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吉永家的作爲

「呃，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這裏是吉永家對吧？聽說正在舉辦加古魯的慶生會……」

『是的，這裏是吉永家。你住在七丁目吧，之前和起爭執的樓下鄰居已經言歸於好，是嗎？真是太好了。』

「啊，你還記得啊！真開心！」

『當然記得。有什麼事嗎？』

「喔！是這樣的，我要跟上次那個吵架的鄰居結婚了！想想一切都拜加古魯所賜！爲了答謝同時慶祝，我帶了生日禮物來……」

『感謝萬分。不過，這份量是怎麼回事？載滿一整輛車，顯然不是你一個人送的吧？』

「對呀。我一問之下才知道，那棟公寓裏有好多人都受過加古魯的關照，號召有意願送禮的人就聚集了好多。本來也有人提議大夥合送，但既然每個人都受了恩惠，就想各自表達謝意。」

『原來如此。』

「總之，這是我跟我女朋友送的。不嫌棄的話可以到我們的婚禮上露個臉嗎……果然還是不方便吧？」

『在下肩負着守護御色町的任務，因此不克出席，就讓在下禮到人不到吧。』

「真的嗎？謝謝你！」

『祝兩位幸福快樂。』

「好的。我要去引導下一輛車過來了。那是隔壁棟公寓的代表，他們也說平常受到加古魯的關照——」

『……到底還有幾輛車呀？』

※

構成羽蛇神的材質是石頭，而且是以往未曾開發過，只有零司知道製作方法的獨特石材。這個製作方法使用的大部分是世上據說不可能的技術。

但說穿了也是某種物質，世界上沒有加古魯破壞不了的東西。面對再怎麼堅固的東西，他都能製造出一把可以切開每個分子的劍。

不過，斬斷的機會是否降臨，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古魯在御色町的上空飛行。

錯了，加古魯並不是靠自己的力量遨遊空中。

『唔，嗚嗚嗚……』

『你之前到底都在幹嘛呀？聽說你是具備最強防守能力的石像，令人滿懷期待，但這樣子看來還不如一般的擺飾嘛。』

就算只是一絲光線，都不能讓它墜落到下方。

沒多久，其中幾張紙牌多了洞，因爲用來擋掉了零司的槍彈。

這個部分就是人稱的「弱點」。

一羣人在尖叫聲中逃出來。

他是因爲爆炸的衝擊震飛。先遭到羽蛇神發射的光線彈開，飛出去之後受到再次重擊。就像託球似地持續在空中遭受攻擊。

光盾碰到炸彈。

「沒錯。如果要期待未來性，佩克西還比較樂觀。不過，此刻能追着加古魯不放的，毫無疑問只有羽蛇神。對吧？」

站在護欄上的零司消失，似乎又化爲幻影。

事實上加古魯真的有無數的機會。

『嘿，接下來是這裏。』

『唔……！』

羽蛇神說着，攻擊卻沒停歇。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瞄準加古魯。

『加油，再來是這個。』

爆炸的規模很小，因爲加古魯在發射光線時一併用上遏制爆炸的念力。

加古魯的光線正中羽蛇神指出的炸彈。宛如圓球的炸彈被光線彈開，飛到上空。

「不對不對，破壞是次要，那傢伙不過想求知，是體內那顆學者之心促成破壞罷了。」

附近停了一輛救護車，不斷聽到擴音器傳出「請往後退！」的聲音，但周圍的車輛大堵塞，幾乎退無可退。

「那尊石像非常容易受損，單純比較戰鬥力的話，同時期製作的弟弟比他強上好幾倍。對了，我製造的小精靈——大家叫她佩克西對吧，就連小精靈也勝過他呢。」

只要百色一開槍，就聽到人們的尖叫聲，大家忙着帶行李逃竄，所以沒聽到責備的語句。人人都想逃離這場破壞，有人往車站走，或者開車逃到其他地方。

『再這樣下去……』

但加古魯卻辦不到。

因爲對方使出全力攻擊，他也必須以全力防守纔行。轉向攻擊的瞬間縱使能破壞羽蛇神，但相對地御色町也會被消滅。

正是如此。

「零司！那尊石像是怎麼回事！」

空中出現了直升機。或許是以爲發生災害，相關單位派了自衛隊來吧。即便是恐怖份子的行動也沒那麼嚴重。

瞬間發生大爆炸。轟炸聲搖晃着樹木，以及在旁邊的一棟公寓。公寓上方樓層硬生生被炸掉，建築物本身變得歪斜。

此刻的加古魯，無計可施。

「造成這麼大的破壞，還叫脆弱？」

類似加古魯的移動方法。

百色竄出商店街，橫越國道，一路跑到公園旁，零司則緊追在後。兩人在極近距離下用刀劍砍，在刀劍構不到的遠距離則用槍，拉開更遠時就擲紙牌。

上次和佩克西對戰時，失控的她曾發射超過百道的光線，但全都被加古魯擋了下來，因爲即使光線數量多，殺傷力卻都很弱。

加古魯的右腳已經被羽蛇神扭下來。

『嗚喔喔喔喔喔！』

但加古魯的身體漸漸被削弱，再這樣下去連防守都很難。話說回來，這種狀況下也無法發動攻擊。

『這樣子是守不住的呀。』

從加古魯正上方掉下來一顆宛如炸彈的光球。

身子往下墜的加古魯頭上冒着煙。

『如果你這麼認爲，就防守看看呀。怎麼樣？想打倒吾隨時有機會吧？只要用那道強力光線把吾擊穿，一切就結束啦。』

這是發自內心的誇讚吧。

『嘿，怎麼啦？南邊有一顆炸彈要落地羅。』

南邊又出現光線。加古魯使出的盾牌將光線彈飛，同一時間北邊和東邊又飛來光圈，加古魯也用盾牌擋開，在爆炸之前發射球狀光線，吸收爆炸衝擊。

羽蛇神的雙眼亮起，在周圍出現了光環。

但是，最後一擊卻怎麼也防不了。

「爲了求知而破壞嗎——真像你的作風！」

『無能爲力的話，就準備解體吧。化成碎片比較好帶走，也方便研究。』

零司突然出現在百色背後。

遠處又發生一起爆破。好像有一棟大樓倒塌了。

並不是加古魯的處理能力到達極限，而是羽蛇神刻意拋出一個難以接住的球體。

『這一切都是那塊石頭的力量嗎？』

「別看不起小女孩唷。」

「羽蛇神很脆弱。這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謙虛，他真的脆弱，而且弱得無可救藥。」

零司站到護欄的支柱上。

羽蛇神的光線數量沒那麼多，了不起只有佩克西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次發動十道左右的光線攻擊。

加古魯想使出光盾接住，但他已經墜落到大約三層樓高建築頂樓的高度。

不斷受到光線攻擊，加古魯的身體已經滿是裂痕。過去舊傷的小傷口擴大，侵蝕着加古魯。

這次已經不是一次出現三個，而是直徑五公尺的巨型光環。萬一爆炸會怎麼樣呢？

「那正是水治追求的力量象徵。爲了理解一切而排除他者的存在，也就是對於知識永不厭倦的求道者。」

『沒時間大驚小怪唷。再來一記。』

就在手忙腳亂之間，加古魯的頭部爆炸。

由於要在守護小鎮同時保持戰鬥，用於自我防禦的隱形水銀無論如何都不敷使用。因爲現在和先前與佩克西對戰時不同，每一次攻擊都得防守得很嚴密纔行。

「哇呀啊啊啊啊啊！」

過去從來沒人能把加古魯，以及加古魯要守護的事物傷得那麼嚴重。

在蜷曲的白蛇口中赫然發現加古魯的耳朵。

羽蛇神的聲音顯得越來越興奮。

這次換成西側。加古魯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大樓沒被羽蛇神發射的光線擊中。雖然是小型光盾，也把光線反彈到上空。

