝收。
「每個國家都一樣呢……」
他喃喃低語,就地坐了下來。
輕輕地一把抓起當作斗篷披在肩上的軍服外套後,又將它披回肩上。
就像作了場白曰夢。回憶起自己那天被那位怪怪魔法師施了魔法的經過,自此之後活了幾十年歲月的喜一郎,王今仍無法瞭解自己到底成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位魔法師的真實身分。
有這副皮囊當然很方便,不管被槍擊中任何部位都死不了。
不過,自己卻也同時失去了某些珍貴的寶貝。如果能再見到那位魔法師,喜一郎打算請他解除魔法。這也是喜一郎浪跡天涯的原因。
然而,在那之前他得先解決掉這裏的麻煩。
鏈金術的使徒,也就是那尊石像——加古魯!
唯有消滅他,才能熄滅喜一郎內心深處那團漆黑混濁的火焰。就算他請魔法師解除身上的魔法,但只要鏈金術一天不從世上消失,他就不甘心死去。
話說回來——
「那小子還真幸福呢?」
剛纔在百貨公司裏見到的,那名叫做吉永和己的男孩。
此人的個性善良到不免讓旁人爲他擔心。加古魯在這種人的陪伴下,一定也過得很快樂吧?想必他應該能放下意氣之勇,忠實扮演守護者的角色了。
就是這點最讓喜一郎惱怒。
在這個祥和平靜的年代,毫無危機意識、樂於安逸的石像,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不只是加古魯。還有其他由鏈金術製造出來的各種怪物,包括那個植物女、白色自動石像、還有東宮電機的多明尼——
除非將他們全數殲滅,否則自己將無一刻平靜。
這個名叫由紀的姊姊,總是一臉笑咪咪,個性溫柔親切。不過,體力和行動力似乎有些旺盛過頭。就連她來到東宮電機的原因,也是希望自己在男友喜一郎上戰場期間不只是癡癡等待,而是和喜一郎一樣能爲日本付出。
他輕輕嘆了口氣,氣息化爲空中的一小團白霧。已經到了這個季節了啊。
打從她們睡着至今已經過了五個多小時,兩人似乎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畫在多明尼旁邊的,看起來像是包圍全身的縮小版圓輪。凱魯普的確在和加古魯對戰時也曾施展出類似的圓輪。
「啊格格格格格格……」
但是,東宮電機卻製造了一尊「噴火槍」。
加古魯就躺在裏面。圓筒旁還有兩牀棉被,睡在裏頭的是這家店的老闆娘,還有和己的妹妹,雙葉。
「雙葉!雙葉!」
櫃檯上有份攤開的老舊資料。
最後這句話讓和己跟東宮都大喫一驚。
和己指着圖面右上方,那裏寫着多明尼的正式名稱——四十五式帝國防衛用自動石像——真是個嚇人的名字。
所以,凱魯普無法乾脆炯一率地認輸,他和加古魯一樣,都是爲了守護這個小鎮而存在。不管東宮當初是在什麼樣的理念下製作出凱魯普,他都自願想要獲得能夠守護這個小鎮的力量。無論要用什麼樣的手段,他都想守住自己必須守護的一切。
「凱魯普沒辦法發射這種光線嗎?」
雙葉的手突如其然地被一把拉住,然後就被牽着用力往樓下衝。
很久以前,東宮親口說過加古魯的能力可以與一國軍隊匹敵,但和己始終確信那不是真的。
『小生……從被加古魯大人打敗的那一刻起,就不斷自我磨練直到今日。然而,小生也知道,要真正打倒加古魯大人絕非只是破壞那座石像的身體而已。』
先是雙葉被凱魯普擄走,加古魯爲了找回雙葉而來回奔波,最後終於打倒凱魯普,順利帶回雙葉。從那時起,凱魯普就成了另一尊與加古魯似像非像的石像。
和己的臉上籠罩着一層陰影,開始懷疑她們是否能順利醒過來。
「……倒也是啦。」
「——等着吧,我就要成功了。」
在東宮電機大樓中有間孤兒們居住的房間,地板上鋪着一大排棉被,大夥兒正坐在被子上打零工,工作內容是將東宮電機生產的機械零件一個個磨平。一聽到最早完成的人有獎品,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認直工作。
和己瞭解這種心情。
既然對方連凱魯普都能擊敗,這小鎮上能製得了他的……
或許還有人在背後指揮他,也可能有其他人奉喜一郎之命辦事。此外,也未必是從屬關係,說不定喜一郎有其他同夥。
由紀即使當了雅臣的祕書,還是穿着水手服搭配工作褲裙,這是爲了因應空襲時能迅速行動。反正她的工作內容不需要接待外人,雅臣對此也表示同意。基於同樣想法,雙葉也是一身和服上衣外加工作褲裙。
東宮沒頭沒尾地忽然喃喃自語。
「要問原因,答案就是爲了打贏戰爭吧。」
「怎麼啦?由紀姊姊。」
就算和己知道對方的行蹤,也束手無策。
那尊石像喪失所有記憶,對待雙葉的態度苛刻無情,跟加古魯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不過,他的外型終究是加古魯,而且雙葉還是抱着一絲期待,說不定這個名字持續叫久了,他就會恢復記憶。
其實,最初就連加古魯也被認爲是這個時代不需要的產物。然而,他透過和雙葉以及小鎮居民的接觸,慢慢地從一個不分敵我的麻煩製造者,轉變爲受到大家愛戴的小鎮守護者。雖然是陳腔濫調,總歸一句,「全憑使用者的心境」。
『現在他正步行在北口商店街上,並無異常舉動。』
兔轉舍店內放置着一個大圓筒。
「這不是在講好聽話,只是一想到當時是那樣的時代,我就不會責怪祖父了。爲了幫助那些終日提心吊膽、不知何時又有空襲的日本人,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原來如此。」
凱魯普對東宮的回答表示贊同,不過,事實不然。
誰說敵人只有喜一郎一個?
