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第四話

櫻花色的季節

「話說回來，真是太好啦!聽說你入學考低空飛過是嗎?哎呀呀，真不愧是厲害的我。」

昏暗的店內有一大羣人影。

兔轉舍今天的主題是鍾甲展，從戰國時代的鐘甲到西方甲冑，狹窄的店內擺放着各式各樣盔甲，看來異常恐怖。

和己到商店街採買，本來是受恰克之託出來採購畫具及各式材料，卻被兔轉舍的大姐姐硬拉來店裏。她好像又有什麼怪發明了。

「真的!我擔心到覺得自己要少活好幾歲了咦?爲什麼是大姐姐的功勞?」

「因爲我在和己的鉛筆盒裏偷偷放了我做的鉛筆呀。」

「什麼!?」

現在一身便服，自然也沒把當時的鉛筆盒帶在手邊。順帶一提，所謂便服，也不過就是一套運動服，還沾了五顏六色的顏料，原本素色的運動服此刻看來倒色彩繽紛。

「命名爲『菅原道具謹制六角棍』。閱讀完題目後會解讀使用者的腦波，自動引導出解答唷，接下來就會文思泉湧，如行雲流水般作答。不過呢，只限於寫文章，不善於選擇題。」

「但入學考是電腦閱卷的選擇題耶」

還好沒被抓到作弊。大姐姐在二芳喃喃自語，萬一真被抓到該怎麼辦?

「那就拿這個吧!這次一定幫得上忙!」

大姐姐拿起櫃檯上的畫筆。

原來是這個呀，搞不好這次真能派上用場。

「這是什麼樣的筆呢?」

「呵呵，這可是我自信代表作唷!這支筆也有調色板的功能哦。」

仔細一看，筆桿有幾個按鈕，大姐姐每按下一個按鈕，筆毛的顏色就跟着改變。

「還有啊，只要登錄下來就能隨時調出這個顏色哦!」

『那就來個可以贏過超級賽亞人的身體吧。』

就在走上橫跨御色川的大橋時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抬起頭，站在面前的是範太。

「所以，一切都是我不好。抱歉。」

「這就是成熟大人的遊刃有餘嗎?看看恰克，就覺得爲小事鑽牛角尖的自己真傻。」

然而，綠色的傷痕仍在，一看到還是不免隱隱心痛。

「誒，雙葉。」

大家先拆掉圍在壁畫四周的布幕，今天看來不會下雨，應該沒問題不過布幕一方面也在於遮住未完成的畫作，拆下來不要緊嗎?

這時太陽已經下山，時間已過了傍晚六點。

和己忍不住又問。

『媽媽說炸豬排（注：炸豬排的日文發音同「勝利」的諧音）。應該是爲了那個吧?幫你考試討個好彩頭!』

是雙葉打來的。

不過，在那之前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恰克的畫。

她居然冷不防冒出這樣給人重重一擊的話題。

不是塗上新色彩，而是在原有色彩上疊上另一個顏色作畫。眼前這幅壁畫也差不多，因爲要剝除原本的顏料幾乎不可能。

「早唷!」

「好啦，加古魯，拜託你嘍!」

一定要考上大學!

「不要講得那麼恐怖啦!我纔不會落榜!」

「這陣子真抱歉，讓大家這麼擔心。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好啊，今天要煮什麼?」

範太也笑了。想當初他還強力排斥提供那面壁畫，但一聽完恰克的想法後，立刻興致勃勃，雀躍不已。

「哈哈哈，雖然滿傳統的，但炸豬排喫了的確精神百倍。好，我會買回去，還想要什麼?」

接下來，一些在商店街美術社買不到的東西就到車站北口的樽井百貨買齊，然後再回到南口買做炸豬排要用的肉。春木屋精肉店一看到和己就開心地說：「哎唷，和己，今天看起來更漂亮嘍!」搞不清楚這到底是褒還是貶。

範太回答時毫不猶豫。

「範太，你想太多啦。再這樣鑽牛角尖下去，就和恰克年輕時一樣迷惘。既然你是他的弟子，就得活得更輕鬆嘛。」

加古魯的白色光線只將範太搞砸的綠色顏料剝除得乾乾淨淨。當然，原本底下的草原也一併消掉，露出圖書館的牆壁，看來就像通往異次元的門般，反而透出一絲詭異。

「聽起來不錯耶，我會考慮的。」

也因爲這樣，他才瞭解自己對小桃真正的心意。

「話說回來，恰克還真厲害。」

然而，事實上和己卻是重重受傷。

既然跟大姐姐借了畫筆，接下來還需要什麼呢?和己拿出口袋中的筆記本確認時，手機鈴聲剛好響起。

「但範太確實也受傷了呀。」

「大笨蛋!」

每個人都面帶笑容，彷佛待會兒要去遠足般雀躍不已。

「我是說買得到的東西啦」

這一天是星期天，天氣又好，是個絕佳的畫圖天。喫完早餐，和己換上舊運動服，和雙葉一起出門。

因爲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唉，聽說那個披風色胚也在暗中助力不少是嗎?趕快幫忙把圖書館的事弄完，然後跟那個小女生和好了吧!你們都還年輕，就要展現年輕人的活力呀。」

「早安!」

『這樣可以嗎?』

「範太」

「況且，該道歉的是我。先前在學校說得太過分了。」

和己揮揮手，走出兔轉舍。

「吉永。」

「我當然問上次不歡而散之後怎麼樣啊!」

「謝謝。」

「嗚」

「沒什麼變化，我也想跟小桃道歉，但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個呢，媽媽說回來的時候順便買豬肉!』

『誒!大哥!』

「誒，和己，上大學之後要不要來我們店裏打工?薪水比臨時工高一點唷。」

爲什麼大姐姐變得跟自己那麼親近呢?

