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心中的加古魯
《吉永家的石像怪》 · 田口仙年堂 · 1.5萬 字
三天前還像墓園讓人感到陰鬱的御色第一小學體育館,過了三天氣氛也漸漸變得開朗一些。
三天的時間似乎剛好讓人思考接下來的生活,完全失去家園的人可以倚靠家人或親友,房屋遭到部分損毀的也能規劃拜託親友或業者來修繕。
此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人,會有聚集在體育館的人們給予建議。雖說現代日本鄰居大多冷漠,一旦有相同遭遇還是表現得很親切。
或許這是因爲衣食無缺纔有的結果吧。失去的只有住家,心情上還沒那麼迫切。雖然有人受了輕傷,至少無人死亡;糧食分配相當充足,連遭到破壞的家園都不知道爲什麼有東宮集團出面要無償修復。
「我們家其實不需要麻煩東宮先生啦,不過隔壁鄰居請他們修理,而且完全免費,我們也順便請他們修一下窗戶了。」
小野寺美森說得很悠哉。
她家裏的玻璃窗全都碎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所以纔來到體育館避難。
「這樣啊。佩克西說她會過去打掃,你們應該很快就能回家囉。」
雙葉揹着揹包說道。
「嗯。幫我們謝謝佩克西。」
美森摸摸躺在旁邊的愛巴力中尉笑着說。
「這個調理包也是東宮的產品呀,我還以爲他們只是電器廠商呢。」
美森的媽媽也滿臉笑容迎接雙葉。
小野寺家受過好幾次加古魯的恩惠,他們對雙葉的態度完全沒變。就此刻的御色町算是少數。
雙葉來學校之前也受到不少冷淡的眼光。
其中甚至有人指指點點。「啊,那是吉永家的小孩!」聲音中明顯帶着厭惡。
逃離那羣人來到學校後,又被異樣的眼光看待。話說回來,體育館聚集的都是失去家園的人呀,看到衆人以爲的真兇加古魯的家人,難免想罵上一兩句。
所以當小野寺家的人還微笑對待,雙葉打從心裏感到高興。
「嘿——雙——葉——啊——」
雙葉和分配完糧食的夜俱老師撞個正着。其他老師和職員都穿着運動服,只有他永遠是一身西裝打扮。
雙葉背好重重的揹包,跟美森他們打聲招呼。
「我生這孩子的時候,加古魯有恩於我,送我到醫院。所以我前天撿到這塊還滿高興的,不過,如果修復需要就還給你。拿去吧。」
男子笑得很靦腆。
然後在她揮揮手想走出體育館時,快到門口又突然停下腳步。
「哎,雙葉?」
「俗話——說——好事——在——笑容——中——要——恢復——以往——精神——百倍——的——你——」
「……要幹嘛?」
在教堂照顧收容孩子們的凱魯普,對突然造訪的人發出稍微驚訝的聲音。但眼前更重要的還有修理教堂受損尖塔的作業要忙,他繼續用光線修補碎裂的牆壁。
「……嗯。」
「……嗯?」
「啊,對了!」
「這該不會也是加古魯吧?」
「好,等我!我一定會讓他復活!」
稍微能接受。
擁有御色町最強眼力的凱魯普,應該連使用心理屏障躲起來的他們都能找到。
凱魯普的光線將教堂的十字架舉起來,插到尖塔上。孩子們看到這一幕都很高興,神父還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因爲以前加古魯幫過我好幾次。所以聽到他毀了讓我很震驚,這個呢,我就帶着當做護身符吧。」
雙葉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謝。
聽說他從三天前就不眠不休,當其他老師休息時,只有他以驚人的體力持續工作。
「——不管暴力——還是——故作——有精神——拿出——心裏——的力量——」
難道自己表現得這麼消沉,還要讓夜俱老師鼓勵嗎?
一轉過頭,是個抱着小嬰兒的女子。
是百色。
男子遞出一小塊黑色石子。
「呃,那個,我剛稍微聽到你跟另一個女孩子在說話,你在找加古魯的碎片嗎?」
對方大概二十多歲,表情有些疲憊。雙葉看到旁邊沒有他的家人或親友,稍微鬆了戒備。先前對雙葉抱怨的一定都是一大羣人。
「眼前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嗎?」
看來他的傷勢還沒痊癒,一手按着腹部。
「路上小心哦,雙葉。」
好像有個聲音。
雙葉摸摸看,果然有加古魯的觸感。
「唷,閣下居然會來……」
「夜俱老師,謝啦!」
雙葉握緊拳頭,對男子承諾。
「嗯嗯,果然是這樣啊?我就猜到了。我家老公直嚷嚷是加古魯乾的,但我早懷疑有其他幕後黑手!」
「零司的企圖就是要趁着民衆陷入家園被毀的打擊時給衆人洗腦,所以他要在加古魯不在的這段時間趕緊完成洗腦纔行。我想出手阻撓。」
「加古魯大人復活的時間嗎?」
第一個拿出小石子的男子低着頭回答。他一定親眼看到家被毀了吧。
「真是——辛苦——啊——加——古魯——竟然——遭到——毒——手——」
「我、我還是沒辦法相信……」
「你看,這個是不是呢?」
體育館門口有名男子主動跟雙葉攀談。聲音中並沒有惡意,雖然有些畏懼,仍是一般態度。
但這同時也代表這個人肯相信加古魯。既然他待在體育館,應該是住家遭到破壞吧,可是他仍然相信加古魯保護了他。
帶着嬰兒的女子一下子就坦然接受。
