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友Q的萌芽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2.1萬 字
在這裏先對兔轉舍的新(?)產品——理想式互動裝置作個簡單的說明。
它發售於昭和八年,理所當然地成爲滯銷品。
它的外形是依種子的形象來製作,是一具有多處突起、戴在頭部的裝置。使用的材料比當時日本軍隊所用的頭盔還要來的堅固,主要的目的是好植物交流。
原本使用的是,只有製作者以及當初規劃的朋友兩人才知悉的通訊方式,將植物發出的微弱波長裝換成文字,然後變成聲音發出來。而兔轉舍的大姐姐則是進一步加以應用,並添加了一項功能——才植物的聲紋勾勒出骨架、進一步化成人形,顯示在護目鏡的液晶螢幕上。
在擴音器傳入聲音的同時影像也開口說話,這的確會讓佩戴裝置的人有一種和植物精靈對話的錯覺,這就是心理學上所說的“腹語術效應(注:ventriloquism effect)”。不過,兔轉舍的大姐姐好像只求達到動畫效果而已。的確,光是隻有聲音還滿無趣的,但是有了影像之後,也就可以知道在衆多植物中,到底哪一株在說話了。
接着,來看看植物的聲音要才哪裏接受吧。
這一個個突起的部分,是這具裝置最精華的特徵。
突起部分具有天線功能,能隨時接收植物發出的電波。
不過,植物的聲音那麼微弱,當然很難接收嘍。因此,這些突起的部分就以比加古魯更纖細的構造來聽取植物的聲音。也就是說,理想式互動裝置最偉大的貢獻者,就是這些突起的部分。
使用敏銳的超感應器接收聲音,再借由擴音器傳到佩戴者耳朵裏。
這麼一來,自然也能強化佩戴者的聽力——
“啊!蟑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裏慘叫聲不斷,在雙葉周圍的學生全都同時站起來。
只有雙葉撐着下巴,仔細地接收着。
“啊!跑到置物櫃臺後面,鑽進細縫中了……嗯,往掃除用具櫃檯後面的蟑螂屋跑去了……啊!被黏住了!”
其中一名男生依照雙葉的指示,跑到掃除用具櫃檯後方看個究竟,那裏之前是放了個蟑螂屋沒錯,接下來那位男生鼓起勇氣,抱着必死的決心拿起蟑螂屋,望着裏面——
“哇——真的多了一隻耶!雙葉講的沒錯!”
“看吧!”
“看你個大頭啦!不是說了,不用一一報告的嘛!”
這株植物居然發出一陣怪叫,一開始雙葉還以爲是裝置切換有問題——
想起來了!
到底在哪裏聽過的啊?是在電視裏嗎?
‘救命啊’
‘所有人員擺好備戰對抗姿勢!’
老師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帶過了。至於班上其他同學,不是對首次見面的加古魯大爲驚歎,就是要和己好好對待寵物之類的,居然沒有一個人對這個不尋常的情況感到驚訝。唯一的例外是坐在和己後方的男生,他的課本和筆記本都被壓爛了。
“好啦!知道啦!再等一下下嘛!”
教室裏只要兩個花灑,另一個則是由夜俱臉上拿着;沒想到老師意外地細心,還注意到不能讓水直接灑在花瓣上。
雙葉不停地拿着花灑澆水,臉上卻露出些微靦腆。給植物澆水這種行爲,竟然可以得到這麼直接的反應,這種例子應該很少見吧。
煩惱了五秒鐘左右。
“你是拐了個彎來嘲笑我的嗎?”
“……你幹嘛?”
雙葉忽然靈機一動,試着按下右耳的按鈕,花朵的聲音瞬間轉變爲人形出現在護目鏡上。
“少廢話啦!趕快喝個飽!”
雙葉不住地晃着手中花灑,難以掩飾內心的意外驚訝,直接質問:
“小加,現在正在上課耶!”
於是,到了第四節課,雙葉把裝置的的音量稍稍調高了一點。
一開始,大家還覺得雙葉頭上的裝置很怪異。但這個班級本來就風波不斷,因此,三堂課之後全班都已經很習慣了,反而變成一到下課就困到雙葉身邊,七嘴八舌地問着事情經過。
班上同學無不把頭伸出窗外湊熱鬧,畢竟雙葉爲植物澆水——這可是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次的珍貴畫面,所以大叫都目不轉睛地盯着。幾個平常喜歡照顧花草的女生,也在雙葉的指揮下,把盆栽移到日照良好的位置。
‘自從成爲吉永家的守護者以來,再也沒有比今天更高興的了。’
‘嗯嗯,在下看到雙葉突然跑出教室,心想該不會是因爲奇怪的外表而逃離教室吧——’
‘並不任何不幸,今天是幸福的日子。’
和己背後突然傳來聲音,嚇得他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
“……感覺好像,一看就知道是哪一組負責的啊……”
“哇啊啊啊啊啊!”
音量應該已經調到“零”了啊!但雙葉怎麼還是聽得到些微的聲音呢?應該是裝置本身就能發揮類似強力助聽器的效果吧。不過,就雙葉的知識來說,當然不會知道這些。
等到全部整理完之後,雙葉的好奇心還在戰勝了她的恐懼,決定看看意見老師那盆植物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形。不看倒還好,一看之下……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左耳的旋轉扭,不讓夜俱老師發現。
‘想——喝——渴——’
“……”
‘哇!雙葉拿到球了耶!’
在動畫裏面看過,像是地獄裏的情景。
“好——的。”小學生們天真地回答。
這朵花看上去是位個性有點急躁的短髮少年,說好聽一點,是能在大自然中堅強討生活的類型。不過雙葉看起來只覺得,他像是個在山裏遊手好閒的壞孩子。
雙葉又把音量調高一些,看着窗外還一面調整頻率。
‘謝謝……真的太感激你了……’
雙葉把音量調到最小,決定假裝聽不見。
聽到從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音。
“拿回去啦!”
‘——誰來——給——我——水啊——’
不過,加古魯卻似乎毫不在意,大方地繼續說着:
不過,今天雙葉帶領的女生卻吞下慘敗。
‘哦哦,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耶!真的太感謝啦!’
“怎麼大家都這樣啊……”
‘——光線——還要——光線——’
“怎麼啦,吉永?難道是家人遇到什麼不幸了嗎?”
反觀三組負責的香草植物就長得很好,精神飽滿,形象是個長髮伶俐的小女孩,看起來雖然單純,但眼神中似乎帶着一點挑戰的意味。
‘真抱歉打擾大家上課。各位同學,請和雙葉好好相處吧!’
“啊啊~好啦!好啦!知道了,煩死啦!”
“又不是我愛發現蟑螂!但就是會聽得到啊!又什麼辦法嘛!”
這聲音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和己緊緊抱住黑色石像,到底能不能把它藏在哪兒呢?還是該搬到哪去呢?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雙葉在雙腳上集中火力,正準備賞它個飛踢時——
一到午休時間,雙葉就把加古魯引起的騷動拋諸腦後,如往常地走到辦公室借球具,準備跟一票男生踢足球或玩躲避球。今年夏天加入了一些受到雙葉啓蒙的女生,現在人數已經多到可以男女分組對抗了。而且,只因爲女生裏有雙葉就讓兩隊實力相當,可見差距有多大。
看着雙葉一臉得意的樣子,坐在後面的石田歲三忍不住站起來。
幾個女生聽到最後已經淚眼汪汪的:“好可憐哦……”雙葉卻暗地心想——你們一開始不是還笑得挺開心的嗎?
‘呼呼呼……感覺又活過來了……’
看着滿臉通紅的雙葉從陽臺回到教室的夜俱老師露出一臉奸笑。
“雙葉——全部——就這些——了嗎——?”
