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兩枝櫻花

「喂——小鬼們開飯啦！」

「大家過來喫飯羅。」

雙葉跟由紀一起走進孩子們的房間，一大羣小孩便爭先恐後圍上來。兩人手上的托盤上擺着滿滿的飯糰。

雖然這是個連白米都很珍貴的時代，但有大姊姊的指揮和雅臣的規劃，這裏的孩子們不愁餓肚子。最近更有風聲傳出，孤兒們來到這裏就有飯可喫，收容的孩子們也愈來愈多。當然，他們也必須付出相對的勞力，大一點的孩子就教他們使用機械，年紀小的孩子就跑跑腿，打些零工。

不過，食物當前人人平等，就連雙葉和由紀也拿起多的飯糰大口嚼起來。雙葉一開始就負責照顧這些孩子，不知不覺中由紀也加入和她分擔工作。

「不過，由紀姊姊這樣很辛苦吧？你還要照料雅臣大哥啊？比管這羣小鬼還累吧？」

「對社長……怎麼能說是照料呢？」

「都差不多啦。」

說到照料埋首研究的大姊姊，雙葉可是從以前就有豐富的經驗。大姊姊的狀況向來是動不動就冒出一句「倒茶來！」或是「我想喫那家的蛋糕！」活像一位任性蠻橫的大小姐。但若是置之不理，她還真的會不喫不暍地度過一天，讓雙葉等人不能掉以輕心。

「嗯……要是不理社長，他可能會對着機器直盯上好幾個小時呢！」

「對吧？」

雙葉和由紀對看一眼，咯咯大笑。

綁着頭髮、身穿工作褲裙的兩人，加上工作上也總是形影不離，看起來就像是對姊妹花。

此外，雙葉從由紀口中知道很多關於那尊石像的事——例如那尊石像擁有一些加古魯所沒有的習慣、清洗時的小訣竅，以及她和石像多年相處的種種回憶。

看着由紀知道那些雙葉不熟悉的加古魯另一面，起初雖然產生了一點類似嫉妒的心情，但她一下子就忘了。因爲由紀的立場也跟雙葉一樣啊，每次雙葉說到跟加古魯經歷過的冒險，由紀也聽得津津有味。

漸漸地，加古魯（石像）一點一滴成爲雙葉和由紀共同的記憶。對雙葉來說，由紀是瞭解加古魯的前輩：而從由紀的角度來說，雙葉就像是位瞭解未來加古魯的預言家。

有了這層特殊的感情，兩人對待石像也自然而然愈來愈有心得。

「哦哦，時間差不多了．」

由紀看看牆上的時鐘，雙葉也跟着站起來。

「開始進行研究已經過了快一小時……」

「我是討厭雅臣哥製作武器的想法啊！但是，堅持守護日本的心意的確可取。」

『好傢伙。』

「這不僅有趣，而且還相當困難。光靠自己吸收累積的戰術理論根本不足以應對，更重要的是經驗。』

「好厲害！」

宛如體育館的研究室裏，石像和多明尼惡狠狠地互瞪，石像好像從身體彈出類似黑色的小閃電，多明尼的圓輪則激烈地冒出像是銀色火焰般的東西。

「所謂的守護，不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麼一來就能不用發脾氣，同時打倒對方了啊。

相對地，多明尼沒有多作回應。不知他是否因爲處於劣勢，而感到心有不甘——

『沒用的唷。』

「然後到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就會互瞪到快冒火花。」

「話是沒錯啦……」

『瞭解——』

雙葉看到腳下一片焦黑，連忙躲避到雅臣身邊。另一邊的大姊姊和由紀不知從哪拿出茶具，居然開始泡起茶來。

『粉碎吧！』

昌坦種想法好像不太對吧？」

「爲什麼打敗加古魯是表示具備防衛能力？那應該叫做攻擊能力吧？」

「不是啦，怎麼說呢……」

「哇！」

『遵命。』

『看來閣下連自己的攻擊也無法吸收嘛。』

「什麼檢測啊？」

『正是。在下等人感到十分愉快。』

「欵，大姊姊，真的不用管他們嗎？」

『由紀大人，感謝您多費心。不過，小生等人並未起爭執呢！』

就這一點，石像和多明尼倒是看法一致。

此時忽然颳起一陣強風。

雅臣小聲出言相譏。

除了從圓輪發射的鮮紅色光線，其中又夾雜了多明尼從雙眼射出的藍色光線。直線的紅光和圓形的藍光交錯之下，直接將石像的身體震飛。

感覺像是個大壞蛋。

「誒，雅臣大哥，那是什麼？」

「哇呀！」

雙葉比出個勝利手勢。

由紀拍着手走進房間，卻被雅臣的手勢制止。

「可是……」

就算光線攻擊無效，頭鎚的效果似乎不錯。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像和多明尼，雙葉拍手叫好，由紀則緊張地尖叫。

大姊姊還是一副閒適自得地看着類似示波器的儀器，雙葉忍不住拉拉她的衣袖問道。

果然，一切進展都如同預料。

雙葉連忙遮住眼睛。

「一樣——？」

「因爲要除掉廣大範圍的敵軍時，只靠光線在使用上比較不便。」

那是在加古魯初到吉永家時——

『閣下也和喜一郎說出同樣的話呢。認爲守護的意義在於不讓珍貴的寶貝受到傷害吧？那麼，只要讓企圖傷害珍貴寶貝的對手無法行動即可，這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從兒童房全速衝往研究室．

