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吾輩乃石像是也

雅臣當年認識琴子時，跟雙葉現在的年紀差不多，那還是明治時期的事。就像高原家因爲父親的關係收養伊代一樣，雅臣家—東宮電機也因一橋家認爲公司會因戰爭擴大而被收買。

當時，雅臣和琴子只是透過彼此父親而有交情。一直到後來，倆人不在頻繁來往之後，纔有了所謂的婚約關係。那時琴子進入規定全體住宿的女校，而雅臣則在大學裏迷上了鍊金術。

其實，當父親告訴雅臣，琴子成爲他的未婚妻時還覺得很高興。因爲當時他認爲：這總比跟一個陌生女子結婚好多了。不過這只是一種消去法的思考方式，絕不是認爲琴子是他的最愛。

萬一出現了比琴子更有吸引力的女性，到時候—

但是，琴子卻不一樣。雖然已經許久不見雅臣，卻還是一心深愛着他，而且這份感情顯然與家庭背景無關，而是決心　　一輩子跟隨雅臣。當雅臣瞭解她的想法時，心中感受到的並非喜悅，而是強烈的罪惡感。

如果與兒時回憶比較，現在的雅臣看起來一定判若兩人吧！在琴子眼中，他沉迷與鍊金術和其他女人，對自己不屑一顧，也不肯聽聽自己的心聲，連自己的想法都無法傳達給他。

當她看到對自己冷漠的雅臣和伊代熱絡交談時，一定徹底覺悟了—

只要這世界上還有鍊金術跟這個女人，雅臣永遠不會回頭再看自己一眼。

琴子總是跟在雅臣身後，爲了能和他對等交談。只能賭上自己的性命—現在琴子腦中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這都是因爲雅臣從不肯稍作讓步的結果。

“琴子小姐……你這麼做，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啊！”

雅臣遙遙晃晃，對琴子伸出手想制止她。

“沒錯。閣下完全沒有犧牲性命的必要。”

加古魯從書櫃上俯視琴子。向來面隊任何兇惡之徒，都能以光線輕易地加以懲治的加古魯，面隊琴子出乎意料的行爲時，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看來，就算是再強的光線，在強的硬度，都無法戰勝弱女子的堅強意志。

“你的匕首不該對着自己，應該朝向雅臣大人才對。”

“加古魯？”

“如果你有話想對雅臣大人說，用自己的嘴說出來不就行了嗎？語言之中要帶有愛意或怨恨都隨你自由。在下雖然不知道雅臣大人傷你多深，但雅臣大人應該有很多時間聽你慢慢說。”

“對……對啊，琴子小姐，有任何想說的話，你就好好說—”

但是，琴子卻搖搖頭。不只這樣，匕首又刺進脖子一些了，讓雅臣不敢再說下去。

“你嘴上這麼說……結果，還是什麼都不聽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就算我說的在無趣的事，你都聽得津津有味啊！”

“求求你——讓我們實現夢想吧！”

雅臣和琴子四目交會。

“我的目標就是要讓石像完成，之前還沒對你說明過，這石像的用途是一鍊金術的能力來守護住家安全。未來戰爭全面爆發後，如果這種石像可以普及的話，一定可以拯救許多人命。”

“伊代小姐就是出生在貧窮的農村，我想幫助她這是事實。不過，我性幫助的並不只是伊代小姐一人，包括潤，你，以及全日本的人，我是爲了他大家過得幸福纔會立志研究的。”

“……哦，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潤先生！”

“所以，請你……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是嗎？騙人！一直以來都只想着自己。”

離開小鎮中心不遠處，有一棟空屋。

雅臣的指甲深深嵌進榻榻米。

“大哥……”

他把琴子凌亂的頭髮撥好，緊緊握起她的手，那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折斷的纖細的手腕，卻因爲他用力緊握匕首而變得又紅又熱。她就是用這雙小手緊握着匕首。

雅臣抬起頭來。

但是，現在卻讓琴子嚐到這種難受的滋味——

“對於不懂鍊金術的你來說，或許會覺得匪夷所思。不過，我和潤一直爲了這個目標投入了很多心血。因爲你們的幸福，就等於是我的幸福。”

“雅臣大人，別他刺激她。”

“除非你乖乖說出實驗室地點，讓我去把他毀掉，否則你別想走出這個倉庫！”

雅臣閉上眼睛，像是默默祈禱。

對雅臣來說，絕不能讓步的並不是夢想，而是——更遠的將來。

他摩擦着自己沾有血的拳頭，連眉頭都也不動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房間裏閃過一道強光。

“爲什麼呢—如果是她說的，你就會聽嗎？”

突如其來的怪異聲響，讓琴子嚇得抬起頭來。

“雅臣大哥談着自己的夢想時——那摸樣，就跟小孩子一樣。”

“真的……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手上的匕首頓時掉落在榻榻米上。

另一位受到時候感化的男子，則用鍊金術製作了石像。

額頭緊貼着榻榻米的雅臣，不知道親自臉上什麼表情。即使她就此幻滅也無所謂了，手無寸鐵的自己，只能將內心想說的話全盤托出。

“你……？”

“阿潤大哥！”

小林拿起靠在柱子邊的長刀，把劍湊近伊代的臉。

伊代傷心得吶喊着。被小林痛毆倒在地上的潤，身上就和被抓來時一樣，只穿着一條丁字褲。伊代眼看他全身沾滿泥土及鮮血還不停喘息着，卻一點也幫不上忙。

這一聲大吼讓琴子嚇得縮起了嬸子，但雅臣沒多加理會，繼續說着。

琴子顫抖了一下，接着就暈過去了。牙磣聞到一股和服燒焦的氣味。

因此，被痛毆的只有潤一個人。然而，其他三人卻免不了見到這幅慘裝的痛苦。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男人對女人低頭根本就是一種恥辱。但是對雅臣來說，這種事情完全稱不上什麼丟臉。就因爲他把親自當作應以平等態度對待的人，所以纔會坦然跪下，並深深行了一禮。

親自受傷的匕首雖然還是抵着脖子，但臉上卻戰線出純真的笑容，比剛纔的肅殺氣氛，現在則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開朗。

雅臣搖着頭扶起倒在地上的琴子。剛纔在她眼角打轉的那滴淚水，順水劃國臉頰後滴落在榻榻米上。

“鍊金術可是我和雅臣還有伊代小姐的夢想！不管你是奉誰的命令來，我都不可能輕易割捨那個夢想！”

琴子之所以不住顫抖，是因爲心中認爲自己有罪嗎？——琴子從小就比任何人善良，是個溫柔婉約的女孩，雅臣實在無法想象她會做出任何傷害他人的事。

雙葉不停扭動身子想鬆開綁在身上的繩子，不過因爲實在綁得太緊，反而讓和已不舒服。一名看似小林部下的男人將潤架起來後，拖到倉庫正中央。同時，另一名部下撿起一把丟在倉庫裏的刀。雖然看起來已經生鏽，但當作鈍器使用也還有一定的威力。

這一刻，這把冰冷的武器就是她的語言。

琴子咬着嘴脣，兩手重新握好匕首。

伊代氣憤地大叫。

小林蹲在被打倒的潤身邊。

緊緊抓住榻榻米的雅臣，另一隻手則痛苦地揪住自己的胸口。

在這間沒人住的房子角落有間廢棄倉庫，和已一行人就被關在這裏。

“那麼，你爲什麼不肯回家？爲什麼還要繼續研究鍊金術呢？”

“雅臣大哥……”

雖然嘴脣已經裂傷，潤還是皺着眉頭理直氣壯地回答：

當雅臣回過頭時，加古魯已經不在書櫃上了。

身爲望族千金大小姐怎麼會知道呢？她向來都生活在安全的地方啊！

“雅臣少爺就是被你和這傢伙矇騙，纔會讓琴子大小姐這麼傷心，勞資就是受不了這一點。我是不會要女人性命的，不過，你這輩子別想再碰鍊金術了！”