「太神了!簡直跟電腦一樣!」

「恩?」

於是和己決定說出此刻能給的建議。

「是啊。」

『看來好像是。恩恩，反正入學考也順利低空飛過嘛!真要沮喪也是接下來的事啦!』

說完後，大姐姐立刻將畫筆塞給和己。

「什麼怎麼樣」

「對了，你跟小桃怎麼樣啦?」

「是我活該，我不該做出那種事。」

兄妹倆精神飽滿向揮着手的恰克打招呼。

大姐姐一拳往和己頭上招呼。

「吉永。」

「好。」

兩人就像平常在家裏說相聲般，一來一回聊完才掛了電話。

「對不起!吉永!」

「我偶爾也是有像樣的發明啦!拿去!」

加古魯的眼中隨即發出白色光線，就像塗上修正液。

恰克大作戰從明天開始，在那之前得先把材料準備齊全。話說回來，他這個人的想法還真天馬行空，能拜這種人爲師，範太也的確是個幸運兒。

兩人靜靜走在溼漉漉的易滑雪地上。

和己握着畫筆對大姐姐行了一禮。

雙手提滿了大包小包，踏上回家的路。雪已經開始融了，路上好走很多，但和己這個人還是很容易跌倒，所以還是謹慎地一步一步慢慢走。

「誒，範太。小桃跟畫圖，你喜歡哪一個?」

『瞭解。』

當然，如果和己本身對小桃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也就不會出這種差錯。即使知道範太和小桃交往，也只會說句「這樣啊」，甚至爲他們倆高興，便帶着好心情參加入學考。

至於小桃，會在那裏嗎?

看看映着陽光的壁畫，當然比之前罩着布幕時明亮上好幾倍，宛如從黑夜到白晝。

範太住的家和昧禮寺相連，而昧禮寺離吉永家也不太遠。如果不是分屬不同學區，說不定他們在小學時就會認識。

接着兩人閒聊了一會兒。講到加古魯全身沾滿顏料回家，還有雙葉也被叫去幫忙恰克。

如果是三天前的和己，想必連這樣並肩走着也不願意吧?但現在他沒有回絕。

「你真傻。」

「大家常這麼說。」

和己一開始對小桃的感覺也僅止於「林吾的妹妹」，沒多久之後對待她就像自己的妹妹，相處的時間也變多了。

和己也贊同。不過他的理由和範太不盡相同，因爲先前纔看到恰克承受那份過去的罪惡，讓和己深深感受到類似的苦惱。

「好!謝謝你呀，加古魯。」

這種狀況下該說什麼纔好呢?「少打我女人的主意!」顯然自己沒立場這樣痛罵，和己本身也不是這種個性。再說，他和小桃也沒進展到這樣的關係。

「嘿!和己!雙葉!早啊!」

範太就像個武士，雙手緊貼着身側，不斷向和己賠禮。

範太手上也是提着各式畫具，大概跟和己一樣，剛纔也採買去了吧。之所以沒在商店街打照面，是因爲範太去了只有他才知道的祕密店家。而他另一隻手上則拿着平常慣用的那本素描簿。

幾乎所有人都來到圖書館了。以恰克爲首，範太、林吾，還有小桃。此外當然有加古魯，連雙葉的朋友都到了。

不過，也沒其他人會這樣狠狠罵自己。有個這樣爲自己着想的大人確實很珍貴，在聽過恰克的故事後讓他這麼想。

說明起來實在有點丟臉，但既然已經被她撞見，好像講出來也沒有差了。況且，大姐姐也不是外人。

明天還要再去圖書館。恰克和範太都在那裏等着，真是教人期待。

「以前是小桃，現在是繪畫。一拿起筆畫圖，就快樂到忘了其他的事。」

地上看見範太停下腳步的身影。

『恩?』

「不管有什麼重要的事，都要好好珍惜女生!到時候鬧得不可收拾我不管唷!」

「我知道說自己一時鬼迷心竅，你也不會原諒我。我從小就喜歡小桃，但現在我也認爲有你在她身邊就好。」

他微笑回答。

「恩。」

爲了報答大家，自己不能半途而廢。

冷靜下來之後也看清了很多事。原來包括雙葉，還有兔轉舍的大姐姐，大家平常就一直關心着和己。

這道殘酷的問題讓人揪心。

一轉過身，只見範太低下頭。

恰克滿意地點點頭，接着轉過身。

他身後藏了數不清的顏料罐，還有大量畫筆。

「好啦，各位，自由發揮吧!」

恰克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拿起畫筆。

雙葉帶頭的一大羣孩子集結在草原下方，盡情揮舞畫筆。大家的筆法都很拙劣，卻興高采烈地畫着各種動物。

「來吧，和己，你們也上去畫呀!」

和己、小桃、林吾幾個也爬上馬梯，在範太畫的大草原上畫起動物。和己畫了一隻斑馬，小桃畫的是獅子。至於林吾，完全看不出來他到底在畫什麼。

乍看之下，範太的草原似乎被污染。

然而，這就是恰克的畫。

「嘿，我也來畫幾筆吧。」

恰克站上馬梯，在範太的草原正中央畫了起來。

是人!

