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肆話 高原之月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1.8萬 字

《吉永家的石像怪》9 第肆話 高原之月插圖(1)
《吉永家的石像怪》 · 9 · 第肆話 高原之月 · 第1張插圖

在空襲騷動告一段落時,太陽已經升起。

雙葉和大姊姊在兔轉舍——的「原址」度過了一晚。在焦黑的灰燼中隱隱可見店裏那堆變色的「破銅爛鐵」道具,一切都被燒得一乾二淨。不只兔轉舍,附近的人家也全都燒得精光。

道路和殘骸——雙葉觸眼可及的就是這些。

火勢被石像撲滅之後,剩下來的餘火就讓大家燒柴火來取暖,正當衆人裹着毯子打起瞌睡時,總算有大批軍車抵達,分配毛毯、衣物、食物等民生必需品。

「拿去!」

雙葉用開罐器打開罐頭後,將食物分給附近的孩子。

「謝謝妳,姊姊!」

「唷,不客氣。」

雙葉看着男孩拿着罐頭離開,還以爲他會當場喫了起來,沒想到他卻說要拿回家分給媽媽和妹妹,真是個好孩子。

「真的什麼都沒了啊。」

雙葉光用看的也知道,但此刻更深切地感嘆着。

「都沒了啊。」

大姊姊用柴火燒着裝在鐵罐中的水。明明是在自家的土地,卻得過着類似野營的生活。

「白米之類的存糧也沒了嗎?」

「全沒啦。」

「是哦。」

也就是說,剛纔的罐頭算是珍貴的糧食啊。雖然覺得有點可惜,卻也同時感到心情很好,應該是一瞬間感到很暢快吧。

雖然日子會比先前還苦,但雙葉卻覺得安心。她一廂情願地想着——都已經被燒得精光了,就不會再有空襲了吧。

隔壁鄰居則正在用鏟子挖掘房子殘骸,一名身穿軍裝的大叔挖出存褶之後欣喜若狂,沒被燒掉還真是奇蹟。

「大姊姊覺得無所謂嗎?」

死於空襲是不可避免的事嗎?只要有心避免就能避免啊,或許雙葉一個人大吼大叫真的沒辦法改變,但如果全國國民齊聲吶喊,不就能制止了嗎?

「這麼快!?轉過來我看看!」

「謝謝你,平賀先生。」

如果沒事做的話,就去主動找事做啊!

雙葉撩起正太的汗衫一看,背後的燙傷真的已經痊癒,甚至不必用紗布包紮了。雖然有着淡淡的傷疤,但這也是無可避免。

大姊姊深深行了一禮。

「給我。」

也有人無法再見面了。

「我、我還不想死……」

這麼說來,自己該做些什麼呢?

原本這裏好像還有大姊姊和潤的鍊金術研究成果,如果沒被燒光就好了……

「沒辦法……嗎?」

「我回去之後也要這樣收好貴重物品。」

「什麼事?」

「喂——拜託你們囉——!」

雙葉打了個寒顫,張望着四周。衆人往來於被燒成灰燼的街道上,每張臉上都是寫不盡的疲憊,也有人和其它人互相擁抱,看來是高興的重逢。

「那邊沒什麼大礙。我什麼都能幫忙!」

該不會是逃跑了吧……

所有人都接受了這樣的思想教育。

大姊姊拍拍當作椅子的揹包。倒不是因爲這回是第二度經歷才隨身攜帶,而是她因應隨時會

原來今天爲此才穿了日式國民服啊,感覺就像運動服一樣。

「我早就想到了,而且車上還載了很多東西過來哦。」

「怪了?」

他又輕輕挖幾下就看見了。

「唷、嘿!」

「有沒有比鼓勵更實際的啊,有什麼事可以讓我做嗎?」

「我想想,健一他們家也燒光光,還有小花家裏也一樣。」

「啊,姊——姊!」

雙葉豎起大拇指,摟住正太的頭,對他離開的母親揮揮手之後,雙葉突然發現,這下子跟昨天還是沒兩樣啊。

「這樣啊……那可以麻煩妳照顧正太嗎?我正在準備收拾行李回孃家,如果妳能幫我帶他一會兒就太好了。」

「至少剩個能用的地下室也好啊。」

「哎呀呀,這真是太殘酷了。不過,我也還寶刀未老哦……嘿!」

「哎呀,昨天那位……真是謝謝妳啊。」

就算如此,她還是有股衝勁想做點事,無法棄那些受困的人們於不顧。

「嗯,是啊。我猜也有人被埋在底下吧。」

大姊姊把稀薄的茶水倒進軍用鋼杯,而不是一般茶杯,好像只剩這些沒被燒光。雙葉心存感激地一口喝下,好久沒有熱呼呼的飲食入口,冰冷的身子一下子暖到心窩。

雙葉就算受了傷,大姊姊也沒讓她塗過那種軟膏,可見一定很珍貴吧。或許再也做不出來,也可能會失敗。不過,當時屬於非常狀態,使用它纔是正確的吧,不過,真相只有大姊姊一個人知道。

「雙葉設想得還真周到,聚集一大羣孩子加入重建行列。要不是遇上骨子裏有孩子王特質的雙葉,一般人還想不到呢。」

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身日式國民服。

打開一看裏面有好幾捆紙卷,平賀解開繩子攤開,發現這些好像都是寫着外國字的設計圖。

「沒辦法啊,戰爭就是這樣。」

是一隻桐木箱。

「奸像很多東西都被埋起來了哦。」

雙葉左顧右盼尋找昨天的英雄,卻從晚上就沒看見他。

雙葉和大姊姊看着驕傲地挺着啤酒肚的平賀,忍不住地想笑。

「大家也都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戰爭是爲了守護這個國家而產生,日本又是受神明眷顧的國家,大家都認爲不可能會輸的。」

當平賀在兔轉舍進行挖掘作業時,閒着沒事的雙葉就在附近亂晃。她心想,既然大姊姊都已經隨身攜帶最重要的東西了,自己就來挖些雖不重要但還算有用的東西。

「我不會告訴她的,但你要叫她大姊姊哦。」

「最近的小孩越來越聰明囉,平賀先生不久之後就會被年輕人超越啦,要小心哦。」

正太精神飽滿地跑着離開。雖然整個家被燒光,他還是很積極樂觀。

「哈哈哈,那孩子自己想出來的啊。」

「呵呵呵,這一點我可不會大意啊。」

雙葉說完纔想到。

「只要有不同的想法,就會被視爲非國民。不過,這一點到了平成時代也沒變啊,一日一大聲說出異於常人的想法,馬上就會引人側目,兩者道理是一樣的啊。」

雙葉正感到納悶,回頭一看,發現一輛熟悉的轎車正在路況超差的道路上駛來,直到判斷再也無法前進之後才停車,一名男子走下車來。

「我還帶了公司員工來,怎麼樣啊?」

「姊——姊,我們要玩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啊……」

「嗯……先不急着玩,還有沒有其它沒事做的小傢伙?」

「OK!」

守門型自動石像誕生的地點就是從客廳直通的地下密室。裏面原本放了很多鍊金術道具,不過似乎都在潤出征時全數封印了。如果還留下來的話,或許也可當作防空洞棲身,但現在說來爲時已晚。