『話是沒錯……』

不過，凱魯普好像沒有配備那圈圓輪，那個外表看起來能夠吸收、反射石像光線的武器，難道真的只有這樣的能耐嗎？

「沒關係，今天就是要做這類檢測。」

不管怎麼看，現場都像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嘛。

這句話聽得出來，他根本是打從骨子裏好嚴。

即使命中多明尼，光線的威力全集中在圓輪上，對他面言絲毫不痛不癢，就跟剛纔一樣。

『遵命！』

「這間研究室就連炸彈都打不壞，你放心吧。不過，千萬別忘了還要保護我們。」

總算懂了。

「哦——……」

『呵、呵呵呵……原來這才叫實戰啊……』

雅臣一臉垂頭喪氣。「別用這種眼光看我啊。這是我爲了守護日本，絞盡腦汁考慮的結果。雖然伊代小姐也訓了

「果然是凱魯普啊。」

雙葉滿心期待，不知他到底會使出什麼樣的招數，但看起來似乎沒什麼驚人之舉。方纔石像發射的光線，完完整整地從圓輪發射出去。

「那你們就自己開始吧，別波及到我們就好。」

「好啦好啦，到此爲止啊！」

『你這傢伙！』

「那是炸藥。原理是將預藏在多明尼的體內的炸藥，直接用遠距操作的方式直擊敵人。」

『那倒未必。所謂的防衛，就是將迅速殲滅敵人的行動發揮到極致。』

石像眼中發射的紅色光線正中多明尼的身體。還以爲這一擊的威力非同小可，但多明尼卻只露出輕蔑的微笑，光線似乎沒引起任何作用，他依舊穩坐原地，不動如山。

『是的。攻擊就是最有效的防禦，只要在敵人發動攻擊之前剝奪其戰鬥力即可。』

『有什麼不對？』

「有了孩子的女人會變得堅強啊，呵呵呵呵呵！」

『總之，必定能守護閣下諸位平安，請無須掛心。倒是檢測，請快點開始吧，小生已經按捺不住了。』

紅色和藍色光線交錯、反彈、像是切割玻璃似地穿透地板和天花板，射向四面八方的光線色彩交錯混合，研究室頓時顯得五彩繽紛。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閣下。因爲只要打倒閣下，就能驗證小生的防衛能力。』

同樣一件事之前也曾解釋過。

「嘴上是這麼說，你上次不是還氣得要命嗎……」

『說得也是。只要檢測結果出爐，就可證明在下的能力遠遠凌駕閣下。』

「真的是武器啊……」

『這只是爲了檢測——閣下可別忘了。』

『那也要視守護的對象而定。守護個人與守護整個團體所使用的方法不同，目前在下等人要守護的是整個國家，就算是在下，也不可能以防禦光線罩住全日本羣島。』

石像再次發射光線。

這句話讓雙葉感到好奇。

雙葉不經意地思索，有戚而發。

「如果這是雅臣哥的想法，我也不多置喙。」

「戰鬥力檢測。」

不過——

在這麼激烈的戰鬥中，大姊姊還是一派恰然地暍着茶。

加古魯發射的光線通常會造成爆破，但多明尼的似乎只會伴隨一股強大沖擊．他的個性不喜歡多餘的爆破，這種作戰方式與其說是單調，不如形容爲細膩還更加貼切。

我一頓，但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方法。」

說到底，他們只是想早早開戰吧？排在這兩尊石像心中第一順位的事，就是把眼前可恨的對手打得落花流水，哪還想得到擊敗敵國呢？平常把打架爭吵當家常便飯的雙葉最懂得箇中道理。

『那就來檢測一下，看看到底哪一方比較優秀吧！』

石像一派悠哉地坐着。

多明尼背後的圓輪開始轉了起來。

纔剛說完，多明尼的身體周圍就出現兩個小圓輪。不過，跟之前凱魯普在棒球場使出的光輪不同，這次是看起來像內臟般的黑色圓輪。

『唔！』

多明尼亮起雙眼，準備展開另一波光線攻擊。

雙葉直截了當發問。

「由紀，今天不要緊，讓他們繼續。」

「起初十分鐘左右就會開始對罵吧？」

『和剛纔那句話一起原封不動奉還！』

「防衛能力？」

「真是的，伊代小姐自從生了喜一郎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呢！」

「等到四十五分鐘就進入第二次的對罵。」

「居然是炸藥……」

雙葉才這麼一想，卻發現下一秒鐘石像往多明尼的頭頂落下。

雅臣打出開始的手勢時，兩道光線瞬間在空中撞擊。

「多明尼，你的實力不只這樣吧？」

「意思就是說，現在差不多啦。」

但多明尼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光盾。當他發現時已爲時已晚，加古魯對着面前的光盾發射光線，同時產生爆炸。

完全看不出來。

面對裝模作樣掩面嬌笑的大姊姊，雅臣只能苦笑着搔搔頭。

雙葉也不喜歡作爲武器之用的多明尼。但是，看着他盡心盡力，認真想完成被賦予的任務，態度令雙葉大爲動容。他是不是武器都不重要，努力想守護日本的這份心意決不打折扣。

只不過，爲了守護國家就能不擇手段嗎？這又另當別論。如果多明尼成了殘暴的殺人機器，雙葉無論說什麼都會制止他的，而現在的多明尼似乎有此傾向。

『來吧上讓閣下在小生面前伏首稱臣！』

多明尼的圓輪朝石像發射過去。

圓輪的速度比光線來得緩慢。加古魯用光線應該可以輕鬆將其擊落，但一擊中就會爆炸吧？

這道理連雙葉都懂。

『唔……』

前方有多明尼，左右兩側則是帶着炸藥的圓輪。

四面楚歌的石像面露疑惑。

「欵！加古魯！用那招啊，那招！」

『那招又是哪招？』

「就是把炸彈威力封住的那招嘛！」

之前他們遇上飯店被裝設炸彈的事件，當時加古魯就是把炸彈丟進光球裏，然後把爆破的威力封在裏頭。

『唔……是這樣嗎？』

加古魯的雙眼分別射出一顆類似肥皂泡泡的光球，光球準確無誤地將飄浮在空中的黑色圓輪包覆在內。這段期間多明尼並未出手干預。

『是嗎？那就試試看吧。』

多明尼說完，圓輪就即刻爆炸。包在外層的石像光球整個被破壞，一股熱風迎面襲來，差點連衣服都燒起來。

『嗯？這招行不通吧？』

「這就怪了，之前明明成功了啊。」

「爲什麼？」

把車推到加油站時，大叔大嬸又再次道謝。然而，纔剛離開加油站，氣氛就突然變得險惡。

喜一郎聽到和己的提議，不加思索地點點頭。

「真沒用。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少胡說八道——這個冒牌天使！』

石像似乎陷入沉思。

「由紀姊姊！」

「……」

「我纔想問你啊！」

『所以一再說過在下並不是那尊叫加古魯的石像啊！就算閣下說的是實話，要辦到未曾經歷過的事實在太過困難。』

「啊啊！」

『對於剛纔讓兩位身陷險境，小生誠摯賠罪，因此適才那尊石像挺身保護兩位時，小生並未出手，但接下來的空檔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她連忙跑到冒着煙、一動也不動的石像身邊。