恰克否定了先前外界對他的認定，畫起從沒畫過的人物。

『恰克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加古魯不知何時坐在和己身邊。照理說馬梯上站了兩個人以上就有危險，但加古魯應該能自己取得平衡。

「有什麼不妥呢?加古魯。」

『使用範太的草原來作畫，這確實已是罕見的行爲，但還到要違背恰克大人的原則』

「沒這回事哦。」

恰克當場否認。

「我之所以不畫人物，是因爲在我的畫裏並不適合，但在範太這片草原裏，很適合有人出現啊。所以完全不成問題。」

「我去找阿隆聊幾句。」

不僅和己，範太也一樣。

以前那樣了!

「我也不好，抱歉，說了那些話傷你。」

『不是說好不能犯罪的嗎?』

「學長，辛苦了。」

『哼!』

「小加，你有繪畫的天分耶。」

「加古魯又在搞什麼呀?」

肉食性、草食性，形形色色的動物都有。只是，從雙葉和朋友之間的一句話「這畫的是什麼動物?」引起的爭執，到風波平息時已經是午餐時間了。

通常製作溼壁畫會在牆壁上塗藥品，然後在藥品幹掉之前作畫，使用這種特別的手法，但加古魯則直接將其烙印在牆壁上。既然這種光線可進行精細的作業，自然也不會傷到畫。

「恩，是啊。他的格局真不一樣。」

想必恰克有他的考量吧。

『對你習以爲常的扯謊，現在也不感到意外了。但如果不遵守約定，在下也手下不留情。這幅畫是恰克大人和大家共同創作的藝術品，結合了衆人的情感，對每個來到圖書館的人都有撫慰情緒的作用。想盜取的人簡單說，就是御色町之敵。』

看不出來是什麼時候移動的，但百色此刻竟站在加古魯背後。

加古魯身上傳來一陣鈴鈴聲。因爲情緒太過激動而振動身體，才讓脖子上掛的鈴鐺像警鈴似的響起。

「恰克真了不起。」

「請喝麥茶。」

和己坐起來，看出走來的是小桃。

大家就在這片固定下來的草原揮舞着畫筆。從開始經過一小時後，草原上已經出現幾隻動物奔走。

「上次在咖啡廳時，真的很對不起。」

午餐是小桃和林吾一大早起來做的飯糰，幾十個飯糰卻在一眨眼就進了大家的胃囊。

「看到恰克這樣，怎麼說呢，感覺自己好渺小哦。」

「哇!」

抬着頭的小桃，臉上比平常多了幾分紅暈。

「這樣說好像我就理虧了」

「哇加古魯，真有你的」

這下子和小桃，還有和範太之間就不再有芥蒂，維持和先前相同的關係不過，不能再像

「呃，學長?」

非常乾脆解決。

加古魯這般主張，算是謙虛嗎?

「大哥!你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範太來到身邊，看着兔轉捨出品的畫筆。按鈕一按，顏色從白變黑，是一支用鍊金術製作的畫筆。

『意料之中。就算在下有意下殺手，大概也只傷得了你半條命。既然如此，拿出這般威力也無妨。』

午餐後大家正稍事休息時，恰克起身說道。和己心想：既然身爲這幅畫的負責人，他也該去打聲招呼。

「哇啊啊啊啊!」

「太可惜了!和己!那個是我捏的唷!」

「不過，以方便性來說還是小加最厲害。」

「太危險了吧，加古魯!」

百色拿起柺杖搔搔頭。

兩人大概也發現了這點，再爭下去也沒意思，相視一眼後就露出苦笑嘆口氣，一同在塑膠墊上坐下。

「哇啊啊啊!」

雙葉也大喫一驚。這倒讓她想起來，去年櫻花祭加古魯就曾經在與凱魯普進行才藝對抗時，以光線畫出一幅蒙娜麗莎的微笑。

「學長也是嗎?」

「啊，好!」

以範太的草原爲底，畫上各式各樣的動物，這是一幅藉由不同畫者之手創作的恰克吉納斯作品。

不過，此刻開心到根本不會讓人想起那些事。

「吉永，那支筆是怎麼回事?」

這就像御色町獨一無二的創作技法。

但加古魯的工作不僅如此，他還負責在範太畫好的草原上罩上一層光線，就像鋪上保護膜。

雖說是光線卻有顏色。應該試用光線操縱顏料，塗在牆上。只見他用綠色光線幫範太修補草原，還一面爲了修飾畫作上的損傷，配合畫了只小鳥，畫風精巧不遜於範太。

毫無否認的餘地。兔轉舍大姐姐的詭異程度，絕非恰克能比擬。

恰克一面說，手上的畫筆也沒停過。那表情就像挖掘金礦，一心不亂地畫着人物。

「沒這回事啊。那時我一心想爲你加油打氣，只顧着說自己的想法，嘴巴說要幫忙別人，卻先否定人家，這樣太差勁了」

「呃，哦，恩。那個包醃梅乾的很好喫哦。」

「什麼事?」

只見她表情開朗有活力，就像平常的小桃。只是臉上、衣服上全沾滿了顏料。恩，和己本身也一樣吧。

恰克要求的不是範太的畫作，也不是那面牆，而是範太的草原。

「喂喂，和己，手怎麼停下來啦!趕快讓斑馬更活潑一些!」

既然這樣，恰克一個人畫不就得了也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但恰克也予以否決。他一次次說服大家，一定得大家一起畫纔有意義。至於爲什麼，到現在他也不肯透露。

