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

母親和石像在空襲之後似乎突然銷聲匿跡。

雅臣在空襲中受到嚴重灼傷，多明尼在與B29的纏鬥中遭到摧毀。

至於由紀——

「什麼鏈金術，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啊……」

他的額頭緊貼着副駕駛座的椅背，忍不住再次流淚。

讓他甘心變成這種怪異體質也想守護的人們，已經全都不在了。自己到底是爲何而戰——又爲何拚命求生？

「鏈金術當然有用啊。」

駕駛座上的男人——平賀擦拭淚水，走出車外。

「至少能帶來強大的力量。」

喜一郎看着平賀招招手，也隨即下車。

正納悶着他要帶自己去哪兒，沒想到平賀直接走進靠近車子旁的倉庫。裏頭雖然一片漆黑，但平賀立刻點亮了燈。

倉庫裏停放着外型特殊的飛機。

機體像是帶點圓潤的鋼筆筆尖，加上一對機翌一，構造就這麼簡單。

他曾經聽過傳聞，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這是……這就是傳說中的神風武器嗎？」

「不是，雖然很像但這是改良款。」

「這裏就是專門製造這類武器的工廠嗎……」

「既有的機型已經全上戰場了，這裏停放的都是新款。只是這些和帝國空軍使用的既有武器之間可說是明顯不同。」

「不過，平賀先生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請過來看看這裏。」

「你們不是軍方的人吧！快舉起手跪下！」

「就讓他們睡一覺吧。」

既然開了燈，對方當然會發現。

「和你……？」

「因爲我想帶您來這兒的話，喜一郎少爺會有和敝人我一樣的想法。」

「平賀先生，你是……」

喜一郎無言地搖着頭。

因爲她的模樣實在太悽慘，還被雙葉嘲笑一番，結果照例被大姊姊揮舞着青龍刀大砍一場。等到最後收尾階段，大姊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不過，平賀卻出手制止他。

各國接受波茨坦宣言後，日本迎接戰爭結束。

「將人命轉換成炸藥……哪有這種事……！」

看到喜一郎一臉錯愕，平賀交給他一樣東西。

就他所知，日本懂得鏈金術的全是他親近的人。不論雅臣或自己的父母，他都不相信他們會製造出這種武器。

她一定哭了一整晚。雙葉等人來到兔轉舍時，大姊姊雙眼紅通通的，而且看來還有點水腫。

即使這樣，店內依舊沒顧客上門。在店裏的是雙葉、和己跟加古魯，還有完全恢復活力的大姊姊。

「這位先生——」

咻咻。

新政府並未對外公佈任何消息。至於那座工廠製作些什麼，又爲何爆炸，直到最後都沒讓國民知道。

「古科學？」

「請問，結帳……」

「嗯——……」

「沒事，不要緊。真是抱歉，我馬上離開。」

『爲何要帶着在下逃呢？』

心裏有一半是自暴自棄。

最值得相信的人，已經不在人世。

「之前曾聽過軍隊裏的朋友說起您身體的狀況，想要領略古科學的竅門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因爲先前已經收到陣亡通知了啊！在昨天之前，我作夢也沒想到他還活着。」

面對笑咪咪的平賀，喜一郎不知該如何答覆。

然而，他很清楚另一半是什麼，那就是自己對鏈金術的贈恨。

這裏可不是附近的簡餐店。喜一郎也不是不懂速食店裏的規炬，但總是不習慣。

「知道爲什麼敝人我要帶您來這兒嗎？」

喜一郎立刻撲向機身，手指順着花紋輕撫，花紋立刻發出淡淡光芒，果然跟石像相同。

因爲他的心還遺留在昭和二十年吧。

「乎……一

自己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

他把那疊設計圖往地上摔。

兩名持槍小兵跑過來。

「在日本，這門學問比鏈金術的歷史更久遠。敝人我之所以在東宮電機工作，也是想在鏈金術上有所精進。換句話說，是爲了當作發展古科學的參考。」

那裏畫着無法判斷來源的文字，就和倉庫裏那尊石像脖子上的花紋一樣。

「…………」

「天曉得，誰也說不準。」

紙片緊貼在臉上的小兵痛苦地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倒地，紙片也同時從臉上剝落。

但是，眼前的武器的確藉由鏈金術發動。更諷刺的是，這一點身爲鏈金術師之子的喜一郎比誰都清楚。

「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不過，如果當年我沒逃走，說不定未來會變得不太一樣。」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紙片，卻像蝴蝶飛舞在空中，一下子貼在小兵臉上。