毫不知情的梨梨笑着招手。
“三組好像是……”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今天的加古魯表現出與平日不同的高昂興致。
雙葉雖然想回嘴,卻無言反駁。
當雙葉正側着頭思考,突然聽到在陽臺角落的一盆小植物好像也在發表意見——
不過再怎麼不成材,她還是從小規規矩矩接受良好教育的吉永家的小女兒。
“是嗎?嗯~那就好。”
“哦,你也要水啊……”
“搞不好,植物是長得像照顧的人啊……?”
‘不過,雙葉啊~你真讓我刮目相看,沒想到你會幫植物澆水。’
‘哦哦——救救我——’
也有這種不斷髮出如歌德(注:德國詩人、小說家,代表作有“少年維特的煩惱”。)般詛咒的傢伙。
‘嗯。’
‘對了,接下來還得前往爸爸大人的公司通報纔行,這也是身爲守護者的義務。’
雙葉直接從位子上站起來,拿起花酒就直接衝出教室。
雖然大姐姐說了“不要太常用”,但只要跟植物對話過一次,就再也無法抑制對這個裝置的好奇心了。況且加古魯也說過,不管多危險的工具,只要熟練掌握使用方法,就可以從危險中獲得助益。話說回來,竟然讓好奇寶寶雙葉戴上這種裝置,大姐姐自己也要負起責任纔對。
“這已經是第六隻了耶!這要怎麼上課啦!”
“哇!”
“你你你、怎麼是你,小加!”
“——啊——雙葉——小歲——不可以——吵架——哦——”
加古魯居然就坐在後座同學的桌上。
但是這株植物的花瓣顏色又紫又黑的,看起來好像有毒一樣,花瓣周圍不但長着類似觸手的東西,而且還不停蠕動着,花萼的部分長了像是尖牙的刺,而且還莫名其妙地把整盆土壤都染成黑色,這種花連在植物圖鑑上都沒看過。
在縣立菜菜色高中教室裏,發出了一陣輕輕的聲響。教室裏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和己身上,讓他彆扭得不得了。
雙葉望着窗外,正確地說是看向陽臺上種植的幾株盆栽,有番紅花還有一些香草植物。因爲每個小組採用的栽培方式都不同,有些花朵生長得相當好。
不過,感覺還是怪怪的。
雙葉一面搜尋腦中的記憶,仔細聽着外面的聲音。
‘——嗚——嗯——’
剛纔瀕臨枯死邊緣的番紅花,代表大家道謝。
“加古魯——是在——擔心——雙葉——耶——”
花灑中的水淋到番紅花的瞬間,花朵立即發出這般愉悅的聲音。紫色花瓣圍繞着紅色的雌蕊和黃色的雄蕊,是一種相當有特色的植物。原本是以食用爲目的種植的花,但美麗的外觀也很適合作爲觀賞用途。
加古魯這麼一說,班上同學也開始紛紛點頭,深表贊同。
雙葉看着待在教室裏的石田歲三,這傢伙就是第四組的,花盤上也剛好用麥克筆寫了個大大的“四”。
‘——給——我——水啊——’
“你們這些傢伙……”
夜俱老師擋住快要打起來的兩個人,臉上還帶着詭異的笑容。而雙葉和石田一下子閉嘴的原因,則是不知何時居然已經被夜俱老師拿在手上的蟑螂屋。旁邊的學生們也全嚇得發抖,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它居然全部被打上了馬賽克!?
‘雙葉!還有這裏!快點!我好渴啊——’
“咦?我就是第三組啊?”
‘拜託啊——水——給我水——’
‘和己啊,你聽我說,雙葉幫植物澆水耶!’
※ ※ ※ ※ ※
“——啊啊——那盆花——是——老師——自己的——”
從陽臺回到座位之後,雙葉發現加古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講桌上。
夜俱老師對講桌上突然出現個石像犬絲毫不在意,他只顧着接過雙葉手上的花灑,把裏面剩下的水倒進陽臺的排水溝。
站在講臺前的老師問得稀鬆平常。
‘又得無意義的浪費樹汁了啊——’
‘沒想到我這麼短命啊……永別了!’
“煩死啦!你們這羣傢伙!”
雙葉對着校園裏的花壇大叫,丟偏的球輕輕鬆鬆就被對方接住了,男生的反擊直接命中雙葉的腦袋。
“帥啊!雙葉出局!”
“喂!等等啊!剛纔那個太低級了吧!”
“誰叫你自己亂看旁邊的!耶!”
無視雙葉的抗議,男士們看到對方少了強敵全都開心得不得了,而在場外的女生則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這麼一來,最後的希望只能寄託在另一種球路的梨梨身上了。
雙葉憋着一肚子悶氣走向場外,雖然心中一百個不願意,但規則就是規則。
就在此時——
“嗯?”
雙葉看着花壇那一大羣只敢發出微弱怯懦聲的花朵,想想昨天才被雙葉這麼兇狠地折騰,只能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到底是什麼啊……?”
聲音不是來自花壇的花朵啊!好像,在更遠的地方。
“好像聽到什麼耶——”
有生以來,從沒聽過如此清澈的歌聲。
幾乎讓人冒出雞皮疙瘩的動人旋律,透過裝置傳遍雙葉全身。雙葉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她只知道這歌聲“非常非常棒”。
雙葉的目光朝學校後山的方向望去。
雖然那歌聲輕輕地,若有似無地,但確確實實傳到雙葉的耳裏了。
“啊啊——”
‘呵呵呵,一路小心啊。’
“……嗯,那就拜託你嘍,梨梨。”
“……”
“啊!筧老師!”
就像是樂器一樣,交織出清亮悠揚樂聲的那朵花——
‘那不是我們哦,應該是從你那邊再往前一點——’
※ ※ ※ ※ ※
“啊,等等!”
“呃——這個……對啦。”
就算說了理由,筧老師也不會相信吧?況且,昨天才把花壇弄得亂七八糟的,雙葉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這孩子……”
雙葉口中一面喃喃抱怨,也爬了將近一個小時了吧。
看到大家這麼親切,雙葉覺得開心的同時卻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仔細一想——原來植物們就像是御色町站前南商店街的店家們一樣。那個喜歡雙葉的蛋糕店大嬸,到最後竟然只要雙葉經過店門口就拉着她試喫新產品,讓雙葉真想大叫投降,在商店街時就跟剛纔一樣,到處都是大家親切開朗的喧鬧聲。
由於山上有屬於學校的農園,因此鋪設了讓學生行走的步道,但不知道步道是否有延伸到雙葉要去的目的地。
筧老師有點擔心地側着頭猶豫。
雙葉不自在地板着一張臉對這些體貼的植物們道謝,繼續一路往上爬。
‘如果你不是來摘花的話,爲什麼跑來這裏呢?’
“不過早上看到是加古魯來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
這時,雙葉早已把大姐姐的忠告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腳跨在圍欄上的雙葉立刻停了下來。
雙葉點點頭之後,彼岸花們感到一陣安心,聲音也恢復原本的平靜安穩。
“比平常走是時候累多了……”
雙葉說出了來這裏的目的。
一整片叢生的彼岸花,一看到雙葉全都嚇得尖叫。
“好像走在鬧區哦——”
‘唉呀——!’
“對了,都忘了雙葉頭上還戴着這個呢。”
‘你這樣不會惹大人生氣嗎?’
“對啦,有事沒事啊,梨梨?”
如果加古魯是使用力量來破壞,那麼那位叔叔,說不定能用巧妙的工具來加快這裝置。雙葉想到這裏,正準備爽快答應時——
‘千萬不能喫我哦,會死翹翹的。’
沒錯!就是那首歌!
“好的,包在我身上!”
沒有葉片,只有如火焰一般紅豔的花朵。
雙葉一開始把裝置的音量設定在“零”,不過後來她判斷這樣無法聽到那個聲音,就試着稍稍提高了音量。這麼一來,耳邊立刻響起一波波山中植物的對話聲。
“對耶!沒想到還有這招!”
