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問題與怪盜

「加古魯！知道那個眼罩男在哪嗎？」

『應該正在移動，沿着樓梯慢慢往上走。』

追捕着零司的梨梨，一面聽着背後傳來雙葉跟加古魯口氣近似互罵的對答。

此刻在皇帝閣大飯店中，已經沒什麼移動中的人了，因爲賓客全都在羽崎的指揮下到飯店外避難。雖然下方樓層一開始亂烘烘的，但羽崎讓警方和警衛立即控制住場面，自己也加入疏導羣衆的行列。真不愧是總裁啊！

『k10　。　』

在寬敞階梯前方等着他們的，是一羣身穿白色長袍的人，連梨梨剛纔在五樓看到的那兩人也在其中，此外還包括飯店裏的廚師和房客。每個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小型手槍對着梨梨等人，搞不清楚是從哪裏弄來的。

其中一名日本信徒大喊了起來：

「我們要保護教祖大人！」

放聲大喊的是一名孩子，年紀看來跟前幾天差點被梨梨踢出的足球K到的，那些個低年級學生差不多。

但是雙葉跟梨梨都沒停下腳步，反而全力衝向信徒們，因爲打倒零司才能拯救他們啊！

「查庫爾！」

當然，他們每個人都扣下了扳機，大家都像是要抒解壓力一樣，用全自動模式拚命射擊，幸好現場沒有其它人。比較虛弱的女人或小孩，受不了槍枝後座力的衝擊而往後倒。但是，子彈還沒碰到梨梨和雙葉時，就已被加古魯的防護屏障擋住。

『你們也該清醒了吧？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神之力！』

加古魯發出光線掃射長袍集團，先是毀損槍械，再把信徒彈開、打倒。在這一場激烈的槍戰中，竟然沒有任何人受傷，只讓那些人昏倒而已，只能說加古魯的手法實在太精湛。

白色披風和馬尾在空中飄動着。

梨梨和雙葉縱身跳過長袍集團，直接奔上樓梯緊追着零司。

「雙葉危險！」

樓梯上方落下一隻招財貓，猶如職棒選手投出的快速球般，對着雙葉正面飛來，看來是被羽蛇神臺座的力量所驅動的。

「喝！」

梨梨跳到雙葉正前方，拿起柺杖對準招財貓正面，狠狠劈砍將它擊落。才喘了口氣準備接下一招時，又看到零司指揮的書櫃、電腦、仙人掌盆栽接二連三地從樓上飛下來。

梨梨看着那羣長袍集團。所有人都被加古魯打得倒的倒，昏的昏。

加古魯接着要那些被零司操縱的人們聚在一起。

雙葉到這時才忽然驚覺，但梨梨和加古魯卻已有了結論。

「這樣不是使詐嗎！」

『唔！』

加古魯看着梨梨和雙葉。

「太感謝你了！」

但是，再也沒聽到零司傳來任何聲音。就算衆人猛敲牆壁、鬼哭神號也毫無反應。不只這樣，有時還會忽然突出一塊牆壁，把長袍集團的人給震飛出去。

『看樓梯都這樣變形了，應該有可能辦到。』

「……你們兩個，幹嘛一副比我還興奮的樣子啊？」

這是十分傳統的詭雷陷阱。梨梨心想：從零司想持槍佔領飯店來看，他的舉動還真像在模仿恐怖分子。

零司的笑聲忽然在一瞬間停止。

梨梨覺得，這句話說的似乎有點晚了。

「那……這些人呢？」

另外，一些不須藉助香氣力量的人——也就是查庫爾教原本的信徒們，也因爲無力抵抗加古魯，只好乖乖投降。

「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η」

「樓梯會動耶，這不是很奇怪嗎？」

被擊落的東西似乎失去了隱形水銀的功效，又變回原本平凡無奇的物體。這時，聽到上方樓層傳來零司狂妄的笑聲。

加古魯使用光劍將書櫃劈成兩半。

『去警察局裏懺悔吧！』

「都到這個地步了，當然要撐到最後纔行啊！那個眼罩男竟然操縱那些無辜的人，還拋棄自己的夥伴欸！這種背叛朋友的人，我絕不饒他！」

加古魯說完之後就把一整串長袍集團的人往洞裏丟去，一羣人發出的絕望慘叫比剛纔被困住時還悽慘。不過，既然是加古魯出手，應該能保他們安然無事落到地面。

『好吧，在下救你們。』

『唔……梨梨就算了，雙葉又是像誰呢……』

「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要你們成爲重建查庫爾神教的墊腳石，現在只不過是堵住你們的逃生之路罷了。」

「你到底想幹嘛!?」

雙葉指着上方。

『唔！』

「啊，對——哦……是爲什麼？」

只聽見雙葉砰地一聲倒在地上，伴隨着她不成聲的哀嚎，還不住按着頭。

梨梨和雙葉忍不住從坡道上往下滑。眼見L方的加古魯也咕嚕咕嚕地滾下來，已經沒餘力把他擋下來的兩人只好設法閃開，滾落而下的加古魯直接撞上剛纔那批被打倒的零司手下。這如果是打保齡球，肯定是個全倒！