她讓雙葉看看小嬰兒手中握的小石片。閃閃發着黑光的石片確實是加古魯的一部分。
「呃,請問……你是吉永家的小孩嗎?」
「不、不是啦,那、那個……我也說不上來,就是知道。」
「護身符啊?」
「沒什麼——看到——學生的——笑容——和——受騙的樣子——是——當——老師的——樂趣——」
「嗯……」
「你怎麼會留着?這看起來就是一般小石子呀!也不確定是不是加古魯吧?」
百色瞭解凱魯普的心情,但還是加以否定。
「奇怪了……」
雙葉用兩手拍拍自己臉頰。痛到有種醒過來的感覺。
不過,這幾天不斷受到冷漠眼光的雙葉,忍不住還是起了戒心。
道謝完之後,一定要說這句話。
「別騙我啦……」
「不好意思,你正在忙。」
百色仰望着教堂的十字架。
「怎……怎麼樣?我猜應該是真的。」
是口袋裏的鈴鐺。
「——保重——」
雙葉把鈴鐺放回口袋裏,這次真的要走出體育館了。
夜俱老師再次拍拍雙葉肩膀,回到工作崗位。雖然停課,但老師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胸口一陣熱起來。
「啊,夜俱……」
「加古魯沒有破壞小鎮!大家都說親眼看到是加古魯乾的,但那個是冒牌貨!是其他壞蛋害加古魯的!」
「太好了。」
提起精神再說一次。
「謝……謝謝。」
這時,背後又有個聲音。
應該是吧。
「這些工作交給你們。我們來追查零司的下落,先想辦法牽制他。要不要開戰還不知道,總之得先拖延時間。」
如果是肯相信加古魯的人,應該聽得進雙葉的話吧。雙葉想到這一點,說出真相。
一個人就算了,居然有兩個人都這樣。
「想知道零司和羽蛇神的棲身之所嗎?」
夜俱老師也很辛苦。
「什麼?」
「恩,美森,還有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的確,是真的。
她想起口袋裏的鈴鐺。
感覺揹包似乎比剛纔輕了點。
「這也是其中之一……但真正的目的不太一樣。」
「原來如此。即便在這陣混亂中,恐怕零司又要搞什麼鬼……瞭解。就告訴閣下零司的所在地吧。」
不知道是加古魯還是佐佐尾老奶奶,總之一定有人想叫住她。
先前隨着加古魯被破壞而失去的活力,又慢慢恢復了。
「我是來借用你的眼力。」
「各位……謝謝。」
鼻子不用力吸住的話,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啊,這個……」
「嗯!」
不是啦,夜俱老師本來就是個好老師,只不過怪得要命,加上生生活根本是一團謎,講話的時候經常隱藏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字。
老師把手搭在雙葉肩膀,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她。
「嗯。」
好不容易有個圓滿的結局耶。
凱魯普認爲應該是找回心靈寄託爲最優先。
「嗯?」
「好啦,我也該走了。」
雙葉拿出來看看,沒什麼奇怪。這本來就是佐佐尾老奶奶的普通鈴鐺,不像兔轉舍的產品有特殊能力。
「可以嗎?」
女子說完後從小嬰兒手中搶過石片,邊哄着有點耍賴的小孩,把石片遞給雙葉。
「哦?」
「不過——我希望真的是這樣。所、所以,我決定聽加古魯親口說明真相。」
「是有可能——但找到了又如何?」
「——可是——雙葉——你——這樣——沒精神——很——不——好——哦——」
零司犯下的罪行連神明也制載不了吧。
能出手制裁的是小鎮守護神。
在那之前要儘可能爭取時間。
「對了,都拉漢呢?」
「嚕嚕嚕,我,在這裏。」
從上空傳來回應。
百色再看看十字架上方,只見都拉漢揹着四噸貨車飛在空中。他跟凱魯普一樣,幫助遭破壞的小鎮重建。
「凱魯普,小鎮,拜託你。」
「好吧。小生的工作就是觀察。重建御色町之際,順便觀察鎮上每一個角落,一有可疑就告訴各位。」
金色的身體發出光芒。
即使能力上無法與加古魯匹敵,凱魯普和都拉漢也各有所長。全面活用也奈何不了零司和羽蛇神,讓他們很不甘心。能邊守護小鎮同時作戰的加古魯,到底有多厲害呢?
所以需要分工合作。
不用其他人吩咐,自己就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奮戰。
一開始喜一郎還猶豫不決。
即使是平常一貫冷靜沉着的他,一回到當初幾近不歡而散的母親身邊,似乎多少還是會感到緊張。
躺在東宮豪宅的沙發上看着電視的大姐姐,對喜一郎的來訪也無動於衷。只是等着喜一郎先開口。
和己跟小桃則躲在暗處守候着喜一郎和大姐姐的互動。
再不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呃,媽媽。」
「幹嘛?」
這下子除了東宮之外,所有人都興致勃勃。
喜一郎不知從哪兒抽出刀子,直盯着刀身。
「如果碎片夠的話。」
「是的。一切似乎也是爲了在御色町着手的行動……那尊蛇石像就是吧?」
「零司在「失望」上動了手腳。說不定要從夢境醒來也很簡單。」
喜一郎毫無戒心把臉湊過去。
「什麼嘛,不是女朋友喔?」
穿梭在穿着圍裙準備熱食的義工之間,怎麼看都是吉永家的媽媽。今天一大早就沒看見她人影,原來是在這裏啊。
搞不好是個男的,但這樣的話一般應該會直說吧?