百色身邊散落着多張紙牌。

『不……不能再讓你繼續囂張了……』

光線把光圈刺穿。

不過兩者的強度不同，羽蛇神的每一道光線都具有足以震飛一個小鎮的能量。如果加古魯沒守住，不用說這一帶早就立刻化爲焦土。

「哼！根本只是破壞者吧？」

如果從空中惹來災禍的是加古魯，那麼在地面上失控的就是百色了。至少御色町的居民是這麼認爲的。

※

一些明顯無關、類似炸彈的圓球，九成都瞄準御色町的建築物。

「加古魯在搞什麼啦！」

『但這塊石頭中累積了閣下擁有的經驗，也就是想珍惜這個小鎮的守護者在精神上必須獲得充分的強大力量來源。』

『真厲害！要不是閣下，小鎮這時早就已經夷爲平地了！能把損害降低到這種程度，能力真是太強了！』

『糟了——』

羽蛇神發出三道光圈疊在一起。

羣衆邊逃還不忘咒罵加古魯。

羽蛇神全力攻擊加古魯。

雖然身穿日式上衣，行動卻一點都不受影響，手上還拿着類似鞭子的武器，並不時有黑色液體滴落，雖然沒被碰到，但想必是毒藥。

爆炸的規模也是一般的三倍。一大團火產生衝擊波，吹掀了正下方民宅的屋頂。被吹走的屋頂刺穿另一戶人家。

羽蛇神從剛纔就不採取任何防禦行動，將具備的力量全部用在攻擊。所以別說是光線，說不定就算用力對他丟顆石頭都能造成傷害。

『嗚喔喔喔喔喔！』

『唔……』

『擺飾就不會樹敵了。如果閣下只是一般擺飾，零司也不會恨之入骨。就算具備能防禦吾一切攻擊的能力，引發爭鬥的種子也將無窮無盡。』

羽蛇神這次瞄準的目標不是小鎮，而是加古魯本身。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完全沒弱點。」

『這是……狡辯……！』

但加古魯連道歉的餘力也沒有。

「你問的是羽蛇神嗎？很不錯吧。」

『……！』

百色開了槍。

『你說什麼……？』

『不對，不只這樣。你強大的能力確實有很大部分是來自賢者之石的複製品。以人類的狀況來比喻，就像父母的基因是自己無法自由選擇的。』

『沒錯！在下得守護這個小鎮！』

一下子小光圈變得巨大，剛好變成三道組合的大小，朝着加古魯飛去。

對加古魯而言，御色町是獨一無二、絕對不能失去的。所以他全心全意守護。

對於羽蛇神發動的十次攻擊中，加古魯有九次能成功防守。

羽蛇神幾乎可說是隨意攻擊的，從空中三百六十度朝全方位發射出光線及光環。其中還混有

「沒錯。如果只是破壞，閣下和我也都可以。只要有顆炸彈，不論是誰都能辦到。」

「強大的力量，其實一點幫助也沒有呢。」

「幹嘛突然轉移話題？剛纔講到強大力量吧？」

「對，所以我要先聲明，打倒加古魯的並不是強大力量。」

百色很清楚，強大的力量只有一個標準。

「世界上最強的到底是什麼呢？怪盜百色。」

「那還用說。當然就如同字面上說的『無敵』，也就是沒有敵人的傢伙。」

「對！無論多會戰鬥，還是稱不上最強。因爲在戰鬥前方等待的將是另一場戰鬥，這種狀況下憑蠻力可能幫不了忙，或許需要靠腦袋，說不定有些情況可以用金錢解決。要全部一一應對也很困難。」

「你是說加古魯嗎？」

「加古魯的確很強，但我只想說，他並不是最強的。就我所知，在力量方面幾乎沒有東西能和那傢伙相抗衡。思，羽蛇神的弟弟或許有機會跟他一較高下吧？我指的是在場上依照規則對戰的情況。」

零司從百色面前橫跨過。

零司看着驚慌失措的百色，宛如一場遊戲。

「不過，最後獲勝的會是羽蛇神。現在這個時代，就連戰爭都是交涉重於武力。加古魯引以爲傲的只有強大的力量，其他部分比人類還弱。只要針對這點，要打倒他其實很簡單。」

「……你倒研究得很透徹嘛。」

「你覺得很卑鄙嗎？」

「沒錯。一點都不光明正大。」

「哈……哈哈哈！這可是最好的讚美呀！」

開懷大笑的零司又消失了蹤影。

百色站到加油站的上方，對四周提高戒備。他看到隨風飄逸的日式服裝下襬，判斷這次並不是幻覺。

百色宛如英雄高高跳躍，從加油站上可以清楚看到御色町的慘狀。到處冒煙，隱約還可見到成了廢墟一般的建築物。

「羽蛇神只是打中了加古魯的弱點。」

圖書館的閱覽室裏聚集了一大羣感到不安的人，吉永和己也是其中之一。只因爲碰巧停課就到圖書館來，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呢？

「學長！」

「哇啊啊啊！毀、毀掉了！」

他用顫抖的手按住小桃同樣顫抖的手。

正當和己想進一步詢問手勢的意義時，腳下突然晃動了起來。要說是地震也太強了點，而且橫向搖晃得雙腳都快站不住，只得抓住桌子。

「嗯，沒什麼，別在意。因爲他們倆就某方面來說也算是圖書館撮合的嘛，正確說起來應該是壁畫啦。」

整個御色町本身，就是加古魯的弱點。

『呃……』

好像某種舞臺設備，只有正面看來光鮮亮麗，背面則是簡單地用紙糊起來。

「咦？」

和己一回神發現小桃在自己懷中，根本來不及思考，直覺就挺身保護她。幸好兩人都沒受傷，在閱覽室裏的所有人也都平安無事。

百色也跟着仰望天空。

「嗯。不過，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見耶。」

小桃從剛纔就一直擔心身邊的熟人。家人、朋友、常去的店家老闆，還有在路上會互打招呼的鄰居。

「我也把這番話當成讚美唷，怪盜百色！」

單方面的戰鬥。逐漸遭受破壞的加古魯，以及開心地發射光線的羽蛇神，加上即將被啃食殆盡的御色町。

百色衝出去追趕零司，發現家園剛被破壞的居民跑到外頭，對着空中破口大罵加古魯。

「站住！」

※

「學長，我們也去吧。」

怎麼看都像個小孩子。

整棟建築物被削掉一大半，就像用叉子切開的蛋糕。

當和己跟小桃準備移動時，在館長引導的反方向，一抹人影朝着受到破壞的區域走去。

和己全身顫抖。

這時突然感覺有陣風拂過臉頰，於是和己抬頭看。

從原地可以看到外頭，圖書館有一部分已經被剷平，破損的書本如同花瓣飄散在空中。因爲距離的關係，看起來就跟花瓣差不多大小，實際上已經損失了好幾千本藏書了吧。

「媽媽……」

和己緊閉雙眼，握着小桃的手。

這條平常會放個「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標示錐，再往裏頭走大概就是藏書倉庫的走廊上，現在成了一扇可以直接看到外頭景象的超大窗戶。

「哈哈哈。不過，我想之後再也不會有類似的狀況了。下次他再來日本時就有範太跟着啦。啊，對了，和己跟小桃最近好嗎？」

他看看小桃，她果然也不停發抖。

「等一下！那邊很危險呀！」

※

「不可以去那邊！」

「學長……？」

零司揮舞着黑色鞭子展開攻擊。

「小加……究竟怎麼啦？」

『……水野大人。很感謝您的好意，但在下不能收。』

有人驚聲高喊。

「眼睛看不見還讀書啊？」

「我想，要送你的話，防盜相關的內容應該很適合吧。怎麼樣，讀過這類書籍嗎？」

「嗯？你是不是誤會啦？這可是我掏腰包買的唷，不是圖書館的藏書。」

「小桃，你沒事吧！」

在和己身旁不住顫抖的是小桃。

但羽蛇神發射的光線毀了附近民宅，衝擊波讓兩人忍不住閉上眼。百色忍着右耳鼓膜差點被震破的爆破聲響，一面尋找零司的蹤影。

零司前往的方向有棟大型建築。

如果在那邊看書的話……

—該不會加古魯輸了吧？

「嗯。」

發生慘劇的地方只不過隔了幾公尺。

他跟媽媽走散了嗎？只見他一臉茫然地走來走去。

轉角前方空無一物。

和己馬上搖搖頭，打消這個念頭。

原本應該是愉快的約會，沒想到才幾分鐘就逐漸變成地獄。

從下方往上吹的風好冷。

和己高喊着，但小孩子依舊逕自往前走，彎過轉角處就看不見蹤影。

就這樣過了一會，有一陣慌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百色的雙手也分別拿着槍和紙牌，準備迎戰。