「……！」

雙葉搔着頭，露出苦笑。

加古魯等到所有人都恢復正常後，還一一確認每個人的健康狀況。梨梨和雙葉雖然想早一刻追上零司，但還是先留下來幫忙。大家似乎都沒有外傷，但所有人都說法一致，表示似乎是那個「奇怪香氣」的影響，讓大家變得頭昏腦脹。

墨鏡男抬頭仰望，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哇呀呀呀呀！」

長袍集團衆人同時雙膝一跪，啞口無言。雖然他們受到誘惑幹了不少壞事，無可救藥，但此刻的遭遇仍讓人忍不住同情。

「我也贊同雙葉說的！在沒幫叔叔報仇之前，我絕不走！」

「教祖大人！請救救我們！」

「咦？呃……奇怪？好像有個戴眼罩的人，讓我聞一種奇怪的香氣……咦？之後怎麼啦？」

梨梨當場蹲下來，一臉歉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雙葉。

『好了，接下來是妳們倆，快趁現在還來得及逃時出去。』

加古魯邊說邊嘆氣。

『你清醒了嗎？還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嗎？』

梨梨旋轉着柺杖，順勢把仙人掌打飛。

「太精采了！加古魯不愧身爲全世界最強的神之力啊！怪盜百色的女兒也很出色！」

原來，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拉了一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鋼琴絃。

即使如此，整個晚上爬上爬下的，還真是辛苦。

這時，地面又傳來更大的聲響，那羣人似乎平安抵達了。

只聽見啪地一聲，廚師忽然清醒過來。

梨梨笑着彈了彈手指，加古魯也恢復以往的表情，雙眼閃閃發光。

看到雙葉已經氣得七竅生煙，梨梨趕緊安撫她，同時還一臉輕鬆地對她眨眨眼。

『算了！總之，千萬不能有任何危險的舉動哦。』

『你們也集合起來。』

「等等，雙葉！」

當雙葉正準備一腳踏上鋪着地毯的走廊時，後方的梨梨冷不防一把扯住雙葉的馬尾。

加古魯雙眼閃爍一瞬光芒。

加古魯用光線製作出一層輕柔堅固的薄膜，像個超大型肥皂泡般將衆人包在其中，一樣從剛纔那個洞慢慢落下。

梨梨等人忽然啪答一聲開始往下掉落——樓梯居然剎那間變成像坡道一樣平滑P

「嘿！」

這時，加古魯在其中一名日本廚師前面坐下。

墨鏡男看着被牆壁封住的電梯，嚇得目瞪口呆。

「唔~唉呀，約好的時間已經……」

其中一名戴着墨鏡、懂日文的男人間着加古魯。

「臭傢伙……梨梨！妳幹嘛啊！」

聽到加古魯毫不留情說完，墨鏡男一臉悵然若失，低聲說着：

「哈哈哈~我的子民們都已奉獻己身給查庫爾神教，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梨梨和雙葉卻彼此對望了一眼。

『嗯嗯，如果對方不擇手段，那我們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這你可以去問那傢伙，他說你們即使被困在這棟建築物裏也死不足惜哦。』

雙葉雖然氣得要命，但零司的笑聲依舊不斷。

『好了，你們是要在這裏等死呢，還是要接受制裁，自己選吧！』

「唉呀呀，雙葉，生氣也無濟於事啦！」

『那傢伙……打算操縱整棟建築物嗎……？』

「咦？奇怪……我、我做了什麼……？」

這時，忽然響起一陣類似牆壁被擠壓的聲響，大家轉過頭一看，發現牆壁居然動了起來！無論是電梯還是通往下方的樓梯，都像是遭到吞噬般地被牆壁覆蓋住。這下子除了往上的樓梯之外，再也沒有去路了。

「你說什麼？」

「你要怎麼處置我們？」

「媽媽？媽媽……？」

「啥啊~他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這種搞笑雜耍啊！」

「我剛做了什麼事……？」

雙葉縱身跳起把電腦一腳踢落。

「嗯嗯，果然沒錯。」

「怎麼都沒講到我！」

其它查庫爾教的信徒也模仿男人，一起朝上方大喊。

其實百色也還沒死，但這卻表現了梨梨的堅決心意。

「看腳！」

梨梨想起腦中記憶的飯店配置圖，印象中那層樓裏應該有個宴會或婚宴專用的大餐廳，她看過簡介裏的照片，是個就算公主出席也毫不遜色的富麗堂皇會場。

依照加古魯的判斷，零司位在這棟二十層樓飯店裏的十七樓。

接下來，加古魯以相同手法讓倒地的衆人全都醒來，然後又解除零司的洗腦指令。梨梨搞不懂加古魯是用什麼樣的手法，只不過，加古魯這尊萬能石像既然能從雙眼射出讓人清醒的「醒腦光線」，自然也能使用破解洗腦的光線吧？

