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吉永家的擔憂

「嘿，加古魯，開不開心呀？」

『是百色啊。嗯，光是大家爲了在下這樣齊聚一堂，在下就很高興了。』

「如果你也能喫東西就更好了。」

『在下雖然沒辦法飲食，但看到大家都很滿足就好。』

「這樣啊。對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禮物呀，生日禮物。你剛纔也收到雙葉送的禮物吧？」

『哦，真罕見，你居然會給別人東西。』

「……怪盜也可以送東西給別人啦。不嫌棄的話就打開看看吧。」

『拆開之後還是要問，這到底是什麼？』

「跟我的開鎖工具組相同的鑰匙啦。」

『在下需要嗎？』

「需要啊。開鎖固然是小偷的技術，但遇到困難時也有幫助。只要瞭解鎖的構造，不但能引導被拘禁的人得救，也能製作出更強力的鎖，對吧？」

『原來如此。該這麼說嗎？你的偷盜技術是在無與倫比。在下能將這份技術用在防盜商業覺得很高興——總覺得還是怪怪的。』

「就坦率地謝謝我吧。」

『……唔。』

「再說，吉永家的門鎖也應該強化一下比較好。」

『爲什麼？』

「因爲不曉得零司和水治的人會從哪裏進攻呀。他們也可能會潛伏在吉永家，得事先擬定對策纔行。」

『這倒是。不能再讓他們用類似佩克西的手法入侵了。不論誰來，在下都一定要守住。』

歐西里絲沒被聲音和煙霧混淆，又對着手持水晶球的零司伸出一根觸手，發射光線。

『想對妾身動之以情嗎……！』

※

『你挺悠哉的嘛。應該老早就發現妾身了吧。』

『沒興趣。就拿那個瓶子來裝滿閣下的血吧。』

僅僅如此。

零司背後是一片屬於神社所有的「森林」。

零司喫完炒麪後，把裝面的盒子丟進垃圾桶。他喝了一口瓶裝茶，總算轉過頭和歐西里絲面對面。

零司像蛇一樣舔了舔嘴巴。

打從一開始打照面，零司那副從容的表情就沒變過。

「會爆炸的毒物嗎！這可好玩啦！」

「然後，別以爲這樣就能逮住我。」

即使轉身逃跑，到了森林裏也是歐西里絲的天下。森林乃是歐西里絲的領土——應該說根本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嗚……！』

不對，零司分身成兩個人。

零司按着自己的肚子。

由於範圍廣，加上沒有時間限制，所以將會是一出長劇。不過，終究還是得做個了結。

「你是來打倒我的嗎？」

下一瞬間他又能自由移動。

『什麼……？』

零司在這種狀況下依舊神情自若。

他拿在手上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毒物。

這名參賽者打從那天起，三天內不分晝夜在小鎮上爬來爬去，不斷找尋零司的足跡，以及鎖定砍下零司首級的好時機，好不容易發現了能動手的時間和地點。

三天過去了。

零司背後是一片森林。

『……呿。』

「我告訴你剛纔瓶子裏裝的是什麼吧。是打算用來當做觸媒的『油』！」

「直到剛剛纔發現的，而且還很緊張。」

歐西里絲扭動着觸手猛撞沙地。

倒是凱魯普和都拉漢並不搜索，而是專心調整自己的武器。總之一有狀況他們就會現身，在那之前要做好萬全準備。當然，東宮跟百色也分別埋首於武器的製作，做好各項安排。

『你這……臭人類！』

就在零司腳下沙地的正下方，長出了一根根觸手。

『那你就來試試看脆弱植物的力量呀！』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比方說，這種毒液。」

光是這樣，歐西里絲就贏不了。

「真有趣的毒物，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種類。」

她的體內可以合成一種萬靈丹，變化出剛纔發射的腐蝕光線。有別於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是歐西里絲的武器。只要她動動手腳，萬靈丹可以變成毒藥，也可以變成果汁。

「別這麼生氣呀。閣下的毒藥堪稱世界之最。只要閣下有心，想必能製造出瞬間就把我殺掉的毒藥吧。只不過毒藥進不進得了我的體內，這又另當別論了。」

「這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如同利鑽的尖銳觸手眼看就要從下方貫穿零司的身體，零司卻早了一步跳起來。宛如忍者縱身高躍的零司，旋轉手上的柺杖並和歐西里絲拉開距離。

至於調製方式，則是一切即興，隨她當下心情而定。所以三天前她對零司下的毒藥配方，現在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想解毒比將亂七八糟的碎片拼湊起來還困難。

『不然在下的存在就毫無意義，跟一般的石塊沒兩樣了。』

「不必躲在那裏偷看哦。」

『要不然還會有什麼事？』

觸手潑灑的毒液只在地上弄出好幾個洞，零司卻毫髮無傷。

五月某日剛過正午的時刻，大家喫完午飯、帶着倦意揉着眼睛，準備迎接午後——

歐西里絲一看到零司拿出來的道具，瞬間臉色大變。

零司喫着炒麪，一腳輕輕踹了一下地面。

只是一把打火機。

一個零司灑着手中藥瓶裏的液體，另一個則將手上的水晶球靠近毒液。

『……難道是幻覺嗎？』

零司把手伸進懷裏。

話說回來，不知道零司是不是也很忙，沒看到他有什麼攻擊的招數。開始第一天和隔天，吉永家一家人也很緊張，但到了第三天老是繃緊神經也很疲累。全家人得到的結論是，既然零司鎖定的目標是加古魯，等對方做好準備戰鬥，自然會主動出聲吧。

感覺就像以整個小鎮爲範圍的捉迷藏。

『有什麼證據？』

只是在這一場壯觀的捉迷藏中，也有一開始就士氣高昂的參賽者。

歐西里絲縮起觸手讓柵欄變得越來越窄。

歐西里絲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是歐西里絲。

但已經無路可躲。

『……你解了妾身下的毒？』

「豐收之神，如果『脆弱』這個說法冒犯了閣下，我願意道歉。閣下很堅強，且比任何人都溫柔，體內流動的萬靈丹更是世界之寶。我對閣下並無怨恨，所以希望儘可能不要痛下殺手。」

『不準再說這兩個字！』

瓶子裏的液體一碰到歐西里絲的毒液就立刻爆炸。

「但這是事實。和加古魯的賢者之石比起來，身爲植物的閣下自然脆弱，沒什麼好丟臉的。閣下可以在其他地方發揮真正的價值。」

「有本事儘管來。」

她從胸前雙峯之間拿出手機，拍掉上面的沙土後又放了回去。

觸手前端發射的紫色光線把零司坐的長椅燒燬，眼看長椅就像糖雕般溶化，零司竟然還神色自若地站在距離幾步之處。他使出的是跟三天前一樣，類似瞬間移動的技巧。

這時零司出現在御色町的神社裏。

滋滋——發出這個聲音的不知道是衣服或皮膚接觸到毒物，也可能兩者皆是。這次是歐西里絲很認真調配出的毒物，如果用在動物身上，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一方面誇讚歐西里絲的能力，卻一點也不害怕。