『不，在下很感興趣，非常高興能夠拜讀。』

似乎有人手機打通了，高聲大喊。

別說保護不了小桃，根本會當場死亡。

過來的人是館長先生。在這種時候還能冷靜行動，大概就因爲他是個對這棟圖書館瞭若指掌的行家吧。

『是這樣嗎？真是太失禮了。』

是圖書館。

眼看小鎮被破壞成這副德性，加古魯卻沒攻擊。

『兩人都平安健康。爲什麼這麼問呢？』

小朋友大概也覺得媽媽不會在這裏，於是轉過身。

「整條商店街好像都被毀了耶！」

其實她應該要去上學的，卻因爲說什麼剛好有劇本靈感而決定蹺課。和己之所以會在圖書館，也是爲了幫她找資料。話說回來，對他們倆來說在圖書館約會也沒什麼稀奇。

「加古魯……」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我補充一點，那傢伙應該也很擅長幻覺吧？根本就只是爲了打倒加古魯而特地做出來的石像嘛！」

「嗯，有個經常來圖書館的大叔，因爲他都讀些怪書，忍不住對他特別好奇。」

「喝！」

因爲圖書館中沒有火源，向大家說明不用擔心火災之後，在閱覽室裏的人就魚貫跟從館長的引導。

這種時候，身爲男子漢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隻蛇做事毫不猶豫，嗯，因爲他不是人而是石像，這應該也是理所當然吧。不過他一日對某項事物有興趣，就會表現出病態般的專注。對人類來說會讓腦袋停擺的龐大資料，那傢伙也能興致勃勃地處理。」

『？』

和己的心情也一樣。雖然吉永家的人自信在覈戰中也能存活下來，但還是不免擔憂，也擔心隔壁佐佐尾家的老奶奶。因爲她的腳不太方便，逃難時一定要有人幫她一把纔行。

「我們家不要緊吧……」

「加古魯對我們圖書館也關照有加，也算維持了圖書館的治安。連像遇到恰克那種可疑的外國人也能應對得宜。」

「平常看到的那位大叔，今天怎麼沒來呢……」

「圖書館是邂逅的地點哦，加古魯。和書本的相遇，或是因爲書本的牽線和他人相遇，圖書館本身就是個邂逅的地點。真希望未來也能繼續維持這樣的圖書館風格。」

「嗯——……感覺像戴了一副太陽眼鏡吧？眼睛像這樣——」

「各位，請趕快避難！可以到地下室的書庫！」

「好有趣的人。」

反而是圖書館嚴重受損。

有了！他逃出加油站，跳到其他店家的屋頂。

百色恨不得上前助陣，但他自己也肩負打敗零司的使命。這時只能信任加古魯他們了。

桌子並不是釘死在地板上，所以很容易也跟着晃動起來。眼見桌子一點一點被拖到窗邊，和己跟小桃也拉直了身體撐住。

「來，加古魯，這是生日禮物。」

「媽媽——？」

但整個人被拉扯的感覺一下子就出現變化。

從一大面窗戶只看得到濃煙。

很溫暖，但還是怕得不得了。

和己緊抓着桌子，而小桃則揪着和己。

幸好今天是平常日，閱覽室裏也只有十幾個人。遭到破壞的地方全都是職員用的辦公室，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待在那裏。

「隔壁的伯母不知道是不是平安呢？」

整條商店街被毀掉，到底是多大的規模呀？難道真的就像字面上所說，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嗎？如果是這樣，在商店街裏的人——

和己有點好奇，隨口問問。

「平常看到的大叔？」

小桃比手畫腳做出手勢。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謠言說加古魯正到處破壞御色町。和己相信絕對沒這回事，既然這樣，就把謠言的來源卜也就是真正的破壞者打倒就好呀，爲什麼加古魯沒有任何行動呢？