「對方使詐我們就使詐對付他啊，對吧？加古魯？」

「怎麼這樣？我們是想一起前往神的世界，纔會一直跟着教祖大人啊！」

梨梨朝上方大吼之後又聽到一陣聲響。可能是零司操縱着牆壁，穿了一個洞來當作臨時的傳聲筒吧！

『這下你們看清那傢伙的本性了吧！』

既然電梯已被零司以外力封鎖，一行人只得爬樓梯上到十七樓。不知是幸運還是零司的策略，一路上完全沒遇到零司的阻撓。

梨梨把地毯翻開，發現在靠近走廊的一端設置了手榴彈。

接下來，加古魯全身像是發出金色光芒，並以身體爲中心出現了一枚四角錐，這個金字塔狀的物體就像鑽孔機一般高速運轉，且用力撞上飯店的牆壁。不一會兒，牆壁就像保麗龍一樣，輕易被鑽出一個通向外面的洞。

「哈哈哈亡但是，光憑你們阻止得了嗎？」

梨梨冷靜中不忘吐槽。

「…………請……救救……我們……」

加古魯立刻從眼中發射束縛光線，將長袍集團的衆人五花大綁捆在一起。

「好啦，就快到嘍！」

「我看你們那個什麼神的世界，門票好像只有一張哦。」

「雙葉，妳該嚇一跳的是其它事情吧？」

「請救救我們！」

「梨梨妳太強了！居然看得出來！」

「我對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哦。」

梨梨雖然得意洋洋，但卻不知該怎麼處理找到的詭雷陷阱，怪盜百色當初可沒想到連處理爆裂物的手法都得教她。

「加古魯，你能處理嗎？」

『試試看。』

加古魯從眼中發射出藍色光線，光線包裹住手榴彈外層，形成一個小球狀。

『好，引爆吧！』

「咦!?」

「來嘍！」

比起梨梨的驚訝反應，雙葉倒是乾脆地一腳踩下鋼琴絃。梨梨嚇得輕輕遮住眼睛，但被藍光包覆的手榴彈卻只發出小小地啵一聲，接着就立刻粉碎。

『爆炸威力已經留在那層光罩裏面。』

「所以是被封在光線屏障裏嘍，真有你的，加古魯。」

『嗯，在下也從雙葉看的電視節目裏學到不少。』

加古魯不禁自豪起來。一般來說，就算使用特殊工具按部就班處理，至少也需要花上一段時間呢！梨梨心想：加古魯的手法果然纔是最高境界的詐術。

接着，三人就在梨梨發現陷阱後交由加古魯處理的默契下，慢慢往上走。

「到了……」

十七樓宴會廳的大門敞開。

寬敞的宴會廳，大小跟御色第一小學的體育館差不多，土方是豪華的水晶吊燈。從正面看過去，左右各排放了四張大圓桌，桌上倒扣着酒杯和盤子。應該沒人會挑百色發出預告信的時候舉辦派對吧？所以酒杯和盤子都是一般參觀時的擺設方式。

桌子後方有個司儀桌。

而站在司儀桌後方的是——

零司緊緊握住羽蛇神臺座。

零司把目光轉向梨梨。

「一點都沒錯！尤其那個男人，破壞了我們的心靈依靠，根本是世上最大的壞蛋。」

零司對這兩人的一搭一唱毫無反應，依舊把笑容緊貼在臉上。

「查庫爾！」

但是——

「怪盜百色的女兒，接下來該輪到妳消失了。」

「沒錯！我已經研究過了，這種能操縱物體的物質就叫做『隱形水銀』！那麼，用『隱形水銀』來操縱『隱形水銀』也不是不可能啊！」

雙葉一巴掌把加古魯從桌上打到地上。

「你說……什麼？」

所以，梨梨必須謹慎瞄準，而且爲了救雙葉，她必須儘早出手。

然而此刻，整個飯店上下就只剩梨梨、雙葉、零司和加古魯，也沒有飯店內的廣播音樂。明明四周這麼安靜，心跳卻漸漸加速。

梨梨邊跑邊喊，這時心中只想着要拯救好友。

『錯了，在下瞧不起的是你！在下過去曾和各種人物交手，但第一次遇到像你這種人。你不但捨棄夥伴、加害他人，一旦受害又把所有責任推給神明——你還有臉說這是正義嗎？』

零司往後退了一步。

「不準贊同！」

「我只是將神之力展現出來而已啊！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神的行爲。」

梨梨瞪着眼罩男。這大概是她打孃胎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無法容忍一個人。在認識百色之前，梨梨總是逆來順受，然而現在，她卻打從心底想制裁眼前這個人。

一名高舉雙臂在頭上交叉的男子，他的一聲高喊響徹整個宴會廳。

但是，雙葉卻沒能接近加古魯身邊。

梨梨卻不害怕，她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掉眼淚。

因爲零司運用燭臺的力量，在宴會廳地板上開了個大洞，加古魯一瞬間就頭下腳上地往下墜落。之後，地板的大洞又再度合上，連東西掉落的聲音都聽不見，那個地洞一定是直通一樓。

加古魯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看來就像是個電池耗盡的玩具。別說是都拉漢他們這些高手，現在的加古魯大概碰到一般人類也打不過，連百色都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危險！」

「你敢……瞧不起……我的神明……？」

加古魯眼中閃爍強烈的光芒。

只見羽蛇神臺座對準加古魯的雙眼，就像共鳴一樣也發射出強烈閃光。

「加古魯！」

『那麼，你操縱無辜的人向百色報仇、攻擊梨梨，你也要說這些事情都是神的旨意嗎？』

她伸手到懷裏一探，頓時想起恩師交代過的事。

加古魯不知何時坐到桌子上。

「有本事就接受神之力吧！」

零司突然臉色大變。

「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就等這個！只要和神之力結合，就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別作夢了！』