雙葉對着天空舉高了手臂。萬里無雲的天空,即使在空襲之後也讓人心情舒暢。也或許她只是不忍心再看地面上飽受摧殘的模樣。

「嘿!你的傷勢好一點沒?」

「好。」

當平賀再抓起鏟子時,好像底下挖到東西。

「正因爲這樣,纔要努力存活到和平的時代啊。」

走下車的是矮胖男——平賀。

平賀朝車子大喊一聲,隨即從轎車後座走出兩名彪形大漢,手上各拿着一把鏟子。

至於封印的理由,大姊姊也沒對雙葉說明,總之有些大人的難言之隱吧。

正太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命,難怪緊張到說話結結巴巴。

「高原大人,那是……?」

「我看不太懂,這是設計圖嗎?」

「妳難道沒有重要的寶物嗎?」

而且,現在發號施令的不正是雙葉嗎?

「沒那回事,妳很努力地鼓勵正太啊。」

「我、我知道了……」

正太的媽媽出現在他身後,背上還揹着一大包行李。

聽到一陣吵雜聲的平賀放下鏟子,發現遠處聚集一大羣孩子,似乎也跟自己一樣在瓦礫中挖掘,並照顧受傷患者。有些狹小縫隙,還真得靠孩子出入才方便,雖然是一羣沒什麼力氣的孩童,但只要好好指揮,發揮的力量真不比大人遜色。

「好,去把他們都找來,然後大家一起玩好玩的。」

「請幫我跟大嬸說謝謝!」

雙葉深信,只要還有小命在,原則上每個小孩都能恢復活力。她計劃着要充分運用這些孩子們的活力來做些事情。

「不知道怎麼搞的,已經全好啦。」

在旁邊泡茶的伊代,和平賀兩名下屬一同坐着。他們剛好稍微休息一下,平賀便代替他們繼續拿起鏟子挖掘。

有的空襲,平時就將貴重物品收好,放在家中隨時可帶出門的地方。

「嗯!」

這麼大規模的空襲,很可能——

一聲熟悉的叫聲讓雙葉轉過頭,原來是正太。

如果雙葉生在這個時代,或許也會被灌輸這種觀念吧。

「沒問題……不過,你叫她大嬸會被砍死哦。」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平安就是福啊。」

大姊姊笑着站起來,對遠處揮揮手。

雙葉坦率地想。

「對了,那傢伙到哪去啦?」

「讓妳做的事?妳自己家裏不要緊嗎?」

「呼~哊~」

「我是來幫忙的。」

雙葉心想,自己也沒辦法混在一羣大人之中進行體力勞動,也不能做家事。再說,面對這一整片廢墟還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是嗎,太好了。我正愁壯丁不夠呢。」

兔轉舍的善後工作由平賀負責,大姊姊則到附近人家幫忙,石像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真是討人厭的時代。」

「沒錯,沒錯,正所謂有備無患啊。就算有加古魯,也難保不會出現火災或地震的。哦,茶泡好囉。」

「他啊,正在幫忙隔壁人家進行挖掘作業呢。」

「這是什麼呢?」

平賀依言把紙張和木箱交給伊代,她卻二話不說就把紙卷丟進柴火中,火一瞬間猛烈燃起,立刻將紙張化爲灰燼。

「這些已經沒用了。不過,箱子倒是桐木製成的,你要不要留着?」

「這個嘛,似乎不用……」

「嗯,是哦.」

結果連那隻桐木箱也被丟進柴火中,除了紙卷和木箱之外,還有很多沒用的破銅爛鐵道具也被丟進柴火裏燒掉。

「重要的東西好像已經沒有了。」

「不要緊了嗎?那麼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出發吧。」

「也好。」

「我去叫雙葉小姐回來。」

平賀放下鏟子,擦拭汗水。爲了表示自己還有充足體力,平賀在伊代面前顯得相當有衝勁。

「真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哪裏的話,她是高原大人的千金嘛。」

「正確說起來並不是啦……」

不是嗎?平賀一臉驚訝。

兩人個性分明像得不得了啊——

「不過呢,既然她是我孩子的家人,應該跟我的孩子沒兩樣吧,嗯。」

伊代喃喃地說着莫名其妙的邏輯,自己說服自己。

由吉永雙葉所率領的男孩女孩救援隊,成軍後歷經短短兩小時即宣告解散。因爲雙葉自己得離開這個小鎮了。

「要去雅臣大哥那邊?」

「是的。我們就是爲了轉達這件事纔來的。」

「你是男生,怎麼可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保證你是做了件好事。如果你對我還不滿意,可以去問大姊姊,或是阿喜哥,還是由紀姊姊,他們也會誇獎你的。」

「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雙葉看着婦人。

「特別得很呢。」

婦人讓雙葉看了相框裏的照片。

「嗯,嗯……」

打從他問世後從來沒相會過,難怪會這麼想。

『不過,這只是張沒什麼特別的照片吧?』

雙葉眼看氣氛變得有點僵,忍不住插嘴:

石像就坐在這問屋子前方。

其它孩子也露出企求的眼神盯着雙葉。

「這是很珍貴的照片嗎?」

正太對自己能當隊長似乎也很高興,不過,光想到要和雙葉分開還是很難過,不只是他,所有的孩子都一樣。

要說見過也算見過啦,不過是在上次的時空移動睡眠階段,也就是在大姊姊腦子裏發生的事,不能等同於這次在加古魯腦中的雅臣吧。

平賀跑來告訴雙葉,昨晚當東宮雅臣知道空襲的狀況後,想出的對策就是要她們搬去他的公司宿舍。

「這就是閣下說的「因人而異」嗎?』

「這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寶物。昨天空襲時沒能帶在身上……」

「知道了……」

「我剛叫你『加古魯』,你也回答我了吧?」

「開心嗎?」

「咦?雙葉小姐也認識社長嗎?」

「欸,加古魯。」

遠處出現一道閃光。雙葉還以爲又有空襲,定神一看才發現是平日熟悉的光線,連忙拔腿往那個方向跑。

「好,正太,從現在起你就是隊長。」

『什麼事?』

「你希望有家人嗎?」

同一時間,雙葉突然察覺到。

「是啊。你做了一件好事。」

『這倒是。』

光線來自一戶民宅的殘骸。或許是沒燒盡的關係,整間屋子被倒塌的屋頂壓扁,總之,不重新蓋過是沒辦法住人的。

『閣下就爲了這種東西使喚在下?』

「欸,怎麼啦?」

雙葉對這樣的安排當然很感激,卻也加深她內心的感慨。

石像突如其來開口問話,把雙葉嚇得整個人翻過去。

雙葉窺探着他的臉,看他是不是在生氣。

「咦咦——?」

『不是所有照片都很重要吧?』

這時,身邊的小男孩拉着雙葉的衣袖。

『和當事人過去相關的物品,就具備稀有價值。』

「……什麼嘛。」

和往常相同的聲音,現在聽來隱約夾雜着哀怨的情緒。

「遇到麻煩就問旁邊的大人,不用什麼都自己做哦!發現迷路的小孩,就帶到有大人的地方,找警察或軍人都可以。」

「啊!」

「隊長走掉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隊長,妳要離開了嗎?」

「無論如何我都想找到這個!它比金錢還重要!」

「打起精神啊!」

『比金錢還重要?這到底哪裏值錢?』

『喜一郎之所以想和由紀共度一生,也是這個緣故啊。』

至今沒有任何他可稱作家人的人。

「那就走吧。」

細究起來,這尊石像的家庭環境還挺複雜。其中一名父親因爲戰爭下落不明,另一名父親則是大公司社長,母親是古董店老闆娘。此外,打從他問世之後就被鎖在倉庫裏,不見天日。

「雙葉小姐,該出發了——!」

『在下的父親之一啊。』

「我走囉,大家加油!」

「……我大概能夠了解高原大人那番話的意思了。」

然而,石像卻不太高興的樣子。

『這很好嗎?』

「對啊。」

「哦,你慢慢懂了嘛。」

『嗯。在下又有一項新發現了。』

石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得意。

『這位婦人說無論如何都需要在下的幫助,結果就從這棟房子底下找出這種東西。』

如果光靠時間就能讓一切變得重要的話,雙葉跟和己也不會吵架吵得那麼兇吧。不過,石像倒是思考到了重點,試圖瞭解回憶是怎麼一回事,值得嘉獎。

『在下已經疲於否認,就以閣下喜歡的名字隨意稱呼吧。』

遠處傳來平賀的呼喚。

「讓你久等啦,大叔。」

「她說妳不是改變氣氛,而是妳本身就是開朗氣氛的來源。」

一位看來像是這戶人家女主人的女子,不住地對石像行禮。

『唔。』

石像沒繼續往下說。

『無所謂。他們只是在下的製造者。』

「呃,嗯……」

「來到這裏之後還沒見過雅臣大哥呢。」

「是!隊長!」

「哇呀!」

『是嗎?』

『確認一下。』

這說法聽來有點怪,但催生這尊石像的父親的確是東宮雅臣和高原潤兩人,雖然一點都沒錯,但還是怪怪的。

「去雅臣大哥那邊。我們已經沒有家啦,要去麻煩他。」

她的丈夫也上戰場了吧。或者,再也回不來了。不論是哪一種狀況,應該都很難再相會吧。

『要往何處?』

石像好像真的不懂。

「是哦。」

「嗯——怎麼說呢。」

「不是啦……阿喜哥跟由紀姊姊不單只是因爲青梅竹馬的關係才交往的吧?」

當初只是倉促成軍,現在看來卻達到相當成效,還能兼具照顧迷路兒童的功能,解散之後,那些無處可去的孩子又得傷腦筋了。

「這樣啊。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雙葉看到正太抬頭挺胸地敬禮便豎起大拇指。之前聽說他今年五歲,看來有着驚人的耐力,未來很值得期待。

「如果不值錢的話,那個人就不會這麼誠心道謝囉。」

「嗯?大姊姊說我什麼?」

她笑着對平賀說。

每個孩子都開口道謝,目送雙葉離去。

平賀看着雙葉堅定地用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叉叉,一臉困惑的樣子。

「那、那當然啊。剛纔那張照片對那位大嬸來說很重要啦。」

雙葉踹了石像後腦袋一腳。石像現在已經不抵抗了。

雙葉顯得有些靦腆。

是一張結婚照。身穿繡有家紋的長褂禮服、一臉拘謹的先生,身邊是穿着日式傳統純白嫁衣的妻子。從照片上看得出來,兩人拍照時都很緊張。

其實她多少是強顏歡笑,但是雙葉的本能告訴她,在這種周遭一片陰沉的氣氛中,只要出現充滿活力的表情,人們也會跟着振作起來。因此,她不用去觀察其它人的臉色,只要設法讓大家跟着自己的節奏就行了。

婦人手上拿的是一隻相框。

雙葉對孩子們揮手道別。

「還是不對!沒見過!我猜沒見過!」

「嗯。」

『聽閣下等人的形容,有家人似乎很美好。然而,在下是石像,石頭不需要家人。』

「有了名字開心嗎?」

『稱呼不過就是爲了方便。』

記得當初加古魯第一次有了名字時,似乎心情相當愉快呢。

就算這樣,雙葉還是覺得自己又往前邁了一步。

平賀帶來的兩名彪形大漢好像要繼續留在兔轉舍的宅地上。因爲聽說有些鼠輩會趁着空襲後房舍燒盡的大好良機來搶奪土地。隨便畫幾條線宣稱「從這裏到那裏是老子的地盤!」這種類似小孩子的手段,據說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腳的。因爲就算提告,拿不出早被燒成灰燼的土地所有權狀也束手無策。無論哪一個年代,碰上什麼樣的事件,總會出現這種壞心眼的惡徒。

「別擔心,只要交給我一切都沒問題。是的。」

「看前面啦!前面!」

握着方向盤的平賀突然帶着微笑轉過頭,雙葉嚇得連忙把他的頭轉回正面。一聲悶響之後,平賀好一會兒都沒說話,雙葉則瞧也不瞧駕駛座,改看車窗外的景色。

「走到哪裏都是山路啊。」

從剛纔車子就不斷搖晃,震得雙葉屁股痛極了。

她一面看着窗外的滿滿綠意不禁想着:=逗條路到底要幾年後纔會鋪成平整的柏油路啊?」不論是被空襲燒燬的小鎮,或是空襲之前的小鎮,感覺自己都像置身在另一度空間,但大自然的美麗卻是不分時空,一樣動人。

嘴上雖然這麼說,屁股疼痛依舊難忍。

「萬一這裏也被燒了該怎麼辦……?」

『不可能。』

坐在後座的石像答道。

『敵軍只會放火焚燒我國一些擁有重要設施的地點而已,像是基地、政府所在地以及武器工廠之類的。燒了什麼都沒有的山區毫無意義。』

「況且,對美國而言,把戰勝國弄成一片焦土也沒意思啊。」

平賀按着脖子,補充說明。

雙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一想到這片大自然沒被燒燬的原因,其中竟然也有美國的考慮在內,就覺得一肚子火。

奸不容易走出山路,轎車來到鋪得平整的車道上。雙葉的屁股也舒服許多。

「蓋得高有什麼問題?」

雅臣在一個接一個的假信息灌輸下,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這麼一想,就發現其實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已過三十五歲,如果沒有嘴邊留的那一小撮鬍子,看起來根本像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不過,眼角似乎帶有一絲疲憊,或許是社長這個職位以及伴隨而來的一大堆公務讓他累壞了吧。

