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吉永家的稀客

臺版 轉自 Lafrente@輕之國度

再次仔細看看，要用這個來破壞加古魯還是不可能的。這和賢者之石複製品的材質無關，要碎大石的話還是榔頭之類的工具比較理想。且不論加古魯，基本上就已經少了利刃。

吉永雙葉冷靜地思索，雙眼直盯着伐木用的電鋸，她過去曾使用過這種電鋸的迷你版。

當年以爲那是一種萬能武器，就算面對老天爺也能將其大卸八塊，但經過了兩年，她也已經懂得利刃武器這類東西也是分門別類，各有不同用途。

「我猜就連削石機也傷不了那傢伙吧。」

「欸，雙葉，你看看這個！好厲害耶！」

在雙葉身邊一臉認真地監賞商品，手上還拿着一把怪刀的，就是雙葉的好朋友——梨梨。

「這把刀上有一百道以上的刀刃耶！而且各自有不同的功能！」

「咦？梨梨？那把刀不是放在上鎖的展示櫃裏嗎……？」

美森走過來，並觀察滿臉笑容拿着刀子展示的梨梨身後那店員的目光。

「待會兒再還回去就好了嘛，對吧？雙葉？」

「現在趕快拿去還！差一點點就被抓包了吧！」

三個人來到離御色町有段距離的一家大型DIY量販店。這天是星期日，店裏到處都是全家人出遊的景象。

光是在人羣中看到只有三個小學女生結伴同行也很不尋常。

其實要買東西的只有雙葉，但從沒來過的梨梨，以及不知爲何成爲D！Y量販店常客的美森，也陪着雙葉一超來。

原本心想幾個朋友一起逛DIY量販店也沒什麼意思，沒想到還挺有趣的。寬敞的店面佔地是車站大樓樽井百貨的兩倍以上，有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商品，光從頭到尾看一圈就能花上好長的時間。

而且陳列的商品全都是雖然平常看慣了，卻從來沒自己掏錢買過的東西。像是水龍頭、馬桶座墊，還有家裏的房門這種不知道到底是誰會買的東西。以往毫無興趣，但逛了逛倒覺得看着這些陳列的怪東西挺好玩的。

「雙葉家裏已經有鏈鋸了吧？」

美森似乎對老盯着鏈鋸看的雙葉感到有些好奇。

「嗯，我不是爲了買這個特地來這裏的啦，這玩意兒在商店街就買得到了。」

『雙葉，你是在戲弄在下吧？』

在那個宴會上，鬧哄哄的人們比禮物更誇張。沒想到人沒喝酒也可以醉成那樣，讓人反倒忍不住感到佩服。換句話說，喝了酒的人行徑更是瘋狂。爲了制止他們，加古魯也是疲於奔命。

『唔……在下對於房間的記憶僅止於倉庫吧，所以沒什麼好印象。』

『禮物……啊……』

『什麼理由？』

『這倒是……在房間裏在下就能不受干擾地測試自己的能力。』

無論是送者或受者，雙方都感到幸福。

百色說完就像送名產一樣，遞過一片大玻璃窗。

「加古魯呀。」

加古魯也回想起來。

「少羅唆，穿穿看啦！你穿起來一定很好看的！噗哈哈哈哈！」

「做房間啊，房間。」

「欸，你該不會又……」

『呃，你應該知道在下不穿衣服吧。』

『佩克西，你也認爲需要有房間嗎？』

加古魯尋問的聲音聽來有些怯懦。

看到梨梨的行動，雙葉跟美森也跟着動起來。

『這些禮物的堆放地點，在下自行尋覓。不需要這樣大張旗鼓。』

大約在一星期以前，大家辦了一場加古魯的慶生會。來到吉永家已經兩年的加古魯，接受大夥兒熱情的祝福，有許多賓客出席這場盛會，向加古魯道賀。

感覺屋頂一片陰暗，接着宛如巨大烏鴉的黑色披風呼嘯而下。來者正是原本世界知名，現在卻似乎成了吉永家鄰居、衆所熟悉的怪盜百色。吉永家屋頂上方除了晴空之外空無一物，那麼他到底是打哪裏來，又是怎麼降落的呢？

『那當然呀。而且我有少女的隱私，工作之外的時間也想在自己的房間裏放鬆身心嘛。』

DIY量販店的店員看到用力揮着手的雙葉後，便把手上推着的購物車停放在角落，趕緊跑了過來。

雙葉不知道在開心什麼，看着這麼說道。

「咦？可是我們沒幫你蓋房間耶？本來想蓋完加古魯的房間再幫你蓋……」

「加古魯需要的不只是放東西的地方啦。」

「對了，吉永爸爸，房間的種類有很多，你想蓋哪一種呢？」

「那你要來買什麼？」

「只要全趕走就好了呀……幹嘛還收買呀？」

加古魯是吉永家的守護者，是一尊石像而非生物。因此他沒有物慾，也沒有買東西的習慣。要說他所擁有的，只有掛在脖子上的鈐鐺。但前幾天的生日派對，讓他一下子多了好多東西。

「木材跟板子啦。在這裏、在這裏。」

「不如直接問店員吧？」

「嗯？很厲害吧？這可不是做間小狗窩，而是真正的房間唷。」

臉蛋雖然相同，個性及談吐卻是兩碼子事，看起來完全判若兩人。

「誰的房間？」

「我也來幫忙。」

『百色，你的看法也一樣嗎？』

「也好。請問一下！」

「講到房子我最內行啦，我爲了工作已經蓋過好幾棟房子呢。」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固定柱子的作業依舊不斷。對了，雙葉購買的木材還放在DIY大賣場裏，需要時才由加古魯去把它帶回家。