喜一郎跟在乎賀身後，看到飛機駕駛座。

氣難道你沒想過被留下的喜一郎嗎？』

今天的主題商品是燈具。從煤油提燈到紙燈籠，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燈具照亮昏暗的店內。

「騙人……這、不是真的吧！」

「表面上看來和單翼機十分相似，構造卻完全不同……請看這裏。」

喜一郎朝前方踏了一步。反正他的身體被擊中也死不了，保護平賀的安全不成問題。

「剛纔點餐時已經在櫃檯付過了哦。」

喜一郎不耐地揪着支支吾吾的平賀衣服。

喜一郎大大吸了口氣，找尋公用電話。

平賀手上擲出兩張紙片。

「我——」

喜一郎注意到駕駛座周圍。

「鏈金術……？」

「……當初……是在你們家遇到空襲燒燬時所找到，敝人我整理那些沒被燒燬的資料時偶然發現的。敝人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記性好，之後就憑印象重抄下來。」

「喜一郎先生在來到這裏之前知道大姊姊還活着嗎？」

「沒有沒有，這類似催眠術，他們只是睡着了。」

「你胡說……」

NOW御色町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成爲正義使者』的方法吧。當然，我不會強人所難。」

真是尷尬到臉都燙到要冒火了。

「大概想重新來過吧……多明尼和加古魯都受傷之後，我想重新檢視自己的鏈金術。還有，雅臣先生也說過類似的話。從那件事之後我們真的變得像死對頭一樣。」

平賀沒發出任何聲響就讓他們安靜下來。

「……你殺了他們嗎？」

平賀搖了搖手，露出一臉和善的微笑。

喜一郎還來不及反問，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接近。

不過，他看得懂鏈金術的相關用語。

自己根本就像還沒睡醒似的樣子。

「爲什麼鏈金術會……？」

不過，依您的身體狀況，應該能立即通曉吧。」

「是誰！到底是誰製作這種東西？」

大概太累了吧，自己居然作了個怪夢。

這裏是速食店的一隅，穿着現代服裝的年輕人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啊……對哦。」

戰爭讓他看遍了人類的醜惡，接着在戰爭一結束又讓他發現家人醜惡的一面。

感覺有人搖晃着自己的肩頭，喜一郎睜開雙眼。

圖面上到處寫着專業術語，不熟悉機械工程的喜一郎也不知所云。

「你快告訴我！」

「這也是鏈金術……？」

「這個……」

「這是——」

不知道平賀是打哪裏拿出來的，這也是古科學的力量吧。

外頭是個好天氣。時間接近傍晚，車站大樓遮住了陽光，天空的顏色清晰可見。

「喂！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在軍備縮減的情況下，以及各地同時進行武器拆解之際，一座位於某地的武器工廠發生爆炸事故。