在零司的高喊下，燭臺發射出比剛纔更強烈的光線，一道有如鮮血的紅光，在一眨眼間把加古魯整個身體給震飛了出去。

哭哭啼啼的怪盜實在太難看了。

『嗯？』

「你閉嘴！」

還有另一句話。

梨梨想起剛纔遭受加古魯攻擊的情景，忍不住微微發抖。

雙葉突然衝出來抱住零司，在將他推倒之前，零司發射的燭臺光線正好擦過梨梨身邊，打在宴會廳牆壁上並穿出個大洞。後方一陣狂風將梨梨的披風吹得翻飛，要是被這光線擊中，應該會當場斃命。

『你大概一開始就計畫要捨棄夥伴吧！一旦握有力量就想獨佔這種權力，就像雙葉常看的電視節目中出現的那種膚淺惡棍！』

「零司……！」

「怪盜百色的女兒，這身打扮很適合妳喲！」

梨梨只用過芥茉粉防身手槍對人射擊，真槍實彈只在練習時使用過。當時百色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她，被實彈打中會喪命的。

她站到桌子上，接下來整個人撲向零司。

這麼一來，只剩下兩位小學五年級的小女孩了。

不對！梨梨眼中現在完全看不出零司有一絲虔誠信仰。

『這種程度的藉口連小孩子都會說。不論你爲神明做了多少犧牲，當你拋棄夥伴的那一瞬間，就不可能再獲得神明的眷顧了。』

『哼——你的詭辯結束了嗎！』

「雙葉！」

「接下來……」

梨梨持續往前跑，一眨眼已經跳過好幾張桌子，和零司的距離也愈來愈近。

梨梨從披風下拿出柺杖往前丟，零司卻一揮燭臺將在空中旋轉的柺杖彈開，這下子零司瞄準的目標又換成梨梨。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拿着還存有加古魯光線餘威的燭臺，朝着梨梨揮舞。

「你們也算幸運啊，可以在這裏親眼見證神之力呢！」

他面前的桌上就放着羽蛇神臺座，乍看之下跟婚禮時新人點的蠟燭差不多，但這種蛇形的噁心燭臺讓人敬謝不敏。

信仰的神明被侮辱時會這麼氣憤嗎？

加古魯從眼中發射出有史以來最粗最熱的光線。

『沒用的。不知道這對其它人如何，但這類攻擊在下不放在眼裏。』

『你侮辱鍊金術的名聲、傷害在下的友人、操縱無辜的羣衆、欺騙羽崎先生的感情，加上偷盜燭臺的罪行，確實死不足惜——』

——王牌之所以叫做王牌，就是因爲在最後關頭才能使出。

「加古魯！」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啊！」

纔不過一眨眼，加古魯就瞬間移動到零司旁邊的桌上。

零司對加古魯的光線心生畏懼，幾乎想當場轉身拔腿逃跑。

梨梨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宴會廳中。

「加古魯！」

「惡徒必須得到制裁，因此我這是行善啊！崇高的查庫爾大神一定也會同意我的作爲！哈哈哈哈哈哈！」

『嗯……好吧，世上最大的壞蛋這點，我也贊同。』

只看見一個，放任情緒發狂的窩囊廢。

『在下不知你信仰的，是什麼樣的神明，但是，如果有神明是以輕蔑家人、朋友來彰顯自己的威信——那這樣的神明不具任何存在價值！』

『——覺悟吧！』

另一方面，加古魯雙眼自始至終都盯着那位男人。

加古魯在如雨而下的金屬刀叉攻擊下卻若無其事，頂多就是刀叉碰到他的身體又彈了出去而已。那些彎曲的、散了一地的餐具，只能慘烈地在宴會廳地板上演奏出一曲不成調的打擊樂。

『世上哪有神之力！鍊金術是爲了衆生而開發的技術，並不是讓你用來滿足一己私慾的！』

一瞬間，所有的刀叉都從桌上浮起來，將近百支刀叉全往加古魯身上射去。

這位裝模作樣雙手一攤的男子，不用多說也知道，他就是零司。

——手槍是最後的武器！

「少廢話！把燭臺還來！」

『你……操縱了在下的光線!?』

梨梨從懷中掏出紙牌，朝零司丟去。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對零司來說就像辦家家酒，他毫不放在眼裏，將燭臺的光芒對準梨梨。