「哦，真可靠。」

他手上有個比先前幻覺所拿的瓶子更大的寶特瓶。

好端端的在剛纔觸手形成的柵欄處。

他似乎學到了一旦接近歐西里絲就會慘遭她的毒手。

『怎麼回事？』

零司的背後突然隆起沙堆，出現了一名全身綠的女子。

「要花很大的工夫才能去得掉耶。如果沒調出中和劑，我這時候早就死啦。還好那是一種緩效性的毒。」

「不過，閣下又殺不了我。」

歐西里絲提起觸手，擺出毒蛇抬頭的姿勢。

加古魯每天都到各地試圖找出零司，卻連個影子也沒見着。難道雙眼蓋着布、身穿日式上衣的男人不算可疑、詭異嗎？不過連頭戴絲質禮帽，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都可以大剌剌地走在這小鎮上，也就不難理解了。

零司平淡地陳述，語氣中無褒亦無貶。

「你知道這裏頭裝了什麼嗎？」

六根觸手當中每三根分成一組，分別朝零司潑灑毒液。

『別想逃！』

一個在歐西里絲背後拿着一個藥瓶，另一個則在歐西里絲的正前方，手上捧着類似水晶球的東西。

他坐在長椅上喫着炒麪。大概是在神社附近賣章魚丸子的小攤上買的吧？那個攤子從鯛魚燒到可麗餅，只要是一般路邊攤賣的小喫都有。

但照理說應該中毒的零司卻還站在原地。

「你是氣我說你『脆弱』嗎？」

『不需要等到加古魯出手，妾身現在就宰了你。』

只要零司一閃避，就會冒出新的觸手，當超過六根時，零司身邊已滿是觸手。

這是一種挑釁嗎？

「嗯，等一下。至少讓我慢慢喫頓午飯吧。」

爆炸當中傳來零司的聲音。

被觸手柵欄包圍的零司一動也不動。看來對於觸手滴落的黑色液體提高警覺，因爲只是一滴落在沙地上就冒起了煙霧。

歐西里絲的怒意化爲熱氣，甚至連四周都起了風。從她身上長出來的葉子一片片掉落，在她身邊形成好幾處小小的龍捲風。

「唔——」

『有意思！連妾身也看得一頭霧水。』

自從零司正式宣戰之後，御色町只顯得稍微緊張一些。被加古魯詢問「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士」的人變多了，但御色町早已習慣可疑人士，所以沒有人回答他。

加古魯也到兔轉捨去商量對策。大姊姊一臉不耐煩地拿出探測用的工具，但每一樣都找不到零司的蹤跡。結果賭氣之下決定開發新型雷達的大姊姊，此刻處於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狀態。

零司腳下又長出新的觸手。這次他往後跳了幾步。

加古魯除了搜尋零司之外，也有原本的工作。不管零司在哪裏、做什麼事，這世界上還是有犯罪和意外產生，如果因爲把注意力全放在零司身上而忽略這些，豈不是本末倒置嗎？說不定零司也是早計算到這一點才故意露臉。

觸手柵欄中沒有半個人。

「證據在此。」

好幾根觸手朝向零司，蓄積着紫色光線。接着歐西里絲的雙手更變成看似惡毒的黑色，同時指甲如同枝條一般伸長。

連她的雙眼都亮了起來。吉永家的佩克西可以同時發射出近百道光線，此刻歐西里絲也從地底下展開接近同樣數量的光線攻擊。

零司身邊的地面也發出亮光。歐西里絲連根部都企圖發射光線。

來自四面八方的嚇阻，讓零司無路可逃。

只要歐西里絲髮射光線，一切就結束了。

然而，光線卻無法攻擊。

咬牙切齒的歐西里絲，臉上表情猶如惡鬼。

「……你真善良。」

零司看着歐西里絲的模樣，靜靜低喃。

他緩緩踏出一步、一步，再一步，走出觸手攻擊的範圍，朝歐西里絲身邊走去。歐西里絲卻一動也不動。

「我的目標只有加古魯和百色。在這件事解決之前希望閣下別插手。」

他在歐西里絲耳邊低聲說道。

歐西里絲不作聲。

零司說完這句話，就拄着柺杖走掉。

「這個小鎮的居民，每一個人都好善良。」

零司仰望天空開心地說。

在寂靜的神社腹地內，只有腳下傳來沙沙的聲響。

「真是個好地方。」

零司對着歐西里絲顫抖的背影瞥了一眼，然後就踏着穩健的腳步離開神社。

※

雖然已經獲得歐西里絲不出手的承諾，但零司已經沒有時間。

百色用力拍桌。

『那不就跟金錢等值嗎？這種東西在下不能收。』

「應該是吧？這是閣下慣用的手法嘛。在森林裏藏棵樹，就是這個道理吧。」

「不過呢，想搶賢者之石的話，我奉陪哦。」

「……零司。」

露出一臉滿意笑容的零司，後腦袋突然被堅硬的物體抵着。

他站得直挺挺地袒護零司。

「對吧？因爲是老闆的獨門特調呀。我也點杯相同的吧。」

「對呀。話說回來，老闆，你在店裏可別戴哦，會嚇壞小朋友。」

「沒錯。就是要確保能殺了你們倆。」

店裏沒有其他顧客。現在是平日白天，再過幾小時就會有放學的學生、外出採買的主婦等大羣客人湧入。但一般來說，這時段也會有一些閒來無事的大學生，偏偏今天就是沒有半個人。

「……或許是吧。」

「欸，我可沒辦法連你一起保護耶。」

「這……您好啊。」

百色被老闆的反應搞糊塗了。

零司的雙眼——覆蓋着一層布的空洞雙眼，似乎看得出隱藏着光芒。有一隻眼睛應該內藏發射光線的暗器，但另一隻眼裏究竟有什麼呢？

「鍊金術的至寶，賢者之石呀。據說有了賢者之石就等於獲得最高的知識，閣下應該也聽過吧。只要能得到賢者之石，要我拿一輩子研究的心血去換都行。」

這簡直就像老朋友之間的對話。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來，滲出幾滴咖啡。

零司看到端着杯子的老闆，發現了一件事。

在老闆面前還是不能提起太危險的話題。

「歡迎光臨，百色先生。」

「幸會，你好。」

「怎，怎麼啦？百色先生？」

「哎呀呀，加古魯，終於能拿給你啦。哇，真不是蓋的，連院子裏都擠滿人，根本搞不清楚你在哪裏嘛。」

「爲了這件事特地跑來御色町？」

可能是用布蓋着眼睛，看不出他的表情。

百色舉起一隻手點餐。

零司不動聲色，喝着咖啡。

「第一次——在這個小鎮上跟閣下碰面時，也是在商店街吧。」

「零司！」

「對呀對呀，是商店街裏每一家店的禮券，只特別招待加古魯哦。」

「說得也是，雖然我真的很喜歡那副，但看來還是得換新的呀。」

『宮村大人。不好意思，在下也沒想到吉永家能擠進這麼多人。對了，有什麼事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邪門歪道，在學習上一律平等地敞開大門，說不定再也沒有比學者更卑微的人呢。」