正想收拾剛纔盛裝食物的托盤，發現店員好像已經清乾淨了。真是丟臉丟到家。

「不是，這門技術稱爲古科學。」

「平賀先生，這裏交給我。」

大姊姊沉思了一會兒。

乎賀拍拍喜一郎的肩膀。

「不……不好意思。」

「這、這是……！嗚、嗚！」

那是一把刀。

「真是不好意思，非常謝謝你。」

「喜一郎少爺。」

「幸好戰爭已經結束，也不會再用到了。否則將會造成比廣島和長崎更嚴重的慘劇。」

「您剛纔好像呻吟得很痛苦，身體不舒服嗎……」

喜一郎一把搶過平賀遞來的二置紙張。那些看來像是武器的設計圖。

才一個晚上，兔轉舍就恢復成跟以往一樣氣氛詭異的店。

喜一郎披上軍裝外套，飛也似地衝出速食店。背後似乎傳來笑聲，會被取笑也是理所當然，而他也不打算回頭張望。

喜一郎頓時感到全身虛脫無力。

大姊姊笑着岔開和己的疑問。

「不過，既然知道彼此都還活着，接下來可得打掃一番。」

「打掃？」

「爲了讓他隨時都能回來，得先空出一間房間啊。」

『……這倒是。』

比起與自己爲敵，大姊姊更爲喜一郎還活着感到高興。不只是大姊姊，天底下的母親應該都是一樣的想法。

「好啦，我來泡個茶。」

和己看着大姊姊離開座位的背影，輕輕摸起加古魯。

與喜一郎那場稱不上戰鬥的戰鬥，讓加古魯遍體鱗傷，尤其頭頂那道裂縫，看了就讓人心痛。雖然現在用繃帶包紮，但外表看起來還是不免教人擔憂。

「凱魯普痊癒了嗎？」

和己低聲喃喃。

『凱魯普的傷勢才嚴重。喜一郎的攻擊讓凱魯普的內部構造受到損害，目前東宮似乎正在收購能當材料的黃金。』

「得花多少錢啊……」

當初製作加古魯時，爲了主要材料賢者之石也耗費了大筆金錢。

愈來愈覺得鏈金術真是門花錢的學問，但這項技術原本應該是用來鏈銅成金的呢！

這時，和己發現雙葉一直保持沉默。

「雙葉，怎麼啦？」

「……嗯，你看這個。」

雙葉指着自己的頭髮。

這麼一說才發現她頭上的髮飾換了。之前總是綁着她喜歡的紅色髮圈，現在卻是樣式古樸的彩色玻璃球髮圈。

「殺呀—————————！」

在這個熟悉的場所，有一羣熟悉的人們。

雙葉則尖叫着躲開青龍刀的攻擊，稍微閃神連小命都難保。

「呀……隆了。」

她把茶壺放到櫃檯上，拿起刀來在宛如鏡面的閃亮刀身上舔了一口。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右手持着青龍刀的大姊姊面露微笑。

伊代◎呵呵呵，原本是一個愛慕虛榮的貴族爲了裝飾家裏

這樣雞飛狗跳的日常生活，卻讓和己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撿起紙飛機，看着上面寫的文字。