資料上畫着一座和坐在這裏的自動石像——凱魯普十分神似的石像設計圖。不過,凱魯普是以獅子爲藍圖的石像,但設計圖上畫的是感覺更敏捷、像是豹的動物。
「一開始製作凱魯普只是爲了想跟高原對抗啊,既然加古魯是守門型自動石像,那我也做個同樣的東西。」
雙葉至今仍對於大家稱呼加古魯爲那尊石像,顯然還有些抗拒。
有一羣人就是爲了守護這四季分明的美麗日本而戰,最後凋零。他們一心一意想守護的,正是能夠從百貨公司眺望的這片景緻,所有努力都爲了建構一個衆人不再心存恐懼的時代。
「但是,你不是老和小加起爭執嗎?」
「一旁邊這部分是做什麼用的?」
接着頭下腳上地從百貨公司頂樓落下。
然後,有加古魯的地方就有騷動。
「誒!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東宮聳了聳肩。
「最初的想法並不是這樣呢?」
「其實,凱魯普原先就已具備這樣的能力,兩者在配備上平分秋色。不過,由於凱魯普和加古魯的個性截然不同,自然在能力施展上也出現差異。」
「那麼,凱魯普知道喜一郎的行蹤嗎?」
「還是隻得靠小加啊……」
雙葉拚命抓緊由紀,還得強忍着一步步下樓梯時伴隨而來的臉部劇烈震動。由紀則心中若有所思地跑着。
「那傢伙在幹嘛?」
『小生有小生的做法,這次也是爲此纔想要請求增加力量。若是加古魯大人,或許會認爲以目前的實力便可奮力一搏,然而,小生卻希望有餘力來應付接下來的狀況。再說,敵人也未必只
「你憑什麼這麼想?」
「亂、亂講!纔沒這回事呢!」
不只下巴,就連雙葉的全身都像鑽孔機似地震個不停,不過由紀似乎沒發覺。
就這樣,她不到幾個星期便獲得社長的認同,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她的企圖心、耐力和體力更能得到他人的讚賞吧。
「嗯,沒錯。我設計凱魯普的概念就是這樣。但是,多明尼就不一樣了,他是專門用來摧毀基地、擊落戰機、殺害敵人——是名副其實的武器!」
『那只是一種能力的測試。當然,在戰鬥力方面,小生也希望能凌駕加古魯大人之上。不過,加古魯大人真正的實力乃在於「守護」。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如果無法保護任何人,小生依舊不敵加古魯大人。』
『因爲小生並非武器。無論擁有多強大的力量,重點還是在於是否能加以控制。也就是說,只要能分辨如何收放力量即可。』
由紀上下揮動着手企圖辯解。當然,她仍抓着雙葉的手衝下樓梯,震動便傳到了雙葉身上。
和己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小生應該能妥善使用。』
打火機和噴火槍的用途不同。就算外型再大,打火機就是打火機,只是用來點火的小工具,不會成爲將目標瞬間化爲灰燼的武器。
「呃……」
只要有任何一絲可能性,無論如何都要嘗試,否則她千里迢迢來到這個時代就毫無意義。
無論是加古魯還是凱魯普,兩者都不是軍隊。他們的能力不足用來殺人,而是要來逮捕罪犯。他們也不用守護基地,只要能保護這個小鎮就夠了。
「等等,先解釋一下啦!」
東宮天彌的祖父——東宮雅臣也是這麼想的嗎?就算這不是他個人的想法,爲了守護他的企業,他也會爲軍方製作必要的武器。無論從哪個角度想,多明尼的開發製造似乎是一種宿命。
和己回想起最初的那場騷動。
「什麼意思啊?」
「這是武器,從這個圓輪能發射光線。」
「這就是多明尼嗎?」
「這是……武器。」
「跟我來就對了!」
「呃,就是那個石像呢,不知道是爲了檢查還是研究而進了研究室,結果在檢查過程中氣氛突然變得很緊張……」
「啊……」
「這樣啊,原來你是想在工作上勝過小加。」
正因如此,喜一郎更要奮戰。
凱魯普曾經敗在高原喜一郎手裏一次,還被破壞得體無完膚。就連加古魯也沒辦法這麼輕易打敗凱魯普啊。
他要讓這個小鎮從鏈金術的詛咒束縛中解脫。
「那個,石像不好了啦!」
『就目前情況看來,倒是還沒發現類似人物。此刻在小鎮上的僅有喜一郎一人。』
「爲什麼要製造出這種東西……?」
就算失去記憶,結果還是這樣啊。這狀況倒是讓雙葉又悲又喜。
雙葉正忙着監視孩子們工作時,見到由紀跑了過來,這時剛好大家的工作都告一段落,梢事休息。
有他一人。』
東宮點點頭。看來他似乎一開始就沒打算拒絕凱魯普的請求。
「凱魯普。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得到這份力量嗎?」
和己也感到好奇,忍不住發問。加古魯的光線能輕而易舉在牆上打穿個大洞,不過,要是發出十萬度的高熱光線,整問房子應該會直接熔化吧。
雙葉跟着由紀走出孩子們的房間。