林吾突然從背後探出頭來。

「萬一我死了怎麼辦!」

「很厲害吧?我借來的。」

自己被罵了，怎麼最近總是這樣。

『在下嗎?』

「謝謝。」

「我沒否定!我瞭解你的心情，但也請讓我道歉嘛!」

最初聽到這個提議時，大家都嚇了一跳。

裝傻的怪盜又被光線攻擊，但百色拿出紙牌來抵擋。

『只是模仿而已。』

即使如此大家依然喜愛他，是因爲他的風範吧。

坐在地上的加古魯不斷從眼中發射光線。

「啊，小桃也這麼覺得?」

話說回來，雖然出現爆炸，也不是什麼恐怖組織。

「說好了嗎?」

兩人一起向對方行了一禮。

『站住!』

「你爲什麼這麼憤慨呢?我只不過來看看畫作呀!」

大家都體會到恰克的度量及內涵。他並不像加古魯那樣完美，和己周圍全都是一些奇人，但恰克不同，只是一個普通的成人，會犯錯，也有莽撞行事的時候。

躺在塑膠墊上休息時，上方有一抹黑影遮過來。

正因爲想成爲像他這樣的人，範太纔會拜入門下。如果和己立志學畫，一定也會對恰克的魅力深深着迷。

「我一直都在呀!躲在這個塑膠墊角落一個人偷啃飯糰!都怪你們倆甜甜蜜蜜，害我想跳出來也出不來呀!」

林吾站起來高談闊論。

「對不起。」

這下子稍微去除心上的疙瘩纔剛這麼想。

『覺悟吧!』

「學長，飯糰好喫嗎?」

接着加古魯更趁勝追擊，朝倒地的百色再發射光線。這種行爲宛如鞭打死屍，但是被光線擊中後，百色的身體忽然產生爆炸，只見一團粉紅色的煙霧升起，百色原先的身體散出數不盡的紙牌。

和己端坐着，握緊拳頭。

「不對啦!那次是我太任性!學長根本不需要道歉吧!」

或許判斷持續發射直行光線無濟於事，加古魯改從雙眼發射大範圍的電擊。位於射程內的百色一下子就應聲觸電倒地。

至於範太畫了什麼呢?很簡單的，他只是把消除的草原再次復原。雖然這項作業很困難，但其他小處損傷有其他人畫的動物來遮掩，看來修飾得還不錯。

這下子一舉超越「幫忙」的境界，自己也參與這幅巨畫創作，就像回到孩提時代的塗鴉。仔細想想，一般狀況下絕對沒辦法做出這種事，怎麼可能在朋友的畫作上鬼畫符!

以易於常人的身手避開的對手是怪盜百色，一個迅速的後空翻躲開被光線擊中的地面，但加古魯顯然是玩真的，只見他不斷迅速發射光線，往百色身上各部位招呼。

加古魯的光線朝圖書館屋頂發射。

「那請不要否定我的道歉呀!」

「小桃。」

「你真的認識很多怪朋友耶。」

爲什麼眼看又演變成快吵起來了啊。

這時，林吾背後的圖書館屋頂突然傳來爆炸聲，就像適時表現出他的心境，配合得恰到好處，但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自己終於開口道歉了。

小桃在和己身邊坐下，抬頭看着壁畫。

和己接過紙杯就一口氣喝完。現在才知道畫圖的勞動量出乎意料之外，但也難怪，畢竟規模不同。

看到位於遠處一臉興趣缺缺、口中唸唸有詞的雙葉，從她的態度和言詞就說明了一切。

「嗚!」

加古魯的光線射擊到屋頂的圍欄。他對百色並沒有攻擊的意圖，只要讓他哀號着逃離即可。

「喂!你們在做什麼!」

此刻出現的是身材矮小的圖書館館長先生。

「不是千叮嚀萬交代，不準在圖書館喧譁嗎!」

『唔，館長大人。但百色他』

「百色?」

館長瞪着百色。

「等一下，館長先生。我只是」

「少廢話!」

館長先生二話不說伸出手，一把揪住百色胸口，只見百色瞬間失去平衡，喫了一記過肩摔。

「這、這怎麼可能毫無招架之力」

肩膀跟背部受到重擊的百色，痛苦呻吟。

「哦，恰克教我的武術沒想到還挺有用的嘛。」

館長先生甩甩手，看着加古魯。

「好啦，加古魯。再來就讓你知道，擾亂圖書館的人會有什麼下場吧!」

『等等，館長大人。恰克大人呢?』

「恰克?」

館長先生手腳暫停動作。

『恰克大人說有話找你聊聊。』

「怪了?他沒來找我呀。哦，不過我纔剛從外面喫完飯回來。

「那我就開門見山問了，三十年前水野集團曾走私物資給某個組織吧?」

「藥劑是毒品嗎?」

「我和緣的私會，並不是只有聊聊天。總之，我對水野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但還是令人搞不懂。

只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就變成這樣。懦弱畏罪、還拼死企圖遮掩，成了一名窩囊沒用的男人。同時也是個將一切負在肩上，不懂得捨棄的疲憊老人。