“是嗎……?那自己要小心哦。”
“你在幹嘛?想要一個人跑去後山嗎?爲什麼不好好地走到上山的入口呢?”
“嗯,就是啊,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請叔叔幫忙啊!”
‘小妹妹,人類小朋友一個人爬這麼高是很危險哦!’
梨梨比出個“V”字形後,趕緊回家通知叔叔。
‘咦?真的嗎?’
聽見了!
雙葉伸出手搔搔頭,才又注意到頭上的裝置。說起來,那也是因爲植物主動求助,怎麼說都是這個裝置的功勞纔對,結果卻變成雙葉的功績,讓她有點受之有愧。
雙葉抬起頭來,望着這片彼岸花叢的前方,也就是小平原的盡頭。那裏再往前一點就是一個斜坡,一不小心就會掉落下去,相當危險。
等到梨梨走出教室,雙葉又望向窗外在圍欄另一端的後山就像雙葉自家的院子一樣,之前纔跟幾個男生一起,開心地進行了一次小探險呢。
怎麼又聽到跟剛纔路上一模一樣的話啊,雙葉忍不住苦笑。
“唉,請問一下啊……”
雙葉回頭一看,發現在小平原的一角綻放着一片紅花。
筧老師露出一臉苦笑。
“啊,抱歉啊。”
“叔叔手邊有那麼多種開鎖工具,說不定可以幫雙葉解開頭上那個東西呢!”
‘對啊,人類小朋友來這裏是很危險呢!’
穿過學校的校地後,來到了一處小平原。
雙葉對準那朵花,調整着裝置的頻率。
這種歌聲絕對不會出現在電視上,或是出唱片的偶像歌手口中。梨梨的監護人曾經說過,真正的藝術具有能夠感動一般人的力量,用來形容這歌聲再恰當不過了。
最後一節的班會結束之後,大家開始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雖然學校沒有禁止進入後山,不過總是有點危險。再說,小孩子單獨一人跑到山上也不會覺得有趣吧?畢竟,雙葉可不是個懂得欣賞楓紅的成熟大人。
這讓人聯想到夏天和朋友們一起放煙火時,拿着一整束仙女棒點燃的景象,那呈放射狀綻開的花瓣,和仙女棒四散的火花一模一樣。
“我聽夜俱老師說了哦,你幫快乾枯的花澆水了啊?這不是很好嗎?”
‘呵呵呵,你不就是上次在山上玩得全身泥巴的小女生嗎?’
雙葉試着詢問最近的一棵樹。
‘唱歌的一定就是她。’
‘哦哦,你還真清楚呢。就是那種花樓——你看,就是在你正後方盛開的那一片彼岸花。’
‘啊啊,這個歌聲啊——我老人家住在這山裏也住得夠久了,不過,這個歌聲到是最近才聽到,一定是秋天開的花吧。’
“哎喲——還要走到入口,很麻煩耶!”
結果,一株彼岸花回答:
“嗯嗯——是哦,那在哪裏呢?”
“這種事不用記得那麼清楚吧……唉,那個超級好聽的歌是誰唱的啊?”
雙葉仰着頭和大樹打招呼,雖然不太確定啦,但總覺得臉應該要要長在高處此對。
身穿運動服的歐巴桑,手上拿着鏟子走了過來。
那陣歌聲,應該就是從後山傳過來的。
雙葉摸摸自己頭上頂着的硬梆梆裝置,雖然大家不再在意是件好事,但還是覺得心情有點複雜。不過,還好有梨梨想起來,這樣也算很幸福嘍!
在那裏,有一朵花正綻放着。
“不過,一個人很危險哦。要不然,老師跟你一起去好嗎?”
“……大家到放學之前都已經習慣了嘛。”
“喂!雙葉!趕快到外場了啦!”
“知道啦,3Q!”
‘不要過來!不要把我們摘走!’
呆呆地愣在男生內場正中央的雙葉,總算回過神來走向場外,但邊走邊回頭望着後山。
“幹嘛啊!”
雙葉朝着笑得十分開心的大樹揮揮手之後開始往上走。和樹木揮手道別這種事,好像只出現在童話世界裏,向來對魔法、精靈這類不太感興趣的雙葉,這下子倒是有點難爲情。
“不會摘走你的的啦!”
當雙葉正準備翻過體育館後方的圍欄時——
梨梨小跑步到雙葉的座位。
卻又想起午休時在校園裏聽到的歌聲。
梨梨口中所說的叔叔,就是她現在的監護人。雖然在戶籍上沒有任何關係,但目前因爲某些狀況耳兩人一起生活。至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說來話長,整件事情又和加古魯跟吉永家有關了。總之,那位叔叔從事的是“某種特殊行業”就對了。
向還有工作的筧老師道別之後,雙葉一個人往後山走去。
在這裏,就像入山口那棵老樹所說的,長着一棵高大的樹木。原來如此~因爲這棵樹可以看到整片山林啊!
“不用了,沒什麼重要的事哦,我一個人就行了。”
‘你好,有事嗎?’
接着,在對話聲中似乎隱約聽到那陣歌聲。
那歌聲現在還在耳邊縈繞不去。
“我問你啊,這附近是不是有個歌喉超棒的植物啊?”
——那歌聲是在山裏嗎?
‘應該再往上爬一小段吧?你就沿着小路往上走,那裏應該有棵比我老人家還高的大樹,你問那傢伙就知道了。’
‘啊!那邊有個凹洞,小心腳步啊!’
“嗯,老師拜~啦。”
迷路了就問人,這就是世上的真理。
“雙葉!”
於是,雙葉朝那片彼岸花走去。
照着那棵老樹所說,沿着小路往上走之後,不時有各種植物開始和雙葉攀談。
‘我的果實現在正好喫耶,要不要試試看啊?’
“嘿!”
“嗯嗯——其實呢——”
那是在附近相當少見的,一朵黃色的彼岸花。
※ ※ ※ ※ ※
秋風吹得雙葉的上衣不住翻飛,陣陣花香隨風飄來。
小花發出的歌聲,讓雙葉的心情開闊了起來。
“嘿,喲~!”
雙葉鎖定了頻率之後,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朵黃色彼岸花。
小花大概也發現了有人靠近,頓時停止歌聲。
“……嗯,呃~你,你是誰?”
突如其來的攀談,讓彼岸花嚇得連聲音都微微顫抖着,如果換成人的話,大概一下子背都僵了吧。
“啊啊——我不是來把你摘走的啦,你不用擔心哦。”
‘哦,哦,好……’
話雖如此,彼岸花的聲音還是掩不住恐懼。
雙葉稍微蹲低了身子,輕輕貼進彼岸花。
“剛纔的歌聲好美耶,所以我才特地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哦。”
‘呃……謝謝你……’
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了,她講起話來好像有點大舌頭咧。
“唉,唉,你怎麼不唱了啊?”
‘咦?啊,哦,好,我唱……’
彼岸花怯怯地發出歌聲。
不過,這次的聲音跟剛纔聽到的歌比起來,不但聲音變小了,音也有些走調。
‘等等,我重新好好唱。’
“你也知道啊?”
如果雙葉聽到有個小孩名叫“嬰兒”,應該也會笑出來吧!
看着雙葉難爲情地搔着頭,花子也忍不住咯咯笑着。
仔細想想,爲什麼聽起來會有男女生的差別呢?原本應該是由植物體型或生命力之類的來決定雌雄吧?不過,只要一想到大姐姐這個人的作風,就知道她一定是以“強壯的是男生,漂亮的是女生”這種簡單的標準來隨便決定的啦。
‘因、因爲,在我們的世界裏,那個是“幼苗”的意思啊。(注:日文中的“雙葉”也代表幼苗上初生的兩片嫩葉。)’
的確,好像還挺開心的。
‘這……是在誇獎我嗎……?