『……是的。』
「加古魯?」
和己也贊成凱魯普的看法。
『有必要用到威力如此強大的武器嗎?』
『跟小生的配備一樣吧。』
距離喜一郎剛纔所在的樽井百貨不到一百公尺處,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上的兔轉舍裏,一名鏈金術師、一尊自動石像,還有一個普通到不行的高中男生,全都一臉嚴肅地圍坐在櫃檯邊。
「不是的,兩者威力無法相比。從圖上這具圓輪所發射出來的光線……嗯,大概就像浮游機雷(注:漂浮在海面或海里的機械水雷)的一樣,雖然只能發射一次,卻能產生十萬度的熱能。」
『小生的光線主要是用來使人暫時失去意識。認真起來雖然能破壞建築物,但也只用在像是地震時營救被壓在倒塌建築物下的傷患而已。』
喜一郎舉腿用力一蹬,縱身高躍。
PAST昭和
雙葉聽聞那件騷動時,已是事故發生過後的幾十分鐘了。正確說來,不該說「發生」而是「敗露」。因爲一開始任誰都沒想到那會是一場事故。
那也是一種時代潮流吧,當時的民衆把贏得戰爭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而他們也深信所謂的勝利,就是盡力多打倒一名敵軍。
吉永和己發問,旁邊的東宮天彌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格格、啊格啊格、啊格格格格格……」
她整個人彷彿被丟進洗衣機裏一樣。
「然後,呃……」
「你有完沒完啊!」
眼看由紀還要繼續往樓下衝,雙葉再也受不了,順勢使出一記飛踢。在一聲巨響下,由紀摔得人仰馬翻。周圍的公司員工們就像是看戲似地觀賞漫畫裏纔會出現的場景。
「痛呀呀呀呀呀……」
雙葉對按着鼻子的由紀伸手拉了她一把。
「慢慢走過去啦。用走的反而比較快啦!」
「嗯,也對啦,這樣比較好哦。」
雙葉牽着她的手,邊走邊聽她慢慢說明原委。
由紀這種莽撞的個性看起來跟兔轉舍的大姊姊頗爲神似。兩人雖然不是母女,或許是她長期以來跟喜一郎在一起,因此耳濡目染吧?常聽人說男女朋友是物以類聚,難道也會像男女朋友的媽媽嗎?
「事情就是石像跟別人起爭執啦。」
「跟誰?」
「跟石像。」
「……誒,你等一下!」
雙葉按着太陽穴,努力思考。
她認真想了一會兒,還是搞不懂。
「加古魯起了衝突?」
「是啊。他們大眼瞪小眼的,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嗯——嗯。那是跟誰呢?」
「接下來呢——」
「跟石像啊。」
「太厲害了,雙葉!」
桌上有本似曾相識的書,雙葉隨手拿起來一看,是一本有關鏈金術的書。她曾在兔轉舍看過同一本書,絕對錯不了。不過裏面的內容全是以外文寫的,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原來如此啊……說得也沒錯啦。」
兩尊石像立刻乖乖服從。
「既然大姊姊在這裏,爲什麼沒阻止呢……」
「在這裏工作好像很辛苦,所以選擇設在這樣安靜的地下室最好,我也經常送茶水過來呢!」
『晅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閣下。對了,說得也是。若是要以外交手腕來保衛日本,在下倒可信上幾分,憑閣下的三寸不爛之舌,想必能進行有效的交涉。』
「這是社長的研究室,他老待在這裏鑽研鏈金術。」
如果能阻止,她就不用來到這個時代了。加古魯喪失記憶的起因就是和凱魯普的爭執啊!
在這段沒有半點燈光的階梯,大概往下走了半層樓距離就碰到一扇鋼鐵材質的房門。
目送着搖搖晃晃走出研究室的雅臣和大姊姊,房間裏剩下雙葉、由紀,以及兩尊石像。
「哦哦,雙葉,你來啦。」
多明尼報上一串冗長的名字。換成雙葉,光是念一遍都可能咬到舌頭。
『四十五式帝國防衛用自動石像。』
由紀拉着雙葉的手,不住搖晃。
『呵呵呵。真是幸會了,您就是雙葉姑娘吧?』
兩人來到最底層的地下二樓。這問地下室在空襲時也能當作防空洞——雙葉在走廊上邊走邊想着這一點都不像個現代小孩會思考的事。兩旁燈光昏暗,四周的牆壁密不透風,感覺就像是一間研究所。
就這樣,一切搞定之後雙葉突然發現一件事。
雙葉一聽到這個聲音跟語調就全都懂了。
「光是吵架也分不出個結果吧?總之,你們倆原本就是負責守護的石像,乾脆讓雅臣大哥針對各個項目檢查,先從紙上分勝負吧!」
由紀垂頭喪氣。
「大姊姊,你該不會是站着睡着了吧……?」
『哼,真是個低俗的石像.』
一方自然是加古魯,擁有一對黑色翅膀的石像犬。不過,目前喪失記憶,和真正的加古魯明顯不同。
「嗯?啊哈哈哈哈哈,我都沒注意到呢!」
既然這樣,用平常的方法解決就行啦!