『百色!』

那封舉發文件在畫裏藏了好長一段時間。

「哈哈哈，果然騙不了怪盜的眼睛。找電視臺來是真的誇張了點。」

「那麼，平賀這個名字呢?」

「好吧。」

「恰克先生，文件我拜讀過了。」

「好吧。」

很不巧的，加古魯和百色和住持都沒那麼熟，所以不能這樣隨意開口，必須鄭重請求和在客廳裏的人見面。住持在礙於情勢下，最後准許他們進入。

但加古魯還是喜歡恰克。看着恰克在圖書館畫圖時那臉燦爛的笑容，一點都不像在做假。

他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答。如果恰克被逮捕，也就等於範太這個未來的嫩芽被一舉摘除。不能因爲做師父的不爭氣，連範太的一生都得賠上。

加古魯第一次看着罪犯感到「難過」。

「這得聽您解釋完再說。」

百色掏出一張紙，是恰克畫中藏的那份文件影本。當年還沒有文字處理機或電腦，全部都以手寫。

「沒錯，你居然會知道。」

「可以請您解釋一下嗎?此事非同小可。」

『聽了剛纔的說明，的確很可能是犯罪行爲。』

加古魯沒開口。因爲百色告訴他的事，一時之間的確很難相信。

恰克起身走到廚房。看來他並不想逃，那麼是想做什麼呢?原來好像去泡茶。在別人家裏居然知道茶放在何處，表示他造訪次數之頻繁。

百色輕輕將手放在恰克的肩上。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苛責恰克。唯一想了解的就是走私物資的去向。加古魯也聽過平賀這個名字，那是個在東宮家工作的男子不過那已是戰爭時期的事了。

「就爲了自己，想換取對方原諒自己，就出手協助走私啊。」

任何人都有內外兩面。只不過大人經過越長歲月，那兩面的隔閡就越來越遠。

恰克死了心，把畫放回原來的地方。住持似乎也很機靈，將這幅畫裝飾在坐在矮桌前任何地方都能看見的位置。

『因爲受到罪惡感苛責，就接受另一項罪行嗎?』

聽到百色的補充，恰克點點頭。

「水野來找我談走私的事時，剛好就是我和緣私會的那陣子。水野對我和緣的事絕口沒提，所以我才」

一片火紅，是紅葉。這麼美的紅存在於自然界中嗎?還有，能將那片景緻鮮活畫下來的畫，恰克的技巧究竟有多高明呢?

「恰克先生，您知道那些走私物品支應的組織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恰克吉納斯先生。我是怪盜百色。」

全身顫抖的恰克，跟一個小時前判若兩人。

「是的。」

但還是可能成案。如果想完全贖罪，恰克應該早早自首。

恰克垂頭喪氣。

恰克將畫緊緊抱在懷中。

「因爲範太。」

「求求您們拜託。放過我吧。」

『恰克大人』

他淚流滿面，雙手撐在楊楊米上，看起來像是跪地磕頭，但是在對誰道歉呢?

「原來如此。你讓和己他們忙着作畫，就爲了這個原因啊。這時候整個小鎮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圖書館，待會連電視臺都會聞風前來。你便趁着混亂，避人耳目溜來處理掉這幅畫。」

「就在當年我的畫開始成功銷售，在世界上也有了一點知名度之後，水野先提出來的。他要我帶着畫作的同時順便拿個東西，是一種藥劑。水野很坦白告訴我。」

如同意料，恰克就在客廳裏。

「你出手也稍微慢了點吧。」

而且手上拿着自己的那幅畫。

百色拉開紙門入內，似乎做好心理準備的恰克高舉雙手。其實也沒人要對他開槍。

百色不知何時坐到矮桌前。

就連情感貧乏的加古魯，也認爲這幅畫很美。

「這樣啊」

「是的，這麼珍貴的藝術作品如果要處理掉，我就會偷走。」

『什麼?』

百色出言制止：

「啊啊」

這時他已恢復平靜。沒有畫圖時的那臉開心表情，卻展現死刑犯般豁達。

『恰克大人!』

在加古魯啓動感應器搜尋之前，倒在地上的百色喃喃說道：

『恰克大人!』

昧禮寺的住家部分現在沒任何人。住持正打掃墓園，其他人則外出。要進入住家，應該是交情有一定程度的熟人吧。例如，到墓園打個招呼說聲「可以叨擾一下嗎?」之後就可徵得住持無條件同意的熟人。

說不定，說不定水野早就知道恰克和緣之間的關係!只是從來沒說出口。如果他想借此讓恰克幫自己的忙，那根本是個大惡棍啊!不過既然人都過世了，也就無從得知。

「還有水野提供的獎學金。不光是範太，還有我故鄉的徒弟，以及那些靠賣我作品維生的人所以，求求你們，別現在逮捕我，再給我一點時間」

「哎呀，這可真榮幸。我的作品出名到怪盜也願意偷嗎?」

「加古魯。」

『就算扔掉那幅畫，也於事無補了。』

「筆跡和您的一致，這份文件列出您當時負責走私的物品，一旦公佈別說您自己，就連水野集團也恐不保。」

『唔』

那麼，恰克在哪裏呢?