無法順利守住的加古魯，心情上更受到重創：J靈受傷的加古魯應該很容易就能破壞了。

小桃衝出去，和己則快跑跟上去。

「媽媽應該在樓下哦，來，姊姊跟你一起去。」

小桃伸出手。

「嗯。」

小朋友也拉着她的手。

和己鬆了口氣。他相信圖書館不可能會再爆炸，加古魯應該會努力守住。

心中這樣期待的和己，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從上方傳來的。

「哇！」

上方樓層露出的鋼筋上散落着瓦礫。不知道是天花板還是哪個部分，總之有一大塊堪稱岩石的大石塊，差不多是一張楊楊米的大小。

大石塊無法承受自體重量，從中間斷成兩半。

斷掉的一塊瓦礫正要從和己等人的正上方落下！

當腦袋出現這個想法時，身體已經自己動了。

「小桃！」

—被擊中的話一定很痛吧，保證會受傷。

雖然心裏有這種膽小鬼的念頭，但身體完全聽不進去。和己無視於自己的意識，衝到前面用身體護住小桃和小朋友。

全拜加古魯教育之賜。

「咿！」

全身上下感覺到一股如同被榔頭敲打的衝擊。

接着是耳鳴，還聽到小桃的呼喊。

「好痛……」

『快點過來啦！好重耶！』

「快點去吧！」

「嗯，不要緊。我爸沒事的，不用擔心。」

不過，年輕人失去了比房子更重要的東西，那件東西也可稱爲他的半條命。

美森的爸爸雙眼看不見，所以有隻導盲犬愛巴力中尉和他一起生活。

雙葉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回過神來。

瓦礫打中和己的身體，然後又彈了出去。滿地是七零八落崩場的瓦礫，和己看看自己護住的小桃和小朋友。

說不定這只是夢。

接下來，梨梨走到主臥室正下方的房間，這次她拿出了柺杖。

「呃，那個……可以跟你說謝謝嗎？」

「抱歉，我不能過去了！」

一點現實感都沒有。

這時美森突然怯生生地說。

佩克希望着天空。

「學長！」

出了神的和己，突然覺得自己的雙腿好沉重。

和己花了一分鐘以上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受傷。

「哇……這……」

「沒錯，這就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小提琴……但這是怎麼回事？」

她可不想年輕人繼續追問挽救那把小提琴的過程。

梨梨從胸前的口袋掏出紙牌，紙牌一角就像鋸子一樣。她用紙牌削掉，截斷木，好不容易可以把頭伸到二樓。從階梯上可以看到面目全非的三個房間。

梨梨沒回答他的問題，搖着手離開現場。

『那當然羅！』

「……梨梨？」

「美森，真對不起。我也很擔心叔叔，不過現在有點急事要處理。」

「喝！」

爆炸引起的火災受害程度，每個家庭之間有些許差異。很可能就像炸彈一樣，直接命中的人家別說着火，根本就被破壞殆盡。

※

「嘿喲。」

和己想眨眨眼，沒想到一閉上眼，意識就跟着墜落到沼底深處。

佩克西飛離雙葉頭上，在最前方當前導。

「真危險！」

確認四下無人後，梨梨潛進其中一戶人家。她用身上的工具割開玻璃窗，沒脫鞋就直接踏進屋內。

「嗚……嗚嗚嗚嗚……媽媽……」

但小桃還是喊得很大聲。

「哦，來啦。老奶奶，行李給我！」

「呃……」

「謝謝你！」

「那個，我們家……就在這附近……」

看起來好像還罩着一件黑色披風。

就在這時，出現在視野角落的人影讓和己的意識稍微恢復過來。

「欽，梨梨！我們要去美森家！很擔心叔叔一個人在家！」

兩人就這樣把老婆婆送到安全的地方。與其在着火的房子前無能爲力，不如對能幫助的人伸出援手，也能分散一下心神。美森的想法一定也一樣吧。

難道連水管也損毀了嗎？和己摸摸頭。

好像站不起來，雙腿似乎沒了感覺。

至於她說的急事，雙葉大概想像得到。

雖然是靠一股耐力背起來，但其實很辛苦。這個重量對小學生來說還真不輕鬆，話說回來，也沒有餘裕先放下來了。

他自己也沒想到還能找回這把琴吧。年輕人看看小提琴，又望着梨梨，露出一臉狐疑。

話一說完，梨梨就往剛纔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嘿咻！」

階梯上還有斷木擋住去向。

「我來幫忙。」

「謝謝你們倆啊。」

應該是兒童房和父母的主臥室吧。她在可視範圍之內看了房間內大致的格局並記下來，然後又下樓。

這戶人家二樓部分被屋頂壓爛，居民大概在第一時間就逃離屋子了吧？廚房裏的茶壺還燒着熱水。

「給你。」

怎麼啦？和己這時發現自己頭上溼溼的。

「百色先生……？」

『雙葉，你們來的真是時候！』

「佩克西，你也一起來！有什麼狀況可以多個幫手！」

「咦？」

就在支撐先前崩塌的那堆瓦礫的鋼筋上，有個人站在那裏。能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就和己所知，僅有寥寥幾人。

小桃看到腿軟跪下的和己，開口大喊，但和己完全聽不進去她說了些什麼。

雙葉跑到老婆婆身邊，連人帶行李一併背起來。

『雙葉，這邊！快來幫忙！』

柺杖貫穿天花板，打出了一個洞。她連續刺穿好幾次，把破洞連成一直線，構成一大塊長方形的大洞。

老婆婆不斷向兩人道謝，然後才往前走。雖然步伐緩慢，表情卻很開心。不知道是因爲家中平安無事，還是對雙葉等人的親切感到欣慰。

雖說揹着老婆婆，但其實旁邊就有一條大馬路，只是帶她來到這裏。能逃到這裏的話，離公園就很近了。

這真的是自己的血嗎？總之，先到館長等待大家的地下室，進行急救處理——

有個年輕人從家中着火之後就一直蹲在地上。他家已經完全被燒燬，只剩下建築物的骨架。就算佩克西幫忙滅火，幫助也有限，光是將延燒控制在最低程度就已經是大功一件。

和己站起身。看來並不是那麼大的瓦礫，或者撞到的部位不要緊？感覺並不太痛。

好啦，她想想接下來還要去幫忙誰。

「咦？」

年輕人像受到電擊般站起身。他從梨梨手中接過琴盒，打開確認裏面裝的那把小提琴。

雙葉和美森也跟在佩克西之後，邁開腳步奔跑。

「呼……嚇死啦。沒事吧？」

※

聲音是從着火的房子旁邊傳來的。轉過頭去看看發生什麼事，原來有位老婆婆帶着一大件行李想往外逃，大概想趁火勢還沒延燒時逃離吧。

加古魯周圍又發生多起爆炸。

美森說完從後面幫忙往上推。

和己如囈語般低喃。

『我本來想去幫他，但現在還是要以小鎮居民爲優先。加古魯一定能想到辦法吧。』

然後支撐着那一大件行李的，竟然是吉永家的佩克西。只見一個比老婆婆的臉還小的身體，從下方舉起行李，讓行李不致掉落。

「對呀！美森的家！」

她遞出一個小提琴琴盒。

「啊，雙葉……」

梨梨的眼神非常嚴肅。

手一下子就被一片鮮紅沾溼。

「嗯……？」

美森低調地道謝，這時梨梨才趕過來。

不久之後，他連意識都逐漸模糊。

梨梨跑着，視野當中出現受到破壞的房子、現在還在冒煙的房子，以及已經沒人住的房子。不過只經過幾個小時，就變得這麼悽慘。

「雙葉！」

「佩克西！怎麼是你！」

這時，梨梨衝到年輕人身邊。

「謝、謝謝……」

那表情實在太好玩，梨梨忍不住笑了。

『我一直都在忙着參與滅火行動，不過一個人也無能爲力……都拉漢跑到商店街去了，加古魯又變成那樣。』

佩克西坐到雙葉頭上稍事歇息。

佩克西這番話帶給雙葉一股力量。

「……也對啦。」

雙葉想起來，用力拍了一下手。

「哎呀呀，你這麼小，力氣還滿大的嘛。」

「學長！」

梨梨把爐火關掉，往二樓走。

結果呢？居然有個衣櫃從天花板上掉T來！

「太好啦！正中目標！」

梨梨開心地拍拍手。翻找一下衣櫃裏頭，取出了存摺、印監，還有相簿及過去的明星簽名照等，全放在一起。雖然梨梨心想應該不會再受二次災害，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藏在屋外庭院的植栽旁。這麼一來，這家人即使回來之後也能放心。

心滿意足的梨梨前往下一戶人家。

對於已經全毀或是付之一炬的屋子，很可惜梨梨也無能爲力，她做得到的就是當個簡單的火災現場小偷——應該說是「火災現場怪盜」。

就這樣，從幾戶人家救出寶物的梨梨，突然發現一件事。

「叔叔現在也像這樣幫助別人嗎……」

說不定已經遭到零司殺害。

打了被交代要帶着的聯絡專用手機，百色卻沒接電話。

「叔叔……」

梨梨越來越擔憂。

她從另一戶人家救出存錢筒和區額之後，跳上那棟房子的屋頂，看看小鎮有沒有什麼變化。

這時，梨梨看到正前方一棟大型建築物倒塌的現場。

「是圖書館嗎……？」

圖書館有一半都不見了。

這不是比喻，而是建築物的一半被夷爲平地了。圖書館的職員一臉傷腦筋地看着宛如砂堡的成堆瓦礫。

至於那一大片曾經上過電視的圖書館壁畫，倒是平安無事。這讓梨梨稍微放心。

梨梨心想，這時能幫上什麼忙呢？

圖書館的話，應該有很多貴重的書籍，但在那片坍塌中徹難挖出來。

梨梨打算放棄，轉身離開時發現圖書館入口好像很吵。

雙眼無神，宛如機器人自言自語的模樣，和開朗怪盜的形象簡直大相逕庭。

『這……』

『……呃，這根大骨還是得還給你。該學習的是在下，正因爲有像你一樣捨命保護家人的心，纔有此刻的在下；多虧佐佐尾大人送的頸鈴，還有中尉，纔有守護御色町的在下。』

『多謝！』

『另外，請收下。只是我的一點小意思。』

但百色似乎對梨梨悲痛的高喊充耳不聞，從剛纔就自顧自地喃喃低語，沒有任何反應。

「不、不要緊的……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她不願相信，難道那是——

「呃，啊，那個……」

「佩克西，靠你了！」

『不，在下並沒有勉強。不過，這根大骨與其說是給在下的禮物，更是愛巴力中尉的寶物吧？在下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嗎？』

她只思考了一瞬間，就對着和己等人行了一禮之後轉過身，直接繞了圖書館一圈，縱身跳到窗框上。

『加古魯大人！』

沒多久，她的腦袋裏就被百色一貫的笑容佔滿，完全無法思考。

「你看吧，我就說會這樣！我來揹你吧！」

「梨梨——」

梨梨立刻停下衝向和己的腳步。

「叔叔？」

「啊，你們來得正好，我需要人幫忙！」

佩克西飛進小野寺家裏，幾秒鐘之後就回來。

暫且不提佩克西跟雙葉的外表，兩人無論說話語氣或個性都完全相反呀。

『來羅。』

「就送禮物給中尉當做報答好了。」

『中尉，這是理所當然的呀。』

『不，我也想學習加古魯大人這種認真的態度。這點小東西請一定要收下。』

被爸爸冷靜地一問，美森支支吾吾答不出來。這麼一說纔想到，她是蹺課離開學校。關於這一點雙葉也一樣無法辯解。

『就是這樣。安心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替代的，我也希望自己活着的價值是讓人感到安心。』