雙葉下定決心——
大姐姐回答得乾脆。
“不過,連現在的歌聲都很棒哦!這麼美的歌聲,我從來每聽過耶!”
“當然危險嘍~所以要儘快拿下來啊。”
‘謝……謝謝你……我……好高興哦……’
雙葉伸出雙手,想和花子握手。
‘……好怪的名字哦。’
‘不過,這種能讓植物和人一樣交談的裝置難道不會有些危險嗎?’
雙葉嚇了一跳,居然已經這麼晚啦!從剛纔開始,只顧着跟花子聊天呢!
“這個裝置啊,可以把你變成人類的樣子哦。”
大姐姐突如其來就轉了話題。不對,應該說是回到剛纔的話題。
“什麼意思嘛——!”
‘——花子,是嗎……’
‘……你怎麼了?’
‘真。真的嗎?’
這也是她相當認真問的問題,但彼岸花小女孩卻一臉苦笑。
“心急也得不到好結果喔,在一旁靜靜守護也是家人的工作哦。雙葉一定會和平常一樣,用正向思考來克服的啦。”
“現在應該還來得及吧, 也趕緊製作鑰匙啦。”
她完全忘記,花子的形體只是虛擬影像。
“這樣啊。反過來說,雙葉一樣從你這裏學了很多哦。所以啊,加古魯,你要對自己的‘教育’更有信心纔對。”
“呵呵~我可是有過形形色色的經歷喲。”
‘……你那個帽子,好特別耶。’
“哦……”
“啊,對哦,根本沒辦法握手啊!”
“那我來幫你取好啦!”
小女孩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的,雙葉現在甚至對這裝置心懷感激。
不過,雙葉卻直接穿透花子。
“不過,全靠這個帽子,我才能聽到你的歌聲耶。”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別有一番深意呢。’
長相非常符號她的聲音給人的印象,所以雙葉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和驚訝。這麼想來,說不定那種具有個人特色的說話方式,也是爲了展現個性所添加的功能吧。
雙葉面帶笑容報上名字之後,小女孩嚇了一跳,接下來卻用遮着嘴咯咯笑個不停。舉手投足都清晰可人。
“我叫雙葉。”
‘我只是一朵花,哪有什麼名字。’
‘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第一次出現在雙葉面前的這個“人”,給她一種全新的印象。
“你是怎麼啦,加古魯?雙葉只是比平常晚一點回家而已啊,需要那麼擔心嗎?”
至於理由,兩個人都很清楚吧,只不過沒有說出口而已。
加古魯只要憑着感應器,就能全盤掌握雙葉的行動。雖然知道她在學校後山談笑,卻不知道對象到底是誰,恐怕真的是植物吧?但加古魯卻無法理解這一點,雖然精神狀態呈現穩定——
雙葉可是相當認真的。用“可愛”兩個字來稱讚可愛的女孩是理所當然的,雖然雙葉的心情有些複雜,畢竟,她對自己不太可愛這一點有心結,但是她的個性就是這麼坦率,讓她豪不掩飾地誇讚美好事物。
“因爲我忽然冒出來,讓你沒了興致哦?”
雙葉按下右耳的按鈕,彼岸花從單純的聲音被勾勒出骨架,變化成人類的長相後映在護目鏡上。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女生吧?
‘嗯……’
大姐姐又倒了杯茶,端到嘴邊享受着香氣。
‘要是無法解救雙葉脫離精神上的危機,那麼,在下身爲守護者的職責——’”這個不是守護者的職責吧?是家人的職責啦!“
“啊,真抱歉咧!”
‘真。真的很謝謝你……我好開心哦……’
‘嗯,是的!謝謝你,雙葉!’
大姐姐微微一笑,把茶杯放在櫃檯上。
“好吧,那你叫什麼名字?”
雙葉動了動沉重的嘴脣:
這下子可不能辜負她的期待。雙葉雙手交叉、坐在地上。想着該給她取什麼好名字當禮物。
‘怎麼啦?我的長相很怪嗎?’
‘有勞了。’
還有比這個更簡單易懂,不花腦筋的名字嗎?
“當然!”
‘因爲雙葉教了在下許多,近來在下也能慢慢了解這個時代的運作方式了。’
雙葉也覺得不好意思,正準備說這個不算,重新再來時
“………………花子。”
從遠方傳來“夕陽西下”這首歌的樂聲。
“很可愛哦,感覺像是古時候的鄉村小姑娘那樣。”
感覺上,之前的“發現”已經變成“相遇”的感覺。
‘對啊,偶爾也會有人過來這裏的。’
雙葉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高興。
‘……咦?’
※ ※ ※ ※ ※
彼岸花察覺到雙葉異於常人的舉動。
雙葉屈着膝蓋,讓視線高度跟彼岸花一致。
她眼眶溼潤地道謝:
“啊,對哦。”
‘不是啦,只是……有點嚇到而已。’
加古魯再次啓動感應器,瞭解雙葉的狀態。
“咦?不是……那個……”
雙葉也覺得直接滿可笑的,跟着一起大笑起來。
“這種事情呢,不是一兩天就能看得出來,漸漸就會有成果的。”
小花的聲音中透露着淡淡的喜悅,雙葉也覺得很開心。這時,她忽然想起來,調整了一下頭上的裝置,想看看這朵花會化成什麼樣的人形。
‘是嗎……那,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啊?’
因爲它不但讓雙葉能和植物交談,還可以聽到那麼優美的歌聲。
雙葉羞紅了臉。因爲小女孩的樣子真的和人類一模一樣,讓她不由得就問了。
“就跟你說沒問題啦!又沒有生命危險。”
“笑什麼啊?”
在昏暗的兔轉舍店裏,相較於悠哉悠哉喝着中國茶的大姐姐,坐在櫃檯上的加古魯聲音聽起來明顯焦急許多、其實,這樣的加古魯看在大姐姐眼中,何嘗不也是有些異常嗎?
看着她純淨清澈的眼神,連雙葉的心情也愉快了起來。
雙葉眼前出現一個頂着清湯掛麪的短髮的小女孩。年齡跟雙葉差不多,不過卻擁有一種古典的氣質。她身上穿的是和花瓣同樣顏色的和服,從服裝到髮型都是大姐姐個人的喜好吧?這一定是根據臉型搭配出來的。
‘嗯……這次,在下是一籌莫展。’
彼岸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害怕了。
小女孩低下頭,雙手捧着羞得通紅的臉,重複唸了好幾次雙葉剛取的名字。
“你喜好就好了啊,花子!”
——說的也是。
就這麼過了五分鐘。
“哦,纔不會呢。”
‘這麼說來,在下不就更沒用了嗎?’
雙葉壓根沒想到,自己隨便亂講的一個名字就讓小女孩這麼高興,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取消不算了吧。
黃色彼岸花——花子,對着雙葉綻放滿臉笑容。
※ ※ ※ ※ ※
‘但是,昨晚雙葉的狀況就不太尋常啊!難道說,她今天的善行也是因爲精神異常,所衍生的某種怪異行爲嗎?’
“對了,加古魯啊,你最近好像比較少出狀況了哦。”
花子對人類的生活很有興趣,而雙葉也知無不言,原本還打算儘可能不使用殺害植物的方式來表達的——
‘那雙葉你今天喫了些什麼?’
“今天的營養午餐——有面包、草莓果醬,還有春捲。”
看着雙葉屈着小指頭一項項數着——
‘ 麪包也是用小麥做的,還有果醬,是用砂糖和草莓做的吧。’
“嗯,慘了……對不起哦。”
就這樣,對花子敘述人類的日常生活時,好幾次都被她發現了。
雙葉跟所有人類,到底是靠着消費多少植物而活着呢?
實際和植物對話之後,她總算了解這個事實了。該不該反省呢?但是,雙葉最喜好的就是蔬菜和水果啊!