「啊——……啊哈哈哈哈,只要我卯起來,連張開眼睛都能睡哦!」
「是啊,由我獨力完成的。」
「喂!你們兩個!」
『的確,小生也認爲單憑攻擊能力來分勝負似有些不妥。』
雙方眼中閃爍光芒,凝視着彼此,現場氣氛呈現一觸即發的備戰狀態。
這尊神似凱魯普的怪石像,名字好像叫做多明尼。
「好像兔轉舍哦……」
「……就是這個狀況。」
「加古魯就在這裏?」
『哎呀呀,是哪裏惹得閣下不滿?』
「別一說完又睡啊!」
「……?」
『閣下的能力還有那個名稱,都令在下不服。』
「是哦——」
看到雙葉東張西望,由紀便解釋給她聽。
「好啦,今天先到此告一段落。我也累了。」
「好啊,加古魯,很久沒清洗你的身體啦!」
而與他對峙的另一尊石像腹部則包圍着一個大型銀色圓輪,不像狗、不像貓、也不像獅子,外型是種無法形容的詭異生物。
雅臣望着儀器回答。據說他將加古魯的問題改善後,再以自己研發出的鏈金術技法制造出的就是多明尼。這點不難了解啦,不過,到底是改了哪裏、怎麼改的,以致變成這種傲慢自大的個性,雙葉可就不懂了。
石像斬釘截鐵、毫不留情地開炮。
雙葉雖然也是一臉苦笑,卻一點都不悲觀。這兩者碰在一起似乎必然是這種狀況,如果相敬如賓才反而讓人噁心吧!
『嗯,不無道理。』
「我看這些石像每天也很辛苦,得幫他們擦擦身體纔行。」
「由紀,可以幫我們弄點喫的嗎?」
『就憑這等程度的火力,就敢誇口防衛能力超越在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嗯?小生做了什麼壞事嗎?』
雙葉挽起袖子,看起來幹勁十足。
「……?」
由紀提起放在房間角落的水桶。
鐵門後方傳來兔轉舍大姊姊的聲音。
『是嗎?』
第一次見面的這尊石像語氣中帶着些許疑惑。
要說這有什麼好開心的,當然是石像的反應最令人開心羅。
裏面是個有如體育館般寬敞的空間.大姊姊和東宮雅臣站在牆邊,他們身邊有具儀器,看起來像是正在進行實驗。
眼看雙葉大大地嘆了口氣——
接着雙葉看到房間正中央,這時她才總算了解由紀剛纔的意思。
仔細一看,兩尊石像全身髒兮兮。在雙葉來到這裏之前,他們已經打過好幾次架了吧?況且,打從空襲之後就從沒擦拭過加古魯的身體。
現在雙葉才發現,大姊姊頂着一對熊貓眼,頭髮也乾巴巴的。平時總是精神飽滿、皮膚光滑潤澤的大姊姊,看來真的連續熬夜好幾天了。打從兔轉舍遭到空襲燒燬之後,雙葉就沒看過她好好休息了。
雅臣一看到雙葉,就像放下肩頭重擔似地鬆了一口氣,看來他之前好像挺煩惱的。
「由紀姊姊,你要幹嘛啊?」
這尊石像怎麼看都像是凱魯普的祖先啊!
『閣下的正式名稱該是——』
加古魯——石像悻悻然地丟出這樣的評語。
「雙葉,在這邊!」
「嗯,在這裏。」
雙葉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有種說不出的安心,便毫不客氣地打開鐵門走進去。
「不用,晚點再做就好了,就到我家去弄吧。今天就先下班吧。」
『怎麼了?』
多明尼的反問雖然用詞正常,但口氣明顯帶着輕蔑,這語氣任誰聽了都會動怒,就算不是石像也會生氣。
『那點能耐是不可能防衛得了日本國土的吧?』
還是搞不懂。
「你這是明知故問嘛……」
這下子不如直接去看看比較快。
這麼說來,剛纔敲門時應答的又是誰呢?
「結果跟平常沒兩樣嘛。」
房間正中央端坐着兩尊石像。
雅臣關掉儀器開關,動動僵硬的肩膀。除了多明尼的研發作業之外,他還有社長的工作,累積的疲勞想必超過大姊姊吧。
這時,她看到大姊姊像是睡醒似地睜開雙眼。
『呵呵呵!光逞口舌之快,競也能說得天花亂墜呢!』
雙葉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好像是個巨型機器人。不過,根據大姊姊的說法,那似乎也是天使的名字,只是比起凱魯普的階級要來得低。
「雙葉,你阻止得了嗎?」
雙葉輕輕拍了一下門。這個動作除了代表敲門的意思之外,也感覺一下門的材質。她不禁思考了起來,一日一有狀況時躲到裏面是否安全。
「好、好的!我待會就送到社長室裏!」
大姊姊一臉賊笑地問道。
「因爲最近一直熬夜觀察多明尼啊,我覺得好睏啊……呼。」
「這個是雅臣大哥製造的嗎?」
這裏也是同樣的機關。書櫃背面就是一段隱藏式階梯,也就是還要從這裏往下走。
由紀移動着其中一座書櫃。雙葉以爲這是移動書櫃後會出現暗門的那種機關,這在諜報片或是忍者電影裏常會出現。但沒想到書櫃本身就是道門,不需要特別按下開關,或是在牆壁上嵌入珠寶,只要拉住書櫃上的把手往前一拖就行。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個出人意表的設計。
「果然是研究所啊。」
兔轉舍裏也有這種簡單的設計。不過,那是在昔日的兔轉舍——那家名爲;同原商會」的店。在那裏,客廳的榻榻米下方也藏着一段階梯。
「請——進!」
「這裏呢,就是令研究學者抱着頭傷腦筋的地方。」
「嗯,哦哦!包在我身上!」
雙葉趁腦漿再次被搖晃之前,趕緊甩開由紀的手。
不起爭執纔怪呢!