「哇哈哈哈哈，開玩笑的啦！大哥，拿真正的禮物來吧！」

手上拿着電鑽的爸爸這麼說道。或許是很久沒在假日動手敲敲打打了，只見他雖然滿頭大汗卻也似乎樂在其中。

『這一點請不用操心。』

「這些木材要做什麼用啊？」

『對在下來說，這個空間就是吉永家。』

雙葉招招手，走進想逛的專區，這裏陳列了高達幾公尺的木材。每種木材的種類好像不同，但雙葉只看得出顏色的差異。總之，她只要買到爸爸交代的木材就行了，但究竟能不能一下子就找到呢？

如果是雙葉，只要有電玩、牀、零食和摔角雜誌，到哪兒都很自在。但加古魯平常總待在門柱上，實在無法想像他放鬆的模樣。

『你誤會了。在下並不是客氣，只要有必要，在下也希望這麼做。只不過在下想要的是安置禮物的地方，而非個人的房間。』

嚴格說起來，她也不是真正的小精靈，而是人工精靈。本來是某人制造出來當間諜，但或許是受到吉永家的影響，現在她已經完全融入大夥，甚至忘了過去曾經是敵對的立場。

「沒錯。我認爲你需要有個自己的房間。哦，吉永爸爸，這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玻璃。」

這個房間也算是禮物吧？是吉永家送給加古魯的。

一說到慶生會，當然少不了禮物。加古魯收到的生日禮物數量也非常可觀。他雖然對此心存感激，卻沒有地方堆放這麼多禮物。

『這是因爲任務，並不是個人興趣。』

加古魯看着百色，自然而然流露出警戒的態度。

又出現一個新的聲音，這次是從天而降。

「生日禮物呀，我跟大哥一起挑的！」

「所以羅，吉永爸爸，我也來幫忙吧。」

「能埋頭研究自己的興趣，也是有房間的優點之一哦。」

『我趁打掃時順便收買他們了。有老鼠、蟑螂，還有些不知名的蟲子，都成了我的朋友。』

這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但佩克西和雙葉平日依舊不免爭吵，只不過兩個當事人都將這視爲一種溝通方式吧。

『因爲我是小精靈，一定要愛惜生命呀。』

「房間呢，就代表自己專屬的空間。擺放東西自然不在話下，但同時也是讓心情平靜、爲明天做好準備，或是難過時自我封閉，還有放鬆情緒的空間唷。」

「有自己的房間是一件好事唷，加古魯。」

『因爲沒有必要。在下是這麼想的。』

百色輕輕敲打玻璃表面。爲什麼要特地拿這種東西來呢？

「這好意思嗎？百色老弟。」

「嗯，對呀。還是能夠讓人放鬆的空間比較好吧。」

「怎麼這樣說呢？加古魯。這種事可不能只敷衍一時呀。」

「屋頂內側……那裏不是有蟑螂嗎？」

梨梨和美森在兩人背後發出驚呼。

這次要在頂樓打造一間加古魯的房間，其實是有原因的。

長相和雙葉一模一樣的佩克西微笑着回答。

話說回來，禮物是一種讓人很窩心的東西。那一瞬間的喜悅是無可取代的，不僅因爲禮物本身，而是籠罩着物品的氣氛令人開心。

在爸爸大力的說服下，加古魯心不甘情不願地發射光線。這道光線可以將木材柱子固定在屋頂上，大鋼釘飄浮在空中，慢慢地釘進柱子。

「這是一片防彈玻璃。」

先在地板上挖個洞打造地基，然後埋進柱子、圍上牆壁，接着搭上屋頂。目前爸爸跟加古魯正在打造柱子的階段。

『哦……原來也能有這種用處啊？』

「欸，加古魯，加古魯！你看這個！」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美森又問了雙葉一次：

『雙葉，你也贊成蓋在下的房間嗎？』

依照爸爸寫的便條找了一下，還是搞不太清楚。

加古魯的話喚起雙葉的記憶。加古魯剛完成時因爲狀況非常不穩定，所以戰爭期間一直被塵封在高原家的倉庫裏，而且還被鐵鏈拴了好幾圈，牢牢固定住。

『胡說些什麼呀？加古魯前幾天才收到充滿心意的禮物呀，在這麼多珍貴禮物的圍繞下：心情怎麼會差嘛。』

「在家裏放輕鬆是理所當然的，但房間又是另一回事哦。」

「我平常老受到吉永家加古魯的照顧，況且，這片玻璃窗也是剛纔那個問題的理由。」

百色捲起燕尾服的袖子，似乎想以這身打扮直接上工。他從披風裏拿出好幾樣工具，然後準備搬動木材，一旁的梨梨也幫忙他，

從下方窗戶輕飄飄地飛到加古魯鼻尖的，是個小小的人影。

「啊，叔叔要幫忙的話，我也要！」

「好厲害哦，真的做了起來耶！」

『雙葉，那是什麼？』

「有了自己的房間，就能針對防盜方式進行模擬吧？也可以嘗試各種防盜用具，這麼一來不也能當做日後的參考嗎？」

「該買哪種纔好呢……？」

她是趁加古魯慶生會時住進吉永家的小精靈，名叫佩克西。

「爸爸，什麼樣的空間能讓加古魯放鬆呀？」

吉永家一共有三層樓，外表看起來就像一棟小樓房，所以有自己的屋頂，平常就當作曬衣場使用。

雙葉露出嫌惡的表情。

當這種類型的幾十個人全聚在一起，現場已經不再是宴會，而根本像是戰爭。當雙葉拿着小狗的衣服試圖套在加古魯身上時，加古魯還認真思考過能不能真的發動攻擊。

『我自己已經打理好了，改造了屋頂內側的一部分。』

「那我也來……只是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世界上也有人把工作當興趣呀，還有人很希望在舒服的專屬空間裏工作。」