雅臣說完，兩手放在榻榻米上，跪着對親自行了一禮。

雅臣伸手輕輕擦試琴子臉上的淚痕，小心翼翼地躺她在榻榻米上躺好。

靜靜帶着微笑的琴子，純真的雙眼就像孩子一樣。

“我真的很想相信你……但是，我該怎麼辦纔好呢？光是看到你跟他熱絡的交談，我就覺得自己離你越來越遠……”

“……琴子小姐。你知道現在東北的農村，他們生活過得多貧窮嗎？你知道那裏被戰爭殘害得多悽慘嗎？”

雅臣儘可能柔聲地解釋着：

雅臣無視與在一旁觀察的加古魯忠告，繼續往下說。他一面剋制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儘量冷靜地將心底一句句湧上的話說出來：

“潤先生！”

除了這些破銅爛鐵之外，倉庫中一片空蕩蕩。也就是說，一羣人着想做些什麼的話，的確是有足夠的空間。

她的狀況和心情雅臣全知道，他叢眼前的琴子身上體會彼此應該好好溝通才對。但是那絕不是現在！因爲，在另一個地方，還有夢想與性命都危在旦夕的好友啊！

“別這樣啊，琴子小姐……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幸福……”

明明是盛夏，此時卻陷入彷彿寒冬大雪般的寂靜。

雅臣幫琴子蓋上一條毯子，靜靜跪在她身邊。

“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

在這之前，她的存在似乎只是若有似無。

“恩……多謝了。”

之後，雅臣拜託隔壁鄰居照顧倒在走廊上的老闆娘，然後頭也不回地飛奔出去。

“不，不是這樣的！”

雅臣牙口無言。被琴子這麼一說，他才第一次體認到這件事。因爲鍊金術實在太有趣了，他根本就把琴子的存在拋諸腦後，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一會兒——

小林一臉困饒地搔搔頭，下一瞬間就毫無預警地，往潤腹部狠狠踹了一腳。潤哽咽的哼了一聲之後，在底墒滾了幾圈。看着潤撞上倉庫的牆壁，伊代又忍不住尖叫：

“這，這個……”

雖然這些都不是她的責任，但雅臣還是想讓她瞭解。

雅臣原本在一瞬間有破口大罵的衝動，然而——

倉庫裏唯一的照明就是一顆光線微弱的電燈泡。不知道是不是那屋主的興趣，只見老舊的刀槍等武器散落一角，真正有份價值的刀劍大概都是被帶走了吧。其餘只剩堆在一旁的木材和舊書。

“……到底要我問幾遍？那個亂七八糟的鍊金術實驗室到底在哪裏！”

“……難道鍊金術把你的耳朵矇住了嗎？或者變得是我呢？”

“錯了！我自己的幸福根本無所謂！”

看着那強顏歡笑的琴子。有那麼一瞬間，雅臣真有一股衝動想將她一把抱進懷裏。

一切都是爲了將來，爲了親自的幸福。

倉庫後方有個小小的空間，伊代，雙葉跟和已三個人就圍着柱子一起被綁了起來。大概考慮到對方是女人跟小孩，所以並沒有加害這三人。

“呵……”

“加古魯，你現在去幫伊代小姐和潤他們，我隨後就跟上。”

雅臣對琴子的心情再瞭解不過，但兩人的思考方向不同。在雅臣心中，不論鍊金術，伊代，公司還是琴子，地位都是相同的！而琴子卻把這些都放在天平上考量誰最重要。

“……對不起。”

“怎麼可能讓你去毀掉！”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琴子小姐……我一定會回去的，伊代小姐的幸福是潤的責任，根本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也沒有任何你所擔心的事情發生。雖然我想但厭惡父親，但公司員工卻另但別論，我一定會好好經營公司的。”

小林則趁這個空擋走近其他三人。他的神情和當初和已他們看到時候判若兩人，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

正在此時，也有一位爲了讓農民幸福而拿起鋤頭耕作的詩人。

“瞭解。”

“抱歉，不過在下已經把威力降到最小了。依在下判斷，在這中情況下這是最妥善的辦法。”

“你的心情我真完全瞭解……但是，我不會爲了自己的幸福去傷害那些不相干的人……”

唧……

那名部下用生鏽的刀輕輕敲了潤幾下。

竟然從親自口中發出細微的笑聲。

琴子眼中流下一滴淚水。

坐在書櫃上的加古魯，雙眼還閃爍着光芒。

雅臣從這些好友的笑容中，看到日本未來的面貌。

“琴子小姐……！”

“我……”

但是，這一切都是爲了心愛的人——這一點，雅臣和琴子都是一樣的。

“這……你一定誤會了！”

此時，倉庫裏忽然響起一聲慘叫。小林的部下竟然把潤的手指打斷！不知不覺中已有五名部下圍住潤了。

和已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趕緊別過頭。

“啊潤大哥！”

“如果手指動不了的話，就再也不能研究什麼鬼鍊金術了吧？”

小林說的一派輕鬆。

潤的手指被一根根打斷，哀嚎聲也越來越慘烈。

“……誰……誰說的！”

潤還是不肯屈服，就算十隻手指頭斷了，他還是不願毀掉他們的夢想。他一定是爲了伊代和雅臣，才能這麼勇敢。

“……你們這羣人…………怎麼會了解……我們的……夢想……！”

和已鼓起勇氣，雙眼看向潤。

就算已經氣若游絲，潤眼中的光芒卻未有一絲消退。他正拼死守護着一生最重要的夢想，就算陪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看到如此堅強的潤，和已不禁自慚形穢，偏偏在這種時候，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嘴硬啊……看來我是太小看你了！”

小林看起來是由衷地佩服。

接下來，他拿着長刀低聲自言自語：

“本來是沒想取你性命的啊”

他慢慢地走到潤身邊。

和已嚇得一臉慘白。

“喂！住手啊！老傢伙！”

大約有三個男人腳下一虛，當場跌得東倒西歪。

“哇呀呀！”

但是，兄妹兩人怎麼可能逃掉呢？

“怎麼啦！你們在幹嘛！”

“全都退下，你們不是這兩位的對手。”

就算死不了，也免不了去個半條命吧

一邊聽着說明的同時，和已和雙也的延伸交會了一次。

“什麼？咦？哎呀！”

雙葉跟和已背對背，緊張得吞了吞口水。

聲音聽起來倒不想質問，比較像充滿好奇心。

“啊，雙葉危險！”

就算手上有武器，面對幾個真的動怒的大人，一個高中生外加一個小學生真的有勝算嗎？

和已被身後一個尚未倒下的男人偷襲，一把揪住他的胸口，他頓時感到呼吸困難。這麼一來，還沒用鳴子水之前就要被對方幹掉了吧

“我早就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我袖子裏面藏着道具……”

“看我的！”

不過幾秒中，綁着三人的繩索忽然冒熊熊烈火。

“可，可是，小林老大，這兩個傢伙……”

伊代的叫喊在包圍人牆外傳來。但是一切都太遲了，一夥人的怒氣全衝着這兩人，雖然完全依照當初拯救潤和伊代的策略。

“好！”

“幾個大人還跟小孩子認真動手，丟不丟臉啊你們！”

“好啊！抓到了”

這時候，伊代小聲對兩人說：

“喂！你們在幹嘛？”

雙葉的左手射出光線，沒想到揪住和已的男人，屁股一下子就着了活，才幾秒而已，整條長褲就全是火焰。

雙葉手上拿的是一支鑲有放大鏡的棒子，尺寸大概是牙刷大小。是一種能讓所有物體聚光，進而燃燒的道具，名叫太陽刀。原本是想製作成類似雷射手術刀的物品，但後來發現有無法突破的瓶徑而取消，算是一件試作的半成品。

雙葉準備用月球體驗機對付他，但在這之前，男人已經抓住雙葉的頭了。

“快趁現在，你們倆快逃！”

“大哥，趕快！”

雙葉確認下機器，應該沒鼓掌纔對啊

“……手下們真實太失禮了，不如就由我來陪你們過幾招吧！”

不過，小林卻沒如預期地跌倒。

“你們幾個給我住手！”

“大哥，趁現在！”