他的眼睛看不到，爲什麼會知道呢？

「那個人怎麼砍怎麼打也打不倒，所以我想只能用炸的，原來這樣也沒有用啊。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在下要……給中尉什麼？』

『很高興認識您。看您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沒了玻璃碎片，美森的爸爸有中尉在就能正常行走，他正對着雙葉向她道謝。

『……是嗎？那在下也致贈一件禮物吧，縱使在下粉身碎骨，也會保護小野寺一家人。這麼一來，等於送上諸位能安心生活的每一天。』

一名身材矮小的大叔從館裏出來，背起和己。印象中他是圖書館的館長。

「梨梨。」

「沒看見耶。發生什麼事了？和己大哥怎麼啦？」

「呃，加古魯，雖然我聽不到中尉說的話……」

『哦，是愛巴力中尉，你也來啦。』

百色手中握着類似開關的東西。

「啊，這樣啊。我還以爲零司一定被絆住了呢——」

「……加古魯，你不用勉強哦。」

她再也受不了，當場離去。

就在剩下一半的圖書館頂樓上。

他站在崩塌的建築物屋頂上，在做什麼呢？

「但你還是收下那根骨頭吧。」

「梨梨。」

受到周邊房子爆破的影響，美森家的玻璃窗全部碎裂，美森的爸爸和愛巴力中尉還在裏頭。

※

『怎麼啦？美森。』

「呼……雙葉真是幫了大忙。」

「？？？」

百色又喊了一次梨梨的名字。

這樣往下跳的招式也是百色教她的。

「對了，美森，怎麼沒在學校呢？」

「啊，要謝的人是她，這是我們家的佩克西。」

「媽媽！」

梨梨也想着多少幫點忙，於是拔腿跑了過去。就在這時視線內突然出現了影子。

「叔叔，那是……什麼……？」

雙腳着地後，梨梨拔腿往前衝，就像逃命一樣。

『可是這麼一來，在下該怎麼辦呢？』

美森的媽媽不知所措地站在家門口，她跟美森很像，印象中總是面帶微笑。

「咦？」

「你有沒有……看到零司呢？」

百色看着她。

「叔叔你說什麼！居然用炸的，圖書館裏還有其他人耶！而且和己大哥還受傷，爲什麼要這麼做？」

「算啦，反正又要到學校去了。」

百色平常總是那麼善良體貼。

梨梨從頂樓用力往下跳，拉住窗戶上的勾繩，整個人就像泰山一樣擺盪移動，用腳撐着圖書館的牆壁。

梨梨一面留意沒被人發現，然後靈巧地爬上圖書館屋頂。

「謝謝你，加古魯。」

梨梨立刻衝過去，但在那之前和己已經雙腿發軟跪了下來。

「他要我轉告，說很抱歉他來不了。」

「嗯……？」

雙葉輕輕行了一禮打招呼，美森的媽媽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只要你保護大家就好了呀，讓中尉和我爸爸不要遇到危險。只要知道有加古魯守護着，大家就覺得好安心。」

「和己大哥！」

「對了，接下來試試下毒吧——不，還是再炸一次看看？思，反正下一次要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啊，加古魯，我也有禮物送你……」

「……唔！」

梨梨的聲音顫抖着。

※

『是美森啊？感謝你。』

「叔叔……」

『我也想來祝賀加古魯大人生日快樂，所以前來叨擾。』

「伯母！」

『那麼，在下明天到府上向他致謝。』

『當然可以。因爲加古魯大人守護了我最重要的——小野寺一家人啊。』

出現熟悉的黑色披風。

沒錯，那就是百色。

『是、是嗎……多謝。』

在絲質禮帽帽檐的遮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面前有個大碗，大概把屋子裏的碎玻璃都集中起來了吧，接着丟進預先準備好的塑膠袋裏扔掉。沒多久美森就帶着她爸爸和愛巴力中尉走出來。

『喝！』

這是梨梨不認識的百色。

美森家裏也多少有些受損。

『這是我引以爲傲的大骨，啃啃看，非常美味唷。』

要閃避房間裏四散的玻璃碎片，就連中尉也辦不到。

梨梨掩着嘴，想着在屋頂上的百色和平常的百色判若兩人。

「爲什麼……？叔叔，爲什麼……！」

『滿男大人送的？』

「還有啊，這個是我爸爸要送你的。」

『這樣啊，真是感謝。』

梨梨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頭上捆着繃帶走出來的人，不就是雙葉的哥哥和己嗎！他受到圖書館崩塌波及嗎？那個看起來像她女朋友的姊姊讓他搭着肩膀，從圖書館走出來。

「哦哦哦，你跟雙葉長得真像。謝謝你幫了大忙。」

美森的媽媽說完，拿起一個大包包。

「媽媽，怎麼帶這麼大包的行李？」

「我剛不是說了去學校嗎？我們這一區的避難所是在體育館呀。」

「還是搞到非得避難的程度啊……」

這表示這場災禍實在非同小叮。

現在到底有多少建築物已經受害了呢？

美森的媽媽也託着臉頰嘆氣低喃。

「說真的，加古魯到底怎麼了嘛？」

「纔不是加古魯啦！」

雙葉反射性地大喊。

「加古魯纔不可能搞破壞咧！這一定弄錯了！要不然就是其他人在搞鬼！」

不過沒有證明加古魯無辜的證據。

反而只看到他接近現行犯的破壞行動。

即便這樣，雙葉還是袒護着加古魯，因爲她覺得非得如此。

「我也認爲不是加古魯。」

美森的父親也擁護加古魯。

「如果加古魯做出這種事，一定是被其他人控制。但以加古魯的個性來說，可能會在受制之前就自殺呀。」

冷靜說起來，確實如此。

以守護御色町引以爲傲的加古魯，怎麼可能容忍這樣的破壞行動呢？

「可是，那個——」

『說得也是，閣下與吾的攻擊方法很類似啊。』

難道只是把加古魯的耳朵放在口中，就瞭解使用方法嗎？或者他其實一無所知，光憑「說不定可以用用看」的預感就付諸行動？

『停手吧。』

其實他不認爲百色比自己厲害，無論手下、手中的王牌或手段，都是自己高過一等。但怪盜是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人，像怪物般復活對他來說只是最基本的伎倆，真要說起來，可以稱呼他是異次元的存在。

『呵呵呵，不愧是賢者之石！即便是複製品也有這等威力呀！』

『既然這樣就請快快退場。吾對這身暴發戶造型沒有興趣。』

美森的媽媽抬頭看着天空，至今仍出現爆破。

原本瞄準了加古魯和小鎮的攻擊被全部吸收，似乎讓羽蛇神有一絲絲不愉決。

讓短劍蒸發的，應該就是她肩膀上扛的那個類似火箭炮的武器。

「不是……卑鄙。守護小鎮的工作也全靠加古魯的力量。那隻蛇只是強過加古魯的防衛能力罷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眼看御色町適副慘狀，雙葉心中湧現一股恐懼的情緒。

『什……！』

『加古魯大人！』

大家發現了一點。

※

零司到底想怎麼惡整這個小鎮呢？

「嗯，表示敵人真的很強……」

「啊，沒有啦，我不是懷疑加古魯，只是覺得很奇怪呀。難道連加古魯和凱魯普兩個聯手也守不住嗎……」

百色緊握着停車場的欄杆，努力想站起身。

零司大口舔着沾血的短劍，慢慢走向百色。

「嗨。」

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百色，用另一隻手按着腹部。只見鮮血從他指尖汨汨流出，把黑色披風染得一片紅。

然而卻無法使出平常的威力。即便如此還是勉強提升威力，後果就是對加古魯的身體造成沉重的負擔。

『臭傢伙！』

這下子換加古魯反擊。

「你居然看得到我呀，高原伊代。」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繼續攻擊，否則御色町就難逃羽蛇神的毒手。加古魯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零司發出佩服的聲音。