之後收到了真正的禮物，卻讓人大傷腦筋。

佩克西看着一臉錯愕的爸爸，難爲情地笑了。

對於好長一段時間都在倉庫中度過的加古魯來說，房間代表一種陰沉的形象。

「哦哦，太好了，真的可以送我嗎！」

「你這傢伙幹嘛反對啊？」

即使是對手的建議，只要合理就聽得進去。加古魯似乎也漸漸能接受了。

『在下只要安靜，其餘都無所謂……』

加古魯提出的低調意見被晾在一旁。

「多點綠意比較好，放個盆栽吧？」

「啊，擺設填充玩偶怎麼樣？」

「不然逆向操作，裝個警報器，可以學習防盜技巧反而感到自在吧？」

幾個人開始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意見。

加古魯就跟雙葉一樣，連自己也還不清楚在什麼地方能讓自己最自在。也難怪如此，畢竟他老是繃緊神經工作。

「嘿，吉永先生。又爲了加古魯的事吵起來了嗎？」

這個假日工程規模真大，察覺到聲響的鄰居從窗外或門口探頭關切。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們太吵啦。我們正要幫加古魯蓋個房間呢！」

「哦哦，原來如此，需要什麼只管開口哦！」

經過家門口的鄰居親切地回答。其中甚至有人提供可能用得上的舊傢俱。

一晃眼一個早上過去，時間來到中午。

媽媽端來餐點，進入午餐休息時間。先前外出購物的和己也回來了，正準備度過平靜五月的假日。

「好啦，這片玻璃差不多可以……」

就在百色要拿起玻璃窗的時候——

「百色，玻璃好像髒髒的耶。」

雙葉指着的玻璃的確變黑了。

「怪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我明明放在很乾淨的地方呀……」

玻璃變黑的地方只有一小塊。

「當然，有必要時我還是會動手。只不過，要消滅你們幾個不需要危及其他人的性命。怎麼樣？這麼一來就能專心接受我的挑戰了吧？」

加古魯的感應器號稱可以網羅御色町一帶。而且他還很自豪，一旦自己認真起來，就連在車站的人羣中掉了一隻隱形眼鏡都能發現。

零司把茶杯放回桌上，動作緩慢地張望四周。

發出怒吼的是一旁的梨梨。

雙葉和零司僅僅交手過一次。

「呵呵，我也真是老實，從正面出擊。總得擬定對策嘛。」

明明是個大壞蛋，幹嘛那麼彬彬有禮啊？

加古魯雙眼中的光芒變得更強，似乎毫不相信零司說的話。

現在的他雙眼都用布遼着，一張臉就像戴了面具。

這個人現在看起來跟當時也不太一樣。

「被閣下等人擊敗之後，我也學會羅。鏈金術、古科學、魔法、占星術，當然也少不了現代科學。」

古科學是一種與製作出加古魯的鏈金術敵對的學問。然而，雙葉所知的古科學使用者——古科學學者並非零司。

「什麼叫無法探測？人不就在你面前嗎？」

「正是。」

『哦？』

「當小偷的可沒資格批評吧。」

這個名字雙葉也很熟悉。

『在下的感覺和人類不同。打個比方，就像有個明明摸得到卻看不見的物體那樣不舒服。』

『什麼意思？』

『在下的感應器無法探測到零司的存在。』

『從文字上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翻譯成日文大概就是「午安，最近好嗎？」吧。』

一行人自然而然包圍着他。百色及加古魯坐在這個人對面的沙發上。

「古科學……嗎？」

※

『不過在下的感應器並沒有任何發現，應該還在遠方纔對。』

「牽連其他不相干的人就不美了。你們懂嗎？我也是有善、惡的情緒。我現在不打算討論善惡之間的分界，但基本上我至少了解殺人是惡，我也沒想過要大開殺戒。」

瞪大眼睛仔細看，那一小塊並不是髒污，好像是幾個字。

百色也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

『不是緊張，而是搞不清楚。』

『百色！』

話說回來，是誰能在百色帶來的玻璃上頭寫字呢？要事先讓它能夠自然浮現的話，就表示得在超級怪盜的東西上動手腳。而且如果是現在從其他地方以遠距離操控，加古魯應該會發現吧。

「居然這麼用功呀？真厲害。」

他爲什麼講了這麼多理由呢？不難了解他很有自信，但這樣不會暴露太多自己的企圖嗎？如果想殺了這兩人，快快動手就行了嘛。既然他研究過形形色色的學問，使出一、兩招暗殺祕技應該很簡單吧？但他卻沒這麼做，反而採取正面出擊。

「如果是那傢伙搞的鬼，那就表示他已經來到附近……！」

從包裝看得出是平常吉永家最常光顧的日式甜點店「裏宮」。媽媽一看到這包點心，一張臉亮了起來。

「今天先來打聲招呼，等於是正式宣戰吧。」

「上面寫什麼啊？」

「在下具備的能力，能夠選擇區分該殺和不該殺的人。我可不是隻拿着小槍全自動掃射的游擊隊，也不是行跡敗露就得滅口的殺手。我修習的這種力量，可以在所有人種不知鬼不覺之間，讓你們兩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對，與其說彬彬有禮，倒不如說是遊刃有餘更貼切。當初零司在皇帝閣大飯店和雙葉交手時，感覺像個氣急敗壞的小惡棍，但此刻的他卻有種堪稱格調的感覺。

『是……零司嗎？』

「欸，零司，你的眼睛怎麼搞的？」

「沒必要現在在這裏把事情鬧大吧。現場還有些不相干的人，我要報復的只有怪盜百色和加古魯。」

比起用一般手段送來那種亂七八糟恐嚇的文句，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簡單地打招呼更有效。

就算全盲的人也會戴副墨鏡，爲什麼要用布遮住呢？而且他身上還穿着日式服裝。簡單的短衣，加上手中的柺杖，讓人聯想到盲劍客。可是他又不是日本人。

加古魯突然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慌張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平時一派穩重的石像。