「伊代小姐,這孩子是……?」

雙葉看着一臉奸笑的大姊姊,也大致瞭解意思。

雅臣左思右想。事實上,雙葉和他碰面是在大姊姊的腦子裏發生的事,嚴格說起來也算初次見面。

雙葉看着大姊姊問道。

只有雅臣一人捧腹大笑。

「既然記憶模糊不清,讓它成真就行了!」

「希望如此……」

雙葉覺得比上次看到他時老了一些,但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嘛,上次看到是昭和二年時的他,也就是十八年前。外貌完全不會改變的只有大姊姊那個妖怪。

「雖然花費了極高的成本,但社長認爲一棟連空襲也燒不毀的公司相當具有賣點。」

「嗯——嗯。」

「關於這一點也請放心。我聽說社長已經用鍊金術在公司大樓外圍佈下結界——是叫結界嗎?這道理我一點都不懂,不過的確,飛機從上空飛過也不會察覺到公司大樓。」

雙葉腦袋中自行把這個時代的人設定成全都住在平房裏,事後她告訴大姊姊時還被嘲笑,「那是江戶時代啦」。

這時,車窗兩旁出現大型建築物。

雅臣最後向石像打招呼。

「我猜大概是加古魯的記憶吧。」

「哦,對哦。」

等到雙葉等人驚嚇的情緒和雅臣的笑聲逐漸平息時,電話鈴聲響起。

推開房門端着托盤走進來的,正是由紀!她就跟最後一次見面時一樣穿着工作褲裙,上身則是水手服樣式的高中制服。

平賀指着前方,不過實在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結果我來了之後就負責替社長遞茶水……」

「伊代小姐!好久不見了!」

大姊姊一臉無奈地呢喃着。

「因爲這孩子很聰明啊,工作上很多小地方也能幫忙我。」

雅臣三百兩語地解釋狀況。

雅臣似乎還覺得好笑,趴在社長桌上不停顫抖。

「所以說?」

雙葉即興編了套說法應和。

頂樓的社長室裏只有東宮雅臣一個人,一身高級西裝,像個軍人一樣挺直背脊地站着。

「內人因爲之前身體不舒服,現在回到孃家休養。對於讓她太過操勞的事我已經深切反省,不過,大環境就是這樣啊。」

這時,雅臣看到雙葉時脫口而出:

「哇……好酷,這是個大城市吧。」

「哈哈哈哈……別、別放在心上!」

「…………對啊!」

「不過,蓋那麼高不要緊嗎?」

看來雅臣腦中的記憶已自行拼湊起來。即使是模糊不清的印象,似乎也能靠外力強行塑造。

連這些都讓雙葉大爲讚歎。這樣的話,就算遇上空襲也不會被燒燬吧。

「總之,你們先在我家住下來吧,我跟平賀說一聲,請他搬行李。」

「原來是這樣啊——」

「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才開心吧。」

「蓋太高不就成了空襲標的嗎?」

他完成了守門型自動石像之際,也繼承討厭的父親的企業而擔任東宮電機社長,不過,對鍊金術的研究可沒懈怠,和伊代他們似乎也一直保持良好關係。

平賀驕傲地說。

「現在鋼筋還很稀少,這些只是一般的水泥建築吧。」

「你也辛苦了。」

「是——哦。」

「哦,我這還算小意思。倒是伊代小姐才辛苦呢……喜一郎跟潤那小子,一定會平安無事回來的。」

現在人都已經來到這裏,問這個問題似乎多餘,但大姊姊還是有些爲難地詢問雅臣。

由紀驚訝之餘,手上的托盤差點掉了,雙葉趕緊衝上前接住。

這個時代還不太有女人拋頭露面工作吧。

「由紀姊姊!」

「謝、謝謝……不過,妳們怎麼在這裏?」

「啊啊!」

爬上石階,往類似學校大門的入口走去,入口旁邊有塊大招牌寫着「東宮電機」幾個字,不只這裏,連大樓頂樓也豎立招牌。

將轎車開到車庫停好的平賀回到大樓,向雙葉說明。

大姊姊握了雅臣的手,微笑問道。

「什麼意思?」

『閣下是第一個對在下下令的人,記憶深刻地烙印着。』

「這種時候方便嗎?」

「是嗎……這樣啊。」

雅臣微笑地看着石像。雙葉不知道他當初對石像下了什麼命令,但雅臣還是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

「好久不見……?咦?我們之前見過嗎?」

「還是低調點,至少把那些工作當成家事,否則會遭到員工敵視的。」

「喂,我就是……我知道了。待會兒把那些數據拿來,不好意思,增加你的工作負擔。嗯,謝謝。」

「這句話我纔想問呢!由紀姊姊不是在工廠嗎?」

上面貼的全都是兒童的大頭照,附註姓名、年齡、地址,以及身體上的特徵。

「正是如此。在醒目的地方有個佈告欄很方便吧。」

「雅臣大哥,你看起來很氣派呢,琴子姊最近好嗎?」

「哎呀!妳也好久不見——」

「對、對了!你還請我喫過咖哩飯!」

由紀、雙葉和大姊姊,三人同時指着對方當場愣住,沒人事先知道吧。

感覺自己好像從另一個時空瞬間移動過來的。

「妳看那邊,就是那棟大樓。」

雙葉和大姊姊異口同聲。

「對了,我有印象請妳喫過『飯咖哩』!妳叫雙葉啊?哎呀呀,我居然把妳給忘了,真是抱歉啊!」

「這樣啊……?聽妳們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雅臣雙手用力一拍。

「啊!」

「社長,我送茶水進來……啊!」

「雅臣大哥,你真是的,很久以前見過的啊。記得是喜一郎五歲時你來過家裏玩吧,當時親戚就把這孩子放在我們家寄養的嘛。」

雙葉突然想到,這麼說來,不知道由紀近況如何。

「因爲加古魯還記得上次雙葉和雅臣大哥碰面的狀況,所以當時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混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樣,太有趣了。」

大樓最高的差不多十層樓,其它樓房也相當高,之前看到的全都是平房,讓雙葉一下子覺得很新鮮。

「這種時候更應該互相幫助啊。而且,我可是打算要求回報的哦,請伊代小姐暫時在工作上協助我,我需要妳的頭腦。」

「不用連公司大樓都設計得像兵器吧……」

大姊姊附在雙葉耳邊悄聲解釋。

轎車總算在大樓前停下來,抬頭一看,就是剛纔從遠方看到那棟最高的建築物,但比起站前的樽井百貨還是小一些,只不過這棟樓比較高。

「哦哦,沒錯沒錯!我是雙葉,家人都上戰場了!」

「是尋人用的佈告欄啊。」

「照片上全都是在空襲中和家人失散的孩子。」

「這是什麼?」

「哇!鋼筋水泥大樓!」

「還有……你也好久不見啦。」

話說一半又停下來。

雙葉由衷佩服地看着佈告欄的同時,平賀也對大樓警衛們說明狀況,警衛頻頻望向這邊,確認各項事宜。兩名女子外加石像犬的莫名其妙三人組,雖然讓人納悶也只能接受。

但如果這樣,爲什麼雅臣還要想這麼久呢。

在現代也相當知名的企業,東宮電工,它的前身是東宮電機,社長就是東宮雅臣。他是東宮天彌的祖父,同時也是位鍊金術師傅。此外,他是催生加古魯的三人組之一,和大學時代認識的好友高原潤的交情深厚,彼此切磋求進步。