男人深信這下子情勢大逆轉，但雙葉大叫：

和已再次擺好架式。不過，人數上顯然對兩人相當不利。

“咦？怎麼搞的？”

“大哥！”

“哦！”

小林走進圓圈中央，也就是雙葉跟和已的身邊後，慎重地輕輕摸着手上的長刀。

伊代爲了不讓敵人發現她的動作和表情，始終底着頭。

小林抄起長刀架在身側，雙腳張開與肩同寬。

在這麼下去的話，潤就要被殺掉了啊！

雙葉扭動手腳想鬆開繩索，但因爲綁的太緊，繩索文風不動。

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有這個機器就能讓他失去平衡跌到，接下來，和已只要趁着空擋讓他睡着就圓滿落幕。然後，那成羣的小嘍羅一定也會如同鳥獸。

一夥男人轉過頭來朝人牆外望去，小林正雙手交叉胸前，瞪着部下們。

“這可是精彩的世紀脫逃秀哦！”

和已早就想到了，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開什麼……玩笑啊！”

吉永家的人可沒受過危機時刻抱頭逃竄的教育呢！

小林一拳打飛了上前稟報的部下，接着慢慢走想人牆中央，圍成圓圈的幾個人就像磨西過紅海一樣分成兩邊。

“……居然還有槍。”

和已看看手上的瓶子，對裏頭液體的威力大感驚訝。

小林閉着雙眼，依舊緊握着長刀。

雙葉用機器上的天線對準了幾個拔出短刀走過來的男人。

男人的哀號已不成聲，和已連忙趁他痛倒在地的時候灑上鳴子水。男子瞬間一戀安詳地進入夢鄉。這也是武士的風範。

男人慌張地剛開和已，直接倒在地上打滾。和已趁着他還在撲滅屁股上的烈焰，邊發着抖邊在男人身上灑上鳴子水，結果那男人屁股上還在冒着煙卻已呼呼大睡了。

兩人眼中都寫着同一件事。

和已拿着一個類似香水瓶子，湊近倒地男人的臉後輕輕一吹，男人雖然反射性地皺起眉頭，但戀上的表情瞬間和緩，手腳在地上攤平，然後竟鼾聲大作地睡着了。

由於眼前是非常狀況，想來討厭唸書的雙葉也專心聽着。

“咦？哇~哦！”

幾名部下在一瞬間就像消失的氣球。行有餘力的人則把倒在地上的夥伴們拖到旁邊進行救治。剩下幾個人則依然團團圍住，在一旁觀望小林和兩個孩子的戰況。

“大哥！這種時候正好表現你的男子氣概哦！”

“看招！”

就在和已解開燃燒的繩索時，雙葉已經衝出來，在蹲低後拿起伊代給的機器，像使劍般對着因突然起火而手忙腳亂的男人揮出。

着就是這臺外表類似無線電機器“月球體驗機”的威力不管是什麼人，接觸到機器後所感覺到的重力只剩下六分之一朝着毫無防備的人使用的話，頓時之間就連路也不會走了。這個機器如果當作產品上世的話，大概也只能在學術研究吧。

雙葉忍不住稍稍冒了冷汗，至於和已，早就已經全身抖大哥不停。

“……怪了？”

“真是的，大哥你太遲鈍了啦！”

感覺上，彷彿聽到喀嚓一聲。

衆人的包圍網漸漸縮小，說實在的，剛纔被那麼惡整了一頓，換成普通人在就已經夾者尾巴逃走了。不過，這夥人可是職業級的打手，自然熟悉所謂的人海戰術。

因爲小林知道，他們幾個在麻繩的捆綁之下，就算喊破喉嚨也毫無作用。

“別這樣啊，小林先生！”

和已在驚嚇之餘趕緊跑過來，掩住自己的口鼻朝倒在地上的幾個男人猛撒香水。

“是，是的！”

“太神了……”

這麼一來就幫得上潤了！

雙葉抬起腳，不偏不倚命中關乎男性尊嚴的重要部位。

萬一在夢中死掉，那會變成怎麼樣啊？

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雙葉跟和已都放生大喊，小林卻連頭也不回。

比鉛筆還細的天線碰到男人後，竟然讓他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這機器還真發揮了伊代所說的效果。

“哦，雙葉多謝啦！”

“哇？啊啊啊啊！”

“我，我知道啦！”

這可不是安眠藥，伊代稱之爲“鳴子水”，也就是讓人感到進入睡眠過程的一種水。這種水的功能就類似於加古魯的光線，只不過是速效性質，幾個大男人立刻沉沉睡去。

“你們……幹了什麼好事！”

“伊代姐姐？”

“你們還猶豫什麼！快逃啊！”

“還敢頂嘴！”

和已也認爲，搞不好這是個一舉制服惡土的好機會。

接着，伊代開始說明刀具的使用方法。

雙葉拿起月球體驗機的天線對準小林。

小林其他部下發現狀況，全都一窩蜂衝了上來。

不知不覺大概已經有十個彪形大漢將良人團團圍住，人人手持武器，更惡的還拿着槍。

“白癡！”

雙葉拿起類似無線電收發機的機器，用天線部分碰觸男人的腳，這機器不是劍也不是鈍器，外表看來只是一根棒子。

一名身穿襯衫，提醒瘦弱的小林部下正在倉庫角落抽菸，似乎發現了這裏的動靜。

“哇！這下子輪到老大出場了！”

“你這小鬼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這時，一個男人正準備從背後抓住雙葉

和已聽了反射性地避開目光。

伊代大喊着。

和已對雙葉使了個眼色，雙也開心地回答那個男人。

“雙葉……和已……你們仔細聽我說。”

“因爲你們倆身材比較矮小，順利的話應該能切斷繩子逃脫，然後快去求援，看是要找警察或加古魯都好。”

他居然承受了六分之一的重力。

“真的假的！”

雙葉隨即換上太陽刀對準小林發射。

太陽刀內藏的隱形銀光源透過放大鏡凝聚後，急速想小林發射出去，不管是什麼人都跟不上光速。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小林浸染閃國了太陽刀的攻勢，倒是站在後方的一名手下身上頓時着了火，邊滾邊發出淒厲的慘叫。

“哼！”

小林把長刀收回刀鞘中。

根本沒看到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拔出長刀的。

但是，這個如牙刷般大小的機器竟然從中間斷成兩半。太陽刀雖然正常啓動了，不過小林在發射之前就察覺了雙葉的動作，身形一動就閃開了這個人搞不好連子彈都躲得掉。

不只這樣。包括雙也另一手的月球體驗機，還有和已拿着的鳴子水瓶，全都被弄成了兩半。

“抱歉了……”

不一會兒，機器碎片落地聲響起。

前後不到五秒鐘。

原本以爲穩居優勢，不過卻在小林瞬間出刀的絕技下全軍覆沒。

連發出慘叫都來不及。

“好拉……大人的責任就是大小孩屁股，就讓你們喫點苦頭吧！”

小林慢慢走近兩人。

看他一臉凶神惡煞的狠樣，和已已經嚇得腿軟。

一定會被殺掉的。

和已真的這麼認爲。

“那麼我……我該要……”

琴子所說的那番話，說不定纔是正確的。

“可惡……”

“雅臣大人嗎？在下才剛收拾了這幾位。”

“怎麼？又有什麼來拉——？”

和加古魯一模一樣的聲音！

“接下來可是適合孩子觀看，你們把眼睛閉上吧！”

整件事情的因果關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雅臣邊跑邊思考着，這能怪琴子嗎？他和小林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暴行，純粹是因爲自己太沒有擔當了。想到琴子竟然還癡癡等着這樣的自己，就不知道如何感謝。但是卻害潤他們遭手無謂的牽連，遭到暴力相向。

“哇！”

和已想起，在危機時總是會挺身而出的吉永家守護者。

—至少，我還感到隱約的不安。

他不但在心裏反覆祈求着這唯一的心願——從學生時代就認識的古怪死黨，還有他慷慨激昂訴說着的夢想。想起初識伊代的那一天，想起那些不斷研究的日子，爲了日本的將來，三個人深信可以永遠努力下去的每一天。還有，想起自己發現心中對伊代那份情愫的瞬間——