零司用蛇一般的舌頭舔了舔嘴脣。

那次是想設計陷害百色和梨梨的狀況。當時在皇帝閣大飯店最高層的餐廳裏，展開了一場槍戰。事後想想，如果那次沒有加古魯在，梨梨跟雙葉自己都會被殺了。

她也差點被零司殺害。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用麻煩了。」

話雖如此，零司此刻就在雙葉面前悠閒地喝茶，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對勁。

她表情僵硬地低聲說出這個名字。

他是一個過去被加古魯打敗的壞蛋，聽說越獄之後，又在別的地方幹盡壞事。當時他就用獲得的力量製造出佩克西。

零司笑看着皺起眉頭的百色。

『你打算把現場所有人牽扯進來嗎？』

「搞不清楚什麼？」

包括雙葉在內的其他人都當場愣住，無視百色和加古魯你一言我一句的討論。

「百色的小丫頭，那我問你，我曾隨便殺害沒必要殺的人嗎？你應該調查得一清二楚吧？」

現場的氣氛並沒有改變，看來他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來訪。

「鬼才會相信你！」

加古魯的雙眼發亮。

零司先前一隻眼睛上戴着眼罩，印象中眼罩裏好像暗藏了武器。

零司依舊一派輕鬆的表情。

雙葉所知的訊息大概就這些。因爲她只聽加古魯和百色說過，事實上這個人說不定做了更多壞事。

「我對敵人雖然毫不留情，卻也不會牽連無辜的人。只要是對付我的人，不管是女人、小孩，我照樣殺掉；但沒犯到我的，我也不會亂出手傷人。要不然我可以發誓，絕不殺害小鎮上任何一個人。」

零司點點頭回答百色的問題。

「沒問題，感覺外界事物並不是只靠雙眼。加古魯也一樣，擁有比雙眼視覺性能更強大的感應力。」

既然他派了佩克西來，那就很清楚地表示近期會來報仇，這項行動等於是正式宣戰吧。

這番話竟然讓雙葉稍能理解。

在每個人提高戒備當中，那名男子踏着沉穩的腳步走進吉永家，進客廳之後打聲招呼就在沙發上坐下。

似乎只有佩克西瞭解兩人對話中的意思。

百色恨得牙癢癢地低喃。

「別弄錯羅。想把所有人牽扯進來的，是你們吧？」

正想到這裏時，樓下傅來門鈴聲響。

這表示他確實擁有能誇下海口的本事吧？百色和加古魯都不敢輕敵，因爲他們也深信零司所言屬實。

『……怎麼回事？』

「呃……」

加古魯等人從剛纔開始，開口閉口就是「唔」、「莫名其妙」，不用看也知道情緒很激動。

這樣反而可怕。

這種時候也保持滿面笑容的媽媽泡了茶，衆人口中的零司笑着道謝。

百色似乎總算看出那到底是什麼字了。因爲那些是外國的文字，而且還不是英文，所以雙葉自然不知道那些字是什麼意思。

零司動作流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邊說邊拿出一包日式點心。

「……你有辦法喝茶嗎？」

「看來各位誤會我羅。」

「罪犯還一副知書達禮的口氣。」

話說回來，此人乃是一名催眠師，所以即使有妨礙他的人，也只需要施用催眠術就能解決。在他的注視下可以讓人失去記憶，或者爲他效命。

『然後，你打算用學到的知識來向在下等人復仇？』

這陣聲響暗示着一切平靜即將遭到破壞。

「欸，加古魯，怎麼連你都緊張起來呀？」

看到跟平日判若兩人、一副兇巴巴的梨梨，不知情的美森嚇了一跳。

「這是……！」

「實在不好意思空手來拜訪。我聽說這是附近最棒的日式甜點店。」

過去他在南美的宗教企圖使用毒品控制信徒，結果被百色殲滅，之後他就爲了報仇而接觸一些詭異的學問——

「那傢伙是誰？」

零司若無其事地回答了危險的答案。

反倒是和零司面對面坐着的百色和加古魯，顯得心浮氣躁。

「正是。」

「聽不懂啦。」

梨梨沉默不語。這麼看來，他似乎沒有真的殺人的經驗。只不過「沒必要」這幾個字讓人比較納悶。

『視覺能夠辨認，但在下的感應器就像失靈，這種感覺非常不舒服。』

雙葉由衷佩服。倒不是因爲她討厭唸書，而是能得到避開加古魯感應器偵測的能力，想必付出了相當的努力，而且是雙葉無法理解的程度。

「嗯，好茶。對了，商店街上也開了新的茶屋。啊，對了，差點忘啦。吉永太太。」

雙葉也自然而然動起身子，繞到加古魯的背後。她總覺得零司一定在打什麼鬼主意。

此人的本名叫做零司·馬克思。

「你的意思是，你具備在不波及其他人的情況下只殺掉我們的能力嗎？」

這時，雙葉突然想起來。

佩克西來到吉永家時的狀況。

零司不會用卑劣的手段打敗加古魯等人。因爲若靠骯髒的手段贏了，對方會認爲是「敗給敵人的策略」。所以他偏偏從正面攻擊，企圖一次粉碎敵人所有的自信與驕傲。

因此他纔會派來佩克西，想調查加古魯的弱點。

「欽，零司，你已經知道加古魯的弱點了嗎？」

「沒什麼好知不知道的……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吧？」

「……呃，對啦。」

老實說，還真是太容易瞭解了。

即便如此，加古魯還是持續得勝，就因爲他還有克服弱點的力量。

只不過，這次究竟會怎麼樣呢？

『就算你答應不牽連其他人，也讓人信不過。』

加古魯雙眼中的光芒還沒消退。不僅如此，威力更是高漲到似乎想覆蓋住整個眼睛。這是他真正發怒時的眼神。

『有個更簡單的方法，把你當場撂倒就行了。』

一回過神來，發現百色已經不在加古魯身邊。

「我同意加古魯，怎麼能讓你就這樣離開？」

纔想着他跑哪去了，原來就在零司的背後。一個不留神，他便拔出手槍抵着零司的後腦袋。

「要從背後偷襲嗎？怪盜百色。」

被槍抵住的零司依舊笑容滿面。

「你也不是手無寸鐵吧？況且對閣下來說，從前方還是背後出擊都無所謂，反正你都會用些詭異祕技閃躲吧。」

「嗯，這倒是。」

『好弱！』

雙葉指着遠去的零司，加古魯則亮起雙眼，準備再次發動光線攻擊。

眼看零司大剌刺地敞開窗子，一腳踩在窗框上。

「喂，加古魯！瞄準一點啦！」

『怎麼回事——！』

凱魯普像是在幫都拉漢解釋。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一點也沒表現出受到威脅的樣子。