由紀用力推開房門,從氣氛上就感覺得出這裏是某個人的研究室。書桌上書本堆亂堆成一座小山,作業臺上有張繪圖桌,此外,東西南北四面牆壁全被書櫃淹沒。
「你不是很討厭嗎?」
『爲什麼要討厭?』
「咦?你明明討厭肥皂的啊。」
『沒這回事。在下每天承蒙由紀擦拭身體,況且,雖然在下具有感應氣味的功能,卻不會因此感到喜愛與排斥,嗅覺充其量只是進行資訊蒐集。』
這可怪了。
這麼說來,之前那個討厭肥皂的加古魯又是怎麼回事?雙葉最大的樂趣,就是把討厭肥皂的加古魯弄得滿身泡泡啊。
「啊,對了!由紀姊姊。」
「什麼事?」
由紀已經拿起一條溼毛巾擦取肥皂,肥皂泡泡一下子脹滿整個水桶,看起來真有趣。不過,雙葉的心情卻不怎麼好。
「肥皂不是很珍貴嗎?」
雙葉來到這個時代,最先看到的情景就是配給。
除了白米之外,其他生活用品也靠分配,裏面也包含了肥皂。所以,雙葉才認爲不該在此時這樣地浪費肥皂。
「肥皂無所謂,因爲這些都是鏈金術實驗失敗後剩下的,多到要拿去丟了,所以平常也會送給需要的家庭。」
「是哦。」
連原本個性超級浪費的雙葉,在這個時代住久了也開始懂得珍惜,不但留意所有東西都要節約使用,對空襲警報也特別敏感。一進到建築物裏就先行確認逃生路線,遇到緊急狀況也會細心看顧隨身行李。
不過,肥皂似乎用得爽快些也無妨嘛。
「這樣啊,那偶爾也盡情地用一下吧!」
雙葉也和由紀一樣把手伸進水桶裏,將肥皂攪拌到出現泡泡爲止。
「不夠的話,那邊架子上還有。」
「好。」
這尊石像並不是加古魯,當時他還是一尊無名的自動石像。由於他一出生就立刻引發一場大騷動,往後就一直被封印在兔轉舍的倉庫裏。
雙葉正想拿起滿是肥皂泡泡的溼毛巾擦拭石像時,纔看到由紀已經擦起那尊黑色身體。她只好無奈地轉向擦拭多明尼,這還是她第一次擦洗加古魯以外的石像呢!
『畢竟這牽涉到個人隱私。不過,現在的狀況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是的。最具有價值的礦石自然是黃金,接下來是銀——鐵那些卑金屬(注:泛指除了金、銀、白金等貴金屬之外其他的金屬)就更不用討論了。』
但是,先前在樽井百貨見到的喜一郎,並沒有露出照片中這樣溫柔親切的表情,而是一臉憤世嫉俗。
『爲什麼您會叫那尊石像「加古魯」呢?』
這也難怪,因爲他未經大姊姊的允許就擅自取閱。
——今天喜一郎會自己站立。家中酒不夠。
「銀哦?」
『關於這一點,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回葸閣下的說法。』
『的確,和黃金相較之下,銀不論在稀有性以及鏈金術上的價值都比較低。』
「欵欽,雙葉,別玩了哦。」
氣日本是處於被害人的立場啊。爲了免於受到惡魔侵害的危險,只能將惡魔殺了。』
「小加……」
『您叫雙葉小姐吧?』
氣小生不過是陳述事實。雙葉小姐,似這等不知感恩圖報的石像,也無須執着留戀啊。待小生正式量產時,請務必於府上添置一尊。』
『這是什麼話!』
坐在櫃檯上的凱魯普也顯得語氣凝重。
『是嗎?在小生的記憶中,那指的是有着石像外型的西方惡魔,應該並非守護者吧?』
另外,包圍着他軀幹的圓輪,其實並不是緊貼着多明尼的身體。雙葉試着把手伸進圓輪和軀幹之間的縫隙,發現它並不是用細線吊着,彷彿圓輪本身就會自然飄浮。
東宮打開第一本筆記本。
「在未來世界也會當守護者啦!」
東宮放在櫃檯上的是一大疊舊筆記本。以往和己看到的鏈金術相關書籍,感覺全都像江戶時代之前的古書,但這些卻只是一般的筆記本。
NOW御色町
然後,還有一個人——
石像冷冷地回了一句。
石像忽然從旁插嘴,雙葉卻毫不理睬。
本子裏夾了一張照片,三個人高舉着一個小嬰兒。一個是外表跟現在完全一樣的兔轉舍大姊姊:另一人是個無論何時身上只有一件汗衫的年輕肌肉男,和己跟他也很熟。
「居然在那裏……」
『小生還是初次拜見,你們簡直是一個模子打出來的。跟令尊倒沒有這般神似了……這是所謂的隔代遺傳吧?』
「一定是你在未來世界時和雙葉感情很好吧。」
「就塞在倉庫書櫃最裏面。」
東宮一臉憂鬱。
「加古魯呢,就是gargoyle,也是守護者惡魔的名字。」
『似乎好一段時間沒讓閣下擦拭過了呢!』
「哪來的惡魔?」
石像面對大表感佩的由紀,喃喃地低聲回應。
『您該不會認爲這是沒什麼了不起的金屬吧?』
「哦哦,那個啊,因爲我偶爾也幫忙修理被打成稀巴爛的凱魯普嘛……」
「你們長得好像耶。」
『麻煩您了。』
『家中不必有如此尖酸刻薄的石像。雙葉,你不需理會多明尼!』
「啊,鏈金術也是嗎?」
「誒,你的身體是用什麼做的啊?」
只有這一頁夾着照片,接下來的內容也沒提到多少鏈金術的研究,反而多是店裏的銷售狀況,還有和東宮電機之間的交易。
接着,他們又翻開下一本筆記。
擦洗完軀幹之後多明尼只露出一張臉,整副身體沾滿了肥皂泡泡,看來就像一隻貴賓狗,可笑極了。
『絕無此事!』
雙葉往多明尼的頭上賞了一巴掌,同時脫下鞋子扔向石像.