「見過……吧,不過,如果忘了也不怪你啦。」

雙葉不經意看到旁邊的佈告欄。

車道越來越寬,看到車子旁邊還有路面輕軌電車,真的在馬路上鋪設軌道耶。

「敝社就是鋼筋水泥建築!」

雙葉跟大姊姊面對意想不到的安排都大喫一驚,無力地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在喝了由紀泡的茶之後,心情總算平靜下來。

雅臣語氣謹慎地講完電話後,攤開桌上的紙張。

「伊代小姐,收到最新消息。」

展現出社長架式的雅臣指着桌上那張紙——地圖,臉上已經不再有笑容。

雙葉跟由紀跟在大姊姊後面,看着地圖。

「我向軍方詢問過了,喜一郎好像在這座小島上進行補給作戰。」

雅臣指着日本地圖南端一帶。

正好是位於東京正南方的羣島。

「既然是補給作戰,我想應該比在前線安全……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因爲這個島上正有一場戰役。」

「那裏很危險嗎?」

雙葉從地圖看不出小島是哪裏。

如果平常歷史課稍微認真一點或許就知道,但雙葉實在想不出哪個小島有過戰役。

「目前不瞭解戰鬥的規模,不過軍方總會謊報狀況,報喜不報憂。」

「那阿喜哥他……」

「嗯,我想應該不要緊。如果我是部隊長,補給作戰三兩下完成就儘早回來。再說,那些娃娃兵沒受過精良的訓練,也發揮不了太大作用。戰爭靠大人就夠了。」

「那就好……」

放心鬆口氣的不是雙葉,而是由紀,因爲最擔心喜一郎的就是她。至於大姊姊……似乎只有稍微高興,或許她早已放棄了吧。

「等收到更多詳情後再向妳報告。放心吧,就算要我動用所有人脈,我也絕不會讓喜一郎死掉的。」

「謝謝你,雅臣大哥。」

「謝謝!」

大姊姊和由紀同時對雅臣深深一鞠躬。對雅臣來說,喜一郎也是摯友的孩子,不忍心看着他死去吧。

「哦哦——那個啊——」

「很——好,回答得很不錯。不準再欺負弱小啦!」

——高原!你自己一個人快逃吧!

——隊長,您在哪裏!?

——快回到船上告訴大家狀況!

石像邊聽着這些孩子們的聲音,眼前的景象突然劇烈晃動。

『爲何……爲何在下會聽到喜一郎的聲音……』

——快跑!

在一聲尖叫之下,當場所有人都看着石像。

雙葉看着大姊姊,但她似乎也不瞭解原因。對兩人來說,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事,因爲加古魯從來沒出現過慌亂失措的狀況。

「請——便——」

「怎麼樣啊!」

「好,好的!」

雙葉不懂雅臣這句話的意思。

走廊盡頭的房間,似乎是用會議室改造而成,整個房間只有在地板鋪了地毯,還有幾牀棉被,陳設非常簡單。

孩子們一下子全湧上來圍着雙葉,開始口口聲聲喊着「隊長」。

「好了,先不談這些沉重的事——該去我家了。」

「阿喜……」

「阿喜哥還活着嗎!?」

雙葉躡着腳步走過去看看。

一羣孩子穿着談不上整齊,在大樓裏跑來跑去、大聲喧譁,看得出來連公司員工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唔……?』

——隊長!

雙葉面對情緒崩潰、當場哭倒的由紀,拚命地安慰着。

——喜一郎真的平安無事嗎?

在雙葉和孤兒一場場單挑的同時,石像在走廊上望着窗外,思索着剛纔在社長室裏的對話。

「太了不起了。」

「嗯?你說什麼?」

『還……活着吧,否則在下也不會聽見他的聲音。』

就在他幾乎失去意識的一瞬間——

——有誰快丟手榴彈啊!哇啊啊啊啊啊!

對石像來說,會思考這種事,本身就是一種奇特現象。無論是焦躁難耐還是不祥預感,這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對石像來說,都是扭曲的思考。

「沒這回事,只是當作贖罪吧……」

「是、是的,隊長!」

雅臣把地圖收起來,輕輕拍了下手。

「怎麼搞的?」

「你說啊!誰是隊長!?」

感覺跟孤兒院差不多吧。不過這應該需要一大筆花費纔是。就算雅臣是社長,把錢花在這種地方好像會惹員工生氣耶——外行人雙葉不禁這麼想。

「怎麼了,加古魯?」

衆人聽到石像痛苦低吟後,立刻圍上來。

「喂!」

「這太好了,拜託妳囉。」

「阿喜到底怎麼了!?快告訴我啊!」

正當她想問清楚,就聽見剛纔那羣跑到旁邊的孩子在大吵大鬧。

雙葉快步走進房間,心裏高興極了。倒不是終於逮到機會打架,而是在這個時代也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連結在一起了啊——」

「哦哦,他們啊。」

雙葉看着雙腿被制伏後一臉痛苦的臭小子,又加把勁勒緊他的腿。那小子痛得尖叫,引得其它孩子跟着鬧哄哄。

幾個孩子在棉被上互毆。

「請、請妳來當隊長!」

由紀苦苦哀求石像,但石像只是不斷低吟着喜一郎的名字,無法從他口中得到具體的答案。

石像就像看到異常驚恐的畫面一樣,不停顫抖。

——我辦不到!我不能丟下大夥自己逃生!

『喜一郎!』

石像恐懼的模樣像是親身經歷。

一個胖嘟嘟的臭小子,正揮拳揍一個小孩。

『不知道……在下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啦!隊長給妳當總行了吧!」

孩子們的聲音漸漸失去意義,明明沒有超過音域的範圍,腦髓卻能感受到一股被劇烈翻攪的疼痛。

「這下子剛好,雅臣大哥,我也不好意思白喫白暍,就幫你照顧這羣小鬼吧。」

『在下……看到了……喜一郎……!』

喜一郎已經——

雙葉把手放在石像頭上,石像卻「咚」一聲滾到地板上。

「連結在一起?」

「欸,振作點!阿喜哥到底怎麼了!?」

「隊長——!」

由紀眼中流下淚水。

雙葉看到這一面倒的戰況便問道:

雙葉兩手卷起衣袖,忽然想到一事。

在棉被鋪成的擂臺上,雙葉以一招當年還無人知曉的格鬥絕招勝出,當場引起一陣歡呼。肥胖的臭小子被體重只有他一半的女生整個人甩出去,就像動作片一樣令人大呼過癮。

雙葉總算釋放那個臭小子。

——你這個笨蛋!

——可惡!臭英美鬼子!

她還以爲自己眼花了,但確實不只一個人。

「由紀今天也早點下班,先幫伊代小姐她們安頓下來。」

「雅臣大哥……」

——快跑啊,逃得越快越好!