「歡迎你們來到新的神之世界！」

零司好不容易甩掉雙葉的糾纏，準備使用燭臺光線以極近距離攻擊雙葉。

「別來搗亂啊，小妹妹！」

零司揮舞着手上的燭臺。

梨梨和雙葉發現加古魯的聲音變遠了。

梨梨心想：一切終於結束了。

這股光芒比之前在屋頂上對梨梨發射的還強上好幾倍，此刻加古魯雙眼中聚集的威力，足以讓這個宴會廳在傾刻間滿目瘡痍。

接着，零司將燭臺對準加古魯，大聲一喊：

白色怪盜不停地跳躍。

梨梨手上閃着黑色光澤的手槍，觸感沉甸甸的，這把SIG　SAUER　P239是百色認真和加古魯對戰時所用的武器。

雙葉拔腿奔向她最信任的守護者。

一瞬間，她感覺氣氛有些不尋常。原來是因爲太安靜了，平常這種宴會廳都擠滿人的。

零司大笑着拿起燭臺。

之前與都拉漢一戰中已經受傷的加古魯，現在又遭受比自己射出的光線更強力的攻擊——

如果連梨梨都這麼想，那麼跟加古魯一起生活的雙葉……

「哇呀呀呀呀呀呀！」

然而，在閃光那頭的零司卻露出一臉陰險的笑容。

「一己私慾？哈哈哈，別這麼說。」

零司拿起燭臺，讓加古魯的光線團團纏繞住燭臺，兩股力量互相抵消之下，光線變得微弱，沒錯！光線就像被燭臺完全吸收一樣。

「看槍！」

梨梨抓住站在桌上的那一瞬間扣下扳機。

「啊！」

後座力讓梨梨往後一倒並從桌上跌下來，雖然沒看到子彈到底有沒有打中。不過，子彈精確地命中目標了。

只聽見一陣喀拉喀拉的聲響，原來是零司手上的燭臺被子彈打飛了。

這機率近似奇蹟，但梨梨可不想再冒險試第二次。

「雙葉，妳快逃！」

倒在地上的梨梨大喊着。

「嘿呀！」

梨梨聽見雙葉回應自己，拔腿快跑的聲音。

她心想：這麼一來都解決了，除了對自己的射擊能力稍感欣慰，也對指導的百色深深感謝。

梨梨扶着桌面，勉強站起來。

沒想到纔剛探出頭，就發現自己被槍管指着額頭。

「哈哈哈……妳不提，我還忘了自己有槍呢！我用起槍來反而更順手啊，多謝妳提醒了我，怪盜百色的女兒。」

零司就站在剛纔梨梨站的桌上。

「……我是行刑人……我是消滅邪惡的行刑人……我不會有罪惡感……」

槍口冰冷的觸感從額頭傳到梨梨的心臟。

但梨梨臉上還是沒顯露一絲畏懼，她狠狠抬頭瞪着零司。

「嘿呀呀呀呀！」

零司整個人突然飛了出去，因爲他又中了雙葉的一記飛踢。只見零司從桌上跌落，掉在一堆酒杯碎片上，一瞬間全身都是割傷。

「叔叔！」

但是，射擊的後座力反而讓都拉漢的身體損壞得更嚴重，連帶失去了平衡，於是子彈剛好偏離零司，打到牆壁上。

梨梨整個人泄了氣。

「什麼嘛，他不在啊……好吧，那功勞全算我一個人的嘍。」

「雙葉！妳怎麼不快逃呢！」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怪盜喲。」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但都拉漢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在防禦零司的光線同時，身體表面也免不了層層剝落。

「我不要緊啦。加古魯哦……等一下就會回來了！」

零司也一不小心就中計附和：

像是從地獄底層傳來的凝重語氣。

怪盜百色伸手掀開黑色披風，一手按着絲質禮帽，露出他一貫的不羈笑容。雖然令人出奇不意，但總是在最精采的時刻現身，這正是百色的作風。

當零司下準備從眼中射出光線時——

「哇！」

百色拄着柺杖勉強站起來，又朝着零司露出一臉輕蔑的笑容。

「雙葉也沒事吧？加古魯呢？」

「待會再來打妳屁股！」

梨梨也知道或許來不及，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雙葉中彈，她不自覺地從口袋摸出幾張紙牌，正準備丟出去時，發現一支槍管對準零司的後腦袋。

