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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1.7萬 字

《吉永家的石像怪》9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插圖(1)
《吉永家的石像怪》 · 9 ·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 第1張插圖

吸到一鼻子灰塵,被嗆得好難受,和己忍不住後悔,剛纔應該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個口罩纔對,不過多虧他的努力,兔轉舍店內看來煥然一新。

「再來只要把商品整理一下……不過現在什麼都沒有嘛。」

和己看着店中央放置的記憶挖掘臥鋪,輕輕點了點頭。

當雙葉和大姊姊爲了找尋加古魯回到過去的這段時間,和己則在店裏進行大掃除,大姊姊並沒特別要求他,只是因爲閒着沒事就順手做了。

「和己,來喝杯茶吧。」

東宮天彌從店後方探出頭來。就跟加古魯和凱魯普水火不容的立場一樣,兩者的製作者——大姊姊和東宮天彌表面上看來交情很差,然而,一旦出現這樣的危機,他也會率先跑來幫忙。兩人果然還是屬於良性競爭的對手。

「哦,好的。謝謝。」

和己脫掉莫名奇妙出現在店裏的圍裙,拿起放在櫃檯上的茶杯。大姊姊紅茶、綠茶都愛喝,不過東宮奸像只喜歡紅茶,至少和己就從來沒看過東宮喝綠茶。

「高原那傢伙,平常也該打掃一下店裏嘛,真是的。」

東宮在櫃檯前排放兩張椅子,一面咒罵着。

「也不是啦……不過,每次只要有什麼事就會由我和雙葉打掃,算是處罰吧。說不定大姊姊心存期待呢。」

和己坐下來,慢慢啜了口紅茶,頓時疲勞稍解。

雙葉跟大姊姊至今還沒有清醒的樣子。

上次在大姊姊的記憶中體驗了將近一個星期,不過現實世界才過了十五分鐘。

但是,這次卻已經過了一小時都還沒回來。

「沒辦法啊,腦內的時間有個人差異,會因當事人的心境而不同。你看,大家不是都說發生意外之前,整個世界的運轉會變成慢動作嗎?」

東宮大概是發現和己一直盯着臥鋪,趕緊向他說明。

「是這樣嗎……」

「況且這次不只是去找加古魯,還得治好他心裏的創傷纔行吧?難度跟上次差太多了。」

「小加的創傷……」

「不過,還是不知道犯人爲什麼要把傷者藏起來啊。算了,反正調查之後總會真相大白。」

——逮到了!

『但是,完全沒偵測到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的跡象。讓小生引以爲傲的可是擁有比加古魯大人更精密的感應器呢。然而,目前卻沒有任何反應……』

歐西里絲髮現了令人興奮的獵物而露出得意的笑容,下方的草叢突然發出聲響。

——是誰?

「……我也沒經歷過戰爭,知道的全都是從祖父口中聽來的,沒什麼太重要的訊息。不過,我想在那個時代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足爲奇吧。」

「不是啦,只是……小加這次昏迷不醒,會不會跟這起醫院的事件有關呢……這麼說來,也可能關係着過去有過牽連的人。」

到底是誰,又爲了什麼原因把傷者藏起來呢?再說,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呢?和己完全無法想象。

紫色光線貫穿樹葉,直衝天空。

距離兔轉舍幾百公尺外的,是御色第一小學。

和己突然看到躺在記憶挖掘臥鋪裏的加古魯。

歐西里絲一發現異狀,那抹影子就搖晃着樹枝,雖然眼睛看不到,但那裏確實藏着什麼。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用了能隱形的藥品,明明有聲音、有氣息,卻看不到形體。

歐西里絲朝草叢發射光線,紫色光線一碰到地面立刻變黑,這是她最引以爲傲的腐蝕光線。但是,這次卻連拿手招式也使不上勁。

「不對勁啊。」

——有沒有看見可疑人士呢?應該是剛纔進到山裏的。

東宮的結論和己也有些贊同。

她一開始以爲是人類。不過,那腳步聲實在太詭異了,這座山裏沒什麼特別的祕密,爲什麼要刻意放輕腳步呢。或許是那個自稱是加古魯勁敵的怪盜百色?不過除非必要,他是不會隱藏腳步聲的。

這次光線從左後方射過來,一開始看不見,但這一次歐西里絲就瞭解,這並不是單純的光線,而是有一團光線纏繞着物體。光線鐵片——就像飛刀一樣。

光線飛刀一刀截斷了樹枝。

歐西里絲到了能將整個御色町一覽無遺的小山丘時便停下腳步。在一大片彼岸花的守護下,正想放開嗓門唱着人類聽不見的歌曲時,她忽然察覺到不太對勁。

『這一點小生倒不清楚。』

「我不覺得他有什麼異常的地方耶……」

一瞬間,握着樹枝的觸手突然失去重心。

歐西里絲瞭解無法用葉片盾牌來阻擋攻擊,於是揮甩着觸手想撥開飛刀,但飛刀的威力卻將歐西里絲的觸手從根部砍斷。被截斷的觸手伴隨着飛刀,一起飛到森林的另一端。

然而,她與跟蹤者之間的距離始終沒縮短,從前方樹枝不自然的搖曳方式看來,可以瞭解對方果真是個看不見形體的「東西」,不過,逮住之後痛打一頓,或許就能讓對方現出原形。

「難道會是新手鍊金術師嗎?」

「凱魯普不是去探望上次那位傷者了嗎?」

和己看着東宮。他的祖父東宮雅臣就是加古魯的製作者之一,而孫子現在也是鍊金術師,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東宮也陷入沉思。

進入秋天之後,偶爾有些老人家爲了欣賞紅葉走進山林,但幾乎每個人看到樹木之後都說「應該過一陣子再來的」,之後就敗興而歸。目前正是這樣的季節。

她腳下速度絲毫不減,開始追逐隱形的跟蹤者,靈巧地運用觸手在樹木之間飛攀。歐西里絲像只長臂猿穿梭在森林裏,用的都是觸手,雙手反而空下來,爲的就是打算用雙手逮住跟蹤者。

樹木的葉片從夏天開始轉紅,歐西里絲向它們表示安慰之意,一面在山裏散步。對同爲植物的歐西里絲而言,紅葉就是老化的象徵。雖然即使葉片散落,樹木也不會枯死,但身體一部分漸漸衰弱的確令人傷悲。

「有任何線索嗎?」

東宮說着,一面拿起茶壺重新斟杯茶。

和己掛上話筒的同時,嘆了口氣說。

他和加古魯一樣是石像,所以不會出現表情變化,但所有人還是明顯感受到他的焦急。

——這種攻擊方式還真有趣啊。

——這座山也變得危險了嗎。

就在和己開口時——

歐西里絲的觸手展開行動!感應到正下方有異物飛過來,觸手立刻長出葉片。但葉片卻應聲被貫穿,觸手也被刺傷。

「原來如此,會這麼想的確很自然。」

——不妙!

