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我們有時擦肩而過，即便如此

「連道謝都沒說就跑掉了，真是抱歉呢。不過總覺得有點難爲情。愛麗絲，你沒受傷吧？」

「嗯，我沒事。謝謝你，博士。」

確信博士知道『聲音之力』的存在，是在夏日祭典那天。

看到堵路的人羣傷害了博士，我一時衝動沒考慮後果，直接用能力讓他們讓開了道路。

糟糕——我頓時臉色煞白。這明顯太不自然了。

雖然之前多次在博士面前使用『聲音之力』，但每次都刻意選擇能用個人魅力來解釋的場合。

強行操控上百個素不相識的人，這種事怎麼看都不正常。

我該怎麼辦……。

要不乾脆在這裏全盤托出算了？

「……那個，我剛剛……」

話到嘴邊的我突然閉上了嘴。

果然還是不行。我說不出口。

要是被討厭了怎麼辦……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膽小的我選擇了沉默。

但博士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幫我們糊弄過了新谷君他們。

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剛纔狀況的違和感。如今的博士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孩子了。

如果不是明知故犯卻裝作若無其事，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那種地步。

博士肯定知道『聲音之力』的存在，而且一定掌握了操控它的方法。

太好了。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深深的安心。

就像嬰兒時期被父母擁抱時那樣，被強烈的安全感所包圍。

現在回想起來簡直羞得滿臉通紅，但當時生怕博士被別人搶走，更重要的是我實在忍不住想炫耀。

既然心意已經相通，聖誕約會肯定也會順利進行的。

小時候若不待在博士身邊，我就活不下去。或許博士一直以爲是我總愛黏着他，但其實是我離不開他。

事到如今才發現他的魅力已經太遲了。

可當看到班上那些女生爭先恐後湊過來要合影時，我還是忍不住咂了下舌。明明之前根本沒發現博士的魅力，稍微打扮一下就貼上來……這羣膚淺的傢伙。

在夏日祭典的夜晚，當他說我和煙花一樣美麗時，我差點以爲心臟要炸裂而死了。這份愛意如同炸彈在胸口深處爆開，讓我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畢竟從小就知道博士有多喜歡煙花，這句話的殺傷力實在太強了。

博士爲了保護我而使用了『聲音之力』，這讓我很開心。

「我喜歡你。我愛你」

當然博士肯定也明白我喜歡他，我也知道他有多重視我。

現在的博士真是可靠又聰明，認真又溫柔，光是看着就讓我心跳加速。

沙希雖然幫我牽制住了對方，但光這樣還是不夠。

海月醬真的很懂得如何展現博士的魅力。

『你將無法察覺這個應用的存在，也會忘記被下達指令的事實，但會無條件服從應用發出的所有命令』

低沉而清晰的聲線，如同播音員般字字分明。毫無疑問，這正是博士的聲音。

他的外表就展示給你們看好了，能因此滿足的話倒也不錯。

但是……肯定還缺少些什麼。

爲了即將到來的聖誕約會，我忙着練習做菜、挑選約會要穿的衣服，每天都過得十分充實。

要向博士表明心意的話，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

這就是博士所掌握的『聲音之力』的真相。

內心的美好，我要獨佔纔行♥

衣領筆挺，襯衫一絲褶皺都沒有，褲子熨燙得棱角分明，這種一絲不苟的着裝風格完全戳中了我的萌點。曾經暗自幻想將來結婚後要讓他每天都保持這種穿搭風格，如今這個妄想竟然具體化地出現在眼前。

從那以後發生了許多事情，每一件都成爲了珍貴的回憶。

博士在攤位上買了一枚銀戒指，戴在了我的左手無名指上。簡直像做夢一樣。這麼幸福的事情真的可以存在嗎？

夜幕降臨，約會也接近尾聲。

這樣的博士會保護我。

你把這個應用推廣到全世界……是爲了保護我，對吧？

要是還有我不知道的其他『魔女』在向他伸出援手的話，我肯定會夜不能寐。

博士不聽我勸告早就是家常便飯了，現在纔來斤斤計較也無濟於事。畢竟我和他這十年可不是白相處的。無論是邋遢的一面還是任性的一面，這樣的他我都喜歡。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博士溫暖的心意，我不由自主地輕撫起應用圖標。摸摸。