看着他企圖逃跑的背影，無頭的歐西里絲伸出手想趕緊追趕。

雙葉跟零司只在皇帝閣大飯店那次打過照面，但零司說不定也曾來過御色町吧？不對呀，這樣的話加古魯不可能沒發現。難道他們是在其他地方交手過？但都拉漢也就罷了，凱魯普跟歐西里絲呢？

『在下的確這麼做了。』

『嚕嚕嚕！』

『——妾身雖然不相干，但這是教授的委託。』

「要我面對這麼多位對手，沒有勝算。所以今天就先容我告退。」

這時突然產生爆炸，冒出濃濃煙霧。這次沒躲開嗎？

在零司低吟的瞬間，那股煙霧突然散了。

零司的這句話令人有些好奇。意思就是，如果是在某種程度下，他也可以操縱類似隱形水銀的能力嗎？就像加古魯那樣從眼中發出光線？事實上過去他也曾使出這招。

雙葉本來想跟她說幾句話，但最後還是作罷。

「欸，欸……」

御色町最強大的成員齊聚，加上任何人都沒有放下戒心的狀況，堪稱前所未見。這些最強陣容因爲實力堅強，以往總急着表現，表示「這裏交給我來！」地搶着功勞。

接下來，原本以爲被打爆的頭竟然眼看着就要再生。

煙霧中央的零司似乎吹起一陣強風。

這大概是在御色町中能集結到的最高戰力了。

『在這裏縱虎歸山才麻煩呢。怎麼？只要閣下別輕舉妄動，乖乖在光線之下束手就縛，之後就交給警方處理。』

零司張開右手一把抓住。

假設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全速奔跑，也沒辦法移動得這麼快。況且也得移動沙發或其他傢俱吧？但眼前客廳裏卻沒有任何變化。

歐西里絲原本自尊心就很強，這時無論雙葉說什麼，除非她自己振作，否則也聽不進去。

「喂，你們啊——」

即使失去了頭，歐西里絲仍不斷攻擊。

衆人似乎瞭解不團結就無法戰勝眼前的對手。

如果在客廳裏展開爭執，或者應該說廝殺就糟了。就在雙葉準備出言制止時，突然看到窗外有些狀況。

「你們怎麼全跑來我家啦？」

居然是零司爲吉永家着想。

「那麼——來撬開出口吧！」

三者有了三樣答案。

歐西里絲撿起唯一無損的手機，臉上兇惡的表情彷佛要詛咒殺害每個人，宛如神話中的蛇魔女梅杜莎。

「真可惜，該枯萎的是閣下。」

兩尊自動石像，外加自動機器人和強化植物，連帶一名怪盜。

『小賊……小賊！』

沙發和窗子的距離大約三公尺，中間還有個和己。零司竟然在一瞬間就越過這段距離和當中的障礙。

機關槍和紫色光線朝着那陣煙霧射擊。

沒錯，零司就像是瞬間移動。

被他那蛇嘴一般的指甲抓到的是——歐西里絲的頭。

『嚕嚕嚕，欺負，梨梨的傢伙，我，記得！』

「告辭了。吉永太太、吉永先生，請恕我從窗戶離開。」

「呃，嗚哇！」

『嗯，他鎖定了最脆弱的歐西里絲下手。照理說他們是第一次交手。』

零司一下子就站到窗邊。

歐西里絲的指甲只稍微劃破了零司的腰部。

零司踹了一下歐西里絲的肩膀，接着就跳走了。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出口。只要撬開最脆弱的部分就行了。」

但此刻他們卻自然而然地同心協力。況且其中加古魯跟凱魯普、歐西里絲與都拉漢之間明明不合，這時也不發三陽地準備發射光線。

都拉漢沒有往外飛，東張西望着似乎在尋找什麼。

這麼一來也無法發射光線。

歐西里絲失去首級，掉落在地上的手機低聲喃喃。

零司朝着那道光線伸出手。

雨勢逐漸增強，已經變成嘩啦啦的豪雨。

『嚕嚕……？』

但那幾只毒觸手還沒碰到零司的衣服，歐西里絲的一張臉就爆掉了。如果換成人類，這幅景象實在太詭異，但身爲植物的歐西里絲不會流血，反倒是噴出一大堆七彩閃亮液體。

伴隨着一陣鐵板烤肉的滋滋聲響，一縷煙霧從零司傷口冒出來，而且看起來不是因爲燃燒，而是顏色顯得很不健康的煙霧。

「唔！」

——使出和加古魯相同的能力。

『給我枯萎！』

還以爲是看錯了，其實不然。

『嚕嚕，那傢伙，我追！』

這下子別說是追蹤了，就連正常行動都很難。當然，這是針對一般正常人而言。

「看來他真的研究過。」

雙葉本來要說幾句話，想想又閉上嘴。

歐西里絲將植物的手變成紫色，用力抓住零司。

「哎呀呀，看來僵持不下呀。各位不覺得會給吉永太太和吉永先生添麻煩嗎？」

重點是集結了這麼強的力量，企圖迎戰零司。

雙眼被覆蓋住，、拄着柺杖，而且身穿不容易活動的日式上衣，零司居然還能縱身一躍。看起來只是在圍牆上輕輕一蹬，沒想到就跳到兩公尺左右的空中。即使是奧運選手，在沒有助跑或屈膝的情況下，也無法跳得道麼高吧？