爲什麼零司能和老闆這麼開心地閒聊呢？雖說他潛伏在御色町，但他到底在這裏多久了？這段期間都做些什麼呢？

「嗯？怎麼啦？百色。你也覺得老闆的太陽眼鏡……」

大概原本就沒期望能得到答案吧，大姊姊沒發出任何不滿的聲音，直接收起青龍刀。

「小孩……是高原喜一郎嗎？」

難道他對老闆施了催眠術？不對呀，催眠術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對人施用的，而且就算他施了催眠術，又有什麼好處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察覺到的竟是怪盜百色。

因爲經過這場對戰之後，兩人應該就不會再見了吧。結果不是百色死，就是零司陣亡，總得有一個人死。

「老闆，不好意思，我要再來杯咖啡。」

「嗯，是喔。我以爲問了使用古科學的人就會知道啊……」

零司聳聳肩，高舉雙手。

「好的，零司先生。」

「坦白說，我以爲你會躲得更好呢。如果這時大剌剌在街上閒晃，反而沒人會發現吧。」

用在加古魯身上的只是賢者之石的複製品。形形色色的鍊金術師爲了得到賢者之石，紛紛來向加古魯挑戰。

「這個呀，這個，是商店街大夥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但直到和零司一起走出咖啡廳的最後那一瞬間，老闆看着百色和大姊姊的眼神，彷佛說着他們倆是欺負弱者的壞蛋。

「哪個？」

帶着開朗的語氣走過幾張桌子的百色，在靜靜地喝着咖啡的零司對面坐下。

不一會咖啡端上來，百色也喝了一口。平常他總會貼心地和老闆聊幾句，今天卻沒這份閒情逸致。

老闆聽了零司的笑話搔搔頭。

這時連老闆也不在，跑到裏頭去拿店裏要用的食材。店裏只留下怪盜和惡徒，實在不像正常人會做的事。

「像個學者一樣嗎？」

「對了，難得來到日本，也得把那個弄到手纔行。」

「請、請等一下！」

零司笑着對老闆說，同時拿起帳單和零錢遞過去。既然連他自己都這麼說了，老闆也就沒能追究下去。

看着兩人的互動，百色感覺到有種很不舒服的氣氛。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是不會把零司先生一個人交給你們的！零司先生，你快逃呀，他們很厲害的！」

這是一把類似在京劇裏使用的巨大青龍刀。只用一隻手握住宛如新月彎刀的，是一名黑髮、黑衣，戴着黑框眼鏡的女子。

突然插入對話的居然是蒙布朗咖啡廳的老闆。

「哦，說起來真丟臉，我又出槌啦。」

百色隨口吐槽，同時把手伸進懷裏，摸到了手槍槍把，隨時都能朝零司開槍。

「又來了。」

「古科學者很擅長隱匿行跡呀。」

「是啊。」

「不好意思啊，百色先生。他纔剛來御色町沒多久，請別欺負他呀。」

「讓您久等了。」

即使零司的一舉一動能靠道具來掩飾，卻無法擾亂歐西里絲。她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加古魯自然感應得到。況且，神社遭到毒害，神明們也不會坐視不管。

「哦？你哪來的自信呢？高原伊代。」

「很可惜，我不知道。不久前他還跟我的盟友們對戰，但我也已經離開水治了，不清楚那傢伙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也再來一杯咖啡。」

「賢者之石啊。」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啊哈哈哈哈，我會注意的。」

零司嘆口氣。

「老闆，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這裏是位於御色南口商店街的蒙布朗咖啡廳。

「啊，就是上次你的那副壞掉的太陽眼鏡啊？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都破爛成那樣了應該要換副新的。」

「來挑戰我之前，這個黑披風先當我的盾牌。」

「你就試試看呀。」

面對老闆慌張的詢問，百色答不上來。

零司想破壞加古魯的原因也是這個吧。坦白說，百色並不瞭解賢者之石的價值，大概只知道有恢復HP的功效。

事實上，也有一股類似某種鄉愁的情緒。

明明沒看到長相，零司竟能正確說中大姊姊的身分。不過既然他來到御色町，事先做這些基本調查也是理所當然。

「別擔心，老闆。他們兩位不是認真的啦。」

「我沒想太多。畢竟我就是爲了這件事情才活到現在的。不過呢，藉由外出旅行了解整個世界也不錯。」

在老闆衝咖啡的同時，百色看着零司。

「咦？」

「先前到吉永家時不是都說過了嗎？？我努力鑽研到今天，就是爲了讓閣下跟加古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距離蒙布朗咖啡廳不到三十步距離的古董店「兔轉舍」走過來的大姐姐，冷眼瞪着零司。「我就單刀直入問你，你知不知道我們家小孩在哪？」

「零司，『事情』解決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拿了食材回來的老闆面帶笑容回答。

「哦，好，馬上來。」

「根據消息，賢者之石好像就在這附近唷。如果能在打倒加古魯之前弄到手也不賴吧。」

※

「嗨，我今天約了人。」

『……這是什麼？不是錢吧，是禮券嗎？』

沒來由地不耐煩，連百色自己也搞不懂原因。

「怪盜百色，你喝過嗎？這裏的咖啡很棒哦。」

不過，對需要的人來說，這塊石頭比性命還重要。

「呃，這……我纔不是欺負他咧，那個……」

「不是啦，加古魯。這個呢，是未來的禮物。」

『未來？』

「雖然你老是說自己不買東西，但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呀。說不定你要買什麼禮物送人，到時候希望你想起有這些禮券，整條商店街都會全力挺你啦！」

『……這下子又學到了一課。就算在下用不着，其他人也可能有需要，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用金錢解決。也就是說，這份禮券還包含了商店街各位的好意。』