喜一郎一臉懊惱。具體來說不知道他先前在哪裏做了什麼事,但就結果而言應該沒能全盤毀掉零司的陰謀。
不過,要面對的是零司的話,連東宮也顯得能力不夠吧。零司的確是如此強大的學者。
喜一郎只說對的話,這一點和加古魯很像。
不清楚精確的重量,不過大概比雙葉本人還重吧。
「問題在於這個小鎮。零司可能使出了類似催眠的手法,但要集體催眠整個小鎮也沒那麼簡單啊。」
在媽媽旁邊的是幾位雙葉的鄰居,看來是以區域劃分來行動。雙葉家附近都平安無事,大家纔有餘力這樣幫忙。
「……我、我可以喫嗎?」
「這麼說來還有勝算囉。」
「已經開始囉。接下來只要做個讓零司不舒服的道具。」
「對……」
臉頰卻被甩了一巴掌。
「好啦,感人肺腑的重逢到此爲止,總之先聽聽你都做了些什麼事吧。罵人罵得口沫橫飛的喜一郎,居然會變成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回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你交女朋友啦?啊,和己,你先去衝壺茶。」
「這是那傢伙的任務。」
雙葉背好揹包飛奔過去。
「倒是可以告訴我現在的狀況嗎?」
喜一郎卻斬釘截鐵否認了。
「要我發誓也行,總之絕對不是。」
「嗯?怎麼啦?雙葉。」
媽媽似乎也看到雙葉,一臉笑容對她揮揮手。
喜一郎也喝了口茶,做好說明的準備。
「對了,你那個朋友是誰呀?」
在場所有人解釋過一遍現況後,喜一郎臉色凝重陷入沉思。
不用佩克西多說,雙葉也一眼就看出來。
經年累月的怨恨——或許不只吧——全都在這一巴掌上,打完之後好像神清氣爽的大姐姐,先前的疲憊似乎也煙消雲散,開心地等着喜一郎衝的茶。
雙葉速度減緩的腳步直到看到公園裏提供熱食的義工才停下來。
沒錯!反擊已經開始了。
「我身體沒有不舒服啦!」
「怎、怎麼啦?雙葉?身體不舒服嗎?」
在廣大御色町中的少數反抗軍。
「喔。」
也就是要奪回原來的御色町。
「好吧,等到把零司趕走之後再慢慢聽你說。」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對呀。只不過加古魯的信用掃地是事實哦。」
大家都抱着同樣的心情行動。
加古魯的信用,必須靠加古魯自己修正錯誤,懲治真正的惡人,爲此還有很多可用的方法。
東宮也莫名其妙地贊同喜一郎。
「能修好嗎?媽媽。」
喜一郎爽快說道。
「……哎,喜一郎,我想先問你,你怎麼知道東宮家的廚房在哪?」
大姐姐聽了這句話站起來,溫柔地摸摸喜一郎的頭。
說起來除了羽蛇神之外任誰也沒料到吧。或許只有加古魯知道。
應該有人該比雙葉先享用這份餐點吧——想到這裏,一下子就沒食慾了。
「……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啦。」
「呼。」
大姐姐變身成了小孩子。
「吉永和己,你呢?」
「呃,我有來過……」
「媽媽!」
「趕快呀,趁熱喫了吧。」
「加古魯毀了……」
大姐姐問道。
東宮忙着打圓場,但喜一郎隨即卻說:
「嗯,對呀……」
「不,現在正該講這件事。媽媽,我到東宮家來是因爲其他事需要找數據,一開始是我個人需要,但這些數據對零司的圖謀也有幫助。」
說不舒服只是含蓄的說法。想當初東宮對吉永家找麻煩的時候,用那款道具的嚴刑逼供簡直筆墨難以形容。
「……我回來了。」
被喜一郎問到,和己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回答。
「太好啦,這纔是正常的雙葉嘛。」
不一會兒喜一郎就和東宮一起端着茶走過來,大夥兒圍繞喜一郎在沙發坐下。
「好痛!」
「已經有個孩子付諸行動了。不過,加古魯的信用怎麼辦?」
「……呃,我去衝就行了。」
看到雙葉的表情,幾位義工大嬸議論紛紛。
「我……幫忙各位,讓大家能盡情反擊。」
「我來牽制那隻蛇。」
「不要緊吧?休息一下嘛。」
「你回來啦,喜一郎。」
「?」
「是跟一個叫水治的組織有關,我跟一個朋友合力破壞了水治的陰謀。然後發現了零司。」
他也無法置信吧。那個最強的守護者竟然會毀了。
東宮低調地說。
「在跟御色町無關的地方發現零司?」
一位大嬸擔憂地伸出手貼在雙葉額頭上。
雙葉把貼在額頭上的手甩掉,幾位大嬸都露出安心的微笑。
他之所以感到些許辛酸,可能是因爲沒辦法發揮鍊金術師的力量吧。不,其實他也幫助了和己。當和己頭部受創動彈不得時,就是東宮使用了奇妙的道具把和己從吉永家送到這裏。
「雙葉,那不是媽媽嗎?」
「哦,是雙葉啊。」
「麻煩媽媽準備修復加古魯。」
「那麼,我就守住這個家,完全支持你們和吉永先生。反正大家現在也沒地方能回去吧?」
看來喜一郎也是剛到御色町。
喜一郎按着臉頰,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客廳。就算是不死人,似乎只有拿這個人沒辦法。
「好啦好啦,高原。現在不是講這件事的時候吧?」
「哼!」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種責任感,認爲加古魯的命運就掌握在自己一個人手上,不肯卸下揹包。說不定會遇到之前那羣踢飛碎片的人。
「你怎麼到東宮家卻不繞回家裏呢?你一到御色町應該首先就要——」
這些餐點應該是讓失去家園的人喫的吧?