『閣下也想來和吾玩玩嗎？』

『唔——』

但就在以爲他正要拿起那柄短劍刺下時，他卻突然把劍往旁邊一扔。

「可惜不能如你所願。就到另一個世界實現吧。」

和實力相當、甚至高過自己的敵人對戰時，該怎麼辦纔好呢？

凱魯普和加古魯攜手合作。

『擅長障眼法的閣下，也是第一次被對手用障眼法攻擊吧。』

『一目瞭然吧。』

羽蛇神發出冷靜的聲音制止。加古魯發射的光線又被他用口中的碎片反彈開來。

『凱魯普！』

『綜合各方面的判斷，小生認爲先解決眼前這隻蛇，纔是最有效的救援，於是前來支援。』

『失禮了，小生方纔也很忙碌。』

凱魯普往下墜落。他在空中想重新調整姿勢時，還不斷受到羽蛇神多次光線攻擊。

在毫無一物的空間引發爆炸。

「但是，這樣一來又是什麼原因破壞成這樣呢……？」

凱魯普現身救援加古魯時，加古魯第一句話就這麼說了。

『是嗎？那就別停了。』

『哼，那又怎麼樣？』

但雙腿似乎使不上力，狼狽地倒在地上。

『誰要停手！在打倒你之前，就算要在下粉身碎骨——』

「兩個我都不愛。我希望被一整個游泳池的布丁淹死。」

「哦？」

四尊凱魯普發射的光線，都沒碰到羽蛇神。

從這陣爆破冒出來的，是凱魯普的本尊。

揮揮手走進停車場的，正是兔轉舍的老闆娘。

零司手拿着短劍，蹲在倒地的百色身邊。

在體力和韌性方面都感到不安的話：心理方面就會被擊潰。不只零司，這種手法就連鼓吹光明正大的運動選手也使得出來。

「看吧，不是加古魯的錯嘛！凱魯普也在那裏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都拉漢、歐西里絲，還有佩克西都在救援活動中忙得不可開交。難道這也是零司計劃中的一環？算準大家都認爲加古魯沒問題，所以讓他獨自和敵人交手也無所謂。

『居然說是仿冒品……？』

加古魯對着聲音聽來不耐煩的羽蛇神，再次發射光線。

「怎麼樣啊？百色。這就是我所謂的『光明正大』。」

看到凱魯普的身體後，加古魯也能理解。向來自豪的黃金軀體，這時沾滿了泥土和煤灰。看來他剛纔一定忙於救援行動。

使出掩護加古魯的光盾同時，凱魯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尊凱魯普一下子又變成四尊。

『隨你怎麼說，小生可沒時間戲要。』

「當然，你也不想想我是什麼人物。」

『太小看吾的審美眼光羅，一眼就能看穿仿冒品。』

『唔——！』

——如果加古魯真的輸了，會變成什麼樣呢？

答案很簡單。只要在實力之外的部分超越就行了。

「凱魯普在那裏……」

羽蛇神自言自語。

如果加古魯真的動手破壞御色町，凱魯普會第一個來阻止他吧。但現在看來他完全沒責怪加古魯的樣子。

「唔……」

每發射一道光線，加古魯身上的裂痕就更明顯。

黃金自動石像，凱魯普。

羽蛇神的雙眼纔看似亮了起來，凱魯普的身體就瞬間爆炸。

※

『瞭解。』

相對地，羽蛇神還朝和凱魯普完全無關的地方射出光線。

『凱魯普——位居第二的天使嗎？』

滿身裂痕的加古魯用光盾擋住光環。這次爆炸並沒有影響到任何建築物，因爲下需要花力氣防護自己。

然而，加古魯和羽蛇神都不認爲他會這麼快完蛋。果然不出所料，凱魯普又出現在羽蛇神的背後。

加古魯也看見了。凱魯普發射的光線被直接反彈回來，而且反彈的不是光盾，而是一塊普通石頭。

光是破壞小鎮就行，這樣就足夠讓善良的怪盜分散注意力。他會擔憂朋友，越來越恨自己，這麼一來反應就變得遲鈍。

聽到的下一瞬間，凱魯普發生巨大的爆炸。

凱魯普從上方被像釘釘子般重擊好幾次，直到掉到馬路上光線也沒停歇，只見凱魯普的身體往地底下埋。

連美森也說這種話。

『不好意思，得救了。』

如果沒有這股果斷力，也沒辦法轟炸小鎮。

『……看來情況很緊迫啊。』

「呵呵呵……是劍好呢？還是槍好呢？你自己選個喜歡的吧。」

『唔……！』

而且還有兩尊。

於是零司就從最擅長的領域切入。

無論原因是哪一個，都代表羽蛇神有極佳的行動力。而且只要有一點差錯，羽蛇神自己就會被破壞掉。

「別再說我卑鄙了。先不論羽蛇紳，我可是什麼也沒做唷，從頭到尾只對你一個人出手。」

羽蛇神的雙眼發亮。還以爲接下來會出現幾個光圈，沒想到卻是從四面八方出現破壞御色町的炸彈。

『這就剝下閣下的鍍金吧！』

『哦，原來也有這種用法呀……』

凱魯普趁機對羽蛇神發射光線。這次使出的招數不是分身，而是一道很粗的光線。如果一般的光線是來福槍，凱魯普發出的這道就是大炮。

羽蛇神口中銜着剛纔從加古魯身上削下的碎片。

接下來，四尊凱魯普同時發射光線。

在空中飛翔的只有加古魯。不對，好像有援軍來了。加古魯的損友發射光線，似乎在幫忙掩護他。

瞬間短劍憑空蒸發，毫無蹤影。

雖然這個回答很無俚頭，意思似乎就是她有辦法讓零司的心理屏障化爲無效。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破解方法？看來天才鍊金術師之稱並非浪得虛名。

「我已經說過不知道高原喜一郎在哪裏了。」

「那件事不重要啦，反正總有一天會碰面。」

「那麼，你是來救百色的嗎？」

「呃，對啦。」

大姊姊一臉不情願。

「我也是一百個不願意啦，不過就連他這種人，也會有人捨不得他死掉嘛。這一點我想你也一樣吧。」

大姊姊一掀裙襬，便立刻劈哩啪啦的掉出各種武器和道具，數量多到令人不禁好奇先前到底藏在哪裏。

「還有啊，濫用鍊金術的壞蛋，得由我當代表來制裁纔行。」

「難道閣下就沒濫用過嗎？」

「不對唷。濫用也無所謂，只要不穿幫就行。你根本太明顯了。」

「嗯——沒辦法，這只是爲了打倒百色和加古魯所孕育的技術。」

零司也從懷裏取出道具，類似紙牌、手槍，還有看起來只像一般柺杖的東西。他把這些東西都放在地上。

雙方腳邊堆滿了道具。這不是解除武裝，而是爲了方便隨時使用。

「我聽說你應該是個超過八十歲的老太婆了，身體還行吧？」

「……少廢話，一點都不相干。」

大姊姊拿出類似回力鏢的道具。

「反正要動的又不是我！」

回力鏢朝着零司飛去。

眼看軌道一層疊一層，也就是回力鏢在空中每轉一圈就會增加數量，來到零司面前時大概已經轉了將近二十圈，也就是一支回力鏢變成二十支展開攻擊。

大姊姊再次背起火箭炮。

聚集在行人穿越道的人羣，人數比一開始增加了一倍左右。

雙葉她們帶着美森一家人到學校的路上，和一羣抱着紙箱的上班族擦身而過。他們的公司建築大概也倒場了吧？只見一行人邊走邊抱怨。

看來大夥正針對加古魯的罪行展開爭論，而且還不是一個人。現場一大羣人分成兩派，高聲對罵。

看着倒在地上的百色，滿身鮮血的鍊金術師又深深嘆息。

「是那個叫佩克西的嗎？說不定是跟那種小敵人對戰……」

知道危機解除後，大姊姊深深嘆了口氣。

「嘿嘿，怎麼樣啊？」

零司指着倒在欄杆旁邊的百色。

大姊姊忍着痛架起火箭炮攻擊，但炮彈閃過零司飛到空中。這炮彈到底有什麼效果？

零司按着雙眼，同時扔出好幾張紙牌。紙牌在空中成了刀一樣的利刃，有好幾張刺向大姊姊的身體。

聽着他們的對話，雙葉感到越來越不耐煩。這種時候應該最可靠的加古魯，居然還被人這樣懷疑。

「今天先走羅，那個黑色破披風給你啦。」

衆人交談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不過，實在摸不透這個鍊金術師腦袋在想什麼，說不定她設了一個零司意想不到的陷阱。