「欵！振作點！」

由紀笑咪咪地對石像道謝。

兩人周圍被半球形的光屏遮蔽，這面加古魯平常也使用的光盾，保護了兩人平安無事。

『唔……』

這裏面最生氣的居然不是雙葉，而是多明尼。因爲嘴上雖老愛貶損，其實最認同石像實力的也是多明尼。

兩人就坐在神社的長椅上。雖然和己覺得很冷，但畢竟有事想問他，也只能多加忍耐了。

不過，卻被一道古怪的聲音給打斷。

雙葉和由紀幾乎同時伸手想撿起茶杯。

石像的光線繼續延伸，直追向飛往研究室天花板的多明尼，接着更像繩索一樣，把他銀色的身體團團捆住。

『真有兩下子啊……！』

『嗚！』

但他救了兩人的性命卻是不爭的事實。

『用這種兒戲態度應戰的石像，就算傷了他也勝之不武。勝負就留待之後再說吧！不過，下次再有這種分神的狀況，休怪被小生修理到體無完膚。閣下好自爲之！』

和己打過電話告訴媽媽不回家喫飯之後，便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泡麪和飯糰。

插嘴的竟然是多明尼。

「不如換個地方？」

喜一郎從懷中掏出類似火柴的東西點燃。跟火柴不一樣的是，這根棒子不需要特別摩擦其他地方，只要輕輕一晃就能點着火苗。

雙葉根本沒工夫把他的話聽完。

喜一郎像個老頭似地開始說教。

『有意思。』

但石像的光線直接在多明尼的正下方炸開，一股差點把地板掀翻的爆破，將多明尼整副身體震飛到空中。

「這樣好嗎？你在這裏悠哉悠哉的，如果我現在潛進那家店，趁你不注意時毀了加古魯也無所謂嗎？」

多明尼的身體又冒出炸彈圓輪。

『哈哈哈！看來雙葉小姐所知的似乎另有其人，並非這尊石像大人！似這等無能的石像，雙葉小姐自然不可能會有印象！』

石像聽了之後卻只淡淡說了：

『輸了？』

這是謙虛還是實話，和己也聽不出來。

『在下……？』

此時光線貫穿了他那黑色的身體。

石像噤聲不語，似乎被戳到痛處。

「……不好意思。」

NOW御色町

「啊……」

研究室在衝擊下引起微微搖晃，托盤上的茶杯應聲落地。

那就表示——

看着對方跟加古魯如出一轍的撲克臉，讓和己沒來由地就想回嘴。喜一郎重新披好肩上的軍裝外套，深深嘆了口氣。

多明尼也察覺到石像出現不尋常的狀況。

接過熱呼呼的泡麪後，喜一郎禮貌地道謝。據稱已經很久沒回日本的喜一郎，似乎不太知道便利商店爲何物。

炸藥圓輪就出現在身材較高的由紀臉頰旁。

但等她們想到這一點時已經來不及了。

和己按着自己的肚子，不過，他沒餓到這種程度啊。

「我先開動了。」

他依舊進行冷靜的分析，似乎對落敗一事毫不介懷。

「那當然啊！既然輸了就安分一點啦！」

「你這傢伙！太卑鄙了！」

石像對着高聲狂笑的多明尼再次發射光線，這次他的雙眼分別使出不同種類的光線，多明尼立刻架起四面盾牌抵禦。但光線卻像細繩似地飄動，一下子繞到多明尼背後。

「那倒不會……」

「這好厲害哦。」

『快退下！太危險了！』

『唔……在下太輕敵了。』

石像冷冷地說。

看着由紀笑容的石像——不知怎麼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樣啊……」

一陣像是金屬斷裂的高頻率聲響，是多明尼發射的光線餘波？還是石像身體部分零件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其他時候另當別論，但與小生對戰當下競還分心閃神，簡直豈有此理，對小生不啻爲一種侮辱！』