雙葉反射性地伸出手,卻在接過碗之前停下來。
「零司?」
其實和己也很好奇。因爲喜一郎之所以改變,一大部分很可能是受到那個朋友的影響。
「拿去吧。」
沒有加古魯的這個小鎮上,能真正作戰的不多。凱魯普和佩克西都忙於御色町的重建作業,這方面也不能讓零司稱心如意。
「好像沒有發燒嘛……」
隨着加古魯的碎片少量但確實收集,雙葉揹包的重量也越來越可觀,她卻不打算放下來。
有人端過來一碗豬肉味噌湯和白飯,裝在免洗餐碗裏。蒸氣裏瀰漫着讓人食慾大開的香味。
接着大姐姐微微一笑,招招手要喜一郎更靠近一些。
幾位大嬸邊說邊把碗硬送到雙葉手上。
「……哎,伯母你們聽到我說的那些話嗎?」
雙葉兩手分別端着白飯和豬肉味噌湯,嘆了口氣。
「聽說啦。不過啊,爲什麼你這麼沮喪呢?」
「咦?」
「又不是吉永家的錯?這次也一樣呀。」
「……咦?」
雙手端的碗差點不小心掉了。
幾位大嬸說得沒錯,但先前沒人肯相信的事,爲什麼現在又輕易被說服了呢?
「唉唷,我們幾個最初也懷疑過啦。因爲大家都說是加古魯乾的,而且吉永家門口也聚集了很多人呀。」
「我也是,我看到加古魯在空中發射光線,也想去跟吉永太太抗議……唉。」
幾位大嬸面面相覷。
「吉永太太都來這裏幫忙、當義工。如果真的是加古魯破壞小鎮,吉永太太一定會有什麼行動吧?這次大家的樣子實在太不尋常。」
說起來確實如此。
暫且不論規模大小,每次只要加古魯有什麼狀況,吉永家一定會向大衆致歉賠罪。
「……是說,到現在才能冷靜評論啦。」
其中一位大嬸爲難地偏着頭。
「可是當時沒餘力想那麼多呀。我們的住家雖然沒事,但受害還是很嚴重,對吉永太太也懷恨在心。」
「是呀是呀。經過三天之後才忽然想到「不對呀?」我們又不是不瞭解加古魯,仔細想想,好像不太對勁呀。」
「啊,雙葉。趁飯和湯還沒冷掉快喫呀。」
「不過……是真的啦。零司是個大壞蛋,用一尊叫羽蛇神的石像想要陷害加古魯。」
他把武器對準兩百公尺外的雙葉和吉永媽媽。
栽贓也有各種規模和種類,但牽涉到破壞一個小鎮的罪行,不管是指責或受責的哪方都無法保持正常。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也隨之變得困難,總有不確定的部分。
「對呀。雖然莽撞了點,但雙葉不會說謊的。」
要讓御色町成爲零司研究的樂園,就絕對得排除這家人。這家人的力量深不可測。
「謝謝大家!」
大嬸手中握的正是加古魯的碎片,而且還是拳頭大小,很大一塊。
「傷勢怎麼樣啊?怪盜百色。」
或許這也是由加古魯所建立起來的信賴而產生的奇蹟。
「可是零司先生他……」
「嚕嚕……你,傷害,吉永媽媽。」
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加古魯,而是這一家人。
零司似乎也瞭解了。
「太可怕了,吉永家——」
「誰曉得。」
圖書館宛如被啃食得亂七八糟的蛋糕,目前空無一人。沒有使用者也沒用員工。只剩館長一個人還在工作,在停車場把書堆積得像山,或者該說像一棟棟大樓比較恰當。在遠處看着館長工作的梨梨,有種不捨的心情。
但吉永家竟然毫不遲疑。
然後決定,算了。
味噌湯真好喝。
雙葉暍着味噌湯時,想起先前在體育館裏的對話。
「哎,我這麼說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不過,加古魯沒有破壞小鎮啦,是其他壞蛋乾的。不是加古魯的錯哦。」
如同顛覆一切的鬼牌力量。
「什麼事?」
說是暗處,其實就是距離公園兩百公尺左右的大樓緊急逃生梯。感覺是個狙擊用的位置,但此刻沒有望遠鏡也沒有瞄準器。
怎麼每個撿到的人講的話都一樣啊?
「掉在路邊的呀。我撿起來想當做護身符。」
百色就這樣從緊急逃生梯上竄出。爲了追趕藉由鋼絲之力往下墜的百色,零司空手從五層樓高的地方往下跳。
「你知道梨梨嗎?」
光用言語沒辦法完整傳達。
大嬸們縱使面露難色,也相信雙葉。
「現學現賣果然行不通啊。」
這次可是認真射擊,感覺心情真舒暢。
「就是一個之前被加古魯修理過的壞蛋,叫零司的。」
「是我永遠得不到的力量——吧?」
「天曉得。可能是本能感受到吉永家的可怕吧。」
「沒錯。要圍剿那個叫零司的人,就得從周邊的問題先解決起。」
這不是百色的錯。
難道這個人也有感覺嗎?