看着抱頭苦惱的雙葉,花子仍舊語氣溫柔的安穩她。
‘不用介意,植物對死亡的感覺好像好像沒有人類那麼強烈,就是因爲有我們讓其他動物食用,才能維持這個世界的。’
“……是這樣嗎?”
‘是的。不過,我不是爲了讓動物食用才長出來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一點這樣的想法而已。’
“那花子是爲了什麼長出來的啊?”
‘這個嘛……’
花子邊笑邊想着適當的用詞。
‘大概是……爲了撫慰心靈吧?’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慢慢的,但卻不是老人家的那種遲鈍,而是有一種流暢的美感,和直線思考的急性子雙葉剛好相反。
‘動物和人類,不是都會用植物之類的來撫慰心靈嗎?’
雙葉想想——的確,要是吉永家的那些觀葉植物或盆花消失,心情上還是真的滿難過的。
“雙葉!你跑到哪裏去了啦!”
那片紅色的彼岸花也不停地稱讚花子。
一轉過頭,雙葉發現說話的是剛纔向他問過路的那棵大樹。
“太讚了!太贊嘍!花子啊,你真是唱歌天才!”
“說是植物啦,不過只要說上話的之後,跟人沒兩樣嘛。”
“哦,沒人問你這個吧。”
雙葉又在想另一件事。
‘嗯?’
“嗯嗯,光知道這些就OK啦!我們家真的有個厲害的角色啦。”
花子拉起袖子遮着嘴,一臉難爲情。
看着和己擔心得要命,加古魯卻一派平靜地回答。
‘吉永一家人的行動都在在下的掌握之中,就連雙葉跑到學校後山時,在下也持續監看着雙葉的行動,沒有任何問題。’
“下次我一定會帶他們一起來。”
‘——雙葉家好像很厲害耶。’
“小加!?”
“真的嗎?”
花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花子看到雙葉望着小鎮的方向,一臉擔心地問她。
——現在回想起來,看到自己這個怪頭卻沒笑出來的人,除了梨梨之外,就只有加古魯和大哥了。至於夜俱老師呢……他應該不是擔心纔對……
‘有啊。’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聽完和己跟加古魯的推測,雙葉只是點點頭。不過,花子爲什麼會生長在那裏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上她已經在那裏綻放了。
“啊,對啦,加古魯。”
‘……你要回去了嗎?’
雙葉已經不在乎頭上的那具裝置,甚至已經忘記了它的存在。雖說原因之一是能和花子他們像人一樣交談,但裝置與頭部太過舒適服帖也是另一個大問題。
“對啦,再唱一首歌吧!”
“對、對不起。”
花子微微一笑,開始唱了起來,這歌聲比先前聽到的還有美上好幾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近距離聆聽的關係呢?這音色就像水一樣清澈透明,還蘊含一股讓全身沸騰的真摯情感。
‘你的歌還是這麼好聽啊。’
‘單就物理上的危險,在下可一點都不擔心。’
和己也感受到雙葉那股熱情,臉上掛滿微笑。雙葉心想——隔天放學之後就帶他們過去好像也不賴吧?
花草樹木不住地同聲讚歎着。
雙葉精神飽滿地伸出拳頭。
雙葉站起身來。
歌曲終於靜靜地結束了。
雙葉連忙搖搖手,向花子說明住在自家門柱上的那名怪異家人。花子大概一半以上都聽不懂,不過在日本需要守護者的,應該只有武士名門吧?
“一定要讓大哥和加古魯也聽聽看!”
沒有歌詞,也沒有所謂的副歌,但是,雙葉卻聽得心曠神怡。
“我跟小加都很擔心耶!萬一發生說明意外該怎麼辦!”
‘……你覺得怎麼樣,雙葉?’
不管到底有沒有,但雙葉確實親眼看到了,不過在自己的認知中,彼岸花都是紅色的,她看了和己一眼,他也側着頭思索。
“真的啊。”
“下次我介紹大哥和加古魯給你認識。”
‘嗯……’
花子望向上方,有點不放心的問。
“會不會是有人鐘的啊?”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情況相當不妙,尤其在這種沒有路燈的後山,可能會搞不清楚回家的路。不過,雙葉現在有了理想式互動裝置,邊走邊問應該不成問題吧?
“沒錯!”
‘不過,加古魯是什麼啊?’
一道炫目的光線射進雙葉的眼裏。
仔細回想,用音樂來撫慰心靈,說不定這還是頭一遭呢!
‘正確說起來不是彼岸花,而是彼岸花的同種植物,叫做鍾馗水仙。原本是生長在日本九州或是沖繩等地……能在這裏生長還真是少見。’
‘嗯,因爲看到雙葉好像很開心,在下就不小心鬆懈了。’
“哦哦!她的歌聲超美的!我們聊了很多哦,她還說想看看大哥和加古魯!”
‘我們就是爲那些心靈受傷的人做一些事哦。雖然我只會唱歌,但也有其他花朵會加油打氣,或是發出讓人平靜的香氣。’
“哦哦——沒啊,沒什麼。”
‘守護者?雙葉家是武士名門嗎?’
“在學校的後山裏,有朵小花唱歌唱得超棒咧!”
“唉,花子。”
※ ※ ※ ※ ※
“再會嘍,花子。”
‘那好吧,雖然很孤單,但我會忍耐的。’
“那朵鍾馗水仙很會唱歌嗎?”
‘對了,雙葉,你好像聊的很開心嘛。’
雙葉和花子,兩個小女孩互相揮手道別。
‘哇,我好高興哦……’
‘順帶一提,鍾馗是驅魔神明的名字,跟在下是一樣的。’
這並不是永遠的離別,而是朋友之間暫別的招呼方式。
‘嗯,再會。’
“是沒錯啦……”
雙葉連忙坐起身來,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眼眶溼了一圈。現在的心情比去看格鬥技現場比賽還興奮,而且居然還是因爲這麼平靜的曲子。
“太……太讚了啦!”
‘從現在起,都爲雙葉而唱哦。’
加古魯的英文是gargoyle,願意爲石像怪。通常是出現在電玩遊戲裏的惡魔,不過原本設置的目的卻是驅除病魔之用,在古代西洋社會作爲驅邪的守護神而廣受重視,現在也受到吉永家一家人的重視。
“哦哦,就我們家的守護者啊。”
‘好!小事一樁。’
就科學的角度來看,植物會釋放出所謂“芬多精”的物質,確實具有讓人心情放鬆的鎮靜效果。不過,對雙葉這個小學生而言,那些莫名其妙的理論還不如花子的歌聲來的有說服力。再怎麼說,這種說法也有趣多了嘛。
“我回——”
‘什麼事?’
雖然已經十月了,但太陽還是很晚才下山。一開始本來決定天一黑就要回家的,不過,這樣一定又會讓加古魯氣得要命。
雙葉想到了花子。
雙葉回到家的時間,比昨天還來的晚。
“有黃色的彼岸花嗎?”
雙葉早已樂得輕飄飄,想一把抱住花子,卻因爲花子只是虛擬影像而讓雙葉撲了個空,一屁股跌坐在草叢上。
雙葉趕緊搖着雙手,她想了想——
‘真是好歌——!’
雙葉原本只喜歡吵翻天的搖滾樂,而平靜的曲子或輕快流行樂則是大哥的領域,雖然雙葉偶爾也會借來聽聽,但花子的歌聲比任何歌手的歌都還能打動人心。
‘好啊,我也很想見見那個加古魯,還有雙葉的哥哥。’
“什麼叫不小心啊!”
“武士名門……那是什麼古早時代的事啊?不是啦。”
和己一時找不到反擊的話,氣勢顯得弱了些。
“嗯——對啊,已經很晚了。”
‘太棒啦——!’
看來,他的本質還是維持一貫的軟弱。
‘怎麼啦?’