從店後方走出來的東宮,被告知頭髮上沾到蜘蛛網後,他才慌慌張張撥掉,那副滑稽的模樣太不像平時的東宮,惹得和己忍不住笑了。
「老實說,我心情很沉重啊……」
和己顯得有些落寞。
又發現一張照片。
在這股凌人的氣勢下,雙方都說不出話來。
說到由紀,她正十分開心地幫石像擦洗着身體。看她熟練的擦拭手法,就知道那是累積多年的經驗。打從由紀出生後,這尊石像就一直沉睡於兔轉舍的倉庫中。而雙葉與到吉永家還不到兩年的加古魯相處的時間,實在無法與由紀相提並論。
——喜一郎,十六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過,看起來好像不是當初製成的紅褐色石像。由於這是一張深褐色照片,無法判斷他當時真正的顏色,但感覺跟現在的加古魯一樣是黑色,胸前和腳上也有盔甲,唯一不同的是脖子上沒有鈴鐺。
雙葉的學校老師曾說過,戰爭很難論定是哪一方的錯。不過,雙葉覺得根本是雙方都有錯。
『雙葉小姐,還是小生——』
雙葉對這樣的由紀感到一絲絲羨慕。
照片上是穿着學生服的喜一郎。他站在兔轉舍前方,表情雖然有些靦腆,但看得出來很高興。目前看到的照片中,這一張最接近現在的喜一郎。
戰爭也像怪獸一樣,這是雙葉的老師說的。因爲說出這句話的那個人自己長得超像怪獸,所以特別有說服力。
她惹由紀生氣了。
這次換了多明尼發問。
同時,另一個自己竟然嫉妒起這些家人。認真講起來,加古魯也像是個古董,如果不是一開始失去控制,應該會輾轉待過更多個家庭吧?和己雖然懂得這個道理,但心情還是很複雜。
東宮雅臣——東宮天彌的祖父、東宮電機的社長,也是多明尼的製作者。他也和照片中其他兩人一樣興奮,這時他應該已經貴爲社長,卻感覺不出有任何架子。
「嗯?」
「這是小加從前的……家人……嗎?」
『那位人士滿口胡諏,千萬別當真。』
『缺乏眼光的石像真惱人呢,雙葉小姐。』
『小生並不這麼認爲。雙葉小姐僅是第一次接觸小生,卻也十分周到地爲小生擦洗。坦白說,以這等小小年紀的孩子來說,照料石像的技巧實在太過高明。』
「那爲什麼是用銀?」
「嗯?沒啦,纔沒那回事。」
若具體形容,就像哥吉拉。跟哥吉拉對決的其他怪獸,雖然有時也被稱爲聖獸或天神使者,但當它們在東京街頭展開大決鬥的那天,一樣會讓住在當地的人們大喊喫不消。管它是神還是惡魔,總之都讓人想大喊「滾出去!」吧?
照片中有兩名三歲左右的小孩子,哭泣的男孩就是喜一郎嗎?身旁的小女孩高興地當馬騎的石像,就是加古魯啊!
答案不需要和己費神思量,東宮就指出來了。
有時她會接替完成修理作業後疲憊不堪的東宮,幫凱魯普好好擦洗一番。老實說,純金的石像還真重呢!雖然純銀的多明尼也差不多,但他爲了雙葉自行支撐住整副身體,所以擦拭過程沒什麼大礙。
「喂——幹嘛啊!不是要你們別吵了嗎!」
「別客氣。」
同樣滿足肥皂泡泡的石像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在擦拭多明尼那感覺與衆不同的身體前,雙葉忍不住先摸摸他,觸感跟加古魯不同,表面感覺粗粗的。
「哇,祖父大人年輕時是這個模樣啊。」
「哦!找到啦!」
『那只是那位人士擅自稱呼,並非在下的名字,在下也不需要。』
東宮拿出下一本筆記翻閱。
日期是昭和三年。應該是喜一郎出生後不久的事吧?酒之所以不夠,應該是周遭的親朋好友高興慶祝的關係。
「應付這種場面,雙葉比我在行多啦。」
「因爲我很忙啊。我不在時,雙葉也會幫你擦洗嗎?」
「你是有完沒完啊!羅嗦!」
「是——嗎……」
——喜一郎、由紀和石像。
雙葉把溼毛巾往石像身上一丟。
東宮看着照片,一臉開心地說。
『嗯。不知爲何她的動作相當熟練,就連在下的指頭縫隙等多處不易擦洗的地方也都一一顧及……』
「不過,這些事日本也是半斤八兩吧?」
『因爲銀具有驅魔的力量。想要對抗惡魔,銀會比金來得更有效。』
『小生乃是銀製。』
『就是敵國啊!他們全是披着人皮的惡魔。殺害日本人、燒燬日本國土,還想併吞日本。這還稱得上是人類的行爲嗎?』
這種想法太極端了。
總之,就從軀幹部分開始擦洗。
這些筆記本似乎是兔轉舍過去的記錄。雖然大姊姊看起來不像是個有寫日記習慣的女人,但想到她應該多少會留下一些店裏的記錄,於是東宮就到認爲可能存放的地方不停翻找。
「來看看……」
『未來世界嗎——?』
只不過凱魯普是純金打造,忍不住想比較一下而已。
「這個,是隔年的。」
東宮打開的是昭和二十年的筆記本。
這本筆記本記載的內容,跟雙葉他們在夢裏的世界是同一時間。
上面簡短記下戰爭的經歷。三言兩語寫着包括物資缺乏、產品滯銷之類的內容。