雙葉覺得一下子好像輕鬆不少。
百色也笑了。
有一道視線在暗處監視着雙葉和媽媽。
「講到加古魯才讓我想起來,這該不會是——」
零司打從心底這麼想。
「哦哦,你也是啊。」
「……」
一位大嬸拿出了一個東西。
哪曉得這家人每個都很積極外出,而且對大家說起零司的事,居然衆人也開始相信。
不,最初雖然困惑一下,但振作得也太快了。
「對,就是那傢伙!」
接着連鎖反應發現肚子餓了。今天只喫過佩克西買來的飯糰,決定心存感恩地喫掉白飯和豬肉味噌湯。
爲了打敗百色和加古魯,他用了羽蛇神搞破壞。計劃中應該將吉永家一家人困在家裏一星期左右,而且就算出了家門,小鎮居民也不會原諒他們。
梨梨身後的歐西里絲無聊地打呵欠。
冷靜是需要時間的——不僅如此吧,也因爲有了以往吉永家和加古魯所建立的信用。
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伯母,你怎麼會有這個?」
被兩枝槍口指着,零司還笑了。
先不管她們怎麼知道零司,雙葉一回答之後,幾位大嬸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還不賴。有名醫治療。對了,零司。」
歐西里絲之所以幫忙找尋百色清白的證據,唯一理由就是想把零司趕走。百色的清白也就是零司犯行的證據。
有一半是在他預料之中。
媽媽也和雙葉一起點點頭。如果是雙葉一個人倒還罷了,媽媽也表示肯定。看來這羣大嬸慢慢對加古魯的無辜感興趣了。
一定是裝的。
「啊,對了對了,雙葉。」
聽東宮說,零司幫助御色町的居民,好像企圖拉攏衆人。這個假評價一定也是用來提高自己身價,抵消加古魯信用的陰謀。
他把槍收進懷裏,望着上方。
幾位大嬸在若無其事的閒聊間擁護加古魯,先前對於吉永家的怨恨也坦率承認。
「呵呵呵……不是說好了嗎?不會牽扯無辜的人。」
「其實這種拐彎抹角的作法最討厭了,對於這種看不順眼的人,妾身要是不直接打一頓就不甘心——」
「零司先生,就是那個眼睛失明的人?」
還有人肯相信加古魯。這麼說來,這些大嬸也是。
什麼樣的暴力也打不倒,再恐怖的威脅也不害怕,多殘酷的迫害也不屈服。
喝完味噌湯的雙葉,提心吊膽地說了。
「話是沒錯啦……」
「真的只是這樣?」
零司把手伸進日式上衣的懷中,掏出類似手槍的武器。說是手槍並不太對,外型只是把一個木管接在空罐上,當然是具有殺傷力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梨梨從前幾天一直躲着我,還一個人跑出去,不知道在找什麼——我問你,你搞什麼鬼?」
「我開動囉!」
「來吧,佩克西也喫一點。」
但大嬸們似乎瞭解雙葉想表達的意思。
只是他沒想到吉永家的信用居然這麼快就逐漸恢復。
緊急逃生梯上層站着怪盜百色。都拉漢就在旁邊,兩者都用槍口對準零司。
「雙葉不可能說謊嘛……」
但百色的犯行被看見了。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情。
「抱歉啊,還讓你陪我來。」
「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呀?」
露出諷刺笑容的零司,再次掏出類似手槍的武器對着百色。
「怎麼可能不認識你的女兒,以爲我這雙眼睛長來幹嘛的?」
他思考了幾秒鐘。
「哼。」
零司扶着緊急逃生梯的欄杆,被一陣風吹得皺起臉。
「壞蛋?是誰呀?」
「對呀。我在路上好幾次跟他打招呼,看起來不像壞人嘛。」
大嬸把豬肉味噌湯倒一點到寶特瓶的瓶蓋裏,遞給佩克西。這麼貼心的舉動,不只佩克西,連雙葉也很開心。
在暗處待得太久,連光線本身都變得可怕。類似這種感覺吧。
「呃……零司先生嗎?但他不是一個大好人嗎?」
「這不是百色乾的吧?」
而百色的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鋼絲。朝正上方飛出的鋼絲鉤子勾上緊急逃生梯的欄杆,把百色的身體往上拉。
而且,現在還沒辦法證明。
先前根本不是好好解釋的時候。只要一看到雙葉,就是一羣指着她罵的人,不管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零司和百色同時舉槍射擊。
「現在不殺掉,恐怕後患無窮。」
「嗯,對呀。我是來找清白的證明呀。」
「嚕嚕嚕?吉永媽媽,是好人。不,可怕。」
都拉漢立刻跑到百色身前,擋下零司所有的子彈。這不過是零司扣下扳機前一瞬間的事。
有種養分從頭到腳滲透到疲憊全身的感覺。
「除了直接痛毆之外,還有其他暴力的方式。從零司身上讓妾身學到了。讓他的目的在達成之前,從基礎開始瓦解,也挺有趣的。」
歐西里絲一臉興致勃勃。
她對零司的怨恨真的很深吧。倒是沒問究竟發生什麼事。
好啦,在利益上已經達到共識,梨梨開始展開調查。
「不好意思。」
圖書館裏只有一個人。
但這個人正是最瞭解圖書館的人。發現可疑狀況的機率也很高。
「哦哦,有什麼事嗎?」
身材只不過比梨梨大概高出一個頭的水野館長,邊將書本分門別類,露出微笑回答。圖書館被破壞成這樣,他還一派輕鬆。
「好多書喔……」
光是整理出來的就有五千本吧,後面還有堆積如山的書,還有破損棄置的合計起來,應該有兩萬本吧。
「幸好天氣晴朗呀,偶爾拿出來通風曬太陽也好。」
「您好樂觀喔……」