——快逃啊,高原!

——快跑,高原!

難道是感染到喜一郎的恐懼嗎?

『喜一郎……喜一郎的部隊遭受敵軍攻擊……』

「嗯。雖然原因不明……但妳認爲這尊石像會說謊嗎?」

「今天長途跋涉也累了吧,早點休息。」

「這、這是……!』

「不會。他不會說謊的……這就表示……」

雙葉和大姊姊感謝雅臣的心意後,一行人走出社長室。

『爲何……爲何在下會見到喜一郎的身影呢……?』

「在父母或親戚來帶他們回家之前,就留在這裏。這算是我自作主張的決定。」

耳裏聽到的聲響像是透過擴音器傳來,石像宛如被一隻五彩繽紛的袋子罩住似地頓時陷入一種莫名的感覺,幾乎要喘不過氣。

「怎麼樣!知道了吧!這裏我是隊長!」

——伍長大人!那邊有危險——

大姊姊笑着點頭。

「我可以動手嗎?」

胖小子年紀跟雙葉差不多,而被打的一方怎麼看都只像剛進小學的年齡。兩者力氣差異一目瞭然。

「雅臣大哥,那些小孩子是做什麼的?」

——快逃啊!

「哇!隊長!」

「欸,你說清楚點啊!」

「隊長——!」

「沒問題!」

「新隊長耶!」

「奸痛!痛死啦!」

大家邊聊着晚餐邊走下樓,這時,雙葉眼角突然瞄到幾個小孩子跑過去。

「這些孩子都是空襲時家被燒燬,或是父母傷亡,身分不明。妳剛看到外頭的佈告欄嗎?」

雙葉一面摟着由紀的肩膀,一面高聲大喊。

對於雙葉的疑問,大姊姊沒回答。

「開發——看來只得加快腳步了。」

雅臣輕聲喃喃。

「……其實你早就進行開發了吧。」

大姊姊語氣聽來似乎對雅臣有些鄙視。

然而,雅臣聽了沒說什麼,依舊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一下子聽不懂,到底是怎麼搞的啦!」

雙葉緊盯着石像的雙眼。

「不過,一日一有狀況,你要負責守護大家!知道嗎!」

『這是……命令嗎?』

「搞什麼啊!」

聽着石像發出痛苦的聲音,雙葉狠狠打了他一下。

「這點小事用你自己的腦子判斷啊!」

石像沉痛地呻吟了一會兒,最後看着雙葉的眼睛堅定地回答。

『……遵命。由在下來守護。』

這聲音跟熟悉的加古魯口氣十分類似。

御色町

『……請您回答。小生從前真的是殺人武器嗎?』

坐在記憶挖掘臥鋪上的凱魯普質問的對象是東宮天禰,而東宮正在櫃檯裏整理一些資料。

和己夾在兩人中間,處境相當尷尬。

東宮語帶責備問道。

看來真的是件兵器。

真令人期待。

東宮指着自己的腦袋。

原來如此,這下子石像瞭解開心時不自主地發笑是怎麼一回事了。

『……守門型……自動……石像……』

一瞬間,他的腦中浮現由紀的臉。

「這是件百分之百、名副其實的殺人兵器。凱魯普——即使如此,你還想擁有這種力量嗎?」

這尊石像看起來像是手持圓輪的獵豹,在一分鐘前未經主人的許可下自行啓動了。

如果是人,這時會有什麼反應呢?

和己聽着凱魯普吞吞吐吐的口氣,感到有些納悶。

『當然有關係。光是想到自己體內具備殺人的功能,就感到毛骨悚然。』

「凱魯普,你先冷靜下來,好嗎?」

主人說,這是最後一次實驗。

「話說回來,問題不在於身上是否有武器吧,就算是凱魯普現在的武裝,藉着不同使用方法也足以殺人了。」

或許對方擁有超越自己的實力,相反的也有可能會被打倒。

『……真的,是這樣嗎?』

他的聲音微微哽咽。

東宮的回答簡單明瞭。

「這是多明尼,也就是凱魯普的前身。」

是因爲外型少了點圓滑,還是沒有鬃毛呢?應該說絲毫不具任何溫柔形象。

『……那就是……』

一跌倒之後就再也動不了。

原本這身制服就不合自己的尺寸。當初拿到這套最大尺寸的軍裝時,忍不住向長官詢問,沒想到反而被狠狠地罵了一頓。「想辦法讓你的身體配合衣服尺寸!」簡直太沒道理了。這麼大一套軍裝,該怎麼配合呢?

據說是主人盟友所製作出的最強石像。

高原喜一郎到了此刻,才總算深切感受到戰爭的痛苦。

他此刻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這個除了社長東宮雅臣之外禁止一切人員進入的房間,大得像是學校體育館.在這個寬敞的空間裏,地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文字。

「真正的武器在這裏。」

依照凱魯普的個性,回答時應該更理直氣壯纔對啊。他跟加古魯一樣,這兩尊石像都對能夠守護他人感到自豪。

『主人,請您回答!』

『當然——』

『主人……』

如果換成射在人身上——不對,已經有人被射中過。如果被射中的不是高原喜一郎,會有什麼後果?

東宮大喫一驚。

主人每次遇到開心事就放聲大笑,但這太不符合石像的形象。

當漂流到這個島時,已經顧不得補給作業了。喜一郎的部隊被捲入激戰區,立刻遭到敵軍炮火猛烈攻擊,或許一開始漂流上岸的地點就不對吧。

不過——所有付出得到回報的時刻終於來臨。

本能告訴他,一睡着就會死。

「扣下扳機的是自己的意志,凱魯普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雖然有點像凱魯普,但兩者全然不同。

和己也似乎鬆了一口氣。

「那只是當年爲了想在戰爭中致勝所製造的兵器啊,在現代而言規模過大、一點用處都沒有,所以凱魯普身上的武裝已經全部更改過了啊。」

很難想象平常自視甚高的凱魯普,語氣會出現一股悲壯。

「凱魯普。」

『若非如此……將無法守護御色町……!』

『小生……發揮本領的時候終於來臨……』

遇到這種狀況,怎麼可以舉雙手投降呢?當然要立刻舉槍啊!沒槍就舉劍,沒劍就伸出雙拳抗敵。最初在訓練所就是這麼教的。

然而,他還是得打敗對方纔行。

『否則……就無法守護這個國家……!』

「哇!」

喜一郎被這一切拋下,只剩下一個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四周全是草叢,不論往左或往右望,都看得見海洋,現在應該身在高處吧。前面好像有個小村落,不知道是日軍還美軍的營地,喜一郎朝那裏一步步前進。

『……是的。』

幕間

圖面上有隻四足動物,黑白線條看不出實際的顏色,不過,身上有着和凱魯普類似的光澤,和凱魯普不同的是,圖面上的動物沒有氣派的鬃毛,卻在身體周圍覆着巨大的圓輪。

當軍靴每踏在地上一次,全身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彷佛雙腿還長着另一顆心臟一般.這明顯是受到槍傷後流血的現象。軍褲已經被染得一片鮮紅,還因吸附大量血液而變得沉重。