一陣眩目的閃光照亮整問研究室，不過卻沒聽見爆炸聲。一股類似手靠近暖爐時的微熱，撫過雙葉臉頰。

「加古魯？」

喜一郎突如其來地開口。

但這時由紀的辮子卻意外掠過黑色圓輪。

只不過，和己突然注意到，自己跟這位青年說話時竟然用起平輩的口吻。就真實年齡來看，就算稱對方是老人也不爲過吧？不過他的外表看來卻跟和己差不多大。

雙葉連忙將由紀一把拉倒。

兩道白色光線破壞了石像的右肩和左腳。石像因衝擊而被震飛的這一幕，就像時間靜止似地緩慢進行，清清楚楚地烙印在雙葉的眼裏。

「你在幹嘛？」

「加古魯！」

害雙葉白操心。她氣得抓起石像折斷的腳，對着他的頭狠敲一記。鏗的一聲，響起類似墓碑倒塌的沉重聲響。

好一會兒神社四周只聽見大口吸着麪條的聲音。

不過，茶杯已經滾到房間正中央，她們倆卻順勢往前追。但只要一個一不小心，兩人可能就會被捲入兩尊石像的戰鬥中。

「謝謝你……石像。」

「其實我身上沒什麼錢。」

『嗯。在下跟人類不同，就算斷了手足也不感到疼痛。』

對着泡麪雙手合掌的喜一郎低聲說道。和己也連忙仿效他的動作。

多明尼出現在被彈飛的石像對面。

『承讓了。』

咕嚕。

『身體無法行動自如。』

「這裏很冷呢！」

「……是啊。」

「他被毀了你也不在乎？」

他把小火把插在長椅下的石板縫隙，周圍竟然漸漸暖和了起來。仔細一看，小火把上的火焰已經熄滅，變成像是燒得紅熱的鐵棍。

多明尼啓動圓輪想吸收光線。

雙葉側着頭納悶。

石像連這種時候都依舊一派冷靜。

雙葉偷偷睜開眼，看到石像就坐在她和由紀身邊。

「因爲我走遍全世界，所以原則上我會設法自給自足，一般到了山區就抓小動物，在河邊就捕魚。但以日本的環境卻不太容易辦到。」

「加古魯就能一次OK啊。」

「沒什麼，這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你是那尊石像的家人吧？」

動作稍有停緩的石像，到底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久等啦，我要到熱水了。」

『…………』

「不是啦。因爲兔轉舍裏有凱魯普和東宮先生，沒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

最後，多明尼的身體就像被硬往下拉似地撞到地板上。

「因此，這頓飯的恩情或許很難報答，但請耐心等候吧。」

「咦？不用啦，這點小事！」

這原本就是出於善意的行爲，從沒想過要對方報答。

況且喜一郎還是敵人呢！

「怎麼？你是想說不接受敵人的施捨嗎？」

「不是啦……呃，我只是……哦，對了，不如回答我些問題吧，關於喜一郎先生的事。」

「我的事？可以啊。」

「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

「因爲我們是敵對立場……透露情報，不就對你不利嗎？」

「你打算問我的弱點嗎？」

「那倒沒有……」

「這不就得了。」

喜一郎說得沒錯。

雖然感覺好像被籠絡，但其實佔上風的是和己，應該是這樣吧？但這名叫做喜一郎的年輕人變得有些畏怯。

「你叫吉永……和己吧？」

「嗯。」

「我覺得對你有些過意不去。」

「……咦？」

這不是敵人該說的話。

果然，他就是高原喜一郎本人，只不過樣貌和六十年前完全沒變。

不過，那些應該和鏈金術一樣，都屬於黑暗世界的學術吧？和己稍微瞭解喜一郎如此厲害的原因了。

「哦，抱歉。」

「你真的……與鏈金術爲敵啊。」

那麼，爲什麼這樣的好人會想摧毀加古魯呢？

「你知道嗎？加古魯守護的就只有這座小鎮，其他地方並沒有這麼方便好用的石像，有很多人即使面臨危機也求助無門。鏈金術不是信手拈來的簡單技術，如果我現在想下手殺你，你要怎麼辦？」

「所以你才盯上加古魯，做出那種事？」

「請問——」

「它們的起源和目的都不一樣。鏈金術是來自西方的學問，相對而言古科學的根源則是日本和中國。最早的是……你聽過龜卜嗎？」

然而，喜一郎雖然攻擊兔轉舍，卻還沒打倒加古魯，倒是折毀了凱魯普的腿部和翅膀。

他漸漸理解喜一郎想表達的意思。

「平常就得隨時做好面對危機的心理準備，這纔是最重要的。這個國家之所以過去戰敗，就是因爲幾乎全國上下都堅信曰軍會贏，等到戰敗之後才瞭解一切真相。」

喜一郎並非只是空口說白話，而是親身經歷過戰爭、度過漫長歲月後的體悟。他走訪的地方不只是祥和的日本，或許有些是王今仍在戰火中的國家，也有對抗嚴峻大自然的國家。

「鏈金術會剝奪一個人的意志，所以我要摧毀鏈金術。」

喜一郎豎起手指開始解釋。

但是，話也不是這麼說啊——

「嗯。」

「這小火把不是鏈金術嗎？」

「正如所見……」

雖然這不表示他們的兒子也得成爲鏈金術師，但一想到他們一生追求「改善人類生活的鏈金術」，這樣的目標竟然會被自己的孩子如此厭惡，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把垃圾收好、拿到旁邊的垃圾桶丟完之後，等和己再回來時，看見喜一郎重新調整長椅下取暖用的小火把位置。

「……太驚人了，竟然有這等技術。」

喜一郎喫完飯糰之後，再次合起雙掌。

和己果然沒猜錯，喜一郎不知道該如何打開便利商店飯糰的包裝。看着和己的示範，喜一郎依樣畫葫蘆打開，一面不住點頭，然後大口嚼了起來。

「爲什麼？」

小火把現在還持續發熱，暖洋洋的。

「這是被那個叫都拉漢的自動機器入射擊的，子彈還留在身體裏，難怪我覺得腹部怪怪的。」

和己瞥了長椅下的小火把一眼。

「喜一郎先生！」

「我的身體在戰爭時就變成這副模樣。」

「沒錯，最後能倚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得從平常就做好準備。」

和己心想，喜一郎的父母都是優秀的鏈金術師啊。

「在這之前，先讓我把這個全部喫完。」

「這個要怎麼打開？」

「古科學和鏈金術最大的差異就在於理念。不同於那些貪求財富者所使用的鏈金術，古科學的使用鮮少爲了人類，比方呼風喚雨、幫助植物生長之類的……不過現在似乎兩者沒太大差別，畢竟使用者都是人類。」

「我喫飽了。」

他內心直通到底的支柱就像鋼鐵一樣強韌，一旦對於善惡的判斷力減弱，或是價值觀受到扭曲，很可能變成無藥可救的大壞蛋。但眼前的他卻善良無比，和己心想，一定是父母給了他正確良好的教育。

「哦哦，不是，這是古科學的產物。」

「嗯？」

「不是，那是魔法。」

「咦？」

「這……」

他是一位十分坦率、誠實的人。即使長久以來，他始終抱着悲傷的心情一路走來，卻未曾迷失本性，依舊堅持自己的理念而行動。

「你，肚、肚子……！」

他可是一出手就把凱魯普打倒呢！這麼說未免太謙虛了吧？

和己也跟着他的動作。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打從心底感謝飲食無虞的生活了。

這些在戰爭前後的時代都尚未出現。不單只是技術層面的問題，還有許多現代的玩意兒是加入許多巧思設計後才形成的。

正納悶不知他要做什麼時，沒想到他居然從懷中掏出苦無，二話不說就刺進自己的腹部。

「嗯，就是焚燒龜甲，然後用裂痕來卜卦的方法嗎？」

「不過，你指的是戰爭吧？現在平時有警察，也不再有戰爭了——」

和己指着喜一郎的腹部，傷口已經完全癒合。

「我對爸爸媽媽當然無怨無恨。不過，我必須讓鏈金術從這個世上消失纔行，包括鏈金術師，以及他們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和己纔剛坐下來，喜一郎劈頭就這麼說。