「還好啦。市政府好像也會補助,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書本重新整理過。恰克他們創作的壁畫也沒事——問題在於員工們的工作呀。」
水野館長苦笑着說。
或許是面對小孩子而逞強,但獨自一人默默作業,與其說他熱愛工作,更是出於對圖書館和書本的愛吧。
實在不想向這種人提出那類詢問,卻不能再遲疑了。
「呃,那個,我聽說是怪盜百色破壞圖書館的。」
「哦哦,好像是哦。」
水野館長理所當然地回答。
「菊一文字看到了?」
「嗯,這樣啊……這樣啊,知道了。」
「……嗯。」
「嗯……嗯。」
「咦?真的嗎?」
梨梨用個不痛不癢的說法想要暗示。
是加古魯。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菊一文字?」
「顯示兇手的東西好像就在附近。」
輕而易舉就被她找到解決辦法。
動物和人類的腦部完全不同。視覺和聽覺的機制都不一樣。有些動物只看得到黑自兩色,也有些視野很廣的動物。
「使用方法解釋起來很麻煩啦,而且你是古科學者耶,鍊金術就交給我吧,你用你自己的方法作戰。」
她用觸手拿起木箱,對梨梨說:
喜一郎也勸他。
和己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想着這些事。
梨梨不知道該怎麼停止機器,弄得焦頭爛額,一旁的歐西里絲則聽着菊一文字的話。它似乎還有什麼想說。
「只對人類……」
這麼說也有道理。
對呀。以常理來想,炸掉圖書館對百色沒有任何好處。
「沒有耶。」
這個道理曾在書上看過。
「好痛!」
「就妾身看起來是百色哦。」
加古魯應該壞掉啦。爲什麼現在又在梨梨面前——正感到不解時,前方的加古魯發出小聲的「喵嗚」。
「咦咦!」
小桃說擔心自己家裏所以先回去了。這幾天她都在照顧和己,也難怪會這麼想。過一陣子得帶盒點心到片桐家道謝纔行,況且也好久沒見到林吾了。
和己馬上被大姐姐打了一拳。
「稍等一下。」
「顯示兇手的東西?」
「歐西里絲,你看我呢?」
——不過,又覺得她一定有辦法解決。
「哎,小妹妹,有目擊者唷。」
和己也出聲制止。
「然後,能找到羽蛇神在哪裏嗎?可以的話,我想馬上過去。」
「怎麼會知道呢?」
「咦?」
「啊,等等。這樣我也要去。」
「哦,我沒看見。是有幾位圖書館的用戶看到的,只是沒什麼可信度。」
東宮家的桌子上擺着刀、苦無、古怪的圓球,還有紙片等,簡直就像忍者隨身攜帶的道具。每一件都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人驚訝。
梨梨想徵詢歐西里絲的意見。
隨便摸一下機器,馬上就出現效果。
「這隻小貓好像從剛纔就能看到妾身和你的真面目。」
喜一郎站起身,檢查自己的裝備。
歐西里絲雖然是植物,卻擁有跟人類一樣的心理。這也很自然,因爲她是人類製造出來的。
沒看到像開關的地方。
但這樣很不方便。比方說,大熱天時要在校園裏灑水,一般不會自己一個人提水,而是使用裝設好的灑水系統吧。如果有方便使用的東西,用起來效率也更好。
好不容易搞懂該怎麼關掉,眼前又恢復原來的歐西里絲。
遠方響起歐西里絲的聲音。
「沒有可信度嗎?」
不清楚零司和羽蛇神可以對多大的範圍施展催眠術,很可能有辦法影響整個小鎮。
東宮說會盡公司全力來重建小鎮,但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就算用鍊金術來修復,總是有限吧。
「這原先好像埋在廣場銅像前面。」
只要有個人就好,有人看到零司的話——
正確說來,是菊一文字剛在的地方出現了加古魯。
和己平常定期到兔轉舍打工,所以對鍊金術的道具多少知道一些。話雖如此,光是瞭解簡單道具的使用方法,還是沒有深入到原理。更別說對喜一郎使用的古科學則是一竅不通。
從圖書館停車場旁邊草叢傳來的。因爲她是植物,就從植栽、樹木那裏蒐集情報吧。
「當然不行呀,笨蛋!」
這麼親近的存在,此刻就這樣被和己握在手心。感覺好不實在,卻是千真萬確。加古魯跟小鎮一樣,都得重建纔行。
「你看起來是加古魯,連聲音也跟加古魯一模一樣。」
菊一文字動了起來,搖搖尾巴像在帶路。
「哇!菊一文字!」
「這到底是什麼呀?」
黑貓一看到梨梨就拔腿飛奔過來。它偶爾會到梨梨家討喫的,最近也常往返雙葉和梨梨家餬口度日。
零司的目的就是要讓御色町的居民懷疑百色和加古魯,所以要讓人們看到幻覺。
「您看見了嗎?」
「媽媽。這項道具有產生幻覺的效果,可以加以應用製造出驅除幻覺的道具嗎?」
難道已經這麼習慣觸摸加古魯了嗎?
「咦?」
呃,那個,有沒有人說除了百色之外還看到可疑人士……?」
「這個木箱只能擾亂人類——嗯,是人類的意識吧。」
回答得很乾脆。
和己邊想着,很自然地撿起小石子塞進揹包裏。
「哦,這個啊,我之前做過類似的唷。讓我看看——嗯嗯,果然用相同的原理。這樣的話,我早就有解除幻覺的道具呀。」
歐西里絲用觸手把玩箱子,抬頭看着空中。
「嗚嗚……」
「對呀。我不太相信。百色,他是個小偷吧?小偷爲什麼要炸掉圖書館呢?這裏沒半點有價值的東西呀。」
「呃……會不會是爲了妨礙其他人從這裏逃跑,類似這樣?」
歐西里絲蹲下身子,聽着菊一文字喵喵喵訴說。
原來如此,是這種機關啊。
「啊,搞不好行得通。」
「小妹妹,你想知道炸燬圖書館的兇手嗎?」
他拿出剛纔塞進揹包裏的石子,仔細檢查。
不知不覺就撿起來了。
梨梨拍了一下手。
他很清楚喜一郎的堅強實力。面對連他都要做好萬全準備挑戰的對象,帶着大姐姐去會怎麼樣呢?