「就是這個意思！隨時開口吧！你也無時無刻保護着我們呀！」

『謝謝您，富村大人。』

「別這麼說，大家互相啦——哦，來啦來啦，要啤酒到這裏來啦。真是的，這種時候還是擺脫不了當主辦人的老毛病。」

※

『你還滿享受在御色町的生活嘛。』

等着一行人走出蒙布朗咖啡廳的正是加古魯。這尊石像出現在商店街只不過是日常光景，但他今天眼中卻蓄積着光線，讓周遭的空氣悶熱了起來。

「是加古魯嗎？」

零司拄着柺杖，移動到不會影響到其他行人的位置，就像生長在拱廊中央的一棵樹。

在他對面有加古魯、百色，以及兔轉舍的大姊姊。

『在下無法認同你居住在這個小鎮，快離開吧。』

「閣下什麼時候成了居民管理課的課員啦？每個人想住哪裏都行吧。況且我住在旅館也乖乖付錢，一點也沒犯法。」

『這不是重點。用常識來想想，光是和想殺了自己的人住在同一個小鎮上，心情就會變得很糟吧。』

加古魯罕見地提出情緒上的理由。換句話說，這種行爲就連石像加古魯都感到不舒服。

「就是這樣，零司。主動宣戰的是你，我們打算一發現你的行蹤就動手掃蕩。」

「哦？掃蕩啊？簡直就像正義使者的說法。」

零司對直瞪着他的百色露出輕薄的笑容。

緊張氣氛逐漸擴散，也開始感染周圍的人羣。

沒有任何警告及預備動作，冷不防就從小小的雙眼中發射白色光線。

是百色的哀號。

『唔……被這樣講在下也無話可說啦。』

羽蛇神突然坐在加古魯背後。

『呃！』

『太羅嗦了。』

這麼一想，零司跟恰克也沒兩樣。

『在下將閣下視爲敵人，予以掃蕩——覺悟吧。』

同時，加古魯發射的光線則擊中一棵樹引起爆炸。

『唔！』

羽蛇神發出意有所指的笑聲。

『就造型上來說倒還不差。』

光線被盾牌吸收，化爲無效。看來對方也沒拿出真本事。

『警告在先，再繼續這樣裝瘋賣傻，在下可要發動攻擊了。』

但講話的並不是他。他也沒理由變聲。

加古魯在一旁高喊提醒。

要說有什麼不同，差別就在零司是個不折不扣的罪犯。

『少廢話，閣下有什麼目的？』

加古魯感到一股殺氣，也採取了閃避行動。剛纔他所在的位置已經陷入一片白色光線。

『呵呵呵呵呵——那還真抱歉啊。』

或許他依舊手下留情，光線本身的威力看來不怎麼強。

宮村先生只是苦笑以對。

路過的行人一臉擔憂地說。

在羽蛇神上投射陰影的零司，語氣宛如介紹自己引以爲傲的兒子。

『等等，各位，這個人真的是——』

『沒這回事。別看這樣，吾也是很認真的。剛纔那個隱形水銀的用法真有意思，在不同的應用之下也可以轉爲攻擊。』

當時恰克本身也有點問題。他的外表和態度怎麼看都很古怪，何況他還用些詭異的武術招式威嚇，想打倒加古魯。

『呵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在這種情緒下發射的光線有這等威力呀！有意思，要是更惱怒的話，威力會有多強呢？』

「是宮村先生啊，沒有啦，只是有點小誤會。」

『也好。』

『幸會。』

不對，搖晃的並不是零司，而是照進拱廊的陽光映射出的影子。似乎又有什麼從那抹陰影中浮現出來。

紅色光線一反彈，讓羽蛇神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聲音是零司發出來的。

加古魯的光線這次總算命中羽蛇神。

『不過，這個聲音不怎麼討人喜歡，有種看不起人的感覺。』

聽來果然是零司發出來的。

零司輕輕搖晃了一下。

他再也不猶豫，發出警告：

昂起的白色蛇頭。

『不必再這樣無聊地試探，現身吧。』

「這次怎麼啦？別毀了我們的店唷。」

大夥笑着你一言我一句。

雖說只要能向商店街的大夥提出證明就行，但手邊又沒有以前的報紙。大家都知道加古魯不會說謊，都怪過去發生過類似的案例，衆人對他的信任也逐漸薄弱。

『真受不了，別再廢話。』

這時，其他店家的人也聚集過來，紛紛出言擁護零司。

加古魯用半球狀的盾牌覆蓋着身體，反彈掉光線。羽蛇神不知是何時移動的，一眨眼就坐在加古魯對面。

沒有人認爲零司是一名罪犯。

『臭蛇，閣下來玩的嗎？』

『當然，所謂的研究就交給吾等自己來啦！』

加古魯又累積了光線。

『不過，吾卻中意閣下的聲音，潭厚的音質就像低音大撮琴的琴絃打在吾身。來吧，能不能再多說幾句來聽聽呢？』

「咦？這位先生……呃，我記得是……零司先生吧。」

『宮村大人，別上當呀！此人是一名罪犯！』

『東張西望可是很不可取哦，加古魯。』

「你說零司先生是罪犯？怎麼可能？加古魯，這一定是誤會啦。他只是個普通人，還來我們店裏光顧過好幾次耶。」

和凱魯普只有一個共同點。

尖銳的聲音語帶輕佻地說。

打斷加古魯辯解的是中華料理「水滸傳」的老闆娘。

百色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哦，好害怕哦。光是這個聲音就會讓人類小賊嚇得跳起來。聲音中帶有威嚴，這也是一種防盜策略嗎？』

「嗚！」

在宮村先生的責罵下，加古魯無奈地消減雙眼中的光芒。

羽蛇神比加古魯早一步發動攻勢。

『所以說，人心是很有意思的……』

『唔！』

『可是……』

在這條很難發動攻勢的商店街上，正當衆人苦惱着該如何換地方的時候——

「零司先生，你是不是跟這尊石像亂說了什麼呀？」

他將原本準備用來發射光線的隱形水銀改變成盾牌，挨下了羽蛇神的光線。

爆炸聲和煙霧讓商店街的所有人都朝這裏張望。

「又是加古魯啊？」

說完後正式發動攻擊。加古魯的紅色光線射向羽蛇神，還有旁邊的零司，但羽蛇神和零司一動也不動。這下子不就直接命中了嗎？正當加古魯納悶的時候——

羽蛇神還提出這樣的批評。

『吾乃Quetzalcoatl，自動石像是也。』

『目的——這個嘛，研究閣下怎麼樣？』

「加古魯，你這樣不行啦，要問清楚嘛。動不動就發射光線，會嚇到外國朋友啦。」

『是誰？』

零司和百色用手中的柺杖打得不分軒輊，兩人的柺杖都暗藏機關。百色的柺杖是劍，而零司的是——看不出是什麼。這兩者奇妙的武器你來我往。

百色看來也是一臉爲難，不知該將伸進胸口的手往哪裏擺，就連兔轉舍的大姊姊也別過頭去裝傻。

原本應該到此結束的…

這不是人類的聲音，聽起來比機械音更平順一點，冷冰冰的無機質，別說分不出是男是女，就連是生物還是非生物也聽不出來，

『太危險啦。』

『說明你們的企圖很好，不過，你們以爲在下有這閒情逸致作陪嗎？』

全身蜷曲的模樣，就是一隻蛇。

加古魯的眼睛亮了起來。

「唉，都怪你外表太詭異了啦，也難怪引起加古魯的注意。」

『閣下這隱形水銀的用法還真粗糙，應該可以稍微減小盾牌的尺寸吧。』

『呃……』

這是很中肯的感想，說不定還能當做藝術品銷售。不同於樸拙的加古魯，羽蛇神甚至有種特殊品味，但也不像凱魯普那般惡搞。

阿茲特克0;Azteca1;的神只，專司文化與農耕，大多以長着翅膀的巨蟒形象出現。事實上理當如此，因爲Quetzalcoatl逼個字的意思就是「羽蛇神」，現在這尊石像也忠實呈現出名字的意義。