回着手的花子,臉上還是有些孤獨寂寞。
與其說是因爲晚回家,倒不如說雙葉是懾服在大哥的憤怒氣勢下而道歉。平常有點娘娘腔的大哥,自從跟加古魯一起生活之後,這種打破砂鍋追究的精神比家裏任何一個人都來的強,自然而然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了。
雙葉想起吉永家那位神奇的家人,現在應該正等着自己回家吧。要是這個裝置可以從頭上拿下來,她一定也要想辦法讓加古魯聽聽植物的聲音。
花子用力握緊拳頭,感覺上這和忍耐孤獨的動作很像有點不一樣。
‘你,你沒事吧?’
‘嗯嗯,看來花朵對雙葉的心靈,有了很好的影響呢。’
和昨天一樣,在門口等人的和己已經氣呼呼了,加古魯則一如往常地坐在門柱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上的變化。
不過,加古魯卻搶着插話——
‘原諒在下吧,和己。況且,和己不是也說過嗎?私人的事情讓全家人知道到底好不好……’
‘可能是自然界的偶然,碰巧把球根從遠方帶來這裏的吧?’
雙葉露出一臉悟出真理的表情。
不過,這表情卻被一句重話完全擊潰。
‘雙葉啊,算在下多言好了——你可別太常和那朵花說話了。’
“什麼?”
從意料之外的地方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雙葉整個人愣住了。
加古魯轉到正面對着雙葉。
‘和那朵花稍稍交談是很不錯,但是千萬不要再跑去找它了。’
“幹嘛忽然那麼掃興……”
‘雖然在下也隱約能夠理解。不過雙葉,不可以再繼續使用那個裝置了。’
“開什麼玩笑啊!”
雙葉縱身一跳,賞了加古魯一記飛踢,加古魯應聲落到柏油路上滾動着。
雙葉一腳踩住橫躺在地上的加古魯——
“幹嘛要剝奪 我開心的事啊!我好不容易纔能跟植物講話耶!你是哪裏不爽啊!”
‘雙葉,先別激動。’
“這當然要激動啦,也不想想你自己說的什麼鬼話!”
“小加,我也覺得突然這麼說不太好耶。”
和己也低着頭看看加古魯,臉上滿是困惑。想到雙葉爲植物澆水時,它是那麼開心,雙葉跟和己都不認爲加古魯的這番話是出於惡意。
不過,也不見得所有的真理都能讓人接受。
‘在下說這些是有原因的。’
“一開始不會先說理由啊!”
加古魯的質問似乎避重就輕地,故意忽略不提“某件事”。
而這個叫希沙姆的怪異鍊金術師會來探訪加古魯的理由,大概不用問也知道。雖然有少數人只是好奇的到此一遊,不過一般來說,討厭八卦的吉永家對這些壞人,普通一點就被說教一番,惡質一些的就帶點輕微燒燙傷當作紀念,要他們快快回家。
“好像碧奧蘭蒂(住:日本電影“酷斯拉”系列中出現的植物怪人。)哦……”
‘……嗯?’
‘嗯~是支質地堅硬的試管。’
“怎麼?雙葉你認識啊?”
雙葉心中燃起一股莫名對話期待,不由得嚥下一口口水。沒多久,那個怪人終於出現了——
“那你這個希沙姆是來幹嘛的?”
聽到和己一問,雙葉立刻搖着頭。不過,怪異外國人卻走近雙葉,二話不說就直接拉起雙葉的手,上下搖晃個不停。
雙葉使勁把手收回來,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雙葉指着希沙姆的胸口,和己跟加古魯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他懷中。
“呃……可以還給我嗎?”
站在雙葉身邊的和己用手按着頭,一副又來了的表情。
“加古魯!好像有古怪哦!”
爲什麼呢?因爲加古魯的名聲可是響遍鍊金術界,傳說它是最強的保衛系統。鍊金術的最高結晶,具備了最強的攻擊力。也就是說,只要能擊潰加古魯,就能在這個領域中一舉成名。
試管並沒有破掉,而是滾到吉永家的圍牆邊。
那淡淡的光芒——
距離最近的和己撿起了試管。
‘有個怪人朝這裏接近。’
果然像是雙葉會有的感想。
“哪裏啊?搞不懂你在什麼啦!”
“……沒錯……就算掉在飛機上也不會破掉……”
“快點,該你出場啦!”
花朵本身也變得肥大,葉片則是像鱗片一樣包裹着全身,有如觸手般伸長的四隻莖部拄着地面,其他的觸手則像是在找尋獵物一般不停扭動。此時,根部已經充分深入地下了。
希沙姆往後一跳,一手揣進懷裏。
“來~變成格鬥體型吧!”
‘跟百色不相上下。’
希沙姆一看到加古魯——
聽到一口怪聲怪調,雙葉跟和己一回頭,看到面前站了一個古怪的男人。是位包着頭巾,身穿白色西裝的外國人。
‘在下也沒聽見動靜。’
和以往與加古魯對戰的那些對手一模一樣——
希沙姆當場昏倒。
“怎麼樣啊!?我用鍊金術做出來的強化植物——歐西里絲,很漂亮吧!”
“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我研究的項目就是用鍊金術讓沙漠也能開花喲!”
所以,這個希沙姆決定不只是來參觀旅遊的。
兩人不約而同指向對方。
花朵的根部急速成長,地面開始出現裂縫。
至於加古魯,則是不發一語地盯着那株植物。
確實是怪到不行。
如果用文字形容的話,眼前出現的可以說是——如動物般用四隻腳站立的植物。
“我是從很遠的埃及來的喲,名叫希沙姆的喲!”
‘那,到底有何貴幹?’
這個名叫希沙姆的男人,說起英文來好像比日文好一些,不過兩者好像都是半吊子,大概想達到1+1相輔相成的效果吧。幸好,這都是連雙葉也聽得懂的程度。
“嗚嗚嗚……一般的凡人是沒有辦法uanding的喲……”
但是,和己反覆觀察他的胸口後——
自稱名叫希沙姆的怪男人,及雙手貼在腿上,畢恭畢敬地行了個日本式的禮。
“不要隨便握人家的手啦!搞什麼啊你!”
“就是在那個變態的口袋裏啊!”
砰!
“哦哦哦哦哦!This is加古魯!Very very strong的鍊金術石像!太棒了喲!”
不過,卻又不像任何動物,因爲根本不知道臉長在哪裏啊!那長得像桌子一樣,移動上毫無方向性可言的身體長了幾根觸手,觸手前端散發出似曾相識的淡淡光芒。
“哦哦——!早上那個暴力小女生!”
希沙姆又拿出一根試管,並且把試管裏的液體倒在花朵上。
一瞬間,花朵開始重壓地面。
‘確實醜惡。’
‘……的確,是在下的失言。’
即使躺在地上甚至被踩着,加古魯還是平靜地回答。
希沙姆拿去試管用力往柏油地上前一扔!
“真是太惡了……”
“加古魯!請你當我的研究成果試驗品吧!”
“看吧!又來了!”
希沙姆忍不住洋洋得意地說着。
花朵的根部開始像鑽地機一樣削開地面,鑽進柏油地,水泥及柏油碎片開始往四處飛散。
花朵好不容易從試管中鑽出來,一碰到柏油地,接觸到睽違已久的外界空氣與大地,便露出些微滿足的樣子。
吭哪!試管滾啊滾啊……
說到加古魯,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從雙葉的腳下脫逃,又端坐在祕書長低頭望着希沙姆。
所有人異口同聲,誠實地說出感想。
“加古魯!你的能力我已經研究完畢了喲!”
和己好像聽不見的樣子。
聽到他的話,雙葉又出神地想起其他事——原來阿拉伯文的“謝謝”是這樣發音的啊……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雙葉抱着最高警戒繼續追問,而希沙姆則立刻抬起頭來。
“哦!各位,可以請問一下嗎?”
“啥?”
‘你也是鍊金術師?’