「……嗯？」

低聲的呢喃被下方經過的車輛引擎聲淹沒。

「哪有這樣的！」

雙葉◎當初製作這個的目的是什麼啊？

然後投射出來的機器。嗯，雖然不敵現代的雷射光

「……果然是一起事件啊。」

這就是比任何事物都還珍貴的和平世界。

「那小子也夠辛苦了。沒想到怪盜百色還有女兒。」

淚水滑過喜一郎的臉頰，落在紙張上。

朝着那片沒有戰鬥機盤旋的天空——

平常保養又很麻煩，最後就廢棄沒用啦。

他把讀完的信又折回紙飛機的形狀，從天橋上擲出。

訂購的，聽說是辦活動時使用。不過，因爲維修費很貴，

「……？」

加古魯說得很有道理。只要雙葉情緒低落，似乎周圍的人也一下子憂鬱了起來。和己心想，這個妹妹就像太陽一樣。

誰要喫速食店的東西，媽媽的味道才讓人想念。

伊代◎哇哈哈哈哈！找找看裏面哪一個是真的啊！

鑽研古科學，作爲鏈金術之敵重生的喜一郎，已經無法重回那段時光了。當自己懷抱這樣的期望時，就已打算拋棄對母親的所有思念。

喜一郎的頭突然輕輕被撞了一下。

《第2次大戰事典⑵兵器·人名》　編輯／彼得·楊　審譯／矢嶋由哉　原書房

站在雙葉面前，看着她一腳踢飛加古魯，還在店裏大搞破壞，和己緊張得不知所措，冷不防一股冷冽觸感撲上臉頰。

『一定是由紀帶到天堂去了。』

※本作品純屬虛構。與實際組織、團體、個人一律無關。

兔轉捨出品

「啊……」

『雙葉。』

發出野孩子般高喊的大姊姊直接往雙葉的身上撲去。

淚滴在紙張上形成一圈小漣漪，讓兔轉舍的影像隨之消失。

雙葉說的是在夢中遇到的喜一郎的戀人。

「哎唷唷……在我店裏玩得可開心了呢！」

雙葉◎什麼！？

兔轉舍的一場大胡鬧就算有人報警也不足爲奇。

『雙葉最大的優點就是充滿活力，這也是由紀最希望看到的。』

全像攝影，但趣味性可毫不遜色哦。

鬧得天翻地覆的是她們，但最後負責收拾的卻是自己。

「之前用的髮圈不知道跑哪去了。」

雙葉◎啊！對了！我的隨身聽！

伊代◎是啊，這是從瓦斯火焰製造出類似海市蜃樓的感覺，

然而——

打從上次發生鬼魂大騷動之後，加古魯的想法稍有改變，但沒想到他現在居然還相信死後的世界。

「……唉，一貫的情景。」

朝着自己曾與家人過着幸福生活時代的天空飛去。

『安靜沉穩的雙葉就不是雙葉了。老實招來！莫非閣下是古科學的使者變身成雙葉的嗎？』

雙葉◎哇——……真厲害——……好漂亮哦——……

「今天會鬧幾分鐘才結束呢……」

一架紙飛機掉在他腳邊。應該是夥伴捎來的命令吧。

「……我給由紀姊姊啦。等我醒來之後就變成這個了。」

但那並不是現實世界發生的事啊，爲什麼會不見了呢？

好久沒看到雙葉的低空飛踢，加古魯被踢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掛在牆上如吊鐘般的燈罩掉落加古魯頭上。

加古魯◎真品不是被你弄壞了嗎？

「媽媽……」

「難道我不能心情低落嗎！」

接着讀到正文時，喜一郎的眼神變了。

喜一郎緊握這沒有人會經過的天橋欄杆，潸潸淚下。

※參考資料《OUR　TIMES　20世紀》監修／筑紫哲也　角川書店

和己◎是啊……怎麼老是照CD隨身聽啊？

那副景象全映在一張紙上。大小有如一般筆記本的日本和紙，變得就像螢幕一樣。

距離御色町南口商店街不遠的國道上架着一座天橋，而高原喜一郎正從此處看着出現在紙上的母親。

當年聽到她下落不明時，第一個念頭就是她過世了。

「你們都有心理準備了吧？雙葉？加古魯？」

從醒來之後，雙葉就一直沒什麼精神，原因已經聽加古魯說過。面對直接體驗戰爭慘痛的雙葉，和己也不能安慰她什麼。

《增補版·20世紀全記錄》編輯／講談社　講談社

這不太像是加古魯會說的話。

然而，斬斷這一切的卻是喜一郎自己。

「臭傢伙，你這是什麼意思……！」

喜一郎面朝兔轉舍的方向行丫一禮。

現在可不是哭泣的時候。

完

雙葉一想到由紀便沉默不語。

看來還有人需要自己的力量。

「那這個髮圈就等於由紀姊姊的遺物啊……」

「去死啦！」

就算媽媽沒在戰爭中喪命，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普通人也自然陽壽已盡。

雙葉氣得晃着身子站起來。

「沒印象嗎？」

州果能和媽媽還有石像一起生活，那該有多幸福啊。

瓦斯幻燈機

『等等，這與在下無——』

讀着一開始的幾行，喜一郎露出苦笑。

紙飛機滑行了一段距離後變成一隻鳥的外型，朝遠方飛去。

「現在還……幸福地活着呢……」

加上被雙葉像足球一樣踢得到處滾的加古魯。

加古魯◎對了，怎麼投影出來的影像看來都偏向同一邊呢？

話說回來，有時還是覺得她稍微熱過頭了。

只要有古科學和這副死不了的皮囊，還有什麼事辦不到！

和己幫大家衝好茶，之後就站起身來準備去拿掃把。

好想緊緊靠在媽媽胸前，把所有的心情都說給她聽，告訴媽媽自己對由紀的死行多麼個舍。

※P25的第二行留白爲寫作時刻意呈現的手法。

「你這傢伙想一句話就打發過去嗎！」

『你喫壞肚子了嗎？』

「——後會有期。」

縱然驚訝，但也只有這個想法最說得通。

和己◎這真的是靠瓦斯來啓動的嗎？

傳說中的鍊金術之肆

『唔。』

伊代◎哇哈哈哈哈！

雙葉◎啊！仔細一看連眼前這個大姊姊都是影像嘛！

她到哪裏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