——聽說北野先生陣亡,再也喫不到他們家賣的甜餡饅頭了。
——鎮上大半的孩子們都已疏散。麻煩的小鬼全走光,耳根清靜多了。
——有人通知在滿州見到丈夫。
雖然只是短短几句話,卻讓人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刻劃的悲傷情緒,一想到這些出自那個性格大而化之的大姊姊手筆,更添加幾分寂寥。
——喜一郎,出征。
這一天,只寫了這幾個字。
上一本筆記本里提到他十六歲。
「這麼說來,他在跟我差不多大時就上了戰場嗎!?」
「就是所謂的學徒出陣(注:徵調學生兵上戰場)啊。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人力,連學生也不放過。」
「……真是個可怕的時代。」
和己心想:如果自己被通知要入伍,在拒絕之前會先想到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吧?即使上了戰場,最後也只會落得不知所措而陣亡的命運。不過,當年連小孩子也拒絕不了啊,畢竟人手實在太缺乏了。
筆記從那天起連續好幾個月都是空白,大概每天都過得兵荒馬亂吧?
終於看到接下來的一行字,也是這本筆記最後幾個字。
——收到喜一郎於○○島戰死的通知,據說當時他挺身而出爲同袍擋子彈。天皇陛下萬歲。
大日本帝
文章寫到一半就沒下文了。
這時——
應該是寫不下去了吧?
「兔轉舍有東宮先生坐鎮……」
「理由啊……」
於是,除了大叔跟和己,推着後車廂的手又多了一雙。
不對,是媽媽打來的。
和己自己在這起莫名其妙的事件中,能做些什麼呢?
想到連妹妹都挺身前往幫助加古魯,反觀自己又在做什麼呢?
凱魯普提出發現到的疑點。
不過,怎麼能爲這點小事就氣餒呢?小加的遭遇更難受,還有在他腦海中的雙葉和大姊姊,兩人目前正處於最艱困的時代,自己怎麼能率先說些喪氣話呢!
「難道是,冒充的……?」
「當然沒問題羅。反正我也要在這裏改造凱魯普。」
在樽井百貨見到喜一郎時,他的眼中確實滿是憤恨。
和己笑咪咪地開始推車。和大叔兩人合力,推起車來倒也順利,不過車子還真是滿重的,雖然嘴上說就快到了,但到國道加油站還有一段距離。
正當衆人準備討論接下來的因應對策時,和己腰問傳來一陣振動。
走出商店街之後,他直接回家。
和己走在四周完全暗下來的御色町,輕輕嘆出的氣息化成了一小團白霧。雖說現在還是秋天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爲對怕冷的和己來說,如同進入了備受考驗的季節。
當初自己是爲了以防萬一才留下來的,不過,萬一真有狀況二父給東宮和凱魯普處理反而更令人放心。和己能做的最多就只有負責聯絡而已。
「是爸爸打來的嗎?」
好一會兒,和己、東宮和凱魯普都靜默不語。
「唉……」
「不是啊,是媽媽。就快喫晚飯了,我也得回家纔行……」
究竟爲了什麼原因要鎮定加古魯?
和己靠在路燈旁稍事休息。
只見車子緩緩駛近。
嗯?怎麼有個怪聲。才覺得納悶就發現原來那是雙葉的鼾聲。和己的緊繃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同時也感到安心,只要她不是在惡夢中呻吟就表示沒事吧。
「啊,已經這麼晚了嗎?」
「?」
喜一郎到底是誰?
「唉,車子沒油了,我們想到加油站。」
外頭天色已經漸漸昏暗。
但這次讓人搞不懂的事實在太多。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和己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和己原本就沒帶什麼東西在身上,兩手空空地準備定出兔轉舍。
東宮啜了口重新泡的茶,雙臂交叉胸前。
「呼……」
『這麼說來,目前在小鎮上的又是誰呢!』
雖說目前喪失記憶,但他畢竟是守門型自動石像。和己相信,一旦雙葉有難,他一定會飛奔相助。
和己走到車旁,看到駕駛座上的大嬸面露難色。
「別……別看了。」
穿過了國道,在稻荷神社旁的Y字路口往左轉,從這裏往右轉就是和己的友人——那對舞臺劇兄妹的家,但今天就不繞過去了。
『若真是如此,理由何在呢?』
東宮緊握着拳頭低聲感嘆。他也生長於不知戰爭爲何物的年代,透過這本筆記感受到的悲哀應該跟和己相同,雖然痛心,卻也只是一段無可奈伺的歷史。然而,對大姊姊而言卻是一段無法遺忘的過往。
大嬸的先生從車後探出頭,他一直在後面推車吧?