和己還沒來得及發問，喜一郎就站了起來。

又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名詞。

一個陌生的名詞。

「既然這樣，喜一郎先生爲什麼要使用鏈金術呢？」

喜一郎斬釘截鐵地回答和己的疑問。

「可以問你原因嗎？」

像這個小火把，應該只有人類會用吧？也就是說，兩者只是生長的環境背景不同而已嘛！就和己看來，印象中鏈金術的道具多爲經過裝飾的大型器材，而古科學的道具則樸素一些，像是小火把，或是發光苦無。

「我也想知道啊。」

「那你還要毀掉小加？」

「這樣啊……」

「是的，非這樣不可。」

「假設你遇到危險，這麼一來，加古魯會理所當然地飛奔營救吧？這很正常。」

「詳細狀況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一直在尋找那位魔法師啊！就算消滅了鏈金術，只要擁有這副軀體……也無法心滿意足死去。」

「真正能守護人的並不是鏈金術。」

「到時如果沒有小加……」

「那傢伙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比你長得多。」

「追根究柢，那個『正常』本身就很莫名其妙。」

不過，有了這副身體簡直就是不死怪物呀！受傷時也幾乎不流血，這就是他能從戰爭時代一直存活王今的原因。

正因爲加古魯所向無敵，想要擊敗他就必須從僅有的些微弱點下手。而喜一郎採取的手段，正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種——直接攻擊加古魯脆弱的精神層面。

「魔法……」

號稱最強的加古魯，堪稱鏈金術的象徵吧？

這座御色町上下全依賴加古魯守護，過着安穩的生活，居民個人的憂患意識漸漸薄弱。喜一郎說得沒錯，小鎮上的人幾乎全都深信，一旦有危險，加古魯必定會出手搭救。

「它跟鏈金術有什麼不同？」

這一點和己也無法否定，說到和加古魯的相處，對方可是前輩。

「這是我學習來對抗鏈金術的。戰爭之後我偶然認識一位擅長古科學的專家，跟着他學了幾年，現在算是會點皮毛。」

「大戰時，有一次我差點送命，多虧當時碰到一名古怪的法國軍人，被他施了魔法後，我的身體就變成這樣。」

「話說在前頭，我痛恨鏈金術。」

「這個嘛……比方說，」

原來他厲害的祕訣不只古科學。

「古科學？」

這下子更摸不清他的真面目了。

「是個人的意志。」

「那……是什麼呢？」

喜一郎到底有過什麼遭遇呢？

不過，感覺哪裏怪怪的。

喜一郎摸摸肚皮，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聽起來似懂非懂……」

「古科學並非守護人類的道具，充其量只是提供給那些擁有守護意識的人作爲輔助之用。跟那些從頭到腳一切打點好的鏈金術剛好相反，這一點也深得我心。」

「怎、怎、怎麼搞的…………」

喜一郎不但把麪條喫完，連剩下的麪湯也喝得精光，和己也趁泡麪還沒冷掉趕緊狼吞虎嚥喫完。光喫泡麪不夠，接着兩人拿起飯糰。

而且照理說，這句話應該是做了什麼壞事之後才說的。

不無道理。

「這倒是……」

「那個法國軍人又是誰？」

「因爲我打算摧毀你的家人，我想任誰都不願意失去家人。」

「那也是古科學嗎……？」

「你懂得不少嘛。沒錯，那也是古科學的一類。日本人自古以來就過着和大自然合而爲一的生活，相信萬物皆有神靈存在，流傳許多相關的奇蹟。古科學就是將這些學問統整歸納而成。」

「你怎麼能斷定呢？再說，警察也是人，也會犯錯。王於戰爭，當然有可能再發生。就算警察無懈可擊，戰爭永遠不再發生，還有意外與天災啊！人只要活着就永遠逃不出危機。」

喜一郎把苦無刺進一般人必死無疑的部位，但他的臉上並沒露出特別痛苦的表情，接着又從腹部傷口取出了某種物品，原來是一顆小子彈。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和己卻已經慢慢了解喜一郎這個人。

他從長椅下拿起小火把，輕輕一摸，棍子上的紅點瞬間消失。不知道這本來是什麼用途，但它似乎可以因應各種場合做變化。

「就是說啊。」

「你不會死嗎？」

「沒錯。無論捱了多少發子彈、從高處墜落或足服毒，全都死不了。大概從被施了魔法的那一刻起，時間就停止流動了吧。這一點就連鏈金術和古科學也無法解釋。」

並不是不會死，而是死不了，這感覺很痛苦。

加古魯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會是如何。』

和己約略體會到喜一郎的苦處。

「死不了、又會使些怪招數，還想毀掉自己的家人——在你眼中，我就像個怪物吧？」

「我沒……這麼想啊。」

和己不是安慰他，而是打從心底不這麼認爲。

「喜一郎先生的家人我都很瞭解，鏈金術也一樣，至於古科學，雖然我不太懂……但是，使用的也是人類。喜一郎先生是有着堅定意志的人啊。」

雖然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和己還是設法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是嗎？」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喜一郎笑了。

看起來就跟和己一樣，像個名副其實的高中生。

感覺判若兩人，但這纔是喜一郎真正的面目吧？

「不過，我們還是敵人啊。」

「沒錯，只要你是加古魯的家人，就是與我爲敵。」

和己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他心想：

說不定——這個人是加古魯王今打敗的對手中，心地最善良的一個呢！擁有一顆人類的心，身軀卻和人類有着最大差異的魔人。高原喜一郎，他是兔轉舍大姊姊的兒子，也是加古魯從前的家人，面對有困難的大叔會主動幫忙推車，同時卻是最強的敵手。