“你啊—”

看着緊握長刀的小林，和已忍不住衝出去。要看到和已比雙葉早一步行動，這情景可是少之又少，不過這次他的反映卻相當迅速，但着的稱讚的也只有這一點—因爲下秒，和已就被一旁的小林手下抓住肩膀，外加痛毆腹部一拳。

“這房子裏看起來並無打鬥的痕跡，因此他們幾個應該是被帶到其他地方。在下到附近搜索，你就留在這裏等候聯絡吧。”

“那就從小指開始”

和已看到這道刺眼的光線後想——一定是加古魯來了。光線如同和已想象般，猛烈掃國整個倉庫，一名站在人羣之外，臉上有道傷痕還持有手槍的男人被光線掃過，成爲第一名犧牲者。

雅臣眼中的淚水滑過臉，滴落在石像頭上。

雅臣加快了腳步。

“小加！？”

雅臣腦子裏忽然浮現這幾句話。如果對這座石像的絕望就是那所謂“隱約的不安”，那麼，雅臣的人生也等於是在這裏告一段落。

小林腳下踩着潤的手，就是研究鍊金術使用的那五隻手指頭啊！

“可惡……那傢伙在搞什麼……！”

來自未來的加古魯能來回奔波搜尋潤，這座石像卻只是坐在園地不動。自己和潤花了這麼多年的心血，結果只換來一個在地下室佔地方的擺設嗎？

“你啊—到底怎麼了——”

—對與未來，我感到隱約的不安。

“潤……跟伊代小姐，他們在那裏？”

再也沒有任何地方比這個更重要了。雅臣走進地下室，打開漆黑房間裏的電燈，看到正中央桌子上坐着那座石像。

長刀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拔出，結果卻拿石像堅固的身體完全沒輒，瞬間應聲斷成兩半。

小林一名手下剛拾起掉在地上的刀，就在一瞬間慘遭電擊，至於電擊是從哪發出來的根本摸不着頭腦，在受到跟打雷差不多威力的電擊之下，那名手下也立刻全身痙攣。

“你這傢伙！”

瞭解所有的狀況之後，雅臣露出淡淡微笑，卻有當場暈倒。

不對！怎麼光想着道歉呢？在道歉之前還有該做的事吧！

不想這樣啊！自己也就算了，怎麼能讓潤跟伊代的努力白費呢？就算必須要有所捨棄，也想讓他們流下汗水的成果存留下來。

“閣下的心願，吾已瞭解。”

“在下搜索起來要快的多，如果需要久遠就交給在下。”

看着什麼都不是的普通石像，雅臣實在大失所望。

能做的已經全都做了，不可能不會動的啊！從金，銀，鹽，還有隱形水銀跟無形硫磺，加上意識也輸入賢者之石做成的身體了，這樣應該就能動纔對啊？應該一定會動的啊！

和已朝着倉庫裏大喊，卻沒聽見回答。

“快住手啊！”

“吾來救你們了。”

“這樣的話，就從你開始吧！”

小林不讓潤把話說完，舉起刀柄就直接往潤臉上猛揮一記。等潤倒地之後，小林還他的手腕上補上一腳，低頭看着潤痛苦呻吟，他微微一笑說：

石像一平板的語調自我介紹，以機械般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盯着製造出他的主任，完全不把剛纔發射電擊的動作當作一回事。

一道炫目的閃光讓和已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卻遲遲沒出現，和已跟雙葉只能默默看着小林拔出長刀，看來他沒打算使出瞬間拔刀的絕招，難道是想慢慢地切斷手指嗎？

一股神祕的力量將雅臣正個人震飛出去，直到撞到地下室的鐵門才倒在地上。

“哼！”

雅臣心中升起一股激動的憤怒。居然晚了一步！小林居然對雅臣和伊代，甚至膽敢對未來世界來的客人出手—

“是小加嗎！？”

“救救他們……要我做什麼都願意……”

只要那個順利完成，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小林還來不及驚嚇就直接遭受石像電擊，才這麼一擊，小林也在一陣痙攣後不支倒地。

“開什麼玩笑！我也要去找！”

“爲什麼……不去救他們呢……”

這些只不過是神話。

小林聲音聽起來不帶任何情感，似乎對這一切已經不感興趣了。

“拜託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雙葉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好幾名小林手下架住，而被雙葉狠重要部位的男人，則氣喘吁吁地死瞪着雙葉。

小林慢慢舉起長刀。

原本圍觀成一圈的衆嘍羅全都朝四處散去，大概發現聚集在一起容易變成電擊目標吧。

四隻腳的坐姿看來威風凜凜，從背上長出的翅膀讓人聯想到聖經裏惡魔般的強大邪惡力量，而雙眼發出的白色強光，似乎有種能擊退任何妖魔的神聖光輝，最後，脖子上的花紋看來像是異國諸神的神祕吸引力。

在黑暗中奔跑的他，好幾次都差點扳道，腦中不斷浮現好友們的臉，額頭上的汗水，腳下絲毫不敢慢下來。半路發現穿的木屐太挨事，乾脆脫了打赤腳跑步，就算腳低被小石子刺傷，但是比起心中的痛楚，腳還舒坦了好幾十倍。受傷驚嚇的看門狗吠聲，雅臣充耳不聞，醉倒在路邊的學生們他也沒看見。他就像是一列火車，飛奔在這條從學生時代開始，不知往返了多少次的路上。

雅臣連先打個電話確認都忘了，只是一古腦地往前跑。

雅臣尋思自己該做的事情，但是，卻找不到任何一件事可做。兩名入侵者已經被加古魯牢牢綁起來，看來這兩人被整的七葷八素，衣服上的黑色部分好象被燒焦一樣。

雅臣無力地環抱着石像。

飛奔過來的小林，用力踏了一下地板，準備使出那招瞬間拔刀的絕技。

這簡直就是一場可笑的滑稽鬧劇啊！爲了這種沒意義的東西費勁心血，爲了這個傷害未婚妻，連累好朋友，一切全都是爲了這個沒用的東西！爲了這個再普通不過的物體，竟然把一切都打亂了。

雅臣像是精神陷入半混亂狀態一樣不停怒罵着，但石像依然什麼都沒回答。

就在這一瞬間，石像的頭開始漸漸亮了起來，石像的脖子上出現了和加古魯一樣的花紋，閃閃發光的頭部幾乎讓雅臣的眼睛睜不開。

“不准你對……小孩子……出手”

“快住手！”

守門型自動石像。

小林移開踩在潤身上的腳，他知覺認爲：先戰勝現在出現的對手要比折磨潤來得重要。

那個！

高原商會正呈現一片黑暗。雅臣發現正門被鎖上後，就從後門過再從走廊進入，發現加古魯在坐在客廳裏。

“你在幹嘛啊！潤跟伊代小姐都有危險了啊！爲什麼你就是不動呢？快動啊！跟加古魯一樣去救他們啊！這不就是你的任務？你爲什麼只會坐在那裏呢！”

雅臣雖然不支倒地，但兩隻眼睛依然緊盯着石像不放。

慌神的時間不到一分鐘，當等到雅臣醒來時，原本坐在桌子上的石像已經不見蹤影。

小林一回頭，發現傷痕累累的潤正撥開人牆走過來，雖然已經從束縛中解放，但整個人還是遙遙晃晃站不穩。

該怎麼對他們賠罪纔好呢？難道要告訴他們，這些事都是因爲自己而起的，所以請他們把自己交給警方嗎？這樣的賠罪方式他們又能接受嗎？

一想到這裏，雅臣忍不住熱淚盈框。

加古魯冷靜地說明，雅臣卻將視線移開。沒想到，再轉過頭時，加古魯已經不在原地了。果然很快！

接着，這座石像犬已嚴肅口吻回答：

如果這石像能早一天完成……

臉頰上滑下兩道淚水。

“懊！”

“……快去救…………潤和伊代小姐啊……！”

接着，從倉庫中傳來一陣類似放電的聲音，定神一看，剛纔那男人已經全身焦黑，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雙葉已跟和已立刻發現事態有異。