“那還真是有夠怪的……”
加古魯毫不推脫地反省。正當它準備接下去解釋時——
試管中有朵詭異的花正在蠕動着。
‘什麼啊……這麼快就要妾身出場啦……?’
加古魯的感應器好像接收到一些訊號。腳還踩在加古魯身上的雙葉好像也察覺異狀了。
“啊啊——!是今天早上的怪叔叔!”
希沙姆高舉手上的試管。
‘真是優質的土壤……妾身很滿意,全身都覺得好開心啊!’
“噁心。”
“大概有多怪?”
“哇……真噁心……”
但是——
雙葉耳裏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
“哦,好啊。”
“對!我正在研究鍊金術喲!”
接過試管的希沙姆拔掉木塞之後,小心翼翼地把試管裏的植物放在地面上。
“你說有古怪……在哪啊?”
“好久不見喲!暴力小女生!”
‘好久沒接觸到外面的空氣……真舒服啊……’
“怎麼了?”
希沙姆從懷裏取出的,是一根用軟木塞封住開口的試管。
‘雙葉!和己!快進到屋子裏面去!’
過去發生的各個麻煩事件,也都是因爲想要擊敗加古魯成名所致。
‘麻煩死了……不過,妾身好像偶爾也該活動一下筋骨……’
“其實啊,我是來找吉永家的加古魯的喲!”
‘嗯?’
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加古魯卻看到到希沙姆眼中閃過一絲異於常人的光芒,那眼神確實蘊含着某種程度以上的知識和野心。
“來吧!準備迎戰!歐西里絲!”
“Shukran……謝謝……”
和己趕緊別過頭去。
希沙姆的自信心被徹底摧毀,像只毛毛蟲一樣蜷着身體開始哭了起來。好像這三個人對不起他一樣,但其實他們只是老實回答問題而已啊!
忽然間,雙葉想嘗試將歐西里絲擬人化看看。
原本以爲會跟夜俱老師的那盆怪植物一樣打上馬賽克,沒想到,歐西里絲居然呈現出人類女性的姿態,而且還是二、三十歲,散發出成熟氣質的女人。身材則是前凹後翹外加小蠻腰,一副能讓男人口水直流的完美三圍比例。要說這形象符合她說話狂妄的語調,倒也有幾分道理。
“嗯嗯……真是搞不懂植物的個性耶。”
當雙葉還在煩惱植物和裝置之間的關係時,希沙姆仍舊倒在地上,維持着蜷曲的姿勢指着歐西里絲。不過,他好像忘了到底要幹嘛,
“歐西里絲!快點收拾他們!”
仔細想想,希沙姆只是一個普通人,應該沒有和植物對話的能力纔對啊?不過,歐西里絲似乎一聽到希沙姆的指示就會行動。難道說,這個植物學傢俱有特殊能力嗎?還是,這只不過是希沙姆在自我陶醉而已呢?
‘豈能讓你得逞!’
先下手爲強!加古魯從雙眼射出光線!
加古魯可以從雙眼射出光線,所謂的光線就是具有高度熱量的光柱,一般大地認爲是可以摧毀或燃燒物體,不過加古魯的光線不僅有熱能,也能降溫,治療甚至還可以熔接。
這可說是鍊金術祕法中“隱形水銀”的力量。
其中奧祕暫且不提,現在加古魯發射的即是真正的熱能光線——由好幾千度的火焰凝聚成一點的光瞄準歐西里絲的身體,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發射。
速度快到雙葉跟和己只能看得到加古魯的雙眼一閃一閃而已吧。
“歐西里絲!”
希沙姆發出一聲慘叫。
一道光芒閃過。
歐西里絲整個爆炸,連葉子和莖部都被火焰吞噬而四散在柏油地上。從地面上長出來的幾隻觸手也只能有氣無力地揮動而已。
“真帥的一擊!”
雙葉看着已經化爲灰燼的歐西里絲,興奮得地比出一股勝利的握拳姿勢。
‘唔~果然不是在下的對手。’
沒錯——從“根本”完全燒盡。
“加古魯!好像有效哦!”
所有人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希沙姆手上拿着一片葉子,倉皇逃走的白西服裝身影。
應該已經沒了身體的歐西里絲,竟然展開了反擊。
“加古魯,這個人就交給我吧!有人打擾決鬥就不美了。”
歐西里絲的根部出現異變,居然從根部長出莖,再從延伸的莖部長出葉子,長出觸手,宛如加快了成長的時間。
“哇!這什麼鬼東西!”
“真奸詐!”
‘你這畜生……還挺有兩下子的嘛……’
但是,歐西里絲卻是植物。
“啥米!?”
‘哎呀!哇!妾身美麗的身體啊!’
希沙姆雙臂夾緊。用力握拳,滔滔不絕地說着。他的論調也有一番道理啦!
被拋出的試管在空中斷成兩半。
‘連根都燒盡的話,你就無法再生了。’
百色在空中一個轉身,輕輕巧巧落在希沙姆面前。
但是,歐西里絲卻另有目的。
加古魯朝着歐西里絲繼續發射火焰。
從觸手發射出紫色的光線,速度比加古魯的光線慢一些。然而,在加古魯眼前隨即出現一道紅色光牆,這也是“隱形水銀”的力量,只不過把光線的能量轉換爲盾牌,就能輕輕鬆鬆擋住歐西里絲的光線。
“只要還有一片葉子就可以復活了喲!加古魯,這次是我慘敗,但是下次,我一定會做出更強的歐西里絲跟你對戰喲!”
笑聲不知來自何處,所有人都抬頭向上望。
‘嗯嗯,只是別打擾在下就好。’
希沙姆又從懷中掏出試管,雖然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但連猴子都知道——這一定有利於歐西里絲。
但是,觸手的碎片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歐西里絲——”
“……真是狗屁不通……居然燒了妾身的身體……是誰讓你們這麼大膽!”
“HOHOHO!隱形水銀的力量不光只有熱光線的喲!”
‘嗯……這樣就無法破壞了。’
柵欄、圍牆、門柱,只要是被歐西里絲光線碰到的部分,全都被侵蝕,進而熔解。空氣中瀰漫着燃燒塑膠的異味,還有熱熔鋼鐵的氣味。和己忍不住趕緊捂住鼻子——
“加古魯啊,你要和危害家人安全的敵人戰鬥倒是無妨,但請考量一下這裏是住宅區吧,再說地上都被鑽出那麼多個洞了——既然宣告要守護吉永家,那應該連地下也要好好守護啊。”
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微笑的,正是梨梨的監護人,也就是那個從事“某種特殊行業”的男人。
最後只剩下地上的洞。深度另當別論,但是洞的大小隻有不到直徑五公分,之後應該可以用兔轉舍的產品來填補吧?
雖然想追,但也得先把眼前延燒的歐西里絲殘骸給處理掉,到現在都還沒燒完呢。地上的部分看來是已經差不多了,但留在地底下的根部也得完全燒燬纔行,
‘你沒這個資格說教!’
雙葉翻譯了歐西里絲的哀嚎。
‘怎麼?’
歐西里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碎片泛起紫光。
摞下狠話之後,希沙姆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閣下居然破壞吉永家的屋子,在下決不輕饒!’
突然之間,所以的觸手在一瞬間全都着了火,變成看不出外型的黑炭,一大堆觸手就像變魔術一樣,不一會全都燒個精光。
“怎麼樣啊?使用萬靈丹爲肥料培養出的歐西里絲,恢復力很驚人吧!”
這次可不再是光線而是真正的火焰。平常大多利用熱能光線的穿透力,但現在這可是真正的火焰,能將植物的身體完全燃燒殆盡。
就算再怎麼破壞,她也能立即再生,這麼一來,用光線攻擊也只是徒勞無功。
“好啦,這小子可以迴歸原本來訪的目的嘍~”
掉落到地面的試管中流出了透明的液體。
“手法太下流啦!”