「咦!?」

「嗯……」

——咦?歐西里絲,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發生什麼事啦?

大聲呼喊的是現身坐在記憶挖掘臥鋪上的凱魯普。

『小生還記得運送傷者的救護車車牌號碼,所以也向他們查詢……不過,沒有一家醫院急診室接到這名患者。』

「那位傷者——除了他本身之外,比方說受的傷、穿着或是言行舉止,有什麼不尋常嗎?」

歐西里絲留意避開腳下的彼岸花,一面尋找腳步聲的來源。如果歐西里絲的製作者希沙姆在的話,事情就容易解決了。不過,他現在跑到大老遠的地方去跟認識的花店購買稀有種花卉。

『不好了!』

這裏是雙葉就讀的小學,正值星期天校園裏沒什麼人,只有假日值班的老師,以及參加社團練習的孩子們,而小學後方的山上更是渺無人煙。

東宮點了點頭,隨後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歐西里絲抬頭仰望,只見樹枝隨風搖曳,平常會有鳥兒在枝條上歇息,現在卻不見蹤影。

在這座山裏,有位被稱爲主宰者的生物。

——樹枝上好像有什麼。

入侵者明明在前方,攻擊卻來自正下方。難道敵方有兩人以上?

犯人把傷員藏起來,到底有什麼目的呢?

——聽妳這麼一說……鳥兒們的狀況不太尋常呢。

「呃……東宮先生,你知道小加過去發生什麼事嗎?」

山腰附近森林中的樹木們輕鬆地問候歐西里絲。

歐西里絲伸出觸手追趕着影子,當觸手發射出紫色光線,影子的前進軌道立刻改變,沒讓光線射中,似乎當光線發射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預測到方向。

歐西里絲懸吊在樹幹上,仔細觀察四周。

她忽然察覺到。

歐西里絲每走一步,觸手就會發出「咻——咻」的聲音,小動物們到現在還很怕看到她,至於鎮上的小鬼如果用手指着她大喊「摩爾波魯」(注:電玩太空戰士《Final fantasy》系列中的怪物,是具有複眼和觸手的食人植物),更會讓歐西里絲毫不留情地發射光線。

「如果是已經出院倒還罷了,從一開始就沒進醫院的話……實在太古怪了。」

但是,既然希沙姆不在,歐西里絲也只好無奈地獨自下山。

「爲什麼……?」

凱魯普的一句話讓東宮臉色變得陰沉,和己對此也有些納悶,原本以爲凱魯普對東宮的事無所不知,原來事實並非如此。

爲什麼希沙姆在的話事情容易解決呢?因爲在他這個蠢蛋當誘餌之際,歐西里絲就能找出對方的來歷。反正希沙姆雖然蠢卻身強體健,應該死不了吧。

聽他這麼一說,和己也無話可說。

「怎麼突然這麼問?」

和己也點點頭,一口氣喝掉已經冷掉的茶,再接過茶壺。

東宮的笑容裏帶着些許自嘲。

——氣味果然不太一樣。

「是啊——嚴格說起來,或許痛恨東宮電機的人還不少。」

「簡單說,東宮電機也跨足軍事武器製造。」

「嚇一跳吧?不過,這卻是出自我祖父的善意啊。」

當東宮思索的同時,身旁的和己從櫃檯下方拿出電話簿,找出有急診室的醫院,一間間打電話問。不過,詢問每家醫院的結果都一樣,到處找不到他形容的傷員。

『小生的意見也跟和己大人一樣。至於言行舉止,由於那位傷者當場失去意識,也就不得而知了。』

只有凱魯普似乎還在認真思索,靜靜地站在一旁。

和己跟東宮都驚訝地站起來。

——什麼!?

「請問,東宮先生——」

——什麼人!

歐西里絲已經進入備戰狀態,她將隱藏在身上的觸手全伸出來,手臂周圍則冒出當作盾牌的葉子。

不對!現在還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隱形水銀。

會從不可能的方向展開攻擊,從這種手法可看出這次的敵人並非泛泛之輩。

「他當初認爲這是儘早結束戰爭的最好方法。而且,不只是我祖父,幾乎所有日本人都是這麼想——」

和己也很熟悉東宮雅臣這個人,他是位個性溫柔善良的有錢少爺……沒錯,記得他對發戰爭財的父親相當厭惡。

「你說什麼?」

——唔!

和己出言確認,東宮代替凱魯普點點頭。加古魯跟雙葉都身陷非常狀況,東宮又被找來,所以目前最空閒的凱魯普便成爲前往探病的代表。

不過,下方卻感受不到一絲氣息。

那是以女性姿態展現的植物,名字叫做歐西里絲,外表美豔動人,然而個性卻高傲又難以捉摸,一生起氣來就會從觸手發射光線,着實令人害怕.話雖如此,御色町的居民並不會特別躲着她,偶爾她上街時,大家也很自然地打招呼。

凱魯普的回答顯得很低調。

「因爲……這段歷史實在不值得自誇啊。」

加古魯在那個時代到底是沒能保護哪個人呢?

「恨東宮先生你們?」

聽起來不是四隻腳的腳步聲,所以也不是小動物。

『這個——那位傷者不見了!』

爲了國家而甘願獻出生命的人有相當多。以往對於這些事只在書本上學到,但現在從東宮口中聽來,卻多了點真實感。同時和己也回想起當時認識的那位善良的鍊金術師東宮雅臣。當知道心地善良的雅臣竟會製作武器,他的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

「沒有啊。我實在難以想象有人會因爲那場戰爭而怨恨加古魯或高原,真要恨的話,嗯……應該是恨我和凱魯普吧。」

被截斷的觸手馬上又長了出來,歐西里絲也和加古魯他們一樣,主要攻擊武器就是光線,但是,這次的對手是以光線爲原料,將隱形水銀包裹在物體外層,紮實的結構連帶提高威力強度。

歐西里絲從高處往下直墜。以觸手和葉片當作防護墊隔絕撞擊,着地之後張望四周,尋找敵人蹤跡。

《吉永家的石像怪》9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插圖(2)
《吉永家的石像怪》 · 9 ·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 第2張插圖

感覺後方有陣涼風吹過。

當觸手伸過去時,已經太遲了。

——嗚!

利刃砍斷了歐西里絲的頸子。

歐西里絲的頭應聲落下,頸子噴濺出有如鮮血的汁液。

揮砍的影子並不趕盡殺絕,轉往草叢奔去。

——哪裏逃!

歐西里絲一把抓起被砍下的頭,往敵人逃走的方向丟擲。

「!?」

這一招也出乎敵人意料之外吧,一時打亂了對方的行動。

——看招!