就像露出人類不堪的部分。

加古魯第一次看到那幅畫。

「小東西就和畫作一起包裝託運，大型行李就由我自己帶。」

「藏在畫中的文件已經由我保管。」

連不可能喝的加古魯面前也放了一杯茶，接着恰克開始慢慢敘述。

百色說了一個沒聽過的名詞。大概是他私下調查的結果，那是個古科學者的組織名稱嗎?看恰克的反應似乎真的一無所知。

他沒有強大的威力，也不像偶爾潛進御色町那些小賊般英勇果斷，不若一些無藥可救的惡質罪犯令人憎恨。

『有愧於心?』

走私的罪不輕，但最多就是拘役十年以下吧。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案子時效是五年，恰克早就已經過了追訴時效。

先前神態颯爽地與加古魯面對面、教授孩子們武術，讓一羣年輕人看到燦爛的未來，那是善良溫情的恰克。

「不是，好像是什麼催化劑。我對化學不太懂，但應該不是毒品，所以就答應他了。之後同樣的事又持續好幾次，不僅藥劑，之後還有動物、人，想到什麼有什麼，在全世界攜運過形形色色的東西，就是走私啦。」

「您也參與其中吧?」

「就算稍微引人疑竇，反正到時候會有水野集團的人出面說明對吧。」

「不，不知道只是從水野的話聽起來，似乎對方通曉日語。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您對『水治』這個組織有印象嗎?」

「但是啊，加古魯，因爲我有愧於心，所以拒絕不了呀。我只在這裏告訴你。」

「可以說是朋友的請託吧。」

話說回來，最初根本沒有寫下來的必要。

「我真的無法忍受。水野那些體貼的話，就像是一根根指責我的利針。我心想，如果他能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無所謂。」

只要一公佈，一切都能解決呀。

這部分前幾天在圖書館時倒沒聽過。

『真是太傻了。友人固然重要，卻不能成爲犯罪的理由。甚至該說阻止犯罪纔是做爲友人的本分。』

『恰克大人，在下也想提問。如果這事令您如此苦惱，爲什麼不自首呢?』

「」

「找不到的唷。」

另一方面，對於一直追究的真相終於瞭解的加古魯卻陷入苦惱。

「看來您知道。好的，光聽到這個訊息就夠了，非常感謝。」

「人類不是個個都像你一樣有道德潔癖，大家身上多少都揹負着罪過，這一點你該懂吧?」

加古魯的雙眼亮了起來，但恰克卻制止他。

兩人握手寒喧。

「不過，加古魯說得也很對，做壞事時一個成熟的大人應該加以制止。」

「沒沒聽過。」

『動機是什麼呢?恰克大人。爲什麼您會參與這種犯罪行爲?』

「意思是要向警方檢舉我嗎?」

就算不構成案件，也會影響風評。信用對一家公司來說非常重要。

「你說平賀!?」

被他這麼一說也無可反駁。就連加古魯本身也不是完美無瑕，比方恰克剛到日本那天，就被加古魯不分青紅皁白攻擊。

如果想爲過去的憾事贖罪，直接去向警方坦承不就行了嗎?

正因爲是對誰都說不出口的罪行，才寫下並藏起來。就像拿起蓋子蓋住，簡直跟國王的驢耳朵沒兩樣。

這份文件並不是爲了告發而存在。

而是爲了讓自己正視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請放心，恰克先生。我已經妥善處理那份文件和內容，除了當事人以外不會傷及無辜。經過我調查，似乎目前還有其他人走私，現在已經沒有人責怪您了。」

「嗚嗚嗚嗚」

恰克依舊垂頭喪氣。

『但是，百色，這麼一來』

「惡有惡的處理方法。像你那樣直接扭送警方的作法，有些事依舊無法解決，這次就交給我如何。」

『唔好吧。』

加古魯不太情願地回答。

但加古魯知道，若以他一貫的制裁方式，對恰克和範太都是徒增困擾。因此這次他決定信任百色。

然而，也不是一味原諒。還是要恰克付出相對的代價贖罪。

『恰克大人，如果要以刑法之外的方式贖罪，從今以後您必須爲範太等人完全奉獻。範太等年輕人需要您這樣的成人爲他們指引人生道路，因您你已經充分認知哪條路是錯的。』

「呃。」

除此之外，加古魯再也沒有其他話要對恰克說。

加古魯雙眼發出紅色光線。恰克最初還感到相當畏懼，但一知道那是讓身體感到溫暖的療愈光線，大概就累得當場睡着。

「你會看不起恰克先生嗎?」

看着一旁的恰克睡着，百色問加古魯。

『不會若是過去的在下，肯定不由分說施以制裁。但現在已經瞭解恰克大人的心情，這對在下來說實在很痛苦。』

就算和己看過無數怪人，但電視臺可是頭一遭。他連忙衝過去告訴恰克，大家顯得比和己還喫驚。

「誒，和己。你送小桃回去。」

小桃似乎打從心裏感到欣慰。能重修舊好真不錯。

一開始兩人只是靜靜走在雪地裏，就跟那時候一樣，開始幫忙範太作畫那陣子。心中想對小桃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只是悶着頭慢慢走的夜晚。

緊握着冒汗的雙手，用細微到難以辨認的聲音低語：

若範太就此一舉成名，應該就能爭取到獎學金吧。原來是這樣啊，恰克不願獨自作畫的理由就在這。和己心中又再次對恰克尊敬了幾分。

和己輕喚她的名字。

「哈哈哈哈，不行!小加是我們家的守護者。」

小桃避開和己的目光。

「我們聽說恰克吉納斯先生在這裏創作一幅非常有趣的畫作。」

看着他活力十足的背影，和己暗自心想：還是很希望能成爲這樣的大人。

壁畫完成後，大家直接移師舉行完工紀念派對。因爲在圖書館吵鬧會惹館長先生生氣，所以到稍離開圖書館的公園開個小派對。從公園也能看到圖書館的壁畫。

「還有雙葉的飛踢對吧?」

小桃似乎想說什麼，又低下頭。果然又惹她生氣了嗎?還是她不高興呢?