他和鏈金術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大姊姊彷佛在慫恿她似地，臉上露出賊賊的笑容。

在由紀雙手並用之下，石像的身體漸漸變白。

「如果沒有你的保護，我們倆早就被爆炸波及，現在也不可能站在這裏啦！你是爲了我們才得捆繃帶的耶！」

「那是什麼啊？」

突如其來地感覺鼻腔癢癢的，讓和己不禁用力打了個噴嚏。

「這似乎是高原大人的藥……」

石像折斷前後腳之後，身體呈古怪的姿勢倒下。雙葉把飯粒塗在他前腳的斷面，然後試着黏上碎片。不到三秒鐘前腳又掉了下來。

然而，石像卻似乎有些不滿。

不過，動作太過熟練迅速，雙葉根本記不清。

是媽媽傳來的簡訊，因爲遲遲不見和己回家而開始有點擔心。

藥名是蝴蝶軟膏，無論受什麼傷都能醫治，但卻不知傷口何時才能痊癒的藥品。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代也有啊。

『這倒也是……』

繃帶若交給雙葉包紮，後果肯定不堪想像，不如干脆交給實力堅強的由紀。而由紀也爽快回應，開始用繃帶包紮石像塗上蝴蝶軟膏的前後腳。

「果然很有一套！」

接下來的黏着劑看起來比較正常。這也難怪，因爲足普通市售產品，黏着力也是一般程度，根本沒辦法接好石像的身體。

把瓶子倒置之後也沒看到藥劑從裏頭流出來。

石像也感到困惑。他不像人類會有痛覺，所以也不容易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加上不具人類的治癒力，因此只能靠外力接合。

「那麼，敝人我就先回去工作了。是的。兩位請慢慢來。」

『……或許吧？』

「嗯……我們做了什麼嗎？」

「是哦……但加古魯是石頭啦！」

眼看太陽就要下山，雙葉打算在完全入夜之前結束脩繕作業。

平賀手上端的托盤裏放有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似乎每一種都是東宮製作的黏着劑。

研究室裏持續多明尼的研發作業，敗北的石像則被栘到大樓後方的空地修理。今天的天氣不錯，對石像來說也算有個機會轉換心情。

「看來似乎是裏面的黏着劑全都黏着成一大塊了。」

由紀向她招招手。

能夠平安生還，就是因爲這尊石像及時保護了她們。

「好啊，你過來。」

這是什麼話啊！

「對啊對啊，你之前一直跟多明尼一起接受實驗吧？可能是太累了。」

「哦哦，由紀姊姊，拜託你羅！」

『用言語無法形容，是一種又似思念、又像憧憬，很奇妙的感覺。』

「哎呀呀，這下子損壞得真慘重啊。敝人我也知道多明尼有多強。不過，哎呀，實在想像不到居然會變成這種狀況。只是呢，這也不代表多明尼比較厲害，基本上這尊石像跟多明尼擁有相同性能，嗯嗯，看來在戰場上不是隻單憑實力啊——」

在雙葉的一記飛踢下，不制止大概會永遠講個不停的平賀終於閉嘴。雙葉撿起石像的碎片，試圖黏回石像身體，讓他恢復原狀。

「對啦，你怎麼會輸掉呢？」

「想個……白飯是幹嘛的啦……」

被獨自留在神社廣場的他，仰望滿天星斗。

「平賀大叔不一起學嗎？」

「由紀姊姊，你也教教我吧。」

「啊，伊代阿姨。」

不死心的平賀又拿出東西來，這次是雙葉熟悉的瓶子。

「啊！就是那個！」

當和己的視線離開手機時，喜一郎已經不見蹤影。

「石像是因爲遭到破壞，所以身體不舒服嗎？」

「如果平賀先生受傷了，要隨時告訴我哦——！」

「雙葉小姐，可別小看飯粒哦，這可是用在木材等材料上最佳的黏着劑呢！」

「就猜到你會這麼說，所以敝人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黏着劑。」

『在下……真的保護了你們嗎？』

『由紀，謝謝。』

雙葉用手指挖了一坨軟膏塗在石像上，因爲知道直接碰觸並不會有害人體，因此使用起來也特別輕鬆。

由紀把掌心貼在石像的額頭上，但這樣做有意義嗎？

『在下根本動不了。』

「好羅，加古魯，不要動哦。」

接着，他竟然連這句話也說出口：

大姊姊從東宮電機大樓的窗內招着手。

他淺淺地笑了笑，然後畢恭畢敬行了一禮後離開。總之他就是無心學習啦！

接着，她立刻發現光佩服是不夠的。

「別不知足啦，總比黏不回去好吧！」

PAST昭和

雙葉想起剛纔那場對決。

在雙葉跟由紀的連哄帶騙下，石像也無從辯解。

「……這個，怎麼搞的啊？」

「我特地學過啊，而且在空襲時也曾替傷者急救過。」

她想用木質刮刀沾取，卻發現刮刀碰到硬塊差點折斷。

『唔……』

「好——非常好！」

『雖然在下覺得這瓶藥十分可疑，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有勞了。』

由紀走了過來，手中的籃子裏還裝着一大堆繃帶，她拿這麼多是想把石像捆成木乃伊嗎？

嘴上忙着辯解，實際上已經是半玩樂的心情。

「雙葉小姐，這一種如何？」

「你看你，怎麼了嗎？叫叫看啊。」

「纔沒有咧。」

雙葉聽到由紀的聲音也跟着回頭。

『……你在玩嗎？』

「用這個就能治好哦！太好了，加古魯！」

自告奮勇願意協助的由紀，其包紮的手法完美至極，就連專業醫生看了也一定會認同。

雙葉接過平賀手上的瓶子，上頭沒貼任何標籤更添幾分詭異。

由紀聽了也不覺得生氣，拉起繃帶說道：

「咦？呃、那個、這……」

話雖如此，但她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一罐纔是石材用的黏着劑，於是決定先從飯粒開始嘗試。