東宮看着驚訝的和己,並用手指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四十五式帝國防衛用自動石像——多明尼的雙眼,閃爍起綠色光芒。

喜一郎想起她故做開朗的表情,不禁流下淚水。

他轉過頭,看到一座小山。是活火山嗎?只見山頂不斷冒出像是蒸氣的煙霧,還好有那陣煙,才能清楚掌握此刻所在位置。

整個空間只靠角落一臺機器放出昏暗的綠色燈光,反射出光滑細緻的光澤。

他被自己的衣服絆了一大跤。

能逃離現場的只有喜一郎一個人,是其它隊員傾力幫助他的。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喜一郎想都不敢想。

「這是凱魯普的設計圖嗎?」

凱魯普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那尊石像被安置在東宮電機地下室的實驗場。

雖說這是他的使命,但卻始終沒等到主人下令。

喜一郎拄着三八式步槍當作柺杖,往那座山的反方向走去。

然而,就算沒真正睡着,只要躺在這裏還是會被敵軍發現攻擊,結果都是一樣。

「嗯,沒錯。」

腳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費盡全力才強忍住不喊出聲。

『守門型自動石像……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主人從一開始就不斷告知自己被製造的目的。

這也表示,完成之後主人將交付任務——守護這個國家不受敵國侵略。

「嗚……」

遠處傳來爆破和槍聲,還有不絕於耳的慘叫聲。有英文也有日文。

『呵呵呵呵……』

這種時候卻吹過一陣怡人的微風.如果不是爲了戰爭而來到這裏該有多好呢。

主人老是說這一切意義重大,實際上真正必要的並非爲了收集數據的實驗,而應該測試些更重要的事纔對吧。

原來應該只是單純的補給作戰,預定把物資交給在這裏的作戰部隊之後,就能馬上回到日本本島。然而,一切就在補給船隊被美軍發現之後變了調。

「你的前身的確是爲了殺人,由我祖父——東宮雅臣所製造出的武器。但是,那又怎麼樣呢?與你無關吧。」

聽他人敘述和親自體驗,兩者天差地遠。除非真正遭過槍擊,否則無法體會這樣的疼痛。

說得也是。加古魯也常用光線破壞牆壁。

歷經一天天從早到晚的實驗——僅是一次次讓電流通過身體的單調實驗、接受一道道光線射擊的倦怠實驗,及遭到無數炮彈洗禮的無聊實驗。

東宮從資料裏抽出一張紙,放在櫃檯上。

話雖如此,他還是自然而然地笑出聲來。

上面畫的是——

和己看看那張紙,好像是份說明書。

「咦?」

看來他是認真的。

對方會使出什麼樣的攻擊呢?會如何打倒敵人呢?

看來跟魔法陣不同,排列成正方形的這些文字,倒比較像經文。

接着,一陣強烈的睡意來襲。因爲失血過多吧。

因爲他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這就是……喜一郎說的多明尼……」

位居正方形中央的就是一尊石像。

「你想要得到那武器的力量吧?」

「咦?沒這回事啊。」

凱魯普的情緒顯得很沮喪。

「可惡……」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種地方嗎……」

他不是爲了沒能遵守約定,也不是爲了沒能守護日本,他難過的不是這些了不起的原因。他只是想到無法再見到心愛的女孩,忍不住悲從中來。

「好想……好想再見到由紀……」

這一刻,喜一郎再也不顧一切,讓心中最深處的真情完全流露。

冷風不但吹涼了喜一郎身上的汗水,也奪走他的體溫。

喜一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嗯?」

一陣香甜的氣味隨風而來。

「這是……咖啡?」

附近有人嗎?不過,這種地方居然有咖啡的香味?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用步槍當作柺杖,勉強撐着身子站起來。

有座帳篷。

前面出現一座不是日軍使用的帳篷。

「什、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在剛纔倒下之前明明沒有啊。不過,現在在喜一郎面前的確有座帳篷。他以爲這是自己在臨死前出現的幻覺,但並非如此。他伸手一摸,確實感受到物體的存在。

喜一郎爬進帳篷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帳篷中有人。

正喝着咖啡的是位外國人,他身上穿着空軍飛行部隊的制服。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住在這裏,臉上都長出鬍子了。

男子看了喜一郎一眼。

「……真令人意外,你是日本人?」

「意思是,已經退伍了嗎?」

「接下來我要在你身上種下一朵玫瑰花。」

「不過,你居然還能發現這裏,我已經仔細布置到一般人看不到的程度耶……你是生長在魔女家族之類的嗎?」

出雲大社的護身符,外型異常的大。

最後,男子握着喜一郎的手。

「說起來這也算是緣分吧。跨越結界這塊石頭、還有我跟你。這難得的緣分得好奸珍惜。」

這就是「魔法」嗎?

喜一郎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你問我?就像你剛纔說的,我是名逃兵。如果要換個說法,就是名和『夜間飛行』同時消失,不存在於此的『魔法師』。也算是鍊金術師之友啊。」

比起從小看着父母研究的鍊金術,兩者之間乍看相似卻完全不同。不過,此刻在喜一郎體內擴散的物質,帶有一絲鍊金術的感覺……有媽媽的味道。

「是的。那是一朵美麗卻帶刺的玫瑰花,跟綻放在世上無數的玫瑰花一樣。但是,一日一種在你身上,就成了『只屬於你的玫瑰花』。這一點千萬別忘記,要永遠珍惜哦。」

「……可惡!」

喜一郎看着放聲大笑的男子,想法也在一瞬間改變。

「不過,當然也得付出代價。如果你是真心想活下去,我可以幫你使用……怎麼樣?你好好想想。『不想死』跟『想活下去』兩者是不同的。」

男子的提議只是想個讓喜一郎感到安心的權宜之計吧。

「你、你要做什麼!」

「太苦了……我討厭咖啡……」

「由紀……媽媽……」

說不定,這名軍人早就死了,他只是來迎接自己到另一個世界。他可能不只是外國、或是敵國的人,同時還是鍊金術師父親的朋友。

男子最後說完這句話,高原喜一郎也同時失去意識。

喜一郎忍不住咒罵着自己的命運,難道真要死在這種怪人面前嗎?

「敵國的人又是軍人,怎麼說都是敵人啊!」

「怎麼樣?如果是我就會拿來用哦。」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那真是……太好了。」

喜一郎坦白回答。

喜一郎根本不想回答,事實上也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一開口竟然是流利的日文。

「什麼?」

「正確說來,應該是開溜了。」

放在護身符裏的「東西」,一下子鑽進喜一郎體內。

白光越來越強烈,照亮整個帳篷。

有這樣一個人引領渡過奈何橋,黃泉路上也不無聊吧。

喜一郎自己都沒發現,他已經有力氣能大喊了。

「魔法……師……?」

喜一郎的意識逐漸模糊。

男子又聳了聳肩,啜着自己的那杯咖啡。

「原來如此。沒想到日本也有鍊金術師,這倒有趣。」

事實上,喜一郎連扣板機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如果不打算攻擊的話還是省省吧,只會消耗體力哦。」

體內突然有一股要被融化的感覺。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被說成這樣我也無從辯解啦。」

一瞬間,護身符居然發出白光!