就算是大叫都公認爲最強的加古魯,受傷之後也沒辦法自行修復。再怎麼說,它也只是一座石像怪,要石像自己治療,這就屬於奇蹟的境界了。
事出突然,加古魯也停止發出火焰。
“你死心吧!想找加古魯麻煩的人就是這種下場,閣下應該也有覺悟了吧?”
加古魯坐在融化的門柱上,仔細觀察着歐西里絲。
‘別以爲在下可以輕易放過你!’
接下來他又從懷裏掏出試管,打開試管蓋之後,把液體灑在歐西里絲在地面挖出的洞裏面。
是一片在火焰之外,漸漸乾枯的觸手碎片。
百色苦笑着安撫瘋狂的希沙姆。他以前也是想找加古魯麻煩的其中之一,結果一樣是嘗足了苦頭。
燒着歐西里絲的火焰總算消退,灰燼飄散在空中。
不過,雙葉的耳裏卻又傳來歐西里絲的聲音。
不過,歐西里絲的真面目這才見分曉——
“怪盜百色——基於友誼,拔刀相助來啦!”
在雙葉的命令之下,加古魯只好無奈地用光線照射,這次用的是滅火光線。
而加古魯持續加強火力——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副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從地底冒出火焰一樣。
希沙姆甩開百色的手,對着火焰大喊。不知道是不是這番話的影響,原本散落在地上痛苦扭曲的歐西里絲碎片,居然又有了動靜。
“放開我!歐西里絲會被燒掉的喲!”
披風一翻,怪盜躍身空中。
居然有道理,但也太極端了吧!
原本還在煩惱,之後要怎麼處理地底的根部,卻發現地洞里居然沒留下根部的殘骸。
黑色披風。
只見在電線杆上,有一抹像是蝙蝠的身影。
“歐西里絲!歐西里絲——!”
“自己的身體要靠自己保護!要是輸給半吊子的小動物,那所有意義就nothing了喲!”
雙葉跟和己將拇指向下,比出一個喝倒彩的手勢,但希沙姆卻搖搖手指加以否認——
融化了!
“那也不需要攻擊力啊!”
‘那麼,就用這招吧。’
希沙姆得意地大笑。
‘這個無禮的傢伙!’
以及黑色絲質禮帽。
“用這個就可以恢復的喲!”
從洞穴里長出來的觸手前端——也就是發光的部分伸向加古魯。
希沙姆大笑的音量又提升了一些。
對加古魯來說,這樣沒好氣的回答倒是很少見。
‘哎呀呀呀!’
“加古魯!快吧火滅掉啦!”
被光盾彈開的紫色光線朝四周飛散,噴到門柱、柵欄以及圍牆上,這種光線似乎兼具液體的性質,噴上去之後就不會消失。
“太棒了喲!歐西里絲!”
“HOHOHOHOHO!那你就試試看啊!”
希沙姆拔掉試管上的軟木塞,正準備丟向歐西里絲時——
歐西里絲的葉片,莖部和觸手被一片火牆包圍,全身像是困獸一樣地扭曲痛苦,連根部都被燒焦了一半,再生能力也漸漸消失。被燒到這種地步,就算沒有百色,希沙姆應該一無能爲力了。
加古魯雙眼又亮了起來。
“危險啊!”
液體只弄溼了插在地上的一張撲克牌。
不過幾秒鐘,歐西里絲又恢復剛纔的模樣。
希沙姆正想衝向全身陷入火焰的歐西里絲,百色卻強行攔住他。
‘哦哦——!’
黑色燕尾服。
他不僅是世界上,也是歷史上少有,堅持以美學爲本的罪犯。
‘哎呀——不要燒根啊!會痛死人啦!’
“是誰?”
“植物要是沒有這種生命力,是沒辦法在沙漠中生長的喲!一般的生命力實在太弱了喲!”
“我纔不要死心!歐西里絲是我們沙漠子民的夢想!沒完成的話我就不回埃及——!”
“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不過,這種狀況我也看不下去啦。”
也就是所謂的——怪盜。
附近的人家雖然將頭探出窗外,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既然是吉永家的話,大家似乎也不太擔心。這種神經大條的個性,就是御色町居民的特色。
希沙姆的叫聲已經在一段距離之外。
確認洞穴中什麼都沒有之後,百色低聲地說着。
‘原本來訪目的?’
“喂喂,加古魯,別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啊!不是要幫雙葉脫下頭上的裝置嗎?”
一一臉苦笑的百色,手上提的是裝滿開鎖工具的包包。
——話說回來,包括雙葉本人在內,吉永家全家人都忘了她頭上的裝置這檔事。
※ ※ ※ ※ ※
在試到第四十七種開鎖工具時,終於把雙葉頭上的裝置脫了下來。
“呼呼——!”
雙葉搖着頭,享受從拘束中解放的自由。雖然身體上沒有任何不適,但心情上還是有差吧。一頭長髮可以自由飛舞感覺真爽!
不過,讓頭髮太過自由,又開始覺得不對勁。雙葉趕緊從口袋裏拿出髮圈,三兩下紮起了馬尾。這就是雙葉的堅持,除了洗澡和睡覺以外,一定要堅持這種髮型才安心。
“3Q!百色!”
百色窩在客廳的角落,當雙葉感謝地拍拍他的肩膀時,卻聽到了他碎碎唸的聲音:
“……這個尖嘴撬要七十萬……挖洞器要四十五萬……電子鐘要九十萬……”
地上堆了一堆報廢的五金工具。
這就叫“人生無常”嗎?只要有這些工具,應該就能破解御色町所有的鎖吧。要以精密的技術取出被折斷的螺絲,雖然和開鎖技巧不同,但一開始百色還嗤之以鼻,覺得“兩者其實很類似”呢——
“啊啊——要是損失慘重,就去跟兔轉舍的大姐姐請教好了。”
“算啦,不用了。是我自己太低估狀況……”
百色懊惱地咬着嘴脣。
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連加古魯也忍不住要安慰幾句:
‘讓你大費周章,真不好意思。’
“說什麼客套話啊,比起我從吉永家受到的恩惠,這還是小意思呢。”
加古魯話都還沒說完,百色就一把抱起石材的身體,放到電視機上。
“啊,還有我!”
回想起來,這裝置還真是個大麻煩。不但被班上同學恥笑,還在後山——
“嗯,對!對!謝了。”
好不容易終於能擺脫這個裝置了。
“百色先生,梨梨,媽媽請你們今天留下來喫飯。”
她已經跟人家約好啦!
——啊!雙葉停下了腳步。
“多謝了,那我也來幫忙。”
和己跟梨梨一人一句,講得雙葉和百色只能大眼瞪小眼。
“雙葉乖乖坐着就好,難道你又想刷新摔盤子記錄嗎?”
和己端着餐盤從廚房走出來,後面的梨梨則拿着筷子和醬油瓶,因爲她擔心百色就跑來了。
‘嗯……’對照手腳俐落的和己和梨梨,百色和加古魯只能有些良心不安地呆坐着,雙葉則拿其丟在沙發上的理想式互動裝置。
百色露出迷死人的微笑。原因很簡單,似乎就是不想在加古魯面前示弱罷了。這個自稱是對手的怪盜,在雙葉看來,不過就是加古魯的一名朋友罷了。
雙葉兩手抱起一分鐘前還戴在自己頭上的裝置跑出客廳,明天得趕快拿去回兔轉舍歸還纔行。
‘在下……’
“叔叔的披風也很礙事,坐着就好啦。”
是不是每個家庭裏都有着類似這樣的關係呢?在廚房裏,地位顛倒似乎是稀鬆平常的事。
百色站起來之後,雙葉也趕緊高舉雙手。
被希沙姆和歐西里絲一攪局,全忘得一乾二淨了——
“雙葉,放這裏對吧?”
不知道來吉永家當過幾次食客的百色,連餐桌的配置也記得一清二楚。
“那我先把裝置收好哦。”
“……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