“吾乃守門型自動石像是也。”

“大哥！”

“你是……”

雅臣打開電燈，發現兩名貌似流氓的男人倒在房間的一角，應該是小林的手下吧。原本以爲他們會隨身帶着手槍或匕首等武器，很快檢查一遍後，雅臣發現什麼都沒有。看來這兩個應該是嘍羅中的嘍羅。

終於瞭解自己是多麼無力——不像潤有過人的技術，也沒有伊代那顆聰明的腦袋，自己只能在金錢上支援，只能從旁協助而已，雅臣頓時覺得，這樣的自己對正個世界來說，只是相當渺小不起眼的存在。

“你啊—爲什麼動不了呢！？”

“潤……伊代小姐……！”

難道潤接下來會◎◎◎◎

加古魯竟然坐在查點失掉手指的潤身邊。不過仔細一看，他的脖子上沒有鈴鐺，石材的色澤也光亮許多，胸前是黑色的——根本就像新的一樣嘛！

現在大夥兒一定是熱熱鬧鬧地喝酒並狂歡作樂，他也會邀請琴子，驕傲地把大家這個夢想介紹給她認識。此外，來自未來的客人們也能回到少屬於他們的世界。這麼一來，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啊！

難道自己的青春歲月就因爲這個石像而宣告結束了嗎？雅臣突然感到全身無力，同時，對這份無力感的憤怒也讓整個人熱了起來。

雅臣伸出手，整個人椅在石像上。他緊緊接住石像的脖子，但石像印染不發一語，他站起來盯着石像看，但石像的實現只是一直注視着雅臣胸前。

“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只被交代，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用這裏的電話聯絡而已。”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應該會馬上趕來纔對啊！

“我看光是折斷還不夠嘛—非得切掉才肯罷休嗎？”

和已當場痛得蹲在地上。

“……不是小家嗎？”

和已走近石像，仔細一看果然不同。雖然外觀看來幾乎一模一樣，但感覺卻完全不同。

“吾並無個體姓名，吾被拄入靈魂乃是五分鐘前。”

“靈魂……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兩個字讓伊代大喫一驚，因爲連她都不知道拄入靈魂的方法啊？就算眼前這座石像會講話，她仍然無法置信。

“僅知是以鹽爲媒介，詳細狀況未明。”

“鹽……”

伊代和潤都側着頭思考，他們好象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潤以前會說過，“鹽”在鍊金術中存在的意義，足以與水銀或硫磺匹敵。

“恩恩……如果有人讓石像動起來，那麼說不定就可以問出那個靈魂之鹽的精製方法嘍！”

“吾乃奉鹽之使用者請求，特來找尋儒等。”

“這，這樣啊……多謝了。”

在伊代懷中的潤低頭道謝。

“無須多禮，此乃吾之使命。況且，道謝一事尚且言之過早。”

“過早？”

“吾之使命尚未完成。”

石像又從雙眼發射電擊。

所有敵人都被石像的目光追擊，倉庫在一瞬間因光而明亮起來，這時便看見小林的手下因遭電擊而倒在牆邊。在慘叫聲之中，倉庫又恢復一片黑暗。

“喂！慢着！對方已經沒有還手餘地了啊！”

潤遙遙晃晃地制止。

“對方還持有武器，必須趕盡殺絕，方能確保安全。”

雙葉突如其來地啊加古魯踢飛。

“好，好的。”

掛在石像脖子上的鈴鐺，正鈴鈴作響。

接下來，兩道光線向倒在地上的石像上。

加古魯的眼前隨即出現另一把光劍，大小差不多是一個人的高度，剛纔那石像產生的光劍和這把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兩者功能也不分上下。

“搞什麼啊你！這樣會死人的！”

和已正要跑過去助雙葉一臂之力，但已經太遲了。

一把光劍刺穿了加古魯的身體，直插入地面。

但是，眼前這坐石像卻是剛剛纔誕生的啊——

“小加……”

加古魯倒在一片烈焰的庭園中，背後傳來那冷冰冰的機械聲。

石像坐在加古魯正前方，用他機械般的冰冷語氣詢問。

電擊擦過最後一個躲在倉庫角落的男人，命中後方的牆壁，泥土牆上馬上被燒得焦黑。小林的手下則連滾帶爬地企圖逃跑。

這才識和已熟悉的守護者啊！

石像忽然出現在雙葉背後。

在空中不停打轉的石像開始胡亂發射光線，但沒有一道擊中加古魯。等石像已經轉到累計了足夠的離心力時，加古魯頓時鬆開，石像也應聲撞上倉庫牆壁。

“這是……”

和已嚇得緊閉雙眼，就在這一瞬間——

“竟有吾之情報中所沒有的攻擊方式……！”

“那麼，吾亦將汝視之爲敵方。”

和已見到這慘狀，忍不住捂住嘴。

和已發現了。和已知道的加古魯雖然不免犯錯。卻一直努力遵守着一般賞識和分寸。這全都是因爲從他剛到吉永家起，就被雙葉狠狠地徹底教育過了。

“伊代大人，這裏就交給在下了。你跟受傷的潤大人，還有那邊那個長相兇狠的男人先行逃脫吧。倒在地下的幾個人都還有呼吸，儘快請醫生來都還有救。”

在加古魯身後的雙葉忍不住大聲抗議。

聽到加古魯這番話，看着他的背影，和已大爲感動。不過，沉浸在這種感性的情緒沒太久，無名石像就開始朝這邊發射電擊。加古魯以光盾抵擋攻勢，從四散的雷電對向傳來冰冷的聲音。

“抱歉，在下來遲了。剛剛看到電擊，好不容易纔找到這裏。”

“你有夠慢耶！害我變成這樣——”

雙葉開心地拍拍小加的頭。

石像垂直的一分爲二。

由於剛纔兩胸沒能在遠處觀望，不確定戰況如何，又擔心被切成兩半的說不定是小加，不過現在看到他脖子上的鈴鐺就放心了。

“不過，仍然不及在下，你還生疏得很呢。”

“——任命吧！”

“哦！真是個性格衝動的石像。”

兩座守門形自動石像叫疊在一起。

雖然沒什麼情感的聲音。不過，這語氣聽起來倒不是冷漠，不如說是有種“自然閒適”的感覺。兩者之間只有些微差異，但和已跟雙葉聽到這個聲音卻覺得安心無比。

加古魯讓倉庫中的人全都躲到他身手。雙眼盯着對面的石像後說：

瞬間就讓整個庭園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明明是三更半夜，此刻看起來卻如黃昏十分。

石像被光線纏繞住後，整個身體被往上一拋。

“哎呀！”

看到飛在空中又被劈成兩半的石像，雙葉連忙衝出來，而和已也跟在後。

“這太過分了吧！”

石像說完又對小林發射電擊。或許是力量太大，小林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先是縮起來後又瞬間彈到空中，衣服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全身還有多處嚴重的灼傷。

“太好了……小加平按無事啊！”

被光線層層捆綁的石像，一下子被抬高，一下子重擊到地面，之後又被拋到高空中。

“汝欲妨礙吾之行動嗎？”

“如果要將力道集中在一點的話，吾乃採取此種攻勢。因爲——”

“還沒斷氣嗎？”

“小加！”

“膽敢對雙葉出手——而且還是以在下的面貌出現，這等惡行罪該萬死！”

加古魯還來不及反映，就感到後腦被一道光線穿透。

和已聽到聲音之後睜開眼，石像倒下處後方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楚。不過，在隱約燈光下反射的閃光，看得出來是青龍刀。因該是有人拿起青龍刀砍石像吧？正當和已做出判斷時，持刀的主人和武器卻同時不見蹤影。

看來在飽受驚嚇之後，雙葉對於這場勝利特別有感觸吧——

“在下已經掌握清楚大致情況，看來那個石像似乎開始暴走了。”

“恩？這麼一來不是連屋子也會遭到波及嗎？”

伊代依照加古魯的指示，準備帶着潤先逃出去，那些逃過電擊下場的小林手下們似乎也聽到了加古魯所說的話，匆匆忙忙打開了倉庫大門。大門一開，月光便照亮倉庫。伊代趕緊抱着潤走出倉庫，小林的衆手下們也一鬨而散，四處逃竄。