歐西里絲被拋在空中的頭,從口中發射紫色光線。

「……」

光線似乎擊中草叢裏的敵人,只聽見一聲隱約的呻吟。完成任務之後,歐西里絲的頭直接掉落,潛入地底。這不是死亡,而是化作山林養分。

本來還想再追,卻發現敵人氣息已經消退。

看來對方逃竄得很快,歐西里絲也追不上了。

——哼。

真是個難纏的勁敵。萬一被攻擊到弱點,現在會是什麼狀況呢。對方的反應速度雖然像動物一般,行爲模式卻有如人類。不過,若是人類的話,又無法解釋爲何能從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射武器啊。

——居然毫不畏懼地與妾身對戰,難道又是鍊金術師?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現在不是缺乏糧食嗎?可以喫這麼好嗎?」

當光線尚未完全消失時,凱魯普就瞬間失去蹤影。

雙葉一聽到咖哩都快流下口水了,喜一郎似乎也很開心。

「小加……」

「那麼……敵人的目標應該還是加古魯吧。」

彎下腰想撿起刀片的東宮,突然把手縮回來。

東宮伸出手,把和己擋在身後。

「痛!」

是因爲打倒凱魯普就滿意了嗎?

「這是……刀嗎?」

雙葉站起來,狠狠踹了石像一腳。

在這個時代生活幾天之後,雙葉也漸漸瞭解狀況。兔轉舍裏之所以很少金屬鍋具,聽說是全都被拿去做炮彈,除此之外,一部分傢俱財物也被軍隊徵收。有些人認爲這些財物與其小心翼翼珍藏在家裏,一旦遇到空襲還是會被燒個精光,還不如貢獻給軍隊。

就在和己的目光搜尋着凱魯普時,忽然看到不尋常的現象。

「纔不是這樣——咧!你只是喪失記憶了啦!」

『站住!』

總是在一聲呼喚下就會立刻現身的最強守護者,此刻卻不見蹤影。

雙葉聽到前所未有的嚴區言詞後,不但當場愣住,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平常總是心甘情願任雙葉又踢又踹的加古魯,現在跟雙葉之間不只是目前相隔的距離,感覺更遠更遠。

「果然如此……」

那名男子一下就混在人羣中,再也找不到,不過,他的身影卻已經深深烙印在和己眼底。

和己向東宮確認。

他看起來好像有些驚訝,但又立刻否定似地搖搖頭。是不是看到什麼怪東西了呢,兔轉舍裏總是擺些怪東西,也難怪不明就理的人看了會嚇一跳。

「哦哦,這方面該說是媽媽有本事嗎……她總知道很多偷雞摸狗的方法啦,花了很多精神研究怎麼樣可以多領到一些配給,此外,她也懂得不少節約的辦法。」

「別跟小孩子那麼認真嘛。」

「你這傢伙……!」

記憶挖掘臥鋪放置在兔轉舍正中央,凱魯普就坐在上方保護着它。只見他面前出現六個小型光線屏障,順利抵擋店外突襲者的攻擊。「比起加古魯使用的大型屏障,不知道凱魯普喜歡一次放出幾個小型屏障呢?」在這種危急時刻,和己還思考這種問題。

傳簡訊,有時在路上發現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會拍下照片,彼此交換心得。有一次收發簡訊時剛好被某學妹看到,居然招致莫名其妙的誤會,害得和己還拚命辯解。

反正,最後的目標一定是加古魯吧。來到這個小鎮的奇人、怪人,終究會找上加古魯。雖然不情願承認,但歐西里絲唯一敵不過的就只有加古魯。

兔轉舍店外——也就是御色南口商店街。現在正值星期天下午,出門購物的人並不多,來往的大多是從車站準備回家的年輕人,或是剛喫過飯的情侶。

『小生……敗於普通人類……』

『每天重複做這些相同的事,真虧得閣下不感到厭倦啊。』

御色町南口商店街本身倒不怎麼混亂。一如往常,有些商家趕緊把陳列在店外的商品收好避難,部分行人則以爲這又是加古魯乾的好事,口中喃喃抱怨。就憑這麼一點風波,驚慌的人也沒幾個。

「……看來是這樣。」

但是,當看到凱魯普在兔轉舍前一邊翻轉、一邊飛向空中時,這下子連東宮也不得不心慌,他衝出店外,往凱魯普飛滾的方向衝去。

「凱魯普!」

和己拿出手機,看看內容。身爲植物的歐西里絲沒有聲帶,不知何時開始和己跟她沒事就互

倉庫門一開,射進一道刺眼的光線。雙葉長時間待在倉庫裏,眼睛已經適應暗處。

噗的一聲,歐西里絲剛被砍斷的頭又從脖子上長出來,若無其事地拿出手機編寫簡訊。對於能在體內調製萬靈丹的歐西里絲來說,頭和頭髮也差不多。

『該適可而止了!』

「好燙啊……看來剛纔那幾道閃光,就是將光線纏繞着苦無射出來的吧。」

「其實家家戶戶都會做這種投機取巧的事啦,像是僞造配給票之類的,雖然被抓到好像要嚴懲,但有很多家庭不這麼做就喫不飽啊。」

「竟然會想到將光線纏繞在物體周圍發射啊。不過,這苦無表面附着的物質跟隱形水銀又不太一樣。」

還沒分辨對方的身影,眼前就出現一道道閃光。

雙葉盤坐在石像面前,身上穿着向大姊姊借的衣服。上身是潑染圖案的和服,下半身則穿着比長褲還方便活動的工作長褲裙。

「咦?是歐西里絲傳來的。」

兔轉舍前方的玻璃櫥窗發出振動,外頭並沒有吹強風,但玻璃卻不斷髮出格格的聲響。

有個人站在兔轉舍店門口,直視着店內。

在一片橙黃色燈光下的倉庫裏,四周靜得連小蟲子拍打翅膀聚集到燈泡旁的聲音都聽得見。

狀況沒特別進展,和己只能在兔轉舍無聊地消磨時間,這時,口袋傳來振動。

凱魯普從拱廊頭被打飛到拱廊尾,翅膀和腿各被折斷一邊。雖然石像不會流血,但這副慘狀也讓和己不忍卒睹。

東宮用燙到的手指撫摸着耳垂,一面對和己說明。和己只知道有一道道光線往自己這邊發射,東宮真不愧是鍊金術師。

「你騙人!你只是在心裏封閉自我,大姊姊也這麼說!」

凱魯普痛苦呻吟。

「裝什麼傻啊!」

『在下也並非好惹到遭拳打腳踢毫不還手。』

他看見有東西掉到地板上。

『就算真是喪失記憶,以常識判斷,腦中也不可能會有未來的記憶吧。』

地上掉了六把刀,與其說是刀,也不過就是把鐵片打薄,說是「刀片」還更貼切些。要用這個切什麼呢?