要講的話明明都想好了，卻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而沒能好好說出口。

「我小桃，就這樣。」

接着，在壁畫的右下方簽名。以「恰克吉納斯和一羣快樂的夥伴」這個很酷的名字落款。

他帶着落寞的笑容說道：

最後一筆在恰克手中完成。草原中央畫的是一個拿着畫筆的人。年輕畫家描繪着大草原的景象。而且，最後恰克對電視臺的採訪小組這麼說：

和己聽到聲音轉過頭，竟然非常誇張地出現一大羣人，有手持麥克風的女子和扛着攝影機的男人，怎麼看都是電視臺的人。

幽靜的住宅區。雖然地上還有些殘雪，卻已不礙事了。家家戶戶的電燈幾乎都熄了，就剩下路燈的燈光。

「呃，是的!我去請他過來!」

令人難爲情的是，就連派對的狀況也全都被收錄進電視臺的攝影機中，但恰克絲毫不以爲意，紅着一張臉暢飲。當然，小朋友們喝的是果汁。非常愉快的一場派對，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恰克偶爾會露出一絲哀傷的表情。或許不願面對歡樂時光就此結束吧。

「我、我」

他雙手微微顫抖。

「小桃，你聽見了嗎?」

用天然的皮毛加上手腳並用，牆上描繪出生動的青草和綠葉。

「那就好」

順着林吾的目光望去，恰克已經喝得醉醺醺，由範太和幾名電視臺工作人員扶着，如果想從這個公園回到昧禮寺得要有車。

「恩，我也恢復活力啦。這個狀態去應考應該沒問題，先前讓你擔心啦。」

「抱歉，抱歉!我馬上加入!」

「搭公車大概半小時吧。」

「嘿，和己!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啦!」

他害怕得想避開目光，卻倒抽了口氣，把恐懼一起嚥下去。

不只恰克吉納斯，還有他的徒弟和朋友（包含動物）集體創作的無盡世界。而且，這次畫中還有人物，這可是繪畫界新聞的一則大獨家。

路燈和車頭燈，映着地上所剩無幾的雪，看來就像閃亮的碎屑。然而四周依舊一片漆黑，只看得到彼此的表情。

「什麼意思?」

恰克指着壁畫。

「學長?」

小桃搖搖頭。

「學長怎麼樣呢?」

「我查過了，報考的那所大學有兩個校區，而我要念的那個系在離這裏很近的校區。」

「太棒啦!真想把加古魯跟範太一起帶回去!」

接着派對結束，大家留下來善後整理。丟掉垃圾後，所有人各自返家原訂計劃是這樣。

在走上岔路的時候，還有人會上前扶一把。

「沒什麼好擔心的。」

加古魯也希望自己不光只是懲罰惡人，更要能支持他人。

和己上前迎接回到壁畫旁的恰克。太陽都快下山了，他剛纔跑到哪兒、又做了些什麼呢?

「不好意思。」

恰克揮揮手，小跑步上前。

睜大眼睛仔細看就知道，一羣貓狗身上沾滿顏料，貼着牆壁，原來它們正用自己身上的毛畫畫。當然，放任它們自由發揮會釀成慘劇，因此全由加古魯統御指揮。

看着滿面笑容的恰克，和己什麼也沒多說。反觀壁畫的創作漸入佳境，多虧有加古魯的幫忙，一下子速度加快好幾倍。

「痛苦?」

「太好啦。」

「我考的大學其實離家很近。」

就這樣，最後和己跟小桃一起回家。

「我連風景也不畫了。已經沒資格繼續作畫。」

人類並非是只借單一情感就能生存的動物，而是擁有喜怒哀樂的生物，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善意與惡意。和只爲了唯一目標守護而生的加古魯不同。

『這倒是。』

百色摸摸加古魯的頭。

「學校在哪裏?」

小桃凝視和己的雙眼。

「大家都等很久啦。」

「對!明天開始應該能專心戲劇社的工作了。」

有一羣鬧哄哄的生物。

「接下來要全心栽培像範太這種幼苗。」

小桃劈頭就說出極端的言論。

『在下越瞭解人類，身爲一名守護者就顯得越無力。一想到或許在關鍵時刻無法守護重要的人事物，出現這類迷惘，對在下來說非常痛苦。』

啊，不用確認也知道。小桃緊縮着身子。

談笑之間，專心於壁畫作業的其他人也發現了恰克，接着便揮手向他打招呼。感覺他就像個深受愛戴的老師。

「咦?林吾呢?」

「是小加的意思。說要讓聚集在這邊的動物來表達歉意。」

夜更深了，先是雙葉和朋友們回家，有加古魯護送也不必擔心。

「人家纔沒擔心咧。」

她聽見了嗎?