年輕男子的聲音慢慢接近。
「那個,雙葉不回家喫飯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嗯,對啊。我也要告訴你們一些小加的事……好,我馬上就走了,待會見。」
「……怎麼還不醒呢?」
「肚子好餓。」
自己已經好久沒這麼動腦思考了。以往的狀況大多是單純的模式,一旦出現想擊敗加古魯的鏈金術師,加古魯就正面迎擊,之前雖然也牽涉到了其他的案件,但不太需要特別費神思考。因爲那些都只要依循自己的信念——不!不只是自己,還有雙葉和加古魯的理念行動,事情總能順利解決。
爲什麼他厲害到能將凱魯普一刀斬成兩段?
駕駛座上的大嬸重複一次剛纔對和己的說明。
和己自然而然地主動伸出援手,繞到車後跟大叔一起推車。雖然跟回家的路反方向,但既然看到了可不能袖手旁觀。
也沒做什麼劇烈運動,怎麼會餓了起來呢?
「呵呵呵,不要緊的,他沒理由盯上我吧?」
「謝謝!哎呀,現在的年輕人也挺乖的嘛。」
「那麼,就喊一、二、三推羅。」
「怎麼了嗎?」
「嗯——嗯……」
四周忽然大放光明,原來是路燈亮了.
『話是沒錯……』
聽到大叔的感謝,那名年輕男子只是苦笑。
如果可以直接問他就好了……但這麼天真的想法應該是行不通的吧?
『和己大人在回家路上也要格外小心纔是啊。』
是手機的來電振動。又是歐西里絲傳的簡訊嗎?
「這樣太辛苦了,我也來幫忙!」
「離國道還有多遠呢?」
「嗯?」
和己被車子擋住沒看見,但聽見有另一人問道。
東宮的眼鏡滑了一下。
當加古魯陷入沉睡的此刻,御色町的安全交給凱魯普就行了吧?況且這裏還有都拉漢跟歐西里絲。
「是啊,仔細想想,在那邊還有小加呢!」
和己思索了一下,但他也無法理解。
「啊,對啊!那個人自稱是高原喜一郎呢?」
再怎麼說,這都是喜一郎個人的心情,和己想也想不通。
「別客氣,就快到了。」
和己見到大叔鬥志十足的模樣,自己也開始摩拳擦掌。
一打開兔轉舍的店門,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冷風。
他看看手錶,現在纔不過七點,上個月在這個時間還能看到夕陽呢!
和己靜靜地闔上筆記本。
「不好意思,兔轉舍這邊可以拜託你嗎?」
這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發生過、屬於一個女人的戰爭。
一開始和己以爲車子只是開得比較慢,但感覺似乎不太對勁。
腦袋沉甸甸的。
「哦,喂喂,媽媽?」
「就在不遠處,我也來幫忙吧。」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嘆氣後,發現有輛轎車的車燈正照射着這裏。
是自己太過擔心,用腦過度的緣故嗎?
他瞥了記憶挖掘臥鋪一眼。
「怎麼了嗎?」
「爲什麼鏈金術師的孩子要消滅鏈金術?其中難道有着深仇大恨?」
「哦哦,謝謝你啦!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沒、沒什麼。這樣啊,原來是你媽媽……」
「請問怎麼了嗎?」
看看睡着的加古魯、雙葉及大姊姊。
「他說要消滅鏈金術……」
「說到理由,還有其他想不透的疑點吧?」
『這……』
「先不管喜一郎是本尊還是冒牌貨,但他爲什麼要攻擊這家店和加古魯呢?」
『之前他來這裏攻擊加古魯大人時,也是散發一股異常強烈的恨意。』
「連年輕的生命都能毫不在乎地加以踐踏……這就是戰爭啊。」
他不過只是個高中生。
既無法戰鬥,也不懂鏈金術。
「……你媽媽打來的?」
筆記本上記載他已戰死的消息。既然說收到報告,就代表那是正式通知,況且連死亡時的狀況也清楚交代。
這時,他總算看到旁邊的年輕人。
身高只比和己高一點點的青年,將一件卡其色外衣像斗篷般地披在身上。臉部線條雖然精悍,一方面卻也流露出有如女性般的溫柔。
不管怎麼看,青年就是高原喜一郎啊!
「啊……」
「嗯?啊!是你!」
兩人面面相覷,目瞪口呆。
「要推羅,一、二、三!」
此時,使出全力的大叔一個人推動車子,而愣在原地的和己跟喜一郎則順着慣性往前一傾,跌了一小跤。
這就是傳說中的鍊金術!?之一
兔轉舍產品
雙葉◎我一直很好奇,
臥躺部分旁邊的圓筒要幹嘛咧?
伊代◎嗯——那個嘛——用電腦來說就是電腦?
雙葉◎大姊姊,你講的話自己聽得懂嗎?
伊代◎就是說呢,從雙葉那裏看過來右邊的這個啦!
這個圓筒就是主體啊!用電玩遊戲機來比喻就是遊戲機嘛!
然後呢,正中央是放軟體的托盤!
所以躺在裏面的人就是軟體啦!這樣你懂了沒!?
雙葉◎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早說不就得了!
記憶挖掘臥鋪
然後,有把手的部分就像操縱桿吧,只要操作這部分,
雙葉◎嗯——嗯,請夢到我變成史上最強的摔角選手……
雙葉◎以來還有祕技啊!
擅自控制的話內容也會變化啊。
伊代◎不準亂說話啦!
伊代◎平常不太用啦。
因爲主要的目的是要看到睡着的人的回憶,
還能任意控制睡着的人所作的夢哦。
伊代◎能一下子聽懂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