這哪裏叫“守護”啊！連“欺負弱者”都沒這麼誇張。

“咣”一聲鈍器聲響起之後，隨即就是石像倒在地上的聲音。

就在石像準備發射電擊之前，雙葉一腳把石像踢倒。石像倒地後發射的電擊，剛好從逃命男頭上擦過去，擊中牆壁。

“吾之使命乃守護高原潤以及伊代，妨礙吾之行動者，無論是何人吾絕不寬待。”

光劍毫無聲響地朝着空中的石像飛去——

“如此一來，便能在攻擊的同時封鎖對方行動。”

——小加居然要攻擊雙葉！？

石像對着雙葉，雙眼開始亮了起來。

“雙葉，你幹什麼？”

“原來，將力道集中在一點能提高威力啊，吾亦知曉了。”

“就算是跟相同的對手對戰，那傢伙還是贏不了小加嘛！”

“爲什麼我們的待遇不同啊！”

一陣要把所有雜草燒成灰燼的烈炎，正朝着加古魯襲來。

是一把劍。

附近傳來一陣低沉的呻吟，原來是剛纔遭受電擊的小林，他口中吐出的鮮血比潤還多，全身陷入一種怪異的痙攣。

石像竟能一派冷靜地說出這麼殘忍的話。

雙葉更說完有虛脫地倒在地，看來對雙葉來說，被那個長得像自己親近家人的石像攻擊，似乎相當難受。和已見狀，趕緊上前扶起雙葉。

“受死吧——！”

“唔……”

一回過頭，發現雙葉跌坐在地上，嚇得魂都飛了。

只見主屋屋頂已經塌陷，看起來閒置了好幾年的樣子，連庭院裏的雜草都長到加古魯脖子的高度，附近的人好象都說這房子是鬼屋。

石像接下來竟然出現在加古魯胸前的劍上，體重的重量讓光劍更加深深陷進加古魯身體中。

加古魯的光線將無名石像射飛老遠，石像滾落到地面之前纔剛想起來，胸口仍插着光劍的加古魯卻已經出現在後方等着。

“……哎呀……嗚……”

“你，你這傢伙……”

“雙葉跟和已……恩　　隨便你們吧。”

“喝啊啊啊啊啊！”

“恩恩，確實沒錯，纔剛當聲，頭腦就動得這麼快，真不愧是在下。”

加古魯其實什麼也沒做。依然深感歉意。

坐在庭院正中央的加古魯宛如身處烈火煉獄中，他以光線反擊直接命中倉庫屋頂的石像。加古魯繼續成勝追擊，再以光線攻擊從倉庫上掉下來的石像。

“哪裏逃！”

接下來，一股來自後方的強大力量把加古魯震飛後，又跌落與火焰中，正當加古魯想重新擺好姿勢時，胸口卻在瞬間被刺穿，讓他一動也不能動。

對着整個身體陷進倉庫牆壁的石像，加古魯再次用光線抓住他。

加古魯還使用光線進行滅火，兩兄妹跑到他身邊確認他是平安。

“夠了吧你！”

“恩恩，在下平安無事。”

光線在石像表面彈開，產生輕微的爆炸。爆炸產生的空氣震動，只讓站在石像邊的雙葉身上的衣服微微晃動，並沒有造成進一步的傷害。想必是發射時已經考慮到雙葉，事前調整過威力。這麼進來，發射這兩道光線的就是——

不過，發動第二波攻擊前，石像已經不見蹤影了。

加古魯說話的同時已經從倉庫中小時了蹤影。

“雙葉，快逃啊！”

——原來如此，因爲他不是小加啊！

“加古魯！你沒事吧！？”

“汝亦欲妨礙吾之行動？”

“因爲你們倆瞭解在下的戰鬥方式，相信你們不會做出危險的事。”

現身於庭院中仰望着空屋——

被關上的倉庫大門。在小林那些不停發抖的衆多手下面前坐着的，是一座黑色石像犬。他的雙眼閃爍着光芒，瞄準的對象正是倒在地上的石像。

他所擁有的只是基本的行動理念，以及壓倒性的超強攻擊力而已。

“還有一人。”

石像雙眼再度閃爍着光芒。

“恩恩，在下和那石像有個明顯不同之處。”

“那裏不同？”

“就是這個鈴鐺，那傢伙可沒有這個。”

這個鈴鐺是吉永家隔壁老奶奶送給他的。

不，這不只是單純的經驗而已，應該說這是包含了隔壁老奶奶，還有形形色色的居民帶給小加的回憶。那些遭遇到不幸的人，先入困境的人，都在小家一次次的奮戰中得到他的守護。

對小加而言，這就是比戰鬥經驗更重要的回饋。

當上氣不接下氣的雅臣奔到現場時，情勢已經大致獲得控制。他從大老遠就看到陣陣弄煙，深怕有個萬一，因此使勁全裏拔腿向前跑，等到發現那名雅臣也已經筋疲力盡。只見四周一大夥村民來回本忙，有人協助滅火，有人負責把傷者擡出空屋，大家輪流傳遞水桶，搬運擔架，恐怕接下來醫院也會因爲衆多急救而手忙腳亂吧！

“啊，潤……”

雅臣正想對伊代和加古魯照料的死黨揮揮手時，自己卻也倒下來。感覺他全身上下再也沒有任何力氣了。

“雅臣大哥，你不要緊吧？”

雙葉連忙跑過去關切，只覺得雅臣的衣服整件都溼透了，他到底持續跑了多久呢？連雅臣自己也不知道。

“雅臣，你怎麼會累成這樣？”

視線與雅臣同高的潤不解的問，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算想回答也因爲氣喘而說不出話，這都是因爲平常沒怎麼運動的關係。努力將呼吸調整過來之後，好不容易纔坐起來。雅臣沒回答潤的問題，反倒先觀察他的身體狀況。

身爲被害人的潤居然是裏面受傷最輕的，不過，臉、腹部、手指仍裹着層層繃帶。手指好象被折斷了的樣子，不過，在加古魯的光線照射之下似乎不怎麼疼痛。可連雅臣也不知道，原來加古魯還有這項功能。

知道潤平安無事的剎那，雅臣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潤之所以會這麼悽慘，都是被自己連累的。

“對不起，潤，，都怪我……！”

“你不需要道歉啦。”

“咦……？”

“我大致瞭解狀況了，那個像流氓頭子的男人，是你的熟人吧？”

“呃，嗯……”

原來是一臉奸笑的雙葉。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把我當什麼人啦？”

“呃……嗯……雅——”

——這個人果然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

“說了多少次不能亂動……”

衆人在這段期間又去了一次巖手，並介紹加古魯給老師認識。老師一看到加古魯就覺得如同置身於童話中，開心得不得了，而加古魯只看了老師一眼就猜中老師的本名，讓完全狀況外的雙葉嚇得連心臟都快跳出來（注：此人即爲日本著名作家宮澤賢治，之前提到的童話故事中譯爲<卜多力的一生>）。

“是啊。現在你也懂了吧？爲什麼我會說沒有我出場的餘地，我可是往好的方向說的喔！”

拿他毫無辦法的伊代，只好讓倒在地上的潤將頭枕在自己腿上。

潤一聽，頓時滿臉驚異：

不過，這次可不是因爲悲傷難過了。

中午過後的鐵路車站月臺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少數乘客準備搭車，這個未來成爲特快車停靠的大型車站，現在卻是隻有一個月臺，只發一班列車的迷你小站。

雅臣一打開窗戶，一陣炫目的晨曦讓琴子覺得刺眼。而一牀棉被和她身上的裝束在反光之下，襯得房間更是一片明亮，幾乎連雅臣的表情也看不清楚。

摸摸脖子上淡淡的傷痕，慢慢回想這一切。

“啊，你醒啦！？時間還早呢，再多睡一會兒好了！”

“呃~這樣說是有點奇怪啦……”