如果羽蛇神攻擊加古魯，顯而易見的，剩下的零司襲擊目標就是百色了。

「你啊，上次對恰克·吉納斯也是不分青紅皁白就攻擊吧？」

如果加古魯此刻閃避，會讓商店街受害。

「怎麼樣啊？這是我製造的自動石像。」

「好啦好啦，加古魯，把光線收起來羅。」

「Quetzalcoatl？是南美的種明嗎？」

『加古魯，你以爲這是胡說八道嗎？你以爲吾的誕生所爲何來？就是爲了打敗閣下等人呀。不先好好研究該怎麼作戰呢？』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啊，零司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散發出宛如大理石光澤的白色石像，雙眼閃閃發光地坐在零司前方，大小就跟加古魯差不多，可以稱爲「巨蟒」的尺寸。不知爲何，軀體居然長出了一對翅膀。

看到那個被加古魯爲難的人之後，有個人跑了過來。他是日式甜點店「裏宮」的老闆——宮村先生。

就算是在商店街，遇到敵人還是要加以掃蕩，只是當然要稍微斟酌一下威力。

這次是同時來自左右方的光線。

邊滾邊發出奸笑的羽蛇神，讓加古魯也感到詭異。難道是故意被攻擊以分析威力嗎？

『既然這樣，就在分析之前——』

加古魯在眼中蓄積光線，想將羽蛇神徹底摧毀。

「欸，欸，加古魯！加古魯！」

這時突然有人大喊加古魯。

「你在幹嘛呀？加古魯！你的光線在亂射哪裏？」

在天婦羅小喫店工作、身爲天婦羅武士的其中一人大叫。在他身邊的一羣人也面露困惑看着加古魯。

『各位，這裏太危險了，請快離開。』

「你說太危險是什麼意思呀？你爲什麼打從剛纔就猛發射光線啊？」

另外一個人這麼說道。

『嗯？』

加古魯聽得一頭霧水。

他只不過是陳述眼前的狀況呀，因爲羽蛇神朝他發射光線，他也只好反擊。

這有不對嗎？四周羣衆卻投以懷疑的眼光，似乎以爲加古魯瘋了。

『羽蛇神。』

『有何貴幹？』

羽蛇神就坐在加古魯的對面。看來完全沒有受到光線損害。無論在加古魯眼中或運用特殊感應器，都清楚映出羽蛇神的模樣。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天曉得。』

尖銳且令人不悅的聲音。

雙葉的同班同學石田歲三的爸爸一臉擔憂地看着加古魯。他知道加古魯是以異常的角度撞進來的吧。

但是，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呵呵呵呵！光線行不通的話，改用物理性的攻擊怎麼樣呀？』

『纔不要。』

『原來如此，零司也學會了這種功能嗎……』

『閉嘴！』

然後將光環一圈圈擊落。

「加古魯！快住手呀！」

背後則是尖叫不斷的商店街羣衆。

加古魯真的如羽蛇神所書發射光線。只見羽蛇神從眼中顯現出一道小盾牌，擋住加古魯的光線。盾牌並不是從正面承受光線攻擊，而是以傾斜角度改變光線射向。

『哦？閣下不喜歡波及這些羣衆嗎？』

『怎麼回事！』

羽蛇神聽到帶着怒氣的聲音後停下笑聲。

「零司！你這傢伙到底想怎樣！」

子彈掠過零司，打中背後商店的牆壁。那是真槍實彈，牆壁被打出一個彈孔。眼見這幅景象的人們紛紛走避竄逃。

加古魯在羽蛇神背後，把昏過去的石田藥局老闆背在背上。

「呀啊啊啊啊！」

這的確是加古魯也有的功能。

『下流小賊……！』

眼看羽蛇神的雙眼才亮起來，下一瞬間藥房就產生爆炸。

羽蛇神對於加古魯的制止不予理會，依舊發射光線，目標是一家跟加古魯毫無關連的寢具行二樓。

百色開了槍。

此外，石田藥局隔壁兩側的店家也受到爆炸波及，牆壁上出現裂縫。店內的店員集體往外頭飛奔，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加古魯身後的百色也很困惑。

『呵呵呵呵呵，這次來試試這種攻擊，看你要怎麼躲？』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他的聲音聽來有股由衷的愉悅。

現場尖叫聲四起。

但好像來不及了。

看來零司表現出毫不抵抗的樣子。對，只是表面看起來這樣，而真相似乎只有加古魯和百色知道。

『運用的是鍊金術，閣下也具備類似的功能吧？就叫做心理屏障。』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不可能懂嘛！」

『剛纔不就說過了嗎？吾對閣下很感興趣，在攻擊某個地方時，閣下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這些吾都想知道。現在閣下很明顯動怒了，那麼，可以發怒到什麼程度呢？』

這種從觀者的意識消聲匿跡的能力，就鍊金術來說算是小意思。凱魯普尤其擅長這類技巧，不僅能施展在障眼法，也能運用於術。

『問我搞什麼鬼？』

羽蛇神的雙眼亮了起來。

加古魯的雙眼發出和光環相同數量的光線。

『到底有什麼機關……？』

『不僅學會，心理屏障就是要針對觀者的意識施用，這麼一來，不就表示也能重寫觀者的意識嗎？』

『在這裏會造成商店街商家的麻煩，我們換個地方再戰吧。』

被光線擊中的光圈，冒出宛如炸彈的巨大火柱。

這下子連攻擊也沒辦法了。

「百色先生！危險呀！欸，你在做什麼啦！」

百色拔槍對準零司。羣衆光看到這樣，就忍不住放聲尖叫。對於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只會覺得百色像個瘋狂殺人魔。