「廢話！保護自己的朋友哪需要什麼理由啊！」

零司以宛如昆蟲的反射速度移動了！

梨梨早在零司行動之前就看穿他的目光移動，零司正心急如焚，因此要讀取他的眼神簡直輕而易舉，所以梨梨能夠輕鬆預測出他的下一步行動，搶先奪取燭臺。

百色立刻開槍，子彈擦過零司肩膀。

「這話由我來說實在有點怪，不過……你束手就擒吧！」

「咦——」

梨梨忍不住尖叫。她和雙葉只看到零司似乎按下了閃光燈一類的東西，等到了解那是零司發射的光線時，百色已經被擊中了。

零司突如其來轉過頭，雙手搭在白色肩上。由於事出突然，百色也來不及反應。

「神之使徒！」

然而……

「哦……」

『在下無意自稱正義，只不過是盡力守護該保護的一切。此外，百色也並非特別樂於成爲惡徒，他只在有需要時纔出手偷盜。』

雙方陷入一陣膠着之後，零司終於鬆開手槍保險，把槍丟在地板上。

只剩一隻手的都拉漢還是毫不退縮地慢慢逼近零司，每移動一步，身上就掉下一樣零件，但它的單手槍口始終瞄準着零司的眉間。

「沒啊，也沒喫到什麼……誰跟你說這個啊！」

「本來應該連站着都很困難的呢。哈哈哈，這下子剛好可以讓你親眼看着你女兒還有她朋友的死狀。」

『我，不叫，那個，名字！』

「想知道答案就用女孩們的安全來換。把槍丟掉吧！零司．馬克思。」

感覺上就算它全身只剩一隻手臂，也不會偏了靶心。

「危險啊，梨梨！」

都拉漢的槍口對準零司。

「嗚……！」

正是那尊石像犬怒火中燒時的聲音。

感覺上像是跑了千里之遠，當零司伸手想抓住燭臺時——

沒錯，零司的武器不只是燭臺。只見他左眼亮了起來，準備再次施放畢托爾之牙的毒素。

他的眼罩底下藏着發射光線的暗器！那一定也是鍊金術的力量。

看來他這次準備無預警開槍了。

「別太過分的是你吧！」

這是世界上最強守護者的聲音。

梨梨雙手遮着臉，不解地反問雙葉。

『嚕嚕嚕！』

「不許動！」

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說笑，正是百色的風格。

但是，在百色槍下的零司也笑了起來。

「最少也要拉妳陪葬！怪盜百色的女兒！」

都拉漢也發射子彈。

只見雙葉露出一臉比零司還得意的笑容，指了指正下方——

零司也將光線暫時凝聚在左眼中，問着雙葉。

『欺負，梨梨！不可原諒！』

倒在地上的零司則直接滾向剛纔羽蛇神臺座掉落的地方，他大概是心想，只要有了神之力就還有勝算。

「怪盜百色……怎麼會……!?」

零司立刻站起來，還用槍口對準雙葉。

梨梨正想跑到百色身邊時——

爆破聲伴隨着強力震撼。

百色記得在調查羽蛇神時看過這個名字，那也是馬雅文化裏的神明，是查庫爾的死對頭。

「那傢伙？」

這聲音聽來好熟悉。

拿着槍的百色跟都拉漢，從兩側包抄零司。

百色以幾近條件反射的動作，迅速將臉移開，光線擦過百色臉頰後直接打壞旁邊的桌子，百色則被衝擊波的威力震得倒地。

梨梨輕巧地直接撿起燭臺。

「怎麼啦？零司？你喫壞肚子了哦？」

正當零司不解地歪着頭，準備撿起手槍時，傳來一陣巨響。

「叔叔！」

「你這光線用在人類身上或許是最厲害的，不過……你選錯了對象。」

百色笑得很開心。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滿難過的。

零司轉過頭來，只見他的眼罩竟然冒起了煙。

「喝！」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這個呢……我看就算了……就算我不計較，那傢伙也不會輕饒過你。」

「的確……不知道爲什麼，但我卻動不了……」

百色的槍口依舊指着零司，他朝梨梨和雙葉間道：

「怎麼樣啊，百色！這是我們在羽蛇神臺座之前發現的神之力！我稱它爲『畢托爾（注：Bitol1;之牙』！」

「別太過分啊！妳這臭小鬼！」

『然而，閣下並不屬於任何一者。閣下不包括在正義或邪惡的定義之中。』

站在零司身後的是——

零司雖然又發射了那個什麼畢托爾之牙的光線，但一碰到都拉漢的身體就失去威力、化成煙霧消散。看來這武器遇到都拉漢這種硬度的軀體，也變得無用武之地。

百色大喊。

雙葉穩穩地站在梨梨面前護着她。明明就長得比梨梨還矮小，爲什麼還會挺身而出呢？她真的以爲自己能護得了朋友嗎？

「別擔心啊，梨梨，差不多該結束啦。」

雙葉若無其事地低聲說了一句：

百色忍着臉頰流下的鮮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傷口看起來不怎麼嚴重，可是搞不好那道光線是有毒的。撇開道具不說，想想零司的卑鄙個性，倒也不是不可能。

「哈哈哈……」

宴會廳的天花板就像是被炸開一樣。

「叔叔！」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咦？」

『閣下是——邪魔歪道！』

「嗚、嗚哦哦哦哦哦哦！」

「百色！」

「嗯！」

百色說零司是挑錯了對象，想要得到鍊金術之外，又得罪了百色，這下子不論零司怎麼掙扎都不可能獲勝了。

百色跟都拉漢一步步接近，勝負已定。

「妳這什麼意思？」

白色機械騎士在破壞水晶吊燈之後掉了下來，着地之後還讓地板稍稍凹陷。只見它失去一隻手臂、全身被打成蜂窩，有些地方還冒出隱形水銀汽化而成的蒸氣。

「梨梨，沒事吧？」

「可惡！」

一瞬間，地面——不對，是地板裂開了！

梨梨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感受到比之前子彈擦過腳時、比在屋頂上被加古魯追捕、比零司用他那雙蛇眼瞪着時更恐怖、更嚇人的感覺，一股涼意竄上背脊，一種生死存亡的危機感驅使着她的雙腿移動。

一陣感覺超過震度七級以上的大地震，讓整個宴會廳陷入天搖地動。

梨梨逃跑時還轉過頭看了一眼，她看到一道純白的光線像是一座塔般高高聳立，這麼粗的一道光線，還能稱爲光線嗎？

然後，零司就在白塔的正中央。

「哇啊啊啊啊————………………！」

不一會兒就聽不見他的聲音，大概連聲帶也受損了。這一陣足以燒焦他頭髮的衝擊波，最後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壓扁地收入他體內。而原本零司手上的燭臺，則在一瞬間化成灰燼。