不過，這一連串的動作的確是啓動石像的關鍵所在。因此，所謂的最後要素是眼淚嗎？還是心意呢？——或者必須兩者兼備？因沒有十足的把握，雅臣也沒能說出口。

至於雙葉、和己還有加古魯，則因爲石像全毀而沒辦法搜尋大姐姐的蹤影。雖然東奔西跑地找了好幾天，卻一點成果也沒有。潤是有嚷嚷着要做一臺精密的探測器啦，不過，何時才做得出來呢？

“其實，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家……不過，有一部分想法又希望看到你能成功。有時候還真希望有兩個你呢！”

至於雅臣——

“全部行李就這些了嗎？”

聽到加古魯的道歉，潤還是習慣地大笑搖手，只不過這麼一來，手指骨折的地方又開始劇痛了。潤狼狽慘叫的模樣實在太滑稽了，但這真的不是個該大笑的場合。

“阿潤大哥，把雅臣大哥的行李給我吧！”

雙葉收起笑臉低着頭，以小到連潤他們都聽不到的聲音對雅臣說：

和己把自己手上和潤拿的行李堆好，光靠和己的臂力實在拿不動兩隻皮箱，只好請潤幫忙。排放好行李之後，和己好不容易纔空出手來擦汗。

雅臣就是要從這個小車站出發回答東京。

現在自己擁有的、自己想要的，以及自己得去揹負的。

坐在潤身邊的伊代重新裹好鬆掉的繃帶，神情就像個寵愛孩子的母親。

“琴子小姐……”

“潤！”

守門型自動石像再次甦醒過來，是在被毀掉的幾天之後。

雅臣轉過頭。

但是，在琴子有所行動之前——

“嗯嗯——說的也是。”

雅臣站在行李前，顯得有些難爲情。月臺上除了雅臣以外，潤、伊代，還有吉永家兩兄妹也都到了。

“哦，拿去。”

“只不過，遺憾的是那個石像被毀掉了。啊，但是隻要修理一下就會再動啦！哎呀——真的太可惜了，好想讓琴子小姐也看看呢……我想你一定也會很高興的。因爲我一直想介紹給你知道啊，就是跟那個加古魯……”

那時雅臣到底是——

“那個石像……莫非是雅臣先生啓動的？”

雙葉最後把一個小皮箱交給雅臣。

“不是告訴你不能亂動了嗎？”

潤說到激動處便不知不覺緊握拳頭，結果全身痛得像蚯蚓一樣縮成一團，還不住地發出痛苦呻吟。

看着這對默契十足的好友，伊代、雙葉跟和己也忍不住笑了。

“啊，呃……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唉呀，真不好意思！從昨晚就跑來跑去的，連澡都沒洗，一定全是汗臭味吧？整個房間都是臭味也不行，我來把窗戶打開。啊，琴子小姐再睡一下吧！早餐過一會兒再喫沒關係吧？”

※　　※　　※　　※

忽然想到，雅臣以前曾經開心地對自己說過這些話。

“可惜在情緒方面還有一點問題，還得進行調整纔行……不過，他真的動了！我們的放大果然是對的！哇~好痛！”

“下一個作品就由你和伊代小姐合作吧！我要回家了。希望你早日完成能治百病的藥，然後一舉打進醫界啊！”

“雅臣大哥——”

“問得太好了！我跟你說啊，這個石像首先可以——”

“結果看起來好象是我們多管閒事，還把你牽連進來。”

“嘿，你可別因爲這麼想就發現兩個我啊！”

“你……你怎麼知道我接下來想做藥？”

潤乾咳了一聲：

房門突然被打開，只見雅臣匆匆忙忙跑了進來。走進自己的房間應是天經地義，但雅臣看起來卻相當慌張，況且，他滿頭大汗的緣故，感覺上也不只是因爲夏天悶熱氣候的關係。

‘嗯~雖已於事無補，但在下對於將石像毀成兩半，十分過意不去。’

“……雅臣大哥，對不起哦。”

高掛於無雲青空中的炙熱太陽，將大地照得一片亮白。

如果現在不是身在空屋後方的路上，這副景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兩人像是一對恩愛夫妻。

無論是道歉的話語還是眼淚，兩者似乎都很輕易地即將一湧而出。

因此，他也正同步開發治療的藥材。以普契尼（GiaoPui）著名的歌劇作品命名的神奇藥材，經過潤的特殊手法加以強化。不過，非但不知道到底何時才能完成，而且該說是藥品魔幻式的療效嗎？居然連使用之後多久才能痊癒也不知道咧！

“看起來，潤還真的不能沒有伊代小姐呢……”

看着兩人，雅臣再次確信——

——如果世界上有類似“任意移動裝置”的東西，那麼我們就能更常見面了呢！

“那麼……那個石像能做些什麼事呢？”

“…………是……真不好意思，伊代小姐……”

仔細想想，最壞的打算就是靜心等待大姐姐自己醒來的那一刻。況且，還有雅臣的孫子天禰可倚靠，情況還不至於太悲觀啦。

雅臣沒理會雙頰染得緋紅的琴子，還在說個不停：

琴子流下了淚水。

潤伸出被折斷的手指，指着掉在路邊的石塊，仔細一看，竟然是從中間被劈成兩半的守門型自動石像　　。除了石像本身之外，有這等實力的只有加古魯了。

潤只是露出一臉親切笑容看着雅臣。這個大好人全都知道了，不過他卻一點責怪雅臣的意思都沒有，因他也瞭解雅臣本身的狀況。

一橋琴子在窗外陣陣的麻雀聲中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牀陌生的棉被裏。勉強拖着異常疲憊的身體坐起來後，左右張望自己所在的房間。

琴子也握了握雅臣的手，柔聲對他說：

“怎麼啦？”

“是這樣嗎？無所謂啦，這也讓我好好想了很多事情。”

雅臣的笑臉在和己眼中卻寫着無限的落寞。

斷成兩半的守門型自動石像雖然機能停止運坐，但對於石像來說並不表示死亡。因爲所有資料都已經輸入賢者之石，只要修復石頭就能再次啓動。潤是這麼說的。

※　　※　　※　　※

看着打從心裏“開心地懊惱着”的雅臣，琴子也露出淡淡微笑。

“先不說這個啦，雅臣，你聽我說！那個石像終於完成啦！他還趕來解救我們呢！”

“這兩個人的感覺很不賴嘛。”

琴子傻傻看着慌忙在房間裏來回走動的雅臣，赫然發現自己沒再去想昨晚不堪回首的事。

身着一條丁字褲的鍊金術師，加上滿身汗水泥土的下一任社長，兩人相視着哈哈大笑。

不過，既然石像的理論是正確的，潤也信心滿滿地準備加以應用，進行各式各樣的發明。只是，這些都得等他身上的傷完全好了再說。

當她想起這原來是雅臣房間的一瞬間，腦中立刻浮現昨晚那場噩夢。

“都說了不用來送我，昨晚已經大鬧一場了不是嗎？”

雅臣微微一笑後轉看向被毀掉的石像。如果是情緒方面還有問題的話，那應該是自己的責任，因爲當時他只顧着拼命懇求石像而已。

琴子傾聽着雅臣口沫橫飛的說明，心想：

不管周圍的環境有多吵，蟬鳴聲依舊不絕於耳。

雅臣苦笑着。接下來的他別說是旅行了，應該就連好好休假的空閒也沒有吧——

至於自己哭着哀求石像的這段，自然是省略不提。

“嗯，謝謝你。我房間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把一些雜書處理掉後就只剩下這些了。搞不好還可以就這樣出發去周遊日本呢！”

瞭解這三件事情之後，雅臣再也沒有任何迷惘了。

雅臣的表情就和當年一樣，像個天真的孩子。

“對了，琴子小姐，你聽我說啊！昨天夜裏，我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具有最強攻擊能力的守門型自動石像已經完成啦！就是因爲這樣，我跟潤還有伊代小姐才能得救！不過，對小林先生不太好意思就是了——但是這麼一來，就證明我們所做的事並不是什麼沒有根據的神話啊！”