「百、百色先生！你、你居然——」

『慢着，臭蛇。』

『沒錯。你的目的就是在下吧？既然這樣，不如換個寬敞的地方戰個痛快，不受任何人打擾，大大方方地跟在下打一場。』

『臭蛇，到底在做什麼……你到底搞什麼鬼！』

「你不是說過『不會牽涉到不相干的人』嗎？」

「哇呀！」

『光線沒用的話，只好硬挨下來。』

看來光環光是受到衝擊就會爆炸，撞到加古魯光盾的光圈瞬間爆裂，被震飛的加古魯又撞上其他光環。

商店街的羣衆衝到加古魯身邊，而且竟然都穿過了羽蛇神所在的位置。此刻加古魯看到的也是幻覺。

「零司先生，快逃呀！刀劍很危險的！」

至於兔轉舍的大姊姊呢？她已經往自己家中，也就是兔轉舍飛奔而去。先前瞬間看到她的表情，似乎很焦急，看來她也察覺到這邊的狀況，一定是趕回去尋找能打破僵局的道具。

「哇呀呀呀呀！喂，加古魯，這太超過了吧！到底怎麼搞的？你故障了嗎？」

『唔，冷靜點。各位只是看不見而已。』

『唔！』

——正當他暗自盤算時，下一瞬間突然眼前一白。

他手上握着幾張類似紙牌的道具，不知道具備什麼樣的效果，但至少有些殺傷力吧。

羽蛇神發射的光線打中咖啡廳玻璃窗，當場化成碎片。

但還是有些不認爲加古魯發瘋的人，繼續拚命試圖勸說。

光環轉動同時還在四周飛來飛去，從各個角度對加古魯發動攻擊。其中有迎面而來的，也有沿着曲線軌道飛過來的。

「哈哈哈哈哈……沒錯，波及其他人的是你們，不是我們。」

加古魯周圍冒出一道光盾。

『哦？光線的亮度增強啦。這樣攻擊會怎麼樣呢？使出來看看吧。』

回答簡短，攻擊卻很犀利。

「你就在這裏抓狂看看呀，這樣御色町的居民就會知道有個窮兇惡極的壞蛋來了，對吧？這麼做只會在御色町撒下令大家人心惶惶的種子罷了。既然這樣，就當作是衆人所熟知的你們發瘋了就行啦。」

『嗯？』

人類有八成的外界訊息都靠視覺獲得。

「加古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一團黑色的爆炸把石田藥局一樓的部分炸得粉碎。整個店面冒出火焰，完全失去下方樓層的二樓部分往下掉，在重力的影響下毀損得更嚴重。

發生的狀況非常明瞭，就是有種讓衆人看不見羽蛇神的幻覺。

『怎麼啦？加古魯，光圈還沒結束唷。』

羽蛇神穩穩地坐在藥房門口。

加古魯也具備心理屏障這種技術，只要想避開某人視線移動，就能自由發動這種功能。但就像眨眼一樣，無法懂得其中的道理或是分析之後加以應用。

在一片光亮之後是聲響，劇烈的爆破聲響。

零司被槍口指着，還舔了舔嘴巴。

轉向的光線轟炸到商店街的拱廊。

『你這傢伙……！』

加古魯的聲音中滿是怒氣。

「很危險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吧……！」

羽蛇神絲毫不在乎零司的策略，直盯着加古魯，似乎連目光都快纏上加古魯身體。

羽蛇神聽了這番話，明明是尊石像，看起來卻像對着加古魯伸出舌頭冷笑。

下一道光圈立刻朝加古魯襲來。

『原來是動這種手腳。』

『住手！』

看不見的就等於不存在，人類心裏會自動做出這樣的結論。不過，這也是人類身爲生物的基本常識，無法苛責也修正不了。

『喂喂喂，該不會這兩下子就毀了吧？吾可是手下留情唷。就算是使上真本事，就計算上來說，閣下應該也還遠遠承受得了。還是，閣下喜歡這樣劇烈搖晃？』

這些聲音中還混着零司的笑聲。

羽蛇神周圍浮現出好幾個光環。

咖啡廳的老闆破口大罵，但加古魯也束手無策。

羽蛇神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別鬧了！」

被捲入連環爆炸的加古魯，打破了藥房玻璃窗，滾到藥房裏。

既然是沒人看得見的敵人，只能在出現受害狀況前先撂倒對方。眼前先擔下一切罪過，事後再道歉就行了。

一時之間，現場充斥着夾雜失望與恐懼的聲音。

「喂，加古魯！別再發射光線了！不然我們要生氣羅！」

「喂！加古魯！你有完沒完啊！」

零司用鞭子狀的武器纏住百色的柺杖，百色正揮着劍試圖擺脫束縛。

羣衆中又有人高喊。

雖然瞭解道理，卻不知道應對方法。

「喂，百色先生，零司先生已經嚇得要命啦！什麼天大的事也不需要搞成這樣嘛！」

在光圈周圍的人羣跌倒，撇過頭去。本來陳列在水果店門口的商品全被震飛，五金行的商品也噹啷鏗鏘地掉到地上。

加古魯的雙眼中翻騰着憤怒的光芒。

『唔！』

在光線擊中目標之前，加古魯就縱身飛出。

爲了保護寢具行而瞬間移動的加古魯，理所當然地遭到光線命中。這不是一般的光線，跟剛纔的光環一樣，具有爆炸性。

轟炸聲、衝擊及尖叫聲四處迴盪。

加古魯那被震飛的身體撞破了寢具行外牆後，進入店內又產生一場爆炸。着火的羽毛到處亂飛，石塊鐵片反彈，連兩旁的店家都遭到寢具行毀損的波及。

一樓部分被連根拔起，整個商店傾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店！」

「快來人啊！誰來制止加古魯！」

現場只見逃出商店街的人，以及不知所措的羣衆。

「快住手啦！加古魯！你到底怎麼了？」

「誰拿了家裏的存摺！還有我店裏的現金！」

毀掉的商店竄出熊熊火焰，濃煙籠罩着拱廊。爆炸引起的火勢加速延燒到隔壁的房子。

『呵呵呵呵，這真好玩！』

羽蛇神胡亂發射光線。

這些光線全都被加古魯擋下。他使用瞬間移動，阻擋一切會引發爆炸的光線。

加古魯預防了爆炸。從他的雙眼發出類似藍色球狀物體裹住光線，可暫時防止爆炸。

但羽蛇神的光線和光環數量不知有多少，承受一切的加古魯自己被彈飛，破壞商家。

『快住手！馬上停止攻擊！』

『不管打哪裏都會命中閣下！這下子根本不用瞄準啦！』

羽蛇神的光線又擊中加古魯的身體。被彈出去的加古魯撞上商店街中央的樹木——就是最初等待零司時的那棵樹，從正中央攔腰折成兩半，接着撞進鮮魚店的玻璃魚櫃裏。

在只能稱作惡夢的破壞行動中，僅僅具備不殺任何一人的知識和技術，卻又完全無法講道理的對手。

美森吞吞吐吐地辯解。

『怎麼啦？加古魯。已經完蛋了嗎？』

先前佩克西大鬧時，加古魯也保護了所有家庭。雖然多少有些人家受損，但也沒出現這麼嚴重的爆炸呀。

『……！』

雙葉等人發現異狀，是午休結束開始下午的課程時。最初還以爲加古魯他們在哪裏鬧着玩，但狀況跟平常不同，因爲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鈐響個不停。