「沒錯,你還有其他的任務。」
「確認過了。這箱子似乎對植物也起不了作用,只有對人類纔有效果。」
動物們因爲沒辦法把真相泄漏給人類,所以沒讓它們看見。
看來好像是這個木箱的關係。從梨梨的角度,歐西里絲看起來也是百色。
既然是館長,一定能聽到各種意見。連他都不知道的話,自然會以爲是百色引爆的。
是額頭上有道一字形傷痕的黑貓。
「如果是這樣,百色身上也有魔術道具和手槍吧?這些都比引爆來得好用。會用到炸彈,就是爲了把牆壁之類的炸開呀……啊,我是不是推理小說看太多啦?百色還是可能突然發狂啦。」
「等一下等一下!大姐姐也要加入戰局?太危險了!」
梨梨邊想邊跑到草叢旁,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目擊者。
左右兩側都是損毀的房子,是被加古魯毀掉的房子。現在幾乎所有住家都罩上大片藍色塑料布,看得出來預計要進行修復作業。
空空如也。這當然,因爲接下來纔要用來裝加古魯的碎片。左思右想之後,和己能做的還是隻有這件事。
「它說看到過這傢伙。」
梨梨和歐西里絲跟在後面,發現圖書館館區邊上的牆角埋了東西。是一個木箱,裏面放了小機關,是梨梨從沒看過的設備。
兩人說的都很有道理。學者有學者的戰役。既然如此,和己也只能做好能力範圍內的事。
菊一文字沒講話。這次又是跟誰交談呢?
閃爍黑色光澤的小石子,的確是加古魯的碎片。
「不行啦!要是媽媽有個三長兩短……!」
離開東宮豪宅的和已,先檢查一下揹包裏的東西。
但是當梨梨遇到百色(冒牌貨)時,他說是爲了打倒零司才引爆。
「會讓你恢復原狀的,小加。」
明知道聽不見,和己還是對着小石子說。
他前往的方向是,自家附近。
三天前好像有很多人向吉永家抗議,就連雙葉也嚇得不敢靠近,但現在人應該減少了吧。和己這麼認爲。
和己沿路慢慢走,從距離來看不到五百公尺吧,可是他花了將近一小時尋找碎片。
找到的加古魯碎片只有幾百公克,大概是三顆小石子的分量吧。
雙葉已經收集了幾十公斤。
一想到那份辛勞,胸口頓時一緊。
「啊——」
和己終於來到自己家。
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雙眼突然睜大。
好安靜。
吉永家門口有十來人,所有人都對着住家投以帶着敵意的眼光。
那些目光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各位,請聽我說!」
是爸爸。
他身穿西裝,九十度鞠躬,對聚集的人羣高聲說明。
「對於前幾天住家和傢俱受損的各位,我由衷表達遺憾。不過,我認爲這些並不是加古魯闖的禍!」
他說得斬釘截鐵。
這句話一說完,人羣立刻議論紛紛。
然後他也知道,就算這麼說也不能讓這羣人感到滿意。
大姐姐推開把手放在刀柄上的喜一郎,自己上前一步。
「真無聊。」
光提出努力是不能讓任何人滿意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大家只在乎結果。加古魯從不炫耀自己的努力,只是很踏實地守護着。
「就連吾也想要說明書了。所以纔等候二位。」
「……如果家人有困難,我認爲應該伸出援手;如果家人犯了錯,我認爲應該一起賠罪;如果家人什麼也沒說,我認爲體諒那份心情也是爲人父的義務。」
「啊……」
喜一郎的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問了一聲卻沒人回應。丟石頭似乎真的太超過,衆人頓時也倉皇了起來。至於扔石子的人似乎已經跑掉。
和己從以前就想過一件很危險的事。
完全被識破。
爲了排遣無聊。
「反過來從微觀的價值觀來看,也可以創造出全新的原子和電子囉?」
「賢者之石這玩意兒還真難處理。感覺像把思緒放任在宇宙間。無窮無盡,無法掌握。」
喜一郎用姆指比了一下自己胸口。
那正是賢者之石。
會說話的蛇看起來真的很無聊。
「媽!」
一個看來像凶神惡煞的男人一說,爸爸就抬起頭。
「而且,我認爲應該相信家人。我仍然相信加古魯,長久以來守護小鎮的加古魯,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和己忍不住衝上前。
原來不是偶然,而是對方刻意現身。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也曾對加古魯抱有期待。
「這是誰……?」
是加古魯的碎片。
上戰場之前,母親給了喜一郎護身符。
羽蛇神看到喜一郎的心臟了吧。他的笑聲聽來似乎很開心。
「你說他想拼命守住——但結果就是沒有呀!」
不只羽蛇神,無論加古魯、凱魯普、都拉漢、歐西里絲,甚至小小的佩克西,都具有輕易破壞御色町的能力。反而至今沒遭到破壞纔是奇蹟。
就在連結寬敞國道的天橋欄杆上。
「所以纔要用賢者之石的力量完成不死之身,就像旁邊的高原喜一郎——嗯?等一下哦。」
這種時候爸爸還笑得出來。
「哼。沒想到你這麼膽小呀,高原伊代。」
「天曉得。」
「……」
羽蛇神似乎打從心底高興。
「哦,舉個例子說,可以跟阿卡西記錄有關嗎?」
「我親眼看到加古魯發射光線引爆的呀!」
「老實說,真品連我也沒辦法完全掌握啦。你剛纔說放任在宇宙中,的確就是這種感覺。搞不好真的在意義上就是萬能。只是必需要有人使用纔行,跟萬能又不太一樣了。」
和己很清楚那個人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丟石子。
手臂上瞬間感覺一陣麻痹似的疼痛,好像被石子砸中。
「那又怎麼樣?」
面對用鼻子冷笑的大姐姐,羽蛇神的雙眼發亮。
「你這傢伙,究竟——」
和己迅速伸出手。