「那根本沒用嘛！下一個！」

由紀一下子滿臉通紅。

「敝人我呢，比起來應該是受傷被包紮的機會比較多吧……」

「別再像個外人一樣叫什麼伊代阿姨啦，直接叫婆婆就行啦！」

『唔，這樣可傷腦筋了。』

「兩、三天就能黏牢吧？目前爲止最長療程是兩星期。」

她們只是接近了多明尼發射的圓輪，完全不記得有請石像插手保護啊！倒還比較像足石像自發性的保護雙葉她們。

雙葉對由紀認真的態度深感佩服。

「前後腳黏牢之後就又是一條好漢啦！快快睡覺吧，嗯？」

只要是溫柔的由紀所說的話，石像都會默默聆聽。

當時石像看來好像是因爲在想什麼而閃了神。

『籲……』

「有完沒完啊！閉嘴啦！」

腦中沉思之際，和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振動。

「這樣啊……」

「雙葉小姐，不如試試看這種，這是社長開發的新產品。」

「婆、婆婆……」

「後會有期了，吉永和己。」

不過，造成石像困擾的情緒究竟是什麼，結果還是沒答案。

石像的態度相當煙一率。

「雙葉，我拿繃帶來了！」

脫落的前後腳正是守護兩人的證明。

「咦——」

『……在下也不懂。只是保護閣下和由紀時，腦海閃過一股無法形容的情緒，相當難受。』

「這個，黏着劑不知道有沒有用耶……」

大姊姊開心拍着手。這女人，到底有多愛作弄人呢？

「好啦，這件事暫且放一邊，雙葉，把石像帶過來。」

大姊姊手上拿着繩子。

「又要做實驗啊？」

「不對。」

她搖搖頭，再次正視雙葉。

——眼中不再有笑意。

「空襲開始了哦。」

話剛說完，空中又開始傳來巨響。

嗚————————……

即使身在地下室也聽得見警報聲響，豎起耳朵仔細聽，聲音倒有點像警鐘的聲響，只不過現在根本沒有閒情逸致去分辨這些。

雙葉和由紀合力搬動石像。

目的地是位於地下的研究室。這問之前應該是用來進行多明尼研發作業的房間裏，聚集了羣神情慌張的孩子。

「隊長！」

一看到雙葉，其中一個孩子立刻站起來。

「我問你們，雅巨大哥跟多明尼呢……」

「不知道啊……他把我們叫來後就馬上出去了。」

「這樣啊，欵，這個拜託你們。」

雙葉把用繩子捆住的石像丟進研究室。

『閣下等人要做什麼？』

雙方你來我往。從開始到結束，前後還不到十分鐘。

造成後續三起爆炸後，多明尼繼續在空中飛翔。

反覆幾次之後，眼看多明尼擊落的轟炸機已經超過二十架。

那個名叫雙葉的小女孩用8a氣goyIC來稱呼石像，那正是西洋惡魔的名字。要自己跟那傢伙相提並論，無疑是一種恥辱。

「讓、讓開！得趕緊避難！」

「雙葉、由紀——伊代小姐。」

「那成年人要逃到哪裏去呢……」

是機關槍的掃射！美軍把多明尼視爲日軍武器，對他展開全面攻擊。雖然想閃躲，但眼前的視線卻全被子彈所淹沒。對方的目的不在打倒他，而是要封鎖他的行動。

在駕駛艙內的幾名飛行員嚇得睜大了雙眼。

雙葉丟下這句話，隨即就跟由紀衝出研究室。

「你們儘管責備我、輕視我吧。這就是……我打算做的事……！」

揉揉眼睛定神一看，B29機隊中還夾雜着其他飛行物體。

「那傢伙——」

堅強的實力讓人感到欽佩。

砰！一聲巨響伴隨着地面搖晃，四周傳來尖叫聲。真正的空襲開始了。

雅臣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在人潮推擠下，雙葉和由紀總算走出建築物。

美軍的主力轟炸機B29兩側機翼各有兩組，一架飛機共計四組螺旋槳。

『賊兵——這羣賊兵！』

『——嗚！』

「都這把年紀了，做這種事不覺得丟臉嗎！」

「你這個臭小鬼！」

「到此爲止！」

雙葉一勾他的腳，男人應聲跌倒。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社長氣成這樣……」

由紀則雙手掩面，蹲在地上不停啜泣。

『糟了！』

大姊姊沉默地凝視天空。

看起來就像長滿細刺的仙人掌，數不清的光線刺向轟炸機，接着引發數不清的爆炸。

四枚圓輪聚集到多明尼身邊，在沒有特別瞄準下，胡亂交錯發射的光線又造成幾架戰機毀損。

圓輪狀光線將轟炸機擊落。

自己明明有個天使的名字，而且是守護着世界的主天使，爲了不辱這個名字，他必須守護全世界的人類。同時，也要對玷污這世界的惡徒執行天譴．

「大叔，那裏是專留給兒童用的，你沒聽社長說過嗎？」

男人推開雙葉想要往前跑。

多明尼再次乘着爆炸產生的烈風飛翔。

從後方揪住男人領口的正是東宮雅臣。

兩人相視一笑時，發現前面有個男人跑過來。

據情報顯示，只要螺旋槳內的渦輪受到強烈撞擊，飛機就很容易墜落。

在燃燒的天空與地面夾縫間，雙葉緊緊握拳。

沒想到炸彈會直接擊中多明尼，應該不是刻意瞄準的吧？只不過隨機落下的地點剛好就是多明尼所在的位置，即使沒擊中多明尼，能燒燬下方的街道也好。

一片黑壓壓的天空中佈滿了黑色的飛機。

雅臣的眼中泛滿淚水。

「哎呀，我也想到這點呢！」

機關槍射出的一發子彈命中多明尼的圓輪。

朝三個方向射出的光線，不偏不倚地命中三架B29的渦輪。

「社、社長……！」

只見他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雙葉擺好架式，等了老半天卻不見對方出拳。

黑色圓輪發射出幾道光線。

「Devil（魔鬼）……！」

那架飛行物體並不像戰鬥機一樣直行，而是像UFO似地改變軌跡。

12.7釐米的機關槍子彈貫穿圓輪，多明尼的身體瞬間在空中打滾，之後又接連捱了第二發、第三發子彈，翅膀被打穿了好幾個洞，耳朵也被削去。

「前面那間研究室是給兒童專用的，雖然現在看起來很空，但接下來還得提供外面的孩子避難，馬上就會擠滿了人。」

然後揪着倒下男子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接着又揍了一拳。

『休想得逞！』

別說想瞄準，就連操作光線都變得困難萬分。

『好了——你們贖罪吧！』

雅臣答了等於沒答。

然而，那些飛機也爆炸了。

他似乎是東宮電機的員工。一身西裝的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從爆炸的戰機上，幾名原本失去意識的飛行員趕緊抓住打開的降落傘往下跳。共計十一名，所有人都順利逃生，這股強烈的求生意志令人感佩。