「雙葉。」

還有人在那裏。

『這麼一來就不會被濃煙嗆到了。』

在面目全非的殘破店面前有人哭喊着；也有受到建物倒塌波及而呼救的人；對着燒起來的店面拚命想滅火的人—企圖阻止百色的人。然後，絕大多數都是一邊逃竄一邊呼救的人。

看來已經準備逃跑的老闆跟工讀生，一看到加古魯便嚇得腿軟，哭喪着臉看着他。

「沒事啦，別放在心上。」

以往加古魯總會趕緊想辦法解決，所以車輛的緊急鈴聲沒多久就停歇。但今天——

石田歲三從窗戶望向商店街。這個不輸給雙葉的暴力小孩，一想到自己家裏可能有危險，還是很擔憂。

是梨梨。

過去商店街從來沒受到這麼嚴重的破壞。

『安心感啊……』

老闆等人拖着發軟的雙腿，連滾帶爬離開店面。

這該不該稱爲天災呢？

羽蛇神對加古魯的質問毫不理會，逕自低喃。

「咦？怎麼這時候突然問起這種問題？這還用說嗎！」

加古魯正想到這一點時，羽蛇神已經付諸實行。

第五節課是自習，

不！這比天災還惡質，因爲他能自行選擇破壞的對象。

出了學校的三個人，首先往商店街的方向跑。

火紅烈焰，濃濃黑煙，白色殘垣破瓦。

「嗯？怎麼啦，加古魯？」

「別、別過來！加古魯，拜託你到其他地方去！」

這麼說來，現在跟他對戰的敵人不就超強的嗎！

「救命呀！加古魯要殺我們！」

難以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這等怪物存在。

「嗯、嗯，那個，因爲我也很擔心呀，爸爸跟中尉不知道怎麼了……」

大片玻璃天花板和支架，一起掉落在商店街上。

「總之先到商店街，聽大姊姊說到底是什麼狀況，然後順便跟她借幾樣好道具。」

『……呃。』

現在到底有多少傷者和死者——

加古魯已經無言以對。

對於信賴加古魯的雙葉而言，實在無法理解。

「欽，會不會就這樣放學呀？」

『沒有死者。先前答應過不會殺害任何一個人，很厲害吧？』

這時如果不立刻移動，鮮魚店就會被光線擊中吧。

『……』

因爲一切都有加古魯守護。

雙葉也希望這樣，但現在放學回家不就可能受到爆炸波及嗎？豎起耳朵又聽到爆炸聲，而且到處都有。

「現在狀況怎麼樣了呢？」

而且，也沒有這麼壞的人出現。

加古魯維持被彈飛後跌落的姿勢，不發一語。

『這樣啊——』

梨梨和美森聽了都點點頭。

※

梨梨和雙葉互相點點頭，偷偷溜出教室。幾個朋友雖然發現了，卻什麼也沒說。

「該怎麼說呢？就是有種安心感吧。雖然吵吵鬧鬧，但總覺得只要有加古魯在，絕對不會出大問題。就像一尊石神像，光是看到就讓人放心。」

加古魯使出光盾。

「加古魯有什麼毛病呀？平常明明都很盡力保護我們呀，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哀號聲變得更加悽慘。在這場爆炸當中，到底已經有多少人受傷了？加古魯真希望趕緊爲他們治療。

『你們趕快逃吧，這裏已經——』

「哈哈哈，也對。上次你才和百色大吵大鬧了一場耶。」

『爲什麼？』

「嗚——……」

這個好朋友在行動力上高於常人一倍，幾乎跟雙葉不分上下。

因此，得先剷除眼前的敵人才行。

爲什麼不乾脆停課呢？

「好像……滿嚴重的耶。是商店街嗎？」

好擔心。雖然擔心得要命，但此刻人又在學校。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加古魯一定很努力，只是剛好結果是如此。

『嗯？』

「話說回來，明明有加古魯在，怎麼還會發生這麼大的爆炸……？」

「嗚哇啊啊、爲什麼？加古魯爲什麼要這樣？」

※

「走吧。」

『嗯，再這樣下去這裏就會充滿一氧化碳。』

『唔！』

「搞什麼呀……」

同學們開心說道。

『宮村大人，不要緊吧？您的臉色很紅哦。』

「光是有這種感覺，大夥就很感謝你啦，所以纔想送這些禮券。能讓加古魯感到安心，我們也很高興啊。」

『……你……』

羽蛇神的語氣聽來很滿意。

『你爲什麼要做這麼邪惡的事？』

下一瞬間，發出喀啦喀啦的刺耳聲響。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拱廓天花板四分五裂地場下來。

從來沒想過警鈴聲會這麼吵。

『交給在下吧，任何人都不能毀掉小鎮的和平。』

『繼續快樂地研究吧！』

「對呀、對呀。打從去年的櫻花祭典開始，大家一直有這種感覺吧。所以你維持跟以往一樣就好啦。」

已經聽不到加古魯的聲音。

「這樣就可以早點回家羅！」

「……喔。」

『爲什麼您覺得這還用說嗎？在下不了解。在下經常讓商店街受到騷動波及，有時候還會造成商店或商品損失。雖說是忠實盡到將盜賊、暴徒趕出商店街的任務，但這麼一來也沒什麼意義了吧。』