『閣下也實在太過固執,在下已經維持這等狀態十多年,毫無參加祭典的印象。再說,在下不是早已說過不認識閣下嗎?』

雙葉說完又對着被鎖鏈團團捆綁的石像踢了好幾腳,結果身體突然飄到半空中,只見她急着揮動雙手雙腳掙扎,一下子被隱形拳頭般的形體一拳往後打飛。

他的眼神再認真不過。

『騙人的是閣下吧,到底想對在下做什麼?』

這時,和己看到一名男子的背影,正翻弄着似乎是斗篷的玩意。

有如閃光燈發出的刺眼光線讓和己忍不住別過雙眼,接着是一連串玻璃碎裂的聲音,幾秒鐘之後還聽見利刃擦過空氣的尖銳聲響。

「欸……真的不記得嗎?像是櫻花祭典時大戰那羣金光閃閃的變態啊,或是跟一大堆鬼魂對戰的事。」

「和己,你退後一點。」

「我也沒看到長相,不過,那應該是個男人。」

如果在現代,連外面跑的電車或汽車聲音都聽得見,但倉庫卻把所有聲音隔絕在外了,在這股接近恐怖的寂靜中,雙葉和石像大眼瞪小眼。

一瞬間,遠方突然傳來爆破聲。

「這跟忍者用的那種叫苦無的武器還滿像的,類似手裏劍吧……好燙!」

「凱魯普!?」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爲,但似乎不是。」

「嗯……好。」

「剛纔那個……是人吧?」

東宮確認幾次溫度已經降下之後,才從地上撿起苦無。

「那……」

「哇呀!」

「那個人……」

和己跟東宮都追了上去,事後回想起來,當時整家店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啊,還好敵人並沒有再次靠近兔轉舍。

正當和己想和東宮商量,站起身的一剎那。

雙葉站起來,準備再給他幾腳。

——先聯絡吉永那小夥子吧。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耶!少囉哩囉嗦的,快醒過來啦!」

石像冷冷凝視着摔倒在倉庫地上的雙葉。

「雙葉,媽媽說可以開飯囉。」

「別這麼泄氣嘛,今天好像有咖哩飯喫哦。」

東宮分析時的表情依舊一派輕鬆。

「敵人不是鍊金術師,但應該身懷另一種有別於鍊金術的絕技。」

「這是什麼意思啊?」

石像的雙眼泛起紅光,雙葉就像反射動作般地停下腳步。

然而,今天的簡訊卻跟以往不同,簡短扼要。

「你……」

和己回過頭。明知道不可能看見,卻還是忍不住想確認敵人的身影。

凱魯普既然會離開,就表示他判斷店內已經安全,和己立刻跑到記憶挖掘臥鋪旁。

「又是鍊金術師嗎?」

不懂得鍊金術的一般罪犯自然不在話下,就連職業殺手看到歐西里絲的模樣也會嚇得半死吧,何況是戰鬥?但也不能排除對手是類似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總之歐西里絲無法判斷。

刀片掉落的位置就在記憶挖掘臥鋪的正前方,而且還是正中央身處夢境中的人所躺的臥鋪。也就是說,敵人從兔轉舍店外直接瞄準加古魯。

——注意來路不明的敵人。

從聲音的來源聽來,爆炸似乎發生在商店街拱廊的另一端,雖然有路人尖叫,但這些算是家常便飯,大家也不感到意外。

和己也點點頭。

喜一郎走進倉庫,看到沾了一身土的雙葉忍不住苦笑。

喜一郎神情落寞地低語着。經過幾天一起生活之後,雙葉也漸漸能瞭解他的心情,其實他跟雙葉是同一類人,雖然平常一副對人愛理不理的樣子,但本性都一樣率直善良。只是這兩人都不喜歡彼此承認這一點,所以動不動就吵架,感情卻愈來愈好,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總之妳先把這身衣服洗一洗吧,沒多少衣服可換哦。」

「好——的!」

雙葉走出倉庫時,又看了石像一眼。他還是被層層鎖鏈捆住,像是沒有意識似地端坐着。

「雙葉,妳不用擔心那尊石像哦。」

從倉庫回到主屋的短短路上,喜一郎把手放在雙葉頭上對她說:

「那可是我的爸爸和媽媽——還有東宮叔叔,爲了守護日本所打造出來的石像啊,一定不會是壞蛋的。」

「嗯……」

雙葉也知道他不是壞石像啊。

話雖如此,那尊石像畢竟不是「加古魯」嘛。

「所以呢,如果雙葉有危險,他一定會保護妳的,他就是這種好石像啊。」

喜一郎邊說邊摸着雙葉的頭,讓她忍不住用力把喜一郎的手撥開。

「我最討厭被當作小孩子看啦!被你一摸,綁奸的頭髮又鬆掉了啦!」

雙葉的頭髮被喜一郎亂撥之下全亂了,這也是雙葉討厭人家摸她頭的理由之一。她無奈地把頭髮鬆開重新綁好。

「阿喜,開飯囉!」

由紀站在兔轉舍門邊招呼兩人。她母親因爲到隔壁遭到空襲的小鎮幫忙親戚,所以由紀都到兔轉舍跟大夥一起喫飯。

「啊,雙葉,妳的頭髮又亂啦。」

「就是說啊!阿喜哥動不動就愛亂摸我的頭!」

「呵呵呵,自己就像多了個妹妹,阿喜一定很高興嘛。」

「少亂說。趕快喫飯啊。」

喜一郎站起來,把紅紙塞進衣服口袋。

「是爲了由紀啊。」

在兔轉舍里正跟大姊姊說話的是個矮胖的歐吉桑。身上雖然穿着一套整齊的西裝,但突出的小腹實在太醒目,明明還是微涼的季節,他卻拿着小手巾猛擦着沒半根頭髮的光頭。

光是這樣簡單的說明,對方也不會輕易相信吧,不過,這就是大人之間的對話吧。歐吉桑即使對雙葉也是彬彬有禮地鞠個躬。

「好啦,既然決定就得趕快準備纔行。」

「是哦……尊敬啊。」

雙葉連忙把由紀抱起來,這時大姊姊剛好不在家,喜一郎又盯着手中的紅紙愣在原地,雙葉只好一個人把由紀抬到客廳裏,先讓她躺下。

雙葉也聽過這個名詞,拿到這張紙的人就得上戰場。

「……妳有什麼奸煩惱的呢,雙葉?」

想也知道,大姊姊當然不想讓喜一郎上戰場,爲什麼還得壓抑一切感情,非讓他去參戰不可呢。雙葉真的無法理解。

已經過了快兩小時了。

「恭喜了!」

「大姊姊!這樣好嗎?」

「這位大叔是來幹嘛的啊?」

地面因爲不是柏油路,所以很容易揚起灰塵。雙葉心想,或許因爲塵埃滿天飛纔會讓天空永遠都是灰濛濛的吧。從照片中看到的所有太平洋戰爭都是黑白畫面,不過現在雙葉身處的昭和二十年(公元一九四五年)看來永遠都罩着一層黃色煙霧。

或許,大姊姊想逃避一生中最難受的回憶。

「嗯?」

正當她傷透腦筋時,牆上的時鐘響了。

「這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未來世界裏並沒有戰爭,我上不上戰場都不會改變妳的未來。」