雅臣笑着搔搔頭，腹部卻沒來由地被戳了一下。

“別這麼說，照剛纔的狀況要是不加以制止的話，連雙葉都會有危險了。何況，這一來也凸顯出問題所在，幫了大忙呢！”

一身西裝筆挺的雅臣點點頭，接過皮箱後說：

“我——！”

琴子輕輕叫喚着眼前這讓自己傷心，卻依然深愛不移的男人。

雅臣跪在地上，眉飛色舞地說着。看着他這麼激動的神情，琴子以外地連剛纔想說的話跟眼淚都忘了，而雅臣絲毫不減熱情，湊近了臉，一把握起琴子的手。

雅臣以充滿信心的聲音叫着好友的名字。

這下子，潤真的連開玩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伊代接着轉問雅臣：

“我只是請求他來救大家而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就比較難了，不過看起來倒很有嘗試的價值。”

兩個大男人笑了。雖然嘴上說的都是像是平常的蠢話，但往後還有這樣歡笑的日子嗎？或許正因爲知道那一天將會相當遙遠，所以現在纔想把握機會暢快地笑吧。

潤的眼眶變得溼潤，緊緊握着雅臣的手。

“隨時歡迎你回來。”

“嗯。”

潤已經滿臉淚水，或許覺得一個大男人哭泣太丟臉，潤轉過身子就這麼離開，而其他人則苦笑着目送他的背影。

‘雅臣大人，琴子大人還好嗎？’

坐在地上的加古魯突然發問。

“她去探望小林先生了，她果然還是覺得該爲此事負責——等我回去之後，會找她還有小林先生好好談談的。”

‘嗯，小林大人的心情在下也很瞭解，他就像是一橋家的守護者一樣。’

“原來如此！加古魯你說的太有道理了！”

雅臣捧腹大笑，卻發現身邊幾個人都冷眼瞪着他。

“那個小林阿伯，可是連我都綁架了唉……！”

其中眼神最兇狠的就是雙葉。仔細算算，這次已經是她第二次被綁架了，而且第一次還是被雅臣的孫子給擄走的。

“可是之前那次，雙葉不是玩得很開心嗎？哪像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危機耶……”

和己難過得要命。不但全身傷痕累累，而且說起來當時被綁走的一行人中，被小林手下門整得最慘的就是和己。當他們一知道和己居然是男生後，大家紛紛上前，一下捏捏臉、一下摸摸頭髮的，根本就把他當成稀有動物。他們玩得有趣，和己卻快被嚇死了。

“不過琴子也說了，小林先生連在病牀上都還不斷向我們道歉呢……他那個人就是不管好壞都這麼直接。受傷之後才發現自己做錯了，他也喫了不少苦頭啦。”

雅臣又是一臉苦笑，不過一發現這種狀況下實在不該笑出來，於是趕緊低下頭。

“不過，這些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真的該向你們道歉纔對。不但沒能幫你們找到那個大姐姐，還讓你們遇到這麼危險的事。真是太對不起了！”

“別放在心上，事情都過去啦！再說大姐姐搞不好一下子就冒出來啦！”

“啊，那倒不是。雙葉可是特例中的特例，請放一百二十個心……”

一瞬間，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最後該說的這句話，還是被雅臣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這就是自己對伊代的一份心意。

“雅臣先生……”

看似短暫，感覺上卻相當長的幾分鐘之後，只見伊代拿着手帕擦拭眼角，輕輕點着頭，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音終於停止，逐個車站陷入片刻的寧靜。心中的話只剩下這一刻能說了，這是雅臣對伊代表白一切的最後機會——

讓他下定決心的有兩件事——

“差不多該回去嘍！回到那個‘原本的時代’。”

我一直都愛慕着你——

雅臣提高了音量，似乎怕自己的聲音被列車的吵雜聲蓋過。一陣風吹得他的西裝下襬翻飛。提着行李的手握緊了一些，靜候着伊代的回答。

“未來的女性都像雙葉這樣嗎？”

攏了攏長達腰際的秀髮，她轉過頭來說：

“再見了，伊代小姐，後會有期。”

“伊代小姐！”

看着消失在遠方的伊代，雅臣只是不停地揮着手。

看着伊代一臉微笑，雅臣也跟着笑了。

雅臣露出了只有嘴角微微上揚的笑容。

伊代也用她一雙純真的眼睛望着雅臣並說：

和己說完拍拍雙葉肩膀。

聽到伊代叫着自己，雅臣也做出回應。

“伊代小姐，我——”

“有個那個，就不再需要車站了呢。”

列車緩緩開動了。

“伊代小姐。等我繼承公司之後，我自己也想研究鍊金術，我會朝着與你和潤不同的方向，創造出對大型產業更有用的東西。”

這副親切的笑容，正是兔轉舍的大姐姐。

“嗯……”

一見到她的表情，雅臣顧不得行李，即刻飛奔到車廂中，不管其他乘客一臉驚慌，他逕自跑到最近的車窗邊。推開坐在窗邊的乘客，簡單說了句“抱歉”後，他用力推起緊閉的車窗，好不容易有個能伸出頭的空隙，雅臣側着頭使盡全身力氣大喊着：

最後，只剩下雅臣和伊代。雖說是他們幾個人的好意，但還看得出相當刻意，不過，雅臣卻決定滿懷感激地接受這份體貼。

至少得留點時間給那兩人。

在雅臣搭乘的列車往東京開出之後，雙葉又走向月臺。和己則看着坐在賣店長椅上不住哭泣的潤。

“那個……潤就請你多費心了。唉，那小子沒有伊代小姐就什麼都做不成，希望你好好照顧他。”

“好的。雅臣先生，也請你多保重。”

和己跟雙葉向雅臣揮揮手，兩人隨即離開。

“嗯。”

“雅臣先生。如果你立志和潤先生研究不同的鍊金術……那麼……你不就……”

輕咳了幾聲，雅臣凝視着伊代。

的確，這些都過去了，和己也完全沒有責怪雅臣的意思。

接下來，她從懷裏拿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

——伊代微笑着流下淚水。

隨着列車開出而揚起的風，輕撫着她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

“伊代小姐……”

他努力裝出一臉平靜。

緩緩地，伊代的身影逐漸遠離。

車輪在軌道上的行駛聲響，掩蓋過雅臣的呼喊，但他仍然拼命大喊着。只爲了告訴伊代這麼一句話，雅臣用盡力氣，不讓自己的聲音被列車發動的噪音蓋過。

“這真是——善良的敵人。”

雙葉用力拍着雅臣的背，讓他差點站不穩。

蟬鳴聲聽起來好象變得特別大聲。

雙葉用力揮着手，卻看到伊代擦去淚水之後，不經意地把髮帶解開。

雅臣想起自己現在無論如何都得交代的事。

車站站務員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伊代的臉被阻隔在車門的另一側。

“首先我想到的就是——‘任意行動裝置’，聽起來很有趣吧！”

就在這個時候，出發的鐘聲響起。

“啊，對哦！”

雅臣把三隻皮箱搬進車上後，最後也步入車廂。

“雅臣先生——”

“沒錯！我打算成爲你們的敵人哦。”

雙葉露出狡黠笑容，和己也跟着會心一笑。

“是啊。我也隨時能回到這個小鎮，能隨時——”

自己真沒用啊……都這種時候了，還只能說些客套話。

“好的……”

“一點都不善良哦，因爲是敵人嘛。”

※　　※　　※　　※

就在此刻，班車剛好緩緩進站，像是在宣告有限的時間即將結束。細長的車廂摩擦着鐵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接着旅客魚貫從車廂中走下來。這波小小的人潮退去之後，雅臣在剎那間靜下來的月臺上低語着：

時間已經不多了。

“伊代姐姐！”

看到你了。心裏雖然這麼想，雅臣還是沒說出口。

“爲了不讓潤和伊代小姐過於沉醉在幸福之中，就讓我來當你們的敵人，只要彼此切磋，相信一定能讓鍊金術更加發達。”

“那麼，伊代小姐，希望你平安健康。”

伊代夾雜着淚水的回答也是一樣簡單。彼此都一樣，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雙葉，差不多嘍。”

“雅臣大哥，那你多保重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