『這樣啊……對了，宮村大人，在下有事想請教您。』

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於是她回過頭去。

外頭的狀況已經不是用「混亂」就能形容的程度。

學校老師們也召開緊急教職員會議。

『在下對商店街有幫助嗎？』

煙霧竄進了鮮魚店，拱廊的天花板使得濃煙散不出去。

「哦哦，沒事。幫大家添酒時，一不小心自己也喝多了。」

「哦，真可靠，有勞你羅。」

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對着裏頭還有人的鮮魚店發射爆炸光線。

「……呃，爲什麼美森也跟來了啊？」

羽蛇神的雙眼又亮了起來。

盾牌雖然擋下了爆炸，卻把加古魯整個身體往後彈開。他先是把陳列貨架弄壞，然後又在收銀臺反彈，最後把連接到店後的牆壁撞出一個大洞。

『那好吧，宮村大人，在下發誓以後也要讓商店街感到安心。』

梨梨用大拇指指着後方。從她的眼神看得出她已經下定決心。

話說回來，現在也不是說教的時候，三個人的心情都一樣。

於是，三人得到結論後繼續往前走。

「哇……」

抬頭仰望的雙葉忍不住發出驚呼。

距離商店街還有一公里左右，竟然已經看到濃濃黑煙籠罩。

還有差點要被警鈐聲蓋過的人羣哀號。

「好像發生地震哦……」

美森低喃。

沒錯。雖然只有在電視上看過，但現場已經不是輕微的狀況，越看越覺得接近災害規模，這也讓雙葉更擔心。

「加古魯在搞什麼呀！」

真想揍他一頓。

爲什麼放任事態變得這麼嚴重呢？

待會見到他先賞他一記飛踢，然後再好好地質問。等氣消之後要他馬上把小鎮恢復原狀。只要有兔轉舍的道具，保證能立刻復原。

雙葉心中這樣盤算着，準備穿越公園旁邊的馬路。

這時一道強烈的閃光映入雙葉眼簾。

「呀啊啊啊啊！」

美森高聲尖叫。

這道光強到看不見美森在哪裏。

「哇喔喔喔！」

這並不是加古魯的光線所引發的爆炸，而是類似瓦斯燃燒，把整個房子炸飛那種灼熱、疼痛的爆炸。

雙葉再也受不了，狠狠地踹了一下地面。

不停有人羣從着火或崩塌的房子逃出來。帶着家當、工具逃跑的人還好，也有人不但空着雙手，身上還只穿着睡衣。

強烈的震動搖晃着房子，搖搖欲墜的二樓順勢崩塌。再這樣下去連廚房這邊都很危險。

一時之間找不到水桶，先用茶壺代替。拿了對着瓦斯爐準備灑水，茶壺裏卻沒水。

「加古魯在哪裏？我們家着火啦！」

「喂，加古魯！你搞什麼呀！」

「誰來幫我滅火呀！」

雙葉話還沒講完，又發生了一起爆炸。

爆炸是從上方發生的。應該說有東西在上空，雙葉邊想邊抬頭仰望，果然不出所料，加古魯正在奮戰。

雙葉全身突然竄過一股寒氣。

在戰後超過六十年的現在，再次體會相同的心情。

仔細一看，大嬸家對面的房子已經全部燒燬。

爆炸的衝擊和熱浪烘着臉頰。

這已經不是災害的程度。

「那是我媽媽的遺物呀！一定要救出那把小提琴不可！啊，要被燒掉了啦！拜託你快放開我，放手啦！」

雙葉喊得聲音都快啞了。

直到破壞殆盡，加古魯纔會出現。

大嬸因爲太過驚慌，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臭傢伙……！」

是瓦斯桶之類的東西引火嗎？還是攻擊加古魯的敵人放火呢？不過僅僅幾分鐘，整棟房子就被火焰團團包圍。

「可惡！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鬼呀？」

一次又一次地呼喊加古魯。

「嗯！」

梨梨立刻動了起來，但美森卻坐在原地。

用「正在奮戰」來說明不知道是否貼切。

雙葉平常倒也看慣了爆炸，像是加古魯發生爭執時，光線打到牆上引發的爆炸。但那都是些雖然多少伴隨着熱能，卻也能讓人一下子忘懷的搞笑漫畫式爆炸。

「喔，對喔。啊，可是存摺和印章還在二樓……」

她以爲這種體驗不會再有了。

「臭加古魯！快來救人呀！大家都在等你耶！你要在空中玩到什麼時候呀！」

「救命呀！誰來救救我！」

雙葉從廚房後門走到外頭。

「……！」

兩層樓的住宅二樓，就像被削掉一樣不見了。

她不知何時蹲在地上，這時立刻起身跑到大嬸身邊。她對於滅火行動已經非常熟練了。

「梨梨！美森！」

「哇呀！」

「好！」

沒辦法了，只好委託背後的好友滅火。

根本就是戰爭。

只見有東西從加古魯身上陸續飛散出來，但相隔太遠看不清楚。看來似乎是加古魯爆炸了。不對，不光是看起來，而是真的有東西朝加古魯飛去。

加古魯在高空中飛行。

還有無能爲力的自己。

「可惡……可惡！」

太超現實了。

「呀啊啊啊啊啊！」

梨梨從浴室拉來一根水管。

一名四十幾歲的大嬸從着火的屋子裏衝向外頭。

在火災中屈着身子，按住某個人。

雙葉匆匆忙忙跑過去，自家火勢已經撲滅的大嬸和美森正合力制止某個人。

「拜託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啊……」

每個人都在呼救。

「好啦，這下子隔壁……」

「快點把對手撂倒！故障的話趕快修好啦！再這樣拖拖拉拉，真的會有人死掉呀！」

「放、放開我！快放開我呀！我的小提琴還放在家裏耶！」

雙葉的眼中泛起淚水。

現在是上班時間，現場看去大多是主婦，也有抱着小嬰兒的女人，大家都不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

美森拚命拉住這個神經敏感的男子。

「喔喔喔喔，對呀，房子燒壞了……呃，爲什麼會燒壞呢？」

雙葉把大嬸託付給跌坐在馬路正中央的美森，就逕自爬進屋裏。

雙葉想都不想就回答。

之前她也有類似的經驗。

「美森在原地休息就好！對了，大嬸交給你照顧！」

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真的有民宅爆炸了。

雙葉跟梨梨也一起拉着男子的衣服，把他推倒在地。

無緣無故起火的民宅、到處竄逃的民衆。

不光是他的周圍，連御色町也爆炸了。

「不行啦！會沒命的！」

「大嬸！快逃啦！」

拿着水管朝燃燒的廚房噴水。幾秒鐘之後灑水系統才啓動，之前到底在幹嘛呀？

雙葉纔想問吧。

起火點在廚房，火勢還沒變大，這種程度連小孩子也能滅火。那位大嬸一定是因爲被爆炸的衝擊嚇得六神無主了。

「這、這怎麼……」

「雙葉，拿去！」

先前響個不停的警鈐嘎然而止。

——啊，就跟那時候一樣。

加古魯拚命忍耐。搞不懂他爲什麼不攻擊。

「跟你說不行了啦！快逃呀！」

「大嬸，有沒有水桶還是水管呢？」

美森哭着制止那個人。

更加鮮明地傳進雙葉等人耳裏的，是其他人的呼救聲，以及就要蓋過這呼救聲的爆破巨響。

美森大叫。

不僅如此，爆破聲響又更大了。

雙葉拚命補強糾結的一顆心，並站了起來。

光要安慰情緒激動的大嬸就已經忙不過來，但這期間火勢仍越來越強。

「媽媽！我媽媽的小提琴，啊，要被燒掉了！嗚嗚嗚，誰讓我去救小提琴出來呀！」

到處都傳來尖叫聲。

「呃，嗯……」

雙葉以快哭出來的聲音叫喊，聲音卻傳不過去。

鮮紅色的車尾燈瞬間照到雙葉臉上。

沒多久火勢又變大。

這時，耳邊突然安靜下來。

守不住了。

這時，雙葉的兩頰熱得發燙。

男子呼天搶地的掙扎，卻已經聽不見警報聲。

她對着天空扯開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