對啊。仔細想想，當初在還沒想到幫忙別人之前，自己是因爲紆解大考壓力才主動幫忙範太作畫的，和小桃的出發點一樣。而和己的確收到效果。

她同時停下腳步，和己也跟着她停了下來。

「那個我」

林吾突然把小桃交給和己。

和己趕緊腳底抹油溜走，範太卻接受了訪問。

「我還有點事要去飯袋家，所以拜託你嘍!」

「好近!」

雖然爸爸說不要緊，但一個人搬出去住還是會給父母造成不小負擔。雖然家裏不算富裕，也不算貧窮，但如果能從家裏通學，和己也認爲這樣比較理想。況且，他也很愛御色町，不想就此離開。

「我?」

小桃伸了個懶腰，就跟那時一樣露出了一臉倦容。不過，這是因爲完成了那幅壁畫，精神和體力成反比，感覺充實。因此就算疲倦，那張笑臉看來卻完全不同。

勇氣稍嫌不足。和己又吸了口氣，準備再說一次。

「小桃，我跟你說。」

「即使我上了大學，我們還是一起出去玩哦。去看舞臺劇，一起協助林吾那些蠢計畫。可能不免還是會爭吵，不過，我小桃」

對了，還有件事得告訴她。

「小桃也辛苦啦!怎麼樣，比較有精神了嗎?」

「小桃。」

「咦?那是怎麼回事?」

「啊，恰克!」

小桃欲言又止。

「我都說了不去嘛。」

「我想過了，果然不能只專注在戲劇呀。」

夜晚終於降臨。

「我迷了路，就原諒我吧。」

這倒又耐人尋味了，和己沉默不語。感覺範太一站上舞臺，好像就悶不吭聲，戲應該也演不下去吧。

「所以，那個，你也不用擔心啦。」

「呼，真開心!」

和己不懂他明明還能繼續畫下去，爲什麼要宣佈退休呢?

這等於是實質宣告引退。

「就算學長去了東京，我，那個，沒」

「人如果不往多面向去看，腦漿一下子就僵化了。阿飯應該偶爾也要來演演戲的。」

「可是，我看到了。」

小桃的聲音夾雜着哽咽。

「學長要說的話我看得好清楚。」

太好了，她懂了。

先不論可否，對和己來說這是最高興的。

但小桃只是一個勁地哭，什麼也不說。難道對她來說是種困擾嗎?

「呃，那個，小桃?」

「笨蛋。」

「咦?」

「講大聲一點嘛!如果我轉過身怎麼辦!」

她一面哭着，冷不防抓起書包就往和己身上打。

「咦，那個，就再講一次」

「那你現在再說一次!」

「嗚」

被開口要求才發現，這種事還真是耗能量，跟跑一場馬拉松差不多。要再講一次真傷腦筋。

「不能下次嗎?」

「不行!」

非常傷透腦筋。雙手掌心全被汗水滲溼，心臟怦怦跳得越來越快。

對了，還沒聽到她的答覆。

「呃，小桃。」

小桃傳來的。

她居然偏偏指名道姓叫住小桃，還遞出個像棒子的東西。原來是IC錄音筆。

人影就定在原地不動。

「嗨嗨!」

纔剛叫了她，就發現前方有道人影，和己趕緊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讓和己又臉紅了。

『和己幹得好啊!是啊，總有一天也會有好男孩出現在梨梨面前，一想到這裏，到時候我該對了，你從剛纔鬼鬼祟祟的幹嘛?』

坐在路邊椅子上的正是兔轉舍大姐姐。

「我買!多少錢!?」

讓臉吹了一會兒夜風,心情也平靜下來。

此刻不做點事就無法讓自己心情平靜，於是，他按下了IC錄音筆的播放鍵，事實上原本可以忽略不理纔對。

「嗨，小桃，要不要買這個呀?」

隨即流瀉出陣陣雜音，這麥克風的靈敏度也太高了吧。

總之，回家之後再慢慢問加古魯好了。

真想拔腿趕快飛逃回家，事實上雙腳已經迅速移動了。

「等等，大姐姐!」

「小桃，假裝沒看見，快閃人。」

「這是什麼?」

不斷聽到背後有聲音，和己卻頭也不回往前跑。原本要送小桃回家的，一下子發現過了她家，然後又經過便利商店，回過神時居然來到和自己家在反方向的御色川一帶。這麼晚了自己到底在幹嘛?

剛纔那裏到底有多少人?

忽然想起剛纔小桃要買錄音筆時的雀躍表情。

「你賣什麼呀!」

「等等呀，和己!」

頭腦越冷靜下來，越覺得真是丟臉到家。臉上的火熱還沒退，陣陣悸動下心臟都快炸開了。

『放開我，加古魯!馬、馬梯拿來!居然跟我妹妹』

然後，剛纔的回覆。

「學長!」

接着傳出和己的聲音。

『噓!閉嘴啦!披風色胚!麥克風歪掉了啦!』

是相命師嗎?在路邊擺張桌子坐着。在車站前擺攤倒也罷了，在這種住宅區，相命攤賺得了錢嗎?

『冷靜點，林吾。對你來說，最後對方是誰都一樣吧?』

錄音筆再次傳出剛纔自己所說出的那句話。真想把機器隨手摔到地上，但此刻卻忍不住豎起耳朵。

和己關掉錄音筆電源，稍事休息一下，想讓整個發燙的身體恢復一下，沒想到有通簡訊傳進手機。

「這個用超靈敏麥克風收音，可以聽到剛纔的對話唷。」

頭開始痛了。

「唉算了。」

除了和己之外，還錄到其他人的聲音。

大姐姐到底從哪一段開始聽的啊?

沒什麼特別，一如往常的寒暄。

和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一把搶過IC錄音筆，拔腿往前衝。

『哦?吉永小哥，臉紅得跟果子一樣，真可愛啊。』

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該算了，總覺得自己應該沒做錯什麼。只是似乎拋下諸多情緒在原地，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