煙霧中傳來零司的聲音。

在這麼緊張的狀況下硬要插手，只會礙手礙腳，弄不好還會被光線攻擊波及。

不理會在原地納悶的歐西里絲，零司悠然輕巧地穿梭在民宅屋頂上，纔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整個身影已經變成米粒大小。雖然不清楚歐西里絲的指甲對零司下手多重，但其中的毒素應該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吧。

在這種真正決勝負的時刻，是不容旁人插嘴的。

先前還晴空萬里的御色町，這時竟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

凱魯普朝圍牆上發射光線，與加古魯所發射的光線帶有同樣的顏色和熱度。

『失禮了。不過，零司也和小生等人有着頗深的淵源。』

「隱形水銀倒真是方便呀。能這麼隨心所欲操縱的技巧，就連我也沒有。」

吉永家外頭還有拿着武器對準零司的人。當中包括住在百色家的都拉漢，連凱魯普和歐西里絲也待命備戰。

『零司，別想跑！』

零司躲開了這道光線。

「啊，那傢伙要逃了！」

歐西里絲的手臂、雙腿，還有所有觸手都被截成兩段。

『居、居然傷害了妾身的身體！』

他輕巧地從窗戶飛出去，在圍牆邊落地。

歐西里絲從被截斷的肢體又長出了臉和四肢，眨眼之間恢復原狀。

——話雖如此，但在家裏打起來的確很令人傷腦筋。

「……哼。」

都拉漢的裙襬下冒出青白色火焰，但早已看不見零司的人影。而且天空突然佈滿雲層，就像要隱匿他逃跑的方向，

原來不只有百色和加古魯。

整個人就像沒有體重一樣。不受到光線衝擊的反作用力，宛如氣球般隨風飄走。無視於重力，看起來就像個人偶。

百色和雙葉一起望着窗外，

雖然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此刻可沒那個閒工夫。

『……唔……！』

『你逃不掉的。』

『下流胚子！』

「欸，歐西里絲……」

『好像完全消失蹤影了。』

「大家都好認真啊，這下子可真棘手。」

零司跳上歐西里絲被葉片覆蓋的肩頭，就像摘採農作物一樣抓起她的頭。

加古魯的光線無法容忍這種事發生。在雙葉看來只像是發出光亮，其實攻擊零司的是接近光速的光線。

還來不及反應，就出現一起突發狀況。

正當思考着這些問題時，原先坐在沙發上的零司突然失去蹤影。

看來加古魯剛纔所說，無法探測的現象是真的。難道零司有什麼能讓自己不被雷達照到的道具嗎？

加古魯也表示同意。

脆弱的意思並不代表虛弱。

反而若是說到強韌度，應該沒有人能比得上歐西里絲纔對。因爲她可以光靠一片葉子就完全再生呢。

然而，她的身體還是離不開植物範圍。石頭跟樹木對戰之下，無論怎麼打拚，還是石頭的勝算較大。況且因爲知道總能再生，所以就疏忽了努力讓身體質地更加硬化。

如果用電玩遊戲來比喻，就是最大HP值和控制力的差異。歐西里絲的身體雖然不會死，卻不善防守。話說回來，歐西里絲本來就不是爲了防守而被製作出來的植物。

『可惡……！』

歐西里絲用觸手敲打地面，頓時石頭爆裂，水泥地上多了一個大洞。

連歐西里絲也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用「脆弱」來形容這股力量，而且還輕鬆突破，零司的能力確實比以前更強大。看來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不是在唬人。

「咦？等一下。」

這時雙葉察覺到一件事。

剛好人就在旁邊，就順便問問。

「欸，百色。連你也打不過加古魯吧？」

「很可惜，加古魯如果認真起來，我根本動不了他。我是指在戰鬥的狀況下。」

「這麼說來，那傢伙明明是人類，卻贏過鏈金術嗎？」

「應該是吧。就像一般形容的『非人』境界。」

具備超人技術和身手的百色，在加古魯面前也得變成像個小孩。而和加古魯能力不分軒輊的歐西里絲，竟然能被一個人如此簡單擊潰。

那傢伙說修習了各式各樣的學問，難道光是這樣就夠了嗎？

『控制佩克西行動的也是那傢伙。我看還是別把對手當作一般人類比較好。』

『同意。就剛纔目測的結果，發現此人體內有好幾種儀器和藥品，還有比常人濃縮好幾倍的肌肉。』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加古魯雖然這麼說，那零司又算什麼呢？