零司縱身高躍，閃過了回力鏢和水，同時使出手上的鞭子攻擊大姊姊。大姊姊用青龍刀擋下攻勢。

「……呼。」

「喫我一記！」

這應該出乎零司意料之外吧？他按着雙眼往後退。至於大姊姊，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戴上防毒面罩。

第一個有反應的人是雙葉。

加古魯不可能說出那種話。

「搞什麼鬼呀！加古魯！還我房子呀！爲什麼要毀了我家！」

「還來呀！你有什麼權力破壞呀！」

「……呃，現在沒看到了，但總之加佔魯真的在天亡飛啦！他還發射光線！」

老實說，纔不是沒事。

「你現在趕快回家，最好戴頂帽子遮住。」

「還我房子來！」

在各式各樣的意見交雜當中，有人低聲喃喃。

「嗚……嗚……房子纔剛蓋好沒多久耶……」

「就算是受到他人控制，有這麼強的威力也很糟糕吧？吉永家的爸媽怎麼沒監督呢？」

「什麼都沒拍到呀。」

「……」

帽子裏傳出佩克西的聲音。

「眼睛看到不見得就代表一切。我的確聽到了，加古魯在發射光線時還大喊着『好開心』之類的話。」

※

但纖弱女子畢竟不是零司的對手，大姊姊漸漸往後退。

「加古魯，你在哪裏？」

『雙葉，現在要忍耐，我們回家吧。』

對於加古魯的罪狀，慢慢有些消極的看法出現。說到底，加古魯身爲御色町守護種的這個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抹滅。

「你說什麼！加古魯說好開心？」

有人拿出拍下加古魯犯行當時的手機示衆。

大姊姊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腹部、肩膀受到利刃刺傷，血流不止。一般人光是受到這樣的刀傷，陷入驚慌也是理所當然。

「不需要看了啦！現在就看得到嘛！」

『加古魯從空中發射光線，這我們也看慣了嘛……不過，也可能是加古魯之外的人呀。」

沒想到青龍刀突然爆炸。

零司根本無暇確認，一陣爆破中似乎含有催淚瓦斯的成份，就連雙眼經過改造的零司也頓時狼狽不堪。

但有些人仍目睹了加古魯破壞房舍的模樣，既有的常識出現動搖。

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

「寵物怎麼能不好好管教呢！」

大家對加古魯都深信不疑。

「然後，我還得自己把這個破披風揹回去喔……？」

雙葉也跟着抬頭望，但沒看到加古魯。難道勝負已定了嗎？

「可是我們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魯發射光線。」

「雙葉？」

「加古魯在哪裏？快滾出來！」

「加古魯不是一直以來都守護着御色町嗎？他有什麼必要這麼做呢？」

「雙葉，現在不能過去啦。」

「哼，太靠近就變弱了啦……」

「總之．都還得再花點工夫……」

她似乎不知不覺就低着頭，不僅如此，甚至還走在腳程緩慢的愛巴力中尉和美森爸爸的後面，看來連腳步都變得沉重。

「可是，看吧！這裏呀！我有照片！」

「但我真的看到了嘛！是加古魯丟出炮彈的！」

只要能再次攻擊，一定能殺得了她。

「高原伊代，你這婆娘……沒想到這麼老了還……不對，這纔是所謂的老狐狸呀。」

「應該在吉永家吧！」

接着拿出柺杖，用力往地上一敲。只見在他敲打的位置出現了一個黑洞，然後整個人就被吸進洞裏。零司一消失蹤影，地上的洞也同時不見了。

美森的媽媽從包包裏拿出帽子，讓雙葉戴上。

雙葉聽到美森叫她，抬起頭來。

女職員和男職員爭論不休，

「咳！」

「什麼——！」

「哎呀呀。」

「老爺爺，你走得動嗎？腳會不會痛？」

情勢明明已經很緊迫，她還咯咯笑個不停。

「看吧，加古魯果真很壞吧！」

「咦？真的耶……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嘛！」

「哼，投機取巧。」

「等一下，雙葉！」

美森媽媽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按着雙葉，冷靜地講道理給她聽。

「這怎麼可能！加佔魯破壞小鎮要幹嘛？」

「嗯？」

御色町的破壞大致上平息了。

「好險……」

行人穿越道前方聚集了一大羣人。

眼看雙葉就要飛撲上去，美森的媽媽趕緊從後面制止她。

越接近學校，人數變得越多。

有人指着天空。

「嗅喔！」

「嗚……！」

「但絕不可能啦！加古魯昨天還打掃公園耶，怎麼會今天就完全變了樣子呢？」

「……哼！不準把我當老人……」

雙葉想衝出去糾正，卻被美森的媽媽制止；想破口大罵，嘴巴卻被美森搗住。

「要我講幾遍呀，是我親眼看見的呀！我還用手機拍了照，要不然拿給你看看吧？」

她按着腹部，不知是否傷到內臟，出血的狀況很嚴重。就算是鍊金術師，也是會受傷的。

「剛纔是誰？你少亂講……！」

「這跟有沒有必要無關啦！加古魯也會犯錯吧？而且除了加古魯以外，還有誰辦得到呢？又不是軍隊！」

衆人你一言我一句，對加古魯的讒罵變多了。

「思……沒事。」

「不要緊吧，雙葉？」

敵人似乎事先調查過，把這些地方從攻擊目標中屏除。

目前不確定加古魯是什麼狀況，但人們已經可以安心避難。失去家園的人紛紛到學校或市公所這些指定的場所避難。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些大型設施幾乎都沒受損。

「少亂講啦！你敢懷疑加古魯嗎！」

「加古魯！」

一灘水如同靈巧穿過前面回力鏢的軌跡飛過來，來勢雖然只跟水槍差不多，卻不偏不倚地瞄準零司的臉，而且似乎還帶着一股甜香。

「大家這樣罵加古魯，你一定覺得很委屈，但現在得先忍耐。在風波平息之前好好在家裏待着，知道嗎？」

雙葉曾聽過「羣衆心理」這個名詞，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瞭解那是什麼意思。

這時要是雙葉出面，不但無法收拾，根本等於火上加油。

「雙葉，不要緊吧？你的臉色很蒼白耶。」

「……嗯。謝謝伯母。」

雙葉用顫抖的聲音說着。

她對美森一家人輕輕揮了揮手，壓低帽檐離開現場。

「加古魯！」

「加古魯在哪！」

呼喊加古魯的聲音連男女老幼部分不出來了。

但現在最想高喊的人其實是雙葉。

※

面對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破壞，傷腦筋的不只是人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常在棲身之所曬太陽，一陣爆炸後就連睡的地方就這樣不見了。雖然能倉皇逃離現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耳鳴的狀況並未改善。

它的名字叫做菊一文字，因爲額頭上有一道像「一」的傷痕，人們就這樣叫它。它是隻以黝黑毛色自豪的小貓。

它心想加古魯又跟誰起爭執了嗎？但感覺好像不太對，大概是地震之類的天災吧。

就和人類一樣，御色町的動物族羣也有緊急狀況下使用的既定避難所。應該說，是加古魯幫大家決定的。遇到災害時即使只有動物逃走，之後也可以靠加古魯跟飼主聯絡。

『我也先去避避吧……』

菊一文字伸展一下身子後，也決定移動。

它原本當做棲身之所的圖書館，不久也會開始聚集很多人類吧？還是趁人變多之前先閃好了，一些帶着殺氣的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它從剛纔歇息的草叢間走出來，與一名人類撞個正着。