「結束之後我就要離開。如果你能活着就後會有期啦。」

「馬上就好了。」

第10集待續

「你、你是敵國的人!」

喜一郎似乎跟着步槍的節奏般隨即也倒在地上,這下子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喜一郎的意識變得更加模糊。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是逃兵啊……」

這時,男子突然說出件怪事。

「我知道了。」

喜一郎連忙舉起步槍。不過,男子沒有任何抵抗,只是輕輕聳了下肩。這態度似乎像在嘲弄喜一郎。

「莫非你是鍊金術師?」

「對了,爲什麼你不用那個呢?」

但是,這次周圍並不是瀕死時的一片漆黑,而是一道道純白光芒包覆着自己,似乎要把他帶到其它地方。

「玫瑰花……?」

「嗯嗯,對哦。你的父母是鍊金術師,但你卻不是啊。」

男子指着那個護身符。

唯一懂的是,這個人跟爸爸是同類——一樣是怪人。

「是的。如果把鍊金術視爲人類追求慾望的學問,那麼魔法就是惡魔滿足慾望的學問。兩者都算是旁門左道,不更應該永遠保持友好嗎?」

「因爲我對戰爭實在厭倦了,所以就開着我的愛機從地中海消失。之後就遍遊世界,所以纔會在這裏。日本很不錯呢,景色美不勝收!難怪美國會垂涎。」

「咦……?」

男子從喜一郎手上搶過護身符,然後用力握住。

「我想活下去……」

「最珍貴的寶物,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喜一郎愣了幾秒鐘,忽然想起自己該做的事。

融在一起,形成另一種全新的組合。

在喜一郎開口詢問同時,體內感到一股熱呼呼的暖意。

「我想活下去,想見由紀……想幫媽媽照顧店……」

「這、這到底是……」

此時此刻在此地的是喜一郎嗎?或者是其它的「某種物質」?似乎記憶、意識和精神全都交

這時,喜一郎發現疲憊跟疼痛都不見了,接下來卻連全身的感覺都漸漸失去。

連想都不用想,再也不管顏面自尊,喜一郎說出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嗚……你……你是……?」

爲了將死的喜一郎而撒的謊。

仔細看才發現,他的眼神溫柔親切,散發着仙人一般的安穩氣息,彷佛就算發生什麼事,他都不可能以槍口對着他人。相對地,用槍指着他的人下場應該會很悽慘。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這麼不可思議。

「的確,對你而言,我是敵國的人,但不見得是敵人吧?」

「嗚……嗚嗚……」

「受了這種重傷還苦撐這麼久。要來一杯嗎?」

「用這個可以起死回生哦。」

臨死之前,喜一郎從衣服中取出媽媽交給他的護身符。

他聲淚俱下。

「……家父和……家母都是。」

這句話讓喜一郎又醒了過來,他跳起來直盯着男子。

男子看到護身符,頓時領悟似地拍了拍手。

眼見男子由衷佩服的模樣,讓喜一郎怒火中燒。

男子將石頭抵在喜一郎胸口。

護身符是出發入伍前媽媽給的,喜一郎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躺在帳篷裏,決定慢慢等死。

「正如所見,我是名軍人,曾隸屬法國偵查飛行隊。」

「這個到底是……?」

「哈哈,原來是因爲這個啊。」

「……原來如此,你說得也沒錯。觀察力真是敏銳。」

步槍瞬間脫手掉到地上。此刻他也沒有餘力擔心是否會因此跳彈,還好步槍就像木棒一樣落在地上。

一隻駕駛飛機的粗糙大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吉永家的麻煩製造者
  3. 03第二章 吉永家的早中晚
  4. 04第三章 佐佐尾家的老乃乃
  5. 05第四章 小野寺家的名守護犬
  6. 06第五章 東宮家的狀況
  7. 07第六章 吉永家的石像怪
  8. 08後記

第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怪盜百S,登場!
  3. 03第二話 吉永家與怪盜百S
  4. 04第三話 怪盜、自動石像與鍊金術師
  5. 05第四話 深夜中的加古魯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3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煩惱的種子
  3. 03第二話 友Q的萌芽
  4. 04第三話 戰鬥的火花
  5. 05第四話 果實的結成
  6. 06尾聲

第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要求特多的古董店
  3. 03第二話 一羣蠢蛋的一生
  4. 04第三話 暗夜行路
  5. 05第四話 吾輩乃石像是也
  6. 06第五話 從此以後
  7. 07後記

第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各就各位
  4. 04第二話 預備,起!
  5. 05第三話 加油加油!
  6. 06第四話 陷入拉踞戰
  7. 07第五話 終點在望
  8. 08第六話 抵達終點
  9. 09後記

第六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6

  1. 01插圖
  2. 02開場白
  3. 03第一幕 以愉望名的社團活動
  4. 04後記

第七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7

  1. 01序幕
  2. 02第一話 理想與現實
  3. 03第二話 趨勢與對策
  4. 04第三話 努力與耐力
  5. 05第四話 問題與怪盜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八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8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亡靈百物語
  4. 04第二話 今昔御S拾遺
  5. 05第三話 百鬼夜行
  6. 06第四話 御S町怪犬奇譚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九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9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壹話 月月火水木金金
  4. 04第貳話 南方新嫁娘
  5. 05第參話 啊!鮮紅血液在燃燒
  6. 06第肆話 高原之月正在閱讀
  7. 07後記一
  8. 08後記二

第十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0

  1. 01插圖
  2. 02幕間(承上集)
  3. 03第五話 麥子與士兵
  4. 04第六話 兩枝櫻花
  5. 05第七話 祈禱黎明
  6. 06第八話 啊!此淚如何停止
  7. 07終場
  8. 08後記
  9. 09番外篇 傳說中的鍊金術

第十一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堅強VS頑固
  4. 04第二話 綠VS白
  5. 05第三話 Saturday Night VS Holy Night
  6. 06第四話 心靈vs靈魂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4. 04第三話
  5. 05第四話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十三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輕傷
  4. 04第二話 一小步
  5. 05第三話 些微的憤怒
  6. 06第四話 小小守護者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四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吉永家的稀客
  3. 03第二話 吉永家的擔憂
  4. 04第三話 吉永家的作爲
  5. 05第四話 吉永家的石塊
  6. 06後記

第十五卷吉永家的石像怪 15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消失的加古魯
  3. 03第二話 心中的加古魯
  4. 04第四話 吉永家的加古魯
  5. 05尾聲
  6. 06後記
  7. 07“文學少N”登上石像怪與笨蛋的階梯 0;石像怪篇章1;
  8. 08短篇 動畫特別篇 商店街的日常,鴨子的非日常
  9. 09短篇 猿渡家的諸神黃昏×吉永家的石像怪 官方聯動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