「不是啦。不過,現在的狀況也差不多是這樣啦,你就把他當作喜一郎的妹妹好了。」

那位郵差大叔把信封交到喜一郎手上後,舉起雙手大喊:

這位自稱叫做平賀的歐吉桑,邊搓雙手邊對着雙葉笑咪咪,感覺還真像詐騙集團。就雙葉看來,這麼和藹可親反而更可疑,但反過來想,倒是個很容易被摸透的人。

所有人面對這不尋常的情況,竟然都當作天經地義,讓雙葉好想放聲大哭。

等郵差走出兔轉舍騎着腳踏車離開之後,喜一郎打開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紅紙。

「哦哦,這個,這次爲了我的事……真的很謝謝您!」

「哦哦,既然您這麼說……妳好妳好,幸會幸會。」

「這是什麼?」

雙葉事後回想猜測,大姊姊之所以當時不在家,或許是早就知道那天那個時刻會送來給喜一郎的紅紙吧,沒有一個父母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將上戰場後還能保持心情平靜。

「你別這麼說啊!」

「喜一郎也真是的,坦率一點不是更好嗎。」

「……呃。」

「不要緊。況且,喜一郎既然已經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心意。如果喜一郎說他不想上戰場,我也會體諒他的心情。」

車站前有位大嬸叫住雙葉,她手上還拿着白布和縫針。

「高原先生!高原先生!」

雙葉想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接過縫針,在白布上縫了條線。這種簡單的針線手藝上家政課時曾學過,大嬸感動得要流眼淚,不斷向雙葉道謝之後才離開。

「就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沒有意見。」

「由紀姊姊!」

「也不算流行啦,馬尾巴是很普遍的。」

雙葉一拉開門,歐吉桑像是看到稀有動物似的,兩眼睜得好大。

「我不懂啊……爲什麼大家都……!」

「那是因爲阿喜從小就很尊敬他父母啊。」

「這樣好吧,媽媽。」

雙葉一轉過頭,看到大姊姊靠在門柱旁。

「爲什麼……他不是大姊姊的親生骨肉嗎?」

「雙葉的髮型很有趣呢,這在未來世界很流行嗎?」

兔轉舍的門口停着一輛車.這個時代光是看到車子就很稀奇,這種東西不是都被軍隊徵收了嗎?或者這是軍用車呢?不過看起來比較像是一般的轎車啊……

「可惡!」

大姊姊微笑着目送喜一郎走出客廳。

這時,玄關傳來高聲喊叫。

喜一郎大概知道里面是什麼,靜靜地收下信封。

「不好意思,請妳幫個忙。」

雙葉也很尊敬爸爸、媽媽,平常對話卻沒辦法用這麼有禮貌的口氣,因爲父母就是父母,不必要用對待外人的客氣態度嘛。

雙葉走到大姊姊身邊,抓着她的肩膀使勁搖晃。

喜一郎背對着她說。

「不用去啦!裝傻就好了啊!反正軍隊裏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

由紀用力地行了一禮。

「咦?妳不知道『千人針』嗎?這是給要到前線去的軍人當作護身符用的呀。」

但是,心底的那股悲傷卻揮之不去。

他面對這張改變人們命運的紙片,閉上雙眼,仔細沉思。

接下來幾天過去,伊代、喜一郎以及由紀都已經接受事實,按部就班爲上戰場做準備。雙葉實在沒心思幫忙,每天都在小鎮亂晃,經常看到跟喜一郎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身穿軍服,和家人走在路上。至於車站前則總有全家人高喊萬歲,目送前往戰地的軍隊。

雙葉躲在門柱後方,一直靜靜地看着喜一郎的背影,回到家中的大姊姊則照顧着先前昏倒的由紀。

看着雙葉舉腳用力踢向旁邊的門柱,大姊姊卻一點也沒動怒。

喜一郎深深行了一禮。

「咦?我不用了啦。阿喜也說我『這樣就很好』。」

「不會啦。十七歲應該是軍隊中年紀最小的,像我這種小孩子頂多是跑腿打雜,何況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分配到槍枝,而且我也沒想過要殺人啊。」

「所以才更要這麼做啊。」

突如其來「磅!」的一聲,雙葉轉過頭髮現由紀昏倒在地。

大姊姊朝身後招招手,由紀就拎着行李跑過來。

因爲聲音聽來陌生,雙葉和由紀立刻進入主屋,到玄關採個究竟。只見一名穿着制服的大叔,遞給喜一郎一隻信封。事後雙葉向大姊姊問起,才知道那就是郵差。

「……那可不一定哦。」

但是,她不會流下眼淚。雙葉的原則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哭泣,打從念幼兒園之後,她就沒在家人或吵架對手面前哭過。

「嗯,跟雙葉一面說話的同時,我下定決心了。我還是要從軍,雖然我不喜歡打打鬧鬧,更不想殺人。不過,這樣的我說不定也能守護其它人。」

雙葉心想,該怎麼開口跟喜一郎說話呢。

周圍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是男或是女——男人大多穿着日式國民服(注:類似男性軍服的卡其色服裝)或西裝,女人則頭包着防空頭巾、下半身穿工作長褲裙。所有人都畏懼着隨時可能發生的空襲,不時仰望灰濛濛的天空。

「說不定當同袍遇到危難時,我大叫一聲『危險!』就能救他一命呢。誰也不知道會影響誰的命運啊。」

「那你不就認識雅臣大哥?」

雙葉說到後來已經完全沒頭緒,但喜一郎還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就算這樣……阿喜哥還是得殺人吧?」

「不過,還是算幫兇吧!?」

——紅紙。

「阿喜……」

「謝謝……媽媽。」

雙葉直盯着眼前這個大喫一驚、舉止誇張的歐吉桑。

「啊,您好——您好,好久不見。」

「他對大姊姊倒是必恭必敬。」

「是哦。跟幹紙鶴差不多啊。」

雙葉覺得肚子餓了,決定先回兔轉舍。想到有許多人家就算肚子餓也沒東西喫,自己卻靠着大姊姊的「本領」得以飽餐,實在有些可恥。不過,羞恥還是無法戰勝飢餓。

「叔叔是從一間叫東宮電機的公司來的。」

「哦哦,您知道社長啊,這樣就省得解釋了。在下名叫平賀,在東宮社長手下工作。是的。」

喜一郎的語氣異常堅定。

「如果這樣能守護我的家人,要我做什麼事都行。」

由紀說着,臉頰泛起紅暈,而一旁的雙葉則望着由紀靦腆的笑容。無論是哪個時代,總是有相同的兒女情長啊。

「我回來了——」

「自從禁止燙髮之後,感覺漂亮的髮型愈來愈少了……我其實沒太大興趣啦,現在也沒心思想那些,只是偶爾也想換個可愛的髮型。」

「哎呀呀,這位是……高原大人的千金嗎?怪了,什麼時候又有個這麼大的孩子——」

大姊姊說完,微微一笑。

喜一郎把召集令放在小餐桌上,自己端正坐在桌前。

喜一郎從雙葉手中拿回紅紙笑着說:

喜一郎又板起臉,說完就徑自走進主屋。反倒是由紀從門邊走下來,幫雙葉重新綁好頭髮。

「爲什麼憑這一張破紙就得讓阿喜哥去送死!不管怎麼想都太奇怪了吧!什麼戰爭,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我去問問要準備些什麼。」

「由紀姊姊想試試馬尾巴嗎?」

「阿喜哥……」

雙葉再也按捺不住,衝到小餐桌邊抓起紅紙。

「大叔,你哪位啊?」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看到雙葉一頭霧水,平賀接着解釋給她聽。

「對啊,由紀小姐要到我們工廠工作了。是的。」

「工廠?爲什麼?」

雙葉確實聽喜一郎說過,由紀因爲「學徒動員」(注:日本在戰爭時借調在校學生到軍備工廠支持)的關係,和整個學校一起到附近鎮上的工廠工作。難道她還要再找工作嗎?

「我想,在阿喜從軍的這段時間,我也該努力做點貢獻纔行。只要想到爲了讓日本能早日結束戰爭,我還是得更拚命工作纔對。」

由紀拖着跟自己體重差不多的行李,她的母親自從到隔壁遭空襲的小鎮幫忙重整後,好像就一直住在親戚家,由紀似乎也是從那時就決定要外出工作的。

「由紀姊姊不要緊吧?」

「爲什麼要擔心她的安危呢?」

「因爲大都市可能會遭到空襲啊……」

「關於這一點請不用擔心。是的。」

平賀看着雙葉,表情完全沒有一絲憂慮。

「再怎麼說,由紀小姐也是高原大人的朋友,敝公司社長在這方面也有萬全的安排,包括工作的場所也因爲安全考慮,選擇和東京有一段距離的地點。」

「是在總公司附近的工廠吧,平賀先生。」

大姊姊好像也很信任平賀,對於由紀前往東京的事顯得很開心。

「是的。社長也說那一帶應該不會遇上空襲,也就是說,當作工作兼疏散,可謂一石二鳥。社長也會就近關照。」

「原來是這樣啊。」

雙葉拍了拍手錶示同意。

「事情就是這樣。由紀小姐,準備好了嗎?」

「嗯,是的。」

喜一郎有生以來第一次暍了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後,全身都熱了起來。然而,即使如此,一身上下還是完全感受不到溫暖,反而是媽媽和雙葉鼓勵他的心意,讓他覺得溫馨。

喜一郎說出真心話。

『所謂的「大家」指的是誰?』

喜一郎的眼中泛着淚光。

就這樣,距離喜一郎入伍的日子,只剩一天。

「嗯,得趁早適應工作纔行。」

喜一郎伸出手來。

喜一郎靠在平賀開來的那輛閃着黑光的轎車旁,看到由紀從兔轉舍走出來後,乾咳了一聲。

「那、那當然……啊。」

平賀幫忙了很多入伍前的準備事宜,包括很多媽媽不知道的事,他也回答得很詳細。平賀說了,其實不需要太多隨身行李,軍服等用品都有配給,最重要的還是做好心理建設。

照理說,當由紀走出店門時就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喜一郎也察覺自己似乎有失平靜,但依舊保持神色自若,不讓由紀發現。

不過,他卻頓時停下腳步,奸像想到什麼,之後立刻轉身走回兔轉舍。

「阿喜……阿喜……」

「我好怕啊……」

喜一郎拍了下膝蓋笑着說。石像始終低吟着,不懂喜一郎到底覺得哪裏有趣。

「行李。」

「我有事相求。」

由紀打斷了喜一郎的話。

「抱歉。」

『那就解開這團鎖鏈,在下可以即刻殺光所有敵人。』

平賀拉開玻璃門,領着由紀上車。

『閣下爲何流淚?』

「是啊。好久不見。」

「呵呵,是嗎?不過,反正他們兩位馬上就會忘了我的演技吧。」

一面說着,再也忍不住決堤的淚水,喜一郎也不用袖子拭淚,雙手撐着地板放聲嗚咽。

「不是這樣的……」

「明天我就要從軍,召集令已經寄來了。」

由紀不懂他的用意,露出一臉困惑。

喜一郎坦率地向她道歉。老實說,他之前滿腦子都是自己即將入伍的事,好不容易心情平靜下來時,由紀找工作的事卻一下子進展順利,到最後演變成無法勸阻的地步。

「雙葉,那我們就等戰爭結束後再見囉。」

「哎呀呀,我這老糊塗好像忘了東西,由紀小姐,妳先上車吧。」

——一定要和由紀一起看看,雙葉居住的那個未來。

跟一尊石像雞同鴨講的對話,卻讓喜一郎的心情感到平靜。即使他沒有一顆人類的心,但只要有個能傾訴的對象就讓喜一郎心滿意足。

由紀把髮圈揣在胸前,露出開心的微笑。

『因爲閣下是人類,跟在下並不同,』

他絲毫不擔心他人的眼光,因爲更珍貴的寶物此刻就在他手中。

「拿來。」

由紀雙手合掌,露出一臉爲難。

喜一郎的態度再認真不過。

倉庫裏傳來石像的聲音。

「妳這就要走了嗎?」

「阿喜……」

喜一郎摟着由紀的頭。

由紀離開之後,兔轉舍只剩下三個人。雖然由紀本來也不住在兔轉舍,但幾乎每天都到店裏幫忙,經常就把她當作家裏的一份子。

「啊,對了,雙葉,我有個請求。」

喜一郎雙手撐着倉庫地板,對石像行了一禮。

『閣下從以前就這樣,煩惱時就到這兒來。』

『是喜一郎嗎?』

「謝謝。」

由紀似乎也懂得箇中道理,對平賀行了一禮之後就走出去。

「說得也是。」

「這樣啊……」

然而,耳裏聽着這個從小不知道被呼喚過多少次的小名,每聽一次就讓喜一郎誓言一定要活着回來。

「那就好。因爲自從我說要工作之後,阿喜什麼都沒表示。」

好久沒碰到由紀的手了。以往總顧忌旁人的眼光,所以特別迴避。但是,一想到不知道還能不能重逢,忍不住想把對方此刻的體溫烙印在記憶中。

喜一郎卸下冷漠的面具,露出一般十七歲少年應有的表情,一張跟其它少年一樣充滿無力感的臉龐——這纔是真正的他。

『是嗎?』

石像被使用鍊金術打造的特殊鎖鏈給團團捆綁。打從喜一郎出生時,石像就一直是這副模樣,感覺像一件傢俱,也像是守護神。

「……這樣啊。」

『在下並非人類,無法瞭解人類的煩惱。』

「由紀,我跟妳說……」

「嗯,現在也很煩惱。」

喜一郎也不知道,兩人究竟還能不能再見。

雙葉把綁頭髮的紅色髮圈拆下來。的確,她也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希望這份好運也能感染到

由紀只點了點頭。

因此,少了由紀的晚餐餐桌就顯得十分冷清。喜一郎永遠忘不了,雙葉喃喃自語的那一句話——「不久之後就更冷清了啊」。

「阿喜……」

「我好怕死……我一點都不想上戰場啊。」

「由紀小姐,我們走吧。高原大人,改天見。」

她的手好暖和。還是,是自己的手太冰涼?