「呼……」

梨梨逃到安全的地方躲好後，看着零司被打敗的模樣，好一會兒後才轉過頭。

零司雖然是敵人，但這副模樣還是讓她感到害怕。

這就是加古魯真正的實力。

全世界最強的守護者。

曾經以爲自己能與這個怪物爲敵，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梨梨，躲到一邊啦，太危險了。」

雙葉拉了一下梨梨的披風。

她就靠在雙葉身邊，一起看着零司最後的下場。

梨梨問了雙葉那個一直放在心裏的問題。

「雙葉，妳有怕過加古魯嗎？」

「嗯？沒啊。」

「爲什麼？」

這時，梨梨突然領悟到——

梨梨也輕輕揮着手。兩人的對話就像每天在學校裏所交換的一般問候。

零司也被打倒，一切都結束了。

百色方纔跟零司對戰時還一派輕鬆，現在卻眉頭深鎖地看着梨梨。

梨梨仰望上方，他們現在站着的位置，剛好在都拉漢掉下來的大洞下方，從這裏可以看到滿天星光。

加古魯依照剛纔處置那些長袍集團的手法，用光線將昏倒的零司團團捆住後，把他從窗外往下丟。

「加古魯！百色在哪裏!?」

梨梨的後腦杓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被打的人痛到眼冒金星，但打人的人另一手食指還不斷轉着梨梨的絲質禮帽。

啪！後腦杓又捱了一下。

啪！

都拉漢拖着疲憊的身軀走近倒在地上的零司，勉強地舉起他。雖然遭受這麼猛烈的光線攻擊，沒想到小命居然還在，雖然加古魯真的是手下留情到最後底限，不過看來也夠悽慘了。

「太棒啦！」

＊

所以這兩人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一定是很好的吧！

不聽使喚的淚水就這麼滑落。

「問我爲什麼也說不上來耶……大概是一家人的關係吧？啊，可是上次我們回到兔轉舍大姊姊的『過去』，被那個冒牌加古魯攻擊時還滿恐怖的！」

梨梨高舉雙手，而都拉漢則跳得比剛纔更高，結果又掉落一樣零件。

不過，這跟梨梨心中的恐懼又不太一樣了。

「好，那就回家啦！」

那是之前在五樓展示的仿冒品燭臺，應該是被零司藏起來了吧？他原本就計畫讓百色擔下一切罪過。

雖然她真的很希望能借此得到認同，但她也很清楚百色爲什麼這麼生氣。

「叔叔……叔叔……」

「不過呢，妳能自己奮戰到這個地步，這份努力和技巧都值得稱讚啦——梨梨，幹得好啊！謝謝妳。」

已經身處在那片星空中。

「百色，站住！把羽蛇神臺座留下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羽蛇神臺座，我就在此笑納啦！」

「連帶讓都拉漢身陷險境，妳當的這什麼怪盜……」

雖然接受訓練時，百色總告訴梨梨：「怪盜必須得要獨自生活纔行。」但只要待在百色懷中，梨梨就感到特別安穩。看來，在還沒能脫離父親懷抱之前，想成爲真正的怪盜還早得很呢！

另一方面，梨梨也達到她最初的所有目的。燭臺遭到毀滅，沒有落在零司手中；百色也平安歸來，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天花板剛纔被都拉漢打穿的洞，不斷有瓦礫碎片掉下來，皇帝閣大飯店此刻已經宛如廢墟。

「叔叔……」

但是，梨梨也很拚命啊！而且一切都只是爲了百色。

『馬上就會結束，不需各位出手。』

「你以爲對手是誰啊!?」

這下子，空無一人的飯店又是一片寂靜。

眼看加古魯發射的光線幾乎要擊中百色時，都拉漢突然衝出來挺身抵擋，然後直接背起百色和梨梨。

「後會有期啦，諸位警察！」

她就是想讓白己也能配得上這身黑色披風，所以才這麼拚命的。

梨梨一張臉埋在百色胸前，忍住哭聲不停啜泣。

叔叔實在太詐了。

梨梨轉過頭朝旁邊瞥了一眼，雙葉正向自己輕輕揮着手。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加古魯也瞭解這一點，負責演出敵對角色。

百色和加古魯同時丟出紙牌和發射光線，一方以紙牌抵擋光線，一方則以身體接下紙牌，百色抱着梨梨就在宴會廳裏來回飛奔，如入無人之境；加古魯則固守定點，朝四面八方發射光線。

零司最後站立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大洞，加古魯就坐在那個洞旁邊。按理說他應該一如以往面無表情纔對，但看起來似乎鬆了一口氣。

＊

「好——吧，爲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們先去喫點東西吧！然後再來好好維修都拉漢！」

三個人在寶石般的星海中悠遊。之前來的時候還緊張得要命呢！沒想到只因爲多了百色，在夜空中的漫步就能這麼愉快。

雙葉拍拍手，宣佈準備解散打道回府。對她來說，壞蛋已經伏法，燭臺也在世上消失，接下來就沒事啦！

「明天見啦，梨梨。」

她得好好道歉纔行。

「要是梨梨妳也因此受了重傷，要我怎麼辦啊！」

看到面前的百色，梨梨這才深深體會自己還差得遠呢！

「都怪叔叔不該失手被擄走吧——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百色親切地撫摸着梨梨跟都拉漢。