能找到零司或羽蛇神其中一個任誰都好,只要能多少爭取時間,會有其他人另想辦法。
銜在口中的加古魯碎片,有些地方變成紅紅綠綠。真好奇之前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實驗。
「別鬧啦!」
面對接下來一個一個抗議,爸爸只是默默低着頭承受,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站在羽蛇神面前的是兔轉舍的老闆娘和喜一郎。
只不過是將賢者之石埋進喜一郎體內。這固然也需要高明的魔法,但因爲有了賢者之石的力量才辦得到吧。
有人伸手一揮,丟了東西過來。
「和己,你怎麼啦?這裏交給爸爸就行了,哈哈哈!」
掉在和己眼前的是一塊閃着黑色光澤的石子。
但焦急的只有喜一郎一人。大姐姐也已經料想到了。
有個人像是斬斷和己的情緒似地大吼。
羽蛇神看到了。
「啊,其實沒那麼誇張啦。」
會看到懶洋洋坐在上面的羽蛇神,完全是偶然。
然而,加古魯依舊隨時全力守護。
連爸爸也一時語塞。
「危險!」
「小加已經很努力呀!他一直想拼命守住嘛!」
喜一郎正要開口提醒,卻立刻換了想法。
「哎,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那你想知道些什麼?」
「這對母子真有意思—拿自己的性命來實驗,用這個方法保管賢者之石呀!打算交換一具永遠不死的身軀,用一輩子來研究嗎?」
其實反而很難過吧,他一定是逞強。
「爸爸!」
「什麼……」
他用雙手撥開人羣,站到爸爸身邊。
「原來如此!把人體當做賢者之石的容器啊!這麼一來,到此人死前都很難取出賢者之石了!而且不死人還不會死!這就是能永遠守護賢者之石的方法呀!」
「首先,吾手上的複製品和原來真品的差異。」
「好啦好啦,稍安勿躁。」
「嗯,沒錯。」
「哎,講句話呀!」
爸爸的個性雖然溫和,但有一副強壯體格。衆人都低調看着他,似乎深怕觸怒兇殘的猛獸。要是換成和己,保證被大家罵個不停。
「加古魯也說過守護小鎮是他的使命吧?這樣是殆忽職守耶!」
「在想事情嗎?臭蛇。」
「高原伊代,如果閣下肯授課解說,那真是令人再高興不過。要詳盡解釋賢者之石,也能趁機爭取時間吧。」
「如果加古魯好好守護,我們家也不會毀了……!」
朝真實更加接近的喜一郎也感受到類似的震撼和衝擊,只是沒像羽蛇神那麼激動。
大姐姐不置可否。但她既然能和喜一郎一樣保持青春,原因不必多問也知道。
「你……」
「沒人想死吧。」
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羽蛇神小弟弟,你想知道賢者之石哪方面的事呢?」
或許這也是一種爭取時間的做法。
沒想到那裏就是加古魯遭受破壞的地點。
將近二十隻眼睛望向和己,光這樣就很嚇人。
「這……」
爸爸語氣平靜,緩緩地說。
「嗯,這個我試過。看起來很有可能所以我收手了。」
「就算加古魯不是兇手好了——那他爲什麼沒能好好守護小鎮呢?」
並不是魔法師施了魔法。
他以爲這副軀體是因爲在戰場上被施了魔法才變成這樣。但接觸到鍊金術師,自己也多少了解鍊金術之後就懂了。
和己脫口而出。其實他沒親眼看見,但那種狀況下,不用看也知道加古魯會怎麼做。
「混蛋!什麼守護神啊!根本什麼也守不着呀!」
「我體內有賢者之石的真品。」
肩膀上已經揹着一口青龍刀。
「所以說,高原伊代,閣下體內也有囉?」
「或許可以。只是我太害怕不敢嘗試。」
起先他並不知道。
他直視着那人的眼睛,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害怕,把目光別開。
大姐姐搖着手。
「如果想拆下來,隨時都可以呀。」
「咦咦咦咦!」
喜一郎無比震驚。
這股震撼差點讓他的心臟從喉嚨裏跳出來。
「可、可以拆下來嗎……?」
「嗯。只是拆下來之後就不再是不死之身了。」
聽到大姐姐講得輕鬆,喜一郎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長久以來他走遍全世界,爲的就是讓身體恢復原狀。沒想到就算貫穿心臟、焚燒全身都能再生的身體,竟然用簡單的手術就能復原?
他忍不住問自己,這六十年到底算什麼?但他當然答不出來。
「唉……」
他嘆了口氣。
同時也差點失聲笑出來。
「一開始問媽媽不就好了嗎——真諷刺。」
「算啦,偶爾繞個圈也不是壞事嘛。」
「是的,多虧這樣讓我學了很多。」
也因爲這副身軀拯救不少性命。
不該是一無是處。
「換句話說呢,歸納一下剛纔說的,結論就是隻要研究你們就能取得賢者之石的真品嗎?」
羽蛇神插入這對母子間的對話。
「有本事就來呀。」
羽蛇神的雙眼亮了起來。
喜一郎將羽蛇神發出的光線用力劈開一道。
從陰影中衝過來的大姐姐,以渾身力量揮下青龍刀。
和父母道別之後學習的古科學,此刻正爲了鍊金術發揮作用。不,現在不是討論到底是古科學還是鍊金術的時候。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
大姐姐也把青龍刀的刀鋒指向羽蛇神。重量應該是日本刀的好幾倍,但母親的力量卻能用單手輕巧握住。
「別瞧不起經過戰爭劫後餘生的這個年代的人!」
喜一郎把重心放低,從隱形刀鞘裏拔出刀。
筆直的刀身正對準羽蛇神。
這股壓迫感換做一般人大概會想哭着逃跑,但對這兩人毫無意義。
「你們這對高原母子是來替我排遺無聊的嗎!」
這對母子就算不是不死之身,依舊厲害得很。
「事先聲明,我們可是很厲害唷。」
兩把刀交會,白蛇露出利齒。
他有興趣的對象是什麼,就算感受不到心情也能從言談中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