喜一郎在石像面前盤腿坐下。

喜一郎握緊由紀的手。由紀手上的溫度讓他快顫抖的心頓時溫暖了起來。

「阿喜支持我的作法嗎?」

「是啊。如果全世界的軍隊都像你一樣堅固,就不必傷腦筋了。」

「害怕……不會啊。只是,丟下大家讓我有點擔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喜一郎的手突如其來地被由紀握住。

「嗯。」

「不過,只要想着還能再見,心情就輕鬆多了。」

雙葉看着大言不慚、一臉笑容的平賀,也只能苦笑以對。

「大叔啊……你表現得太明顯啦。」

懷中的由紀不停啜泣,淚水沾溼了喜一郎的衣襟。

「拜託你……守護大家吧!」

「希望你在我上戰場的這段時間——守護大家。」

由紀揮揮手。

「這一去可能會死,也可能得殺人。」

喜一郎大笑一會兒,之後突然臉色一正,凝視石像的雙眼。

『在下的認知中,一切以排除外敵爲最優先考慮,如此便能讓守護的對象免受災害,也能針對敵人之後的敵對行動防範未然。』

喜一郎眼中的淚水滴滴滑落,滲到倉庫的泥土地上。

「是啊。」

「是啊。戰爭一結束就能再見面啦。」

由紀身上,雙葉在心中祈求,一面將髮圈遞給由紀。

「媽媽、由紀、雙葉、還有小鎮上的居民……不對!是這個國家的所有人!」

「妳頭上的髮束,可以送我嗎?因爲雙葉看起來運勢很強,我想留着當作護身符。」

光靠他自己一個人,好多事都辦不到。但是,這尊石像卻能將凡事化爲可能,喜一郎不想讓石像的能力就此埋沒,導致日本陷入慘狀。

他忍不住緊緊摟住由紀的身子。

「哦哦,還放在店裏。」

「阿喜,你害怕上戰場嗎?」

平賀幫由紀把沉重的行李提起來。明明重得要命,他卻輕輕鬆鬆地提着。

「嗯?」

到了衆人熟睡的寂靜深夜,喜一郎走進倉庫。

「這個嗎?嗯,好啊。」

「如果還能再見……到時候……」

但是,喜一郎也不打算勸阻她。畢竟應該沒有比在東宮叔叔手下工作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所謂的守護,不是你說的那樣啊……」

「我還想讀書……想跟由紀在一起……想讓媽媽過好日子……我討厭去殺人……」

《吉永家的石像怪》9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插圖(3)
《吉永家的石像怪》 · 9 · 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 第3張插圖

石像面對泣不成聲的喜一郎,只是默默不語凝望着。

如果對方是人,這時應該會說幾句安慰的話語,或是伸出手來搭在他的肩上,但石像卻沒有任何舉動。就算他不是被鎖鏈捆住,也會有一樣的反應吧。

「但是……爲了守護日本,我非去不可……或許會死在戰場……到時如果有你守護大家,我就能安心……」

『閣下的言論令人無法理解。看來在下與閣下對於守護一詞的見解似乎並不相同。』

「所謂的守護……」

喜一郎思考了一會兒,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認爲是爲了不失去重要事物而挺身而出……當然,打倒敵人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因爲自己很可能會遇到危險,但是,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唔。』

石像輕輕應了一聲,什麼也沒說,似乎正思索着喜一郎這番話的含意。

就在喜一郎正要開口繼續說話時,倉庫大門被打開了。

「喜一郎,你在裏面吧?」

是媽媽的聲音。

他趕緊抓起袖子擦拭眼角,咳了幾聲。

「有事嗎?媽媽?」

「我有東西要給你。」

媽媽的聲音聽來有點可怕。雖然還有好多話想對石像說,但喜一郎還是向他道別之後就跑到媽媽身邊。

雙葉來到一九四五年——昭和二十年,已經快要兩個星期了。

一切對她來說都毫無真實感。不論是幫忙喜一郎準備行囊,或是在兔轉舍喫着大姊姊做的飯,以及平賀來接喜一郎,這些感覺全都只像是故事情節。

事實上,這些都是夢境。不過是在加古魯的腦中模擬體驗夢境罷了。

「別去那什麼鬼戰爭!不想去就留下來啊!」

「雙葉,妳要跟着喊萬歲纔對哦。」

只見雙葉雙腿併攏,使出一記飛踢。

全心全意——深信日本終將得勝,努力存活下來,光是這樣就讓人精疲力竭。

直到走出車站、來到轎車旁,他才總算把雙葉放下來。雖然引來周遭的異樣眼光,但平賀立刻陪着笑臉敷衍帶過。

「萬歲!萬歲!萬歲!」

眼看雙葉開口準備理論,他先發制人對雙葉說明。

「可是,本來就不該有戰爭啊!」

「在現今社會中,如果開口反對戰爭,就等於破壞了約定俗成的規矩啊,不是什麼話都能講的呢。」

這些只要記在腦子裏就好,只要一遇到危險就立刻回到原來的世界,反正雙葉本來就打算在加古魯一恢復記憶時就回去的。

全是距今六十多年曾經發生過的歷史。

這些都是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才被制訂出來的。現在正在進行的戰爭,完全沒有帶給衆人任何教訓,所以大家才真心認爲日本會勝利,也纔有人爲了日本獲勝而獻出生命。

大姊姊似乎完全把雙葉當作客人,雖然心裏不太舒服,無奈這就是事實。

她不是第一次進到車站裏。雖然這裏將來會變成位於宏偉高樓裏的大型車站,但目前卻是隻有單線行駛的小車站,跟之前那次時光旅行所看到的並沒有改變,當時雙葉他們就是在這裏目送前往東京的東宮雅臣。

雙葉懷着複雜的情緒來到車站,平賀還特地開車來接他們。

「欸,阿喜哥!」

終於,冒着煙的火車緩緩進站,喜一郎對着大家再次深深一鞠躬,然後就背起揹包。

「爆發戰爭也是令人無奈的吧。但既然已經開戰,非戰不可,就一定要戰勝纔行啊!作爲神國日本的子民,這是當仁不讓的義務啊。」

「咦……?」

架住她的正是大姊姊。

雙葉這下子懂了。

兩個時代的想法完全不同。

但是,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放開我啦,大叔!」

「到底爲什麼啊!幹嘛一定要當兵呢!那個鬼戰場有什麼奸去的!你知不知道大姊姊和由紀姊姊多麼——」

「妳是因爲太年幼,所以不懂,光是妳剛說的那些話就很可能受到處分哦。」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雙葉。雖然我們認識不久,我媽就請妳多照顧哦。」