走進「耶路撒冷」的零司，用熟稔的口吻和人稱「天婦羅武士」的店員打招呼。

店員精神奕奕地下單，活力十足地回應。零司聽着店員對答，邊喝着端來的茶，鬆了口氣。

不管對方用什麼招數，加古魯除了以強力制伏之外，別無他法。他本來就是個不擅變通的石像，取而代之的是超凡的威力。

爸爸親切地對大夥這麼說。

「也就是說，那個水治的戰鬥人員來到御色町了？」

這裏是御色南口商店街，聚集了一羣身強體壯男子的天婦羅小喫店「耶路撒冷」。這家有歷史的老店，口味也不在話下。

凱魯普的身體發熱，並這麼說道。他是藉由發熱將身上的雨滴蒸發吧。

百色苦笑着說道。

在緊張的事態中還能瀰漫着悠閒的氣氛，這就是吉永家的特色。

看着他們的笑容，百色也跟着笑了。

『所以看到零司出現纔會令人納悶……那傢伙隱匿行跡的技術確實很棘手。以往只仰賴感應器的在下也該好好反省。』

「嗯，對了，得補強一下今天用過的道具。」

「歡迎光臨！嘿，你又來啦，最近經常看到你耶。」

「真的嗎？」

爸爸搔着頭傻笑。

大家做出的結論只有一個，就是接下來必須團結一致把零司趕走。對於這一點，沒有人反對，只有歐希裏絲依舊下落不明。

恢復一身舒適的零司，踩着穩健的腳步往前走。

『這倒是。最近沒聽說有什麼奇怪的來訪者。』

倒也不是爲歐西里絲出氣，但梨梨還是氣得猛跺腳。只見她把手插進口袋，不知道想拿出什麼東西。

加古魯這麼說，不過在看到那樣的零司後也感到擔憂。

媽媽也露出沉穩的笑容。

簡直就是小壞蛋搖身一變，成了不只是大壞蛋，根本是威力強大的壞人首領再次出現。

年輕店員替零司打開店門。

凱魯普在雨中望着零司先前消失蹤影的角落。凱魯普的眼力確實比加古魯來得好，但連他也追蹤不到零司。

即便如此，他還是忍耐着。

「你怎麼知道？」

「欸，凱魯普，先進到屋裏去啦。萬一感冒了……你應該不會啦，但淋雨不舒服吧。都拉漢泡在水裏也不妙吧？」

沒看見歐西里絲，原來她已經鑽進土裏。被零司這樣輕易打敗，讓她實在太不甘心，大概一時之間不想見到其他人吧。

爲了讓這樣的笑容永遠保持下去，加古魯非贏不可。

從那名店員自然的態度看來，他的行爲並不是出於遵循員工手冊，而是發自一顆親切待人的心。他大概還是個大學生吧？就算零司全盲，也會對這個露出笑容的店員抱有好感。

對一無所知的人來說，這樣的事態也發展得太快了吧。就連雙葉也僅認爲是之前應該被加古魯打敗的壞蛋又捲土重來。

最近聽過「水治」這個名字。簡單來說就是個邪惡組織。

三十分鐘左右就到了目的地。

「氣死人啦……居然這麼瞧不起人！」

附近的便利商店應該有得買吧？他這麼思考的同時東張西望，視線範圍內剛好就有一家便利商店。

『很可惜，小生的感應器也無法探測到。不但無法追蹤零司，老實說，就連對方來了幾個人，也絲毫不知……』

「吉永先生，吉永太太，千萬別被一包點心給騙了。那傢伙可是有辦法用一些卑鄙的手段陷害對手，就像蛇一樣狡猾。別忘了上次佩克西那件事。」

追根究柢，這是從他掀起的一場風波擴大的。他自己倒不認爲是被無故捲入，但零司最想殺掉的應該就是他。

零司伸出手指拉着被雨水淋溼的日式上衣，並從懷裏取出道具。他用一個像噴壺的東西在全身上下噴了幾下，衣服和頭髮就全都幹了。

完全狀況外的美森，只是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對呀對呀，我好納悶哦，爲什麼凱普魯也被扯上了？」

『雙葉大人，多謝您的關心體貼。』

兩人同時向對方點頭示意後，零司走出了便利商店。

「不過，這次還有我們。你可能會覺得很麻煩，但零司的目標可不只你一個唷。」

這家店明明顧客很多，卻總能讓人定下心來。他在來日本之前從沒喫過「天婦羅」這種食物，哪知道喫了一次就覺得簡直是人間美味，之後便成了這家店的常客。

光是從三兩下就撂倒歐西里絲的實力看來，這次真的沒辦法善罷甘休。況且他還說今天來訪只是先打招呼，表示並未盡全力。

「事情好像變得很嚴重啊，大家別太逞強唷。」

「啊，對呀。佩克西那次就是找到了加古魯的弱點嘛。我都差點忘了，哈哈哈！」

看來他已經徹底忘記曾與佩克西爲敵的這回事。另一方面也代表她完全融入了吉永家，但這種時候缺乏危機感就傷腦筋了。

「但還是很感謝，你真體貼。」

「哼……」

「不知道這算不算好處，總之，水治的人都很醒目，無論是外表或個性。所以即使外表和內在都像一般普通人，新來的訪客也一定會引人注目。」

爸爸拿着零司送來的那包日式點心，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爸爸也知道零司這個人，從發生佩克西那件事之前，他就聽說過皇帝閣大飯店的風波。

「謝謝惠顧！歡迎再度光臨！」

令人想逃避的一場雨。

「收到！商業午餐一份！」

當然，淋到雨的零司自己也失去了殺氣。

『不光是百色大人，小生也願助棉薄之力。』

「得把樂趣留待之後羅。」

果然一如往常。

「哦，還有啊！商業午餐一份！」

只要有簡單的工具就好——他需要膠帶和紙張。

※

似乎不僅雙葉，連加古魯也不曉得箇中原由。

「嗯，管他是什麼樣的敵人都不要緊啦，反正加古魯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就在他買好東西之後要走出店門時——

『也只能這麼做了，沒有其他路好走。』

媽媽也偏着頭納悶，似乎同意爸爸的看法。

「吉永先生還是沒變啊。」

眼看兩名宿敵就在面前，他沒有自信能剋制住自己殺戮的本性。雖然藉由打垮歐西里絲消解了一定的程度，但如果沒淋到雨，說不定這一仗會繼續打下去。

爸爸的結論永遠都是這樣。

「眼睛不方便很辛苦吧，我幫你把門打開。」

他對加古魯百分之百信任，事實上至今加古魯也總能設法。

「我喫飽了，超級滿足。」

「這一點倒不用擔心，我猜水治的人不會來，就算來了也是少數幾人。」

「剛纔那個人是壞人嗎？」

如果到了真正一決高下的階段，他會使出什麼樣的攻擊呢？總不會是從眼中發射光線吧？既然他曾派出佩克西，就表示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手段。