「這樣啊，真不好意思啊。」

百色手上還抱着梨梨，他一翻動披風，手上頓時多了幾張紙牌和柺杖，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都拉漢揹着梨梨和百色，開心地大笑着。在一棟棟建築物之間飛躍的白色騎士，此刻宛如精靈一般。

都拉漢直爽地點點頭。不過因爲都拉漢原本就沒有頭，因此所謂的點頭不過是身體稍微往前傾而已。

『嚕嚕嚕嚕！加古魯，不能，搶鋒頭！』

這時，打從心底升起一股能讓她安穩的暖意緊緊擁抱着她，跟之前對雙葉哭訴的感覺又不太一樣。這可是一年前拯救她的黑色披風啊！

『嚕嚕嚕嚕嚕嚕嚕！』

其中一名像是小隊長的員警舉槍射擊，卻沒打中百色。

都拉漢上半身略略往下屈。

開懷大笑的百色，手上竟拿着應該早被加古魯毀掉的燭臺。

「嗯，雙葉晚安。」

在這麼溫柔體貼的對待下，誰都會忍不住想撒嬌吧？

『你對這男人應該無冤無仇吧？』

輕撫着金髮的夜風讓梨梨覺得很舒服。

「怎麼樣？加古魯？再來打一場吧？」

『但梨梨是以自己的實力戰鬥啊。你的工作應該不是爲梨梨報仇，而是幫助她戰鬥纔對。』

百色在都拉漢身上站穩之後，裝模作樣地對衆人行了一禮：

啪！再追加一下。

「沒有我的允許就擅自寄出預告信——」

「對不起……」

梨梨眼眶泛滿淚水，正思考着該說些什麼時，她整個人忽然被黑色披風給包起來。

「叔叔，這怎麼回事？」

不過，還有人得面對不同狀況。

不過，爲了讓樓下的警察瞭解狀況，還寫了一張交代來龍去脈的字條貼在零司身上。

「都拉漢，你還好嗎？」

『這樣就行了。』

不過——怪盜和守衛本來就是敵對的立場，這樣也好。

『嚕嚕嚕嚕嚕嚕嚕！』

『欺負，梨梨！』

『很好！不會痛！』

在百色誇張地擲出一大迭紙牌的下一瞬間，梨梨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翻滾移位，眼前景象略微模糊，一眨眼之後——

雙葉對加古魯是百分之百信任。梨梨心想：如果換成都拉漢用槍口對着白己，她大概也是一點都不怕。這麼說來，難道雙葉見識到都拉漢真正的實力時就會害怕了嗎？

「話說回來……梨梨也太逞強了。」

梨梨抬起頭問着百色，但他卻沒回答。

然而今天發生的事，想必能成爲梨梨成長過程中一個重要的分歧點，永遠烙印在她的心上。

比起惱怒起來的百色，後腦杓的劇痛更讓梨梨想飆淚。

不過，加古魯似乎也瞭解百色的用意。

這句話讓梨梨的情緒瞬間潰堤。

員警們一認出和加古魯對戰的正是百色，衆人立刻舉槍瞄準。

百色一手按着絲質禮帽的帽檐，露出滿臉苦笑。

「你們倆在搞什麼！現在已經不用再打了吧！」

鍊金術製成的道具雖然很方便，但這技術目前畢竟還不適合對一般大衆公開，所以羽崎或零司等人都不該曝光，這一切必須被永遠埋在臺面之下。而擔負起這個任務的就是百色，他依照羽崎等人所設計的，當個壞人。

『嚕……嗯，梨梨，幹得好！』

正當梨梨沉浸在疲憊與成就感之中——

「叔叔，那個……！」

叔叔是自願頂罪的啊……

『嚕嚕嚕！我，也擔心！』

『瞭解。在下會使出全力，你別死啊！』

這些人應該會由加古魯出面交給警方處理，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經過這次教訓而有所覺悟，但至少能瞭解到雙方實力的差距，如果能因此打消他們復仇的念頭就好了。

當雙葉出言制止加古魯時，宴會廳大門打開，霎時湧入了大批警察。

「等我們喫完飯，就會馬上把你修好的。」

『嚕嚕嚕嚕嚕嚕嚕！』

雖然很能體諒它興奮的心情啦，但它愈是激動，身上零件就一樣樣愈掉愈多。梨梨實在有點擔心，會不會還沒來得及抵達家庭餐廳，都拉漢就全身掉光光。不過，既然都拉漢自己說了沒問題，應該就能放心了。

「梨梨想喫什麼？」

百色這麼一問，讓梨梨想了一下。

果然，這種時候就該喫點值得紀念的食物。

一想起當初結識百色的情景，梨梨決定了：

「鮪魚蓋飯！還要追加草莓塔哦！」

「好，都拉漢，朝家庭餐廳出發！」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萬里無雲的漆黑夜空，這正是專屬於夜世界子民的時刻。在夜世界的中心，怪盜一家人愉快地飛向家庭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