另一方面,雙葉所居住的日本提倡和平主義,是個被要求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發動戰爭的國家。

所有人齊聲喊了三次「萬歲」。

雙葉看着喜一郎,忍不住街上前。

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雙葉一點都搞不懂。

「那可不成。」

「只是,沒有人喜歡戰敗吧。我也不容許敵國來踐踏這個國家啊。是的。」

「誰知道呢。」

「看招!」

「雙葉,別胡鬧。」

平賀是不懂雙葉的意思嗎?他側着頭納悶。

「雙葉,妳在胡說些什麼!」

「用聽的跟實際體驗感覺畢竟不同啊,這次是個難得的經驗吧。」

到了這種時候,喜一郎那抹不羈的微笑依舊沒變。

「雙葉,就算心裏想着這種事,也不能說出口啊。」

「不該有?」

平賀認爲自己說得太有道理,忍不住一再點頭。

「阿喜哥……他也認爲日本會打贏嗎?」

「破壞規矩,也就是會被整個小鎮的人排斥嗎?」

平賀見狀把臉湊上來。

其實他心裏也很害怕吧。

周圍的人全喫驚得屏着呼吸。

雙葉看着他那副表情,又領悟到另一個格格不入的感覺。

「祈祝高原喜一郎同學旗開得勝!」

上次只有幾個人的停車場,今天卻來了好多人,幾乎都是熟面孔。有兔轉舍附近的鄰居、某家店的老闆及送紅紙來給喜一郎的郵差大叔。這些人排成一列來爲喜一郎送行。

「那就把阿喜哥叫回來,換你去上那個鬼戰場不就好了……!」

平賀的口氣像在打迷糊仗。

她終於明白那格格不入的感覺是什麼。

雙葉原先腦海中的常識就是最大的阻礙。一聽到拿槍對戰,有幾個人會真的相信呢?就算在漫畫裏,突然有人冒出來對你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擊倒大魔王的」,聽了誰會相信呢?

「這……」

這個時代的人們根本不反對戰爭啊!戰爭會帶來死亡,會讓人沒飯喫,他們也感受到這些困境,所以唯一的希望是戰爭早些結束。

雖然身旁的平賀這麼說,雙葉根本不甩他。

來到這個時代好不容易有次成功的飛踢,讓雙葉稍微一吐心中怨氣。

「幹嘛啦!」

雙葉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從背後架住雙手。

結果,大姊姊只是若無其事地笑着說:

「啊——」

然而,雙葉一想到有人真的在現實生活中經歷過這些事,就覺得很難釋懷。大姊姊和加古魯,他們都歷經這個時代。一想到那樣的痛苦,就連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

眼看喜一郎搭乘的火車漸漸離去,雙葉和平賀只能在遠處目送,其實雙葉還有好多話想對喜一郎說。

「爲汁麼嘛!」

喜一郎提着一大包行囊,只向衆人行了一禮。在等候火車來的這段時間,喜一郎只是彷徨地東張西望。

喜一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就算聽見喜一郎接下來要入伍前往戰地的消息,雙葉也期待他像偶爾出差的爸爸一樣,馬上就能回家。

雙葉拍拍雙手,看着被她踢飛出去翻了幾個跟斗的平賀。

「一點都沒錯。正所謂難杜攸攸之口,這類流言通常比火車還快傳遍整個城鎮。」

雙葉也曾清楚地對大姊姊說過那些話。

大姊姊把個頭嬌小的雙葉一扔,平賀一把接住後,把雙葉像行李一樣拎走。被抱走的雙葉眼中看到的,是那羣眼神中對她表示不以爲然的人,還有對着那羣人拚命解釋的大姊姊。

雙葉拉着喜一郎的衣袖,放聲高喊。

雙葉勾勾手指,要平賀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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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吉永家的麻煩製造者
  3. 03第二章 吉永家的早中晚
  4. 04第三章 佐佐尾家的老乃乃
  5. 05第四章 小野寺家的名守護犬
  6. 06第五章 東宮家的狀況
  7. 07第六章 吉永家的石像怪
  8. 08後記

第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怪盜百S,登場!
  3. 03第二話 吉永家與怪盜百S
  4. 04第三話 怪盜、自動石像與鍊金術師
  5. 05第四話 深夜中的加古魯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煩惱的種子
  3. 03第二話 友Q的萌芽
  4. 04第三話 戰鬥的火花
  5. 05第四話 果實的結成
  6. 06尾聲

第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要求特多的古董店
  3. 03第二話 一羣蠢蛋的一生
  4. 04第三話 暗夜行路
  5. 05第四話 吾輩乃石像是也
  6. 06第五話 從此以後
  7. 07後記

第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各就各位
  4. 04第二話 預備,起!
  5. 05第三話 加油加油!
  6. 06第四話 陷入拉踞戰
  7. 07第五話 終點在望
  8. 08第六話 抵達終點
  9. 09後記

第六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6

  1. 01插圖
  2. 02開場白
  3. 03第一幕 以愉望名的社團活動
  4. 04後記

第七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7

  1. 01序幕
  2. 02第一話 理想與現實
  3. 03第二話 趨勢與對策
  4. 04第三話 努力與耐力
  5. 05第四話 問題與怪盜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八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8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亡靈百物語
  4. 04第二話 今昔御S拾遺
  5. 05第三話 百鬼夜行
  6. 06第四話 御S町怪犬奇譚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九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9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壹話 月月火水木金金
  4. 04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正在閱讀
  5. 05第參話 啊!鮮紅血液在燃燒
  6. 06第肆話 高原之月
  7. 07後記一
  8. 08後記二

第十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0

  1. 01插圖
  2. 02幕間(承上集)
  3. 03第五話 麥子與士兵
  4. 04第六話 兩枝櫻花
  5. 05第七話 祈禱黎明
  6. 06第八話 啊!此淚如何停止
  7. 07終場
  8. 08後記
  9. 09番外篇 傳說中的鍊金術

第十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堅強VS頑固
  4. 04第二話 綠VS白
  5. 05第三話 Saturday Night VS Holy Night
  6. 06第四話 心靈vs靈魂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輕傷
  4. 04第二話 一小步
  5. 05第三話 些微的憤怒
  6. 06第四話 小小守護者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吉永家的稀客
  3. 03第二話 吉永家的擔憂
  4. 04第三話 吉永家的作爲
  5. 05第四話 吉永家的石塊
  6. 06後記

第十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消失的加古魯
  3. 03第二話 心中的加古魯
  4. 04第四話 吉永家的加古魯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文學少N”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0;石像怪篇章1;
  8. 08短篇 動畫特別篇 商店街的日常,鴨子的非日常
  9. 09短篇 猿渡家的諸神黃昏×吉永家的石像怪 官方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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