接下來，一股劇烈的振動和熱焰籠罩多明尼。

「雙葉、由紀，做好逃生準備就趕快出去。」

不過，那架飛機上也有人駕駛啊。

看着緊緊揪住男人衣領的雅臣，雙葉和由紀都沒作聲，僅點頭示意。雅臣接着繼續痛毆那個口中不住呻吟的男人。

從地下室上到一樓時，見到一大羣員工蜂擁而出。就算是鋼筋水泥建築，被炮彈打中一樣完蛋。況且，有些員工家中還有貴重物品。

但是，如果他沒擋下那些炸彈，炸彈將會往下墜落。

一羣一污染夜空的戰鬥機隊。正確的說法是轟炸機——B29的機型。轟炸機從機腹吐出數個黑塊，不！是多達好幾百個。

當雙葉發現時，空中閃起亮光。

「覺得很不公平嗎？是啊，我也這麼想。不過，成年人具備逃生的體力和知識，只要把所有兒童集中在此，成年人也能不綁手綁腳、更容易逃生，不是能給孩子們稍微好一點的示範嗎？」

雅臣和大姊姊正在剛纔治療加古魯的後方空地上仰望着天空。

子彈。

「這……」

『嗚……！I

「可以去一般民衆用的防空洞啊。除了政府公佈的地點，還有公司挖掘的簡易防空洞，可以躲到那裏。」

順着雅臣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的地是第四架戰機的駕駛艙前方。

「不會死的，我們有多明尼。」

他盤旋在小鎮上空，雙眼和身上的圓輪同時發射光線。

『哦哦哦哦哦哦哦！』

雅臣一拳往男人的臉上招呼。

由紀以手掩口，喫驚地感嘆着。

光線。

多明尼的戰略正是如此。想要完全摧毀戰機，光靠光線的力量是不夠的，但若只是破壞一小部分，簡直是輕而易舉。

無論怎麼射擊，B29和炸彈都像蟲子一樣，一波接一波湧現。

「可惡……！」

每當這些黑塊墜落地面，遠方也同時傳出了哀號及烈焰。

一陣撼動空氣的巨響傳來。

「我確信如此。」

小圓輪的數量多了一倍。

他以間不容髮之姿破壞了駕駛座，飛行員嚇得雙手掩面，駕駛艙的大爆炸讓機身一瞬間被火焰吞噬。

『小生並非惡魔——』

多明尼的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我哪管得了那麼多，我只想活下去！」

「馬上回來！」

「雅臣大哥……那傢伙，是在保護我們吧？是在守護這個國家吧？」

「哪、哪有這種事。萬一死了根本毫無意義嘛！」

四十五式帝國防衛用石像多明尼遭受三枚B29炸彈同時攻擊，最後粉身碎骨。

「雙葉也要趕快進研究室避難纔行啊！」

翅膀整個被折斷、雙腿也不知去向，其中一隻眼睛也早已碎裂。

其中一人看到多明尼後失聲大喊。

多明尼。

然而，這樣還是不夠。

「可能還有其他孩子在外面啊！」

他想起那尊黑色石像。

男子站起來，作勢要撲上來揍雙葉。

墜落的地點就是東宮電機總公司——雅臣等人所在的地方。

『小生——』

冒着濃煙下墜的多明尼，只剩下一張瞼。

即使如此，依舊不放棄的他，雙眼又發出光線，儘可能多擊落一架戰機。

『如果……沒破壞那尊石像……』

和他並肩作戰，應該能多殲滅一些敵人吧？

他真的守護了這個國家嗎？

他聽到一道聲音。

就在他的正下方，有人發出慘叫。

『真的……守護了嗎……』

炮彈持續落下、地面不斷燃燒、建築物爆炸、人被彈飛、風助火勢、子彈流竄、孩子們放聲大哭、河川冒着火、瓦礫坍塌、人羣爭先恐後推擠、警鐘大作……

——怎麼可能守護得了？

之所以讓樂園變成地獄，都是自己力有未逮。

傲慢地以爲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守護不了的，這就是報應。

『啊……』

他好想守護人類。

想爲下方哭喊的人羣滅火、療傷，提供他們熱呼呼的食物：想爲他們擊敗所有敵軍，殺個片甲不留。

雅臣所做的那些事，一直都教多明尼神往。

一旦戰爭結束，勢必也不再需要自己的戰鬥力。因此他早已下定決心，到時不再戰鬥，要將這些力量用來幫助受困的人們。

只要將那架轟炸機擊落，就能實現夢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比老師種出更好喫的蘿蔔。

伊代◎嗯嗯，其實潤哥的想法我大概想像得到啦，

伊代◎沒錯，他有一陣子直嚷着，

和己◎啊，是潤哥嗎……

兔轉捨出品

伊代◎我看他應該沒想那麼多吧……

理想式互動裝置

這就是傳說中的鍊金術！？之貳

這算是種蘿蔔的道具嗎！？

和己◎我知道這可以聽到植物的聲音啦……

和己◎你指的是老師嗎？（詳情請見第四集）

我猜他一定是羨慕那些能聽見植物聲音的人，

只要成功擊落——

忍心戴着這個機器收成嗎？

但爲什麼會想去聽植物的聲音呢？

銀色天使瞬間墜入灼熱的烈焰中。

和己◎也就是說，

和己◎話說回來，栽培時就算了，

伊代◎很有可能。

所以自己也想仿效。

伊代◎應該說，只有製作者本人才知道吧？

因爲這個緣故纔開發出這款機器啊。

如果能設法再擊落五十架——

不過，好像怎麼努力都贏不了，

一股強烈的悔恨將多明尼完全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