凱魯普和都拉漢雙雙道謝。

『我的主人——應該說我主人的親友和零司對戰。只是沒想到那傢伙會來到御色町。重點是，我們的想法相同，對於傷害家人，或是接下來即將企圖造成損傷的人，必須加以處置。』

討厭鬼不管走到哪裏都是討厭鬼嗎？

『嗯，歐西里絲前來的原因也不清楚。』

「你好啊，現在還有商業午餐嗎？」

「啊，謝謝。但我不要緊唷，因爲我不是完全看不見，自己開門沒問題。」

接着他離開商店街，步行一段距離。

這場雨本來就是零司使用道具造成的。只要他願意，一關掉道具開關就能輕易讓天空放晴。

「真的有辦法解決嗎？那傢伙不是變得超強嗎？」

百色信心十足地回答。

店員也都相當豪邁，每天聊着開心的話題。

『嚕嚕嚕，我，沒事。謝謝。』

『歐西里絲也和小生一樣。零司控制一個名叫「水治」的組織爲非作歹。希沙姆大人似乎也受到波及，那時才知道零司這個人。』

『沒錯。反正只能戰到最後了。』

「這人看來很有禮貌，算不算壤人呢？」

因此，淋到這場雨的人戰鬥意志會變得薄弱。

凱魯普的聲音聽來相當懊惱。

這不是尋常的雨。不但擾亂了加古魯感應器這類特殊雷達，還加強了雨水原本具備平靜心靈的作用。就像人家說的「晴耕雨讀」，下雨天會讓人想乖乖待在家裏讀書，或許說是抑制活動性的情緒比較正確。

結果對敵人的真面目和實力有太多不瞭解之處，完全無法進一步實際擬定對策。

零司喫完口味一如往常的商業午餐，打了聲招呼便離開。

加古魯的聲音和凱魯普一樣無精打采。

不到一小時，雨就停了。

「那傢伙到哪兒都在做壞事呀。」

此外，雖然店裏全是一些熱血男子，但店內依舊有種令人安心的氣氛，也深獲上班族好評。店內最有名的就是物美價廉的商業午餐。

「唉，總之不可能逃跑，而且也不是遊說之後就能重修舊好的關係。」

照例的散步行程。

「對了，趁現在去看看『那個』吧。」

前幾天在網路上找到一本很感興趣的書。查了一下發現圖書館裏好像有那本書。從這裏走到圖書館差不多要十分鐘吧。

零司拎着便利商店的購物袋，來到了圖書館。

「你真好學耶，今天想找哪本書呢？」

一走進圖書館，一名矮小的男子露出親切的笑容這麼說道。

「館長先生，很感謝您的幫助。不過不要緊了，我都記得書本排放的位置，以後我可以自己找書。」

「這樣啊。如果有什麼需要請隨時開口喔。」

館長揮揮手，回到了工作崗位。零司對他一鞠躬。

零司馬上就找到想要的書，那是一本介紹日本傳統樂器的書籍，且不是點字版本。零司的雙眼蓋着布，眼裏雖然沒有眼球，卻能和常人一樣看得見東西。

他在閱覽室裏讀着這本書時，有個面熟的女孩子在旁邊坐下。

「咦？我們又碰面啦！」

綁着一撮鬆軟馬尾的女孩，印象中還是個高中生。平日看到她時都穿着制服，今天因爲是星期日，所以是一身便服。

「啊……是片桐同學吧？今天也來找戲曲的書嗎？」

「是呀。大叔今天讀……樂器呀？」

「嗯。查了之後發現無窮無盡啊。日本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就是呀。老實說，就算是日本人也沒多少人懂得徹底。」

就在這樣沒什麼意義的對話中，埋頭讀書直到休館時間，而讀不完的書就外借。

傍晚五點之後，太陽沒那麼耀眼了。

望着漸漸西下的太陽，零司又回到了商店街。他得買今天的晚餐，抱着超商購物袋和在圖書館借的書，走在御色南口商店街上。

「啊！上次光顧小店的客人！」

「這個小鎮，真是個好地方。真希望回到故鄉之後告訴大家。」

接觸到這份溫情的零司，也愛上了御色町，同時瞭解到加古魯想守護這個小鎮的原因。

只會讓他們有稍微不幸的遭遇。

「怎麼樣？買回去之後大家都滿意嗎？」

在這段期間，他持續觀察加古魯最珍惜的這個小鎮。

零司信心滿滿地點點頭。

「那就好，我一直很擔心呢。」

零司發自內心這麼說。

他不可能對這麼好的人痛下殺手。

「那是一定的呀。如果因爲我們店裏的點心，影響了你的工作，我可是會睡不好呢。你難得從國外來這裏工作，我當然希望你能一切順利嘛。」

看到宮村老闆圓滾滾的笑臉，零司的心頭也感到暖烘烘。

從日式甜點店「裏宮」走出來的就是老闆宮村，他同時身兼工商會會長。

不殺害任何人。

「爲什麼您要擔心呢？」

「嗯。那家人好像很喜歡這裏的日式點心，多虧了這麼好的伴手禮，讓大夥聊得很開心，真是太感謝了。」

正因爲這樣，所以心情更落寞。

這可是獻上自己的一生，不，是自己的一條命來完成的大工程啊。

要隱匿行跡躲過加古魯等人雖然不簡單，但他們應該想不到零司就在身邊吧。只要擾亂了加古魯的感應器就能像一般人一樣生活。

大概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他會遵守約定。

零司這段期間都住在御色町的旅館裏，持續觀察着吉永家。在維持水治組織活動的同時，一邊開發佩克西並派她到吉永家。

或許是以爲他的雙眼失明，幾乎所有的小鎮居民對零司都非常親切，即使告訴他們自己看得見，那份體貼還是絲毫沒有改變。

爲此，他一直在準備。

「我太高興了。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變得精神百倍！」

「您不用這麼擔心，我的工作一定會很順利的。」

所以他在加古魯等人面前發誓，絕對不殺害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