聲音從梨梨背後傳來，一轉過頭髮現零司就在後面。

「光靠這一點訊息就能做出這是幻覺的結論，就算是直覺也很敏銳。」

梨梨感覺到他眼底的一絲詭異，忍不住退後幾步。

「你騙人！」

零司感到有些驚訝。

「不、不準動！」

「爲什麼呢……該不會對那件事懷恨在心……不對，不太可能……」

梨梨發現零司的蹤跡真的只是純屬巧合。

仔細一看，才發現整隻手都被汗水沾溼。

「我不認爲這毫無道理，因爲我們也拿着槍要殺他。在那麼一大羣信徒的攻擊下，要不殺任何人脫身幾乎不可能。但我不打算原諒他，從那天起就等於重生了現在的我。」

「正是。那是我顯現出的幻覺。破壞圖書館的並不是百色，而是我製造的那尊叫做羽蛇神的石像。哼，就算被你一個人看穿也沒差，因爲已經有很多人看到』百色的罪行『了。」

這時菊一文字突然想起來。

若是爲了工作需要引爆建築物，這種前例不勝枚舉。她當然也能理解這並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程度。

「哦，你看到啦？」

說加古魯失控胡鬧，是什麼意思呀？

它跳着往前跑。圖書館玄關前面有一座隨時歡迎訪客的石像——「沉思者」。

不過，爆炸聽起來還真危險呀。

那人老是戴着一頂怪帽子，照理應該不會看錯。或者他是從菊一文字的死角潛入的呢？

「我過去率領了一羣查庫爾教的信徒，有一部分就是被那傢伙殺害。」

梨梨低着頭，無話可說。

她的手一滑，槍掉到了地上。

「……」

「如果是這樣，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百色。」

「真相嗎……」

零司上前一步。

※

「叔叔……！」

「你好歹也號稱是他的女兒，難道沒仔細調查過他的來歷嗎？」

「啊！」

當時她在一處被破壞殆盡、空無一人的住宅區。

他的聲音充滿信心。

梨梨聽到腳步聲從旁邊傳來，然後在身後漸漸遠去。

這感覺真的很像有隻蛇緊盯着自己。

「當、當然有啊！叔叔是正義的怪盜——」

『百色就是那個每次穿着黑色披風，感覺很溫暖的人類吧？』

他到底是怎麼移動的？壓根搞不懂。但臉上的表情似乎依舊很難過。

是誰掉的東西呢？

「什麼叫做真相？」

不過，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不分是非的破壞。頂多是爲了工作所需，在牆上炸出個洞。

滿腦子想着炸彈，菊一文字這時擔心起朋友的安危。剛纔一直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竟然連人類都受傷了，說不定貓狗等小動物會受到致命傷。

『不是炸彈啊……還好。』

關鍵就在零司的眼神。因爲他在說起百色時眼神中藏着謊話。百色是無辜的，如果要解釋梨梨先前看到的狀況，只有幻覺才說得通。

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況且，百色最後一次來到菊一文字當成棲身之所的圖書館，至少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那該不會是炸彈吧？如果是，得趕快通知加古魯纔行。

「百色沒有傷害任何人，是個正義的怪盜——像個英雄般現身後，只會打擊壞人，不會破壞建築物的善良男人？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少、少廢話！你怎麼看起來很難受啊？被叔叔打敗了嗎？」

梨梨看着零司的眼睛。

「咦？」

她聽見腳步聲接近，卻全身無力。

獨自留在原地的梨梨，再次握緊手槍。

「差一點就能料理掉百色，沒想到殺出個高原伊代來壞事。那個老太婆居然用這種卑鄙道具，這種疼痛的感覺就像碰到濃縮的催淚瓦斯。這老太婆給人難堪還真不遺餘力呀。」

「剛不是說被他跑了嗎？只是很狼狽。」

雖然那是把沒有裝真子彈的玩具槍，但還是不想讓人看到。梨梨趕緊蹲下來想撿起槍，但手又滑了。

「如果你明知道這些還要維護怪盜百色，那也無所謂。不過，既然要自稱是他的女兒，知道這些應該比較好吧。」

梨梨回答不出任何一個問題。

它想起水野館長的話。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呢——』

梨梨有事想問。

「對、對呀！」

「假設，只是假設，我剛說的狀況全都靠百色的智慧和運氣解決，那他真的很厲害。然後，假設公開記錄也全是真的，我還是親眼看過那傢伙殺人。」

這麼一來，自己的棲身之所就不會再受到破壞。菊一文字鬆了口氣，把盒子放回原處。仔細想想，不太可能有這麼小的炸彈吧。

『咦？』

「零司！」

零司在電線杆下痛苦地呻吟，似乎中了毒，臉色蒼白。

梨梨的雙手緊握着手槍，想着不在身邊的百色。

「不、不是這個啦！」

「我、我叔叔呢？」

『啊，上次看到的那個，說不定就是……！』

「那只是公開的紀錄吧，是報紙或電視等媒體對百色的報導。我說呢，過於美化反而讓人噁心，怪盜百色的本質不但是個破壞者，也是殺入兇手，徹底調查過他的我敢掛保證！」

館長先生搔着頭，走進了圖書館。

她努力鼓舞自己的想法不被扭曲。

剛纔他說炸圖書館，但菊一文字「沒看到事發現場」。

「什麼！」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說是怪盜百色炸的……不對呀，但也有其他目擊者這麼說……還說加古魯在鎮上失控胡鬧，究竟怎麼回事……」

就在梨梨舉起手槍抵着他的後腦袋瞬間，零司就消失了蹤影。

零司開心地露出笑容。

梨梨無法否定零司的分析，兔轉舍的大姊姊的確做得出這種事。

菊一文字從喉嚨發出叫聲，然後快步跑離圖書館。

「沒錯。我用盡全力打倒百色，那傢伙也使遍計謀要打敗我。他這麼做只是衡量花了半天工夫放任我在外遊蕩，或是在少數犧牲下也要打倒我，兩者風險哪個比較高。」

「咦——」

「沒錯，叔叔除了工作需要，絕對不會給別人添麻煩！那應該是幻覺之類的吧？」

她那握着槍的手自然垂下。對零司來說，這是個壓制梨梨的好機會，他卻沒這麼做。

「因爲叔叔他——」

「只要設法修正就行了！抓到你之後，就可以公開真相！」

『不對吧？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它在石像腳下發現了可疑物體。

正確說起來，是梨梨解讀出來的。

那個物體就在「沉思者」腳下。一個小盒子被偷偷放着，看來就像踩在石像腳下。盒子比菊一文字的肉墊還小。

雖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反駁，但零司的雙眼表示他沒說謊，而梨梨本身最清楚自己雙眼的超能力。

因爲她有這樣的超能力。

「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怪盜百色的丫頭。」

「我沒騙你。要不然我問你，難道怪盜百色一出生就是怪盜百色嗎？年輕時有可能在行竊時從來沒失敗過嗎？如果在行竊時出了狀況呢？被警察追捕呢？還有遭到那些緊追不捨的暗殺殺手攻擊時呢？在他破壞建築物之後，是誰賠償那些損失？他手槍裏裝的爲什麼是真的子彈？」

「……因爲眼神看起來就是那樣呀。」

沒有一絲遊移，是說實話的眼神。

「叔叔炸掉圖書館了嗎？真的嗎？」

無論如何她都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怎麼樣了。

梨梨依舊舉着手槍，用力大喊。

「騙人！你一定在說謊！」

「猜得不錯呀，怪盜百色的丫頭。」

「哼。就算再怎麼虛弱，我也不可能輸給小鬼。要命的話就少來煩我，我今天也累了，不會手下留情哦。」

自顧自地口中唸唸有詞，對菊一文字連正眼也沒瞧一下就直接走掉的人，原來是圖書館的水野館長。他偶爾會拿一小塊午餐的麪包喂菊一文字，是個很善良的人類。

她抬起頭看看背後，發現不見零司蹤影，前後左右都沒半個人。

此時遠處又傳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