「真是的……明明說過絕對不能用它做奇怪的事情」

『今後將隨時更新來自應用的指令。請全部遵照執行』

我手機的祕密文件夾裏雖然存滿了偷拍博士的照片，但今天一天帥氣類別的收藏又增加了不少。

首先存在感的等級就不同。光是站在那裏就散發着令人目眩的魅力。

我想起了奶奶曾經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反正我的聲音就算不刻意也會被聽到，這已經是老生常談了。倒不如說，弄清楚博士是如何掌握『聲音之力』的謎團讓我如釋重負，而且得知這份力量源自於我，更讓我鬆了口氣。

現在他選擇不告訴我，想必是有原因的。

博士瞭解『聲音之力』。或許他已經掌握了運用它的方法。即便如此，他看起來也沒有遇到任何麻煩，說不定比我運用得更加得心應手。

『催眠 APP』

每一天都是迄今爲止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所有回憶裏都有博士的身影，一切都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回到主屏幕，確認了整齊排列的應用程序末尾新增的那位新成員的名字。

我還沒有完全理解博士這個人。

我原本就非常喜歡博士，現在更是徹底淪陷了。

雖然對我無效，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還是讓我喫了一驚。

我正盯着屏幕想這是怎麼回事，突然顯示出一段文字，同時響起男聲開始朗讀內容。

博士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帥氣。

說實話，他把我爲他錄製的『聲音之力』用在給素不相識的人洗腦上，這讓我很受打擊，甚至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此外……禁止對天幡愛麗絲實施任何傷害行爲』

在體育祭的借物賽跑中被博士公主抱抵達終點，又幫忙製作博士的操作手冊。

12 月的某一天，我的手機裏被安裝了一個可疑的應用程序。

這個不知何時潛入手機的應用程序，突然用我的聲音播放出『晚安』的問候。

我確信這次一定能成功，於是向博士表白了。

我下定了決心。

海月醬搭配的清爽風格，加上不再駝背、挺直腰板的博士簡直帥呆了。

比起清爽系的髮型，我更喜歡更知性沉穩的類型，不過這可能是我和海月的審美差異吧。但這樣的髮型也別有一番魅力，我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忍不住拍了好多照片。

這太棒了。非常棒。超級無敵棒。

我必須確認博士的心意是否和我一樣。

不然我一定不會幸福的。

利用我錄製的音頻作爲引導，實施催眠的應用程序。

被博士牽着手往前走的時候，我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戒指，生怕這是場夢會突然醒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戒指生怕它會消失。

我心中所有的謎團都串聯在了一起。

就這樣，那天每到課間我就把博士拽出去，挽着他的胳膊在校園裏招搖過市。

聖誕節約會果然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但已經不要緊了。

命令中包含一條"不得傷害我"的條款。

我嘆了口氣。

『你必須服從這款應用顯示的所有指令』

雖然博士沒有告訴我他擁有『聲音之力』這件事讓我感到疑惑，但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刻意追問。

讓博士穿上自己喜歡的衣服，品嚐精心製作的便當，還一起去唱卡拉 OK。

一直以來，我都生活在對『聲音之力』的恐懼中。這份能隨意操控他人的力量令人畏懼，無法信任他人的猜疑，擁有這種力量的只有住在遠方的祖母和自己所帶來的孤獨，以及被變態盯上的恐懼。

參加博士父親主辦的遊戲大賽節目，與新谷君和沙希一起作爲業餘高中生團隊獲得亞軍；爲參加全國柔道大賽的新谷君加油助威；陪海月醬去挑選想給博士穿的衣服；練習媽媽珍藏的菜譜來抓住博士的心。

我曾經錄製的『聲音之力』，蛻變後的新谷君和沙希，對編程充滿熱情的博士，他突然一反常態開始運動，以及大膽的形象改變。

終於連聖誕節約會都約好了。

但我還沒確認博士心中的『喜歡』究竟是哪種意義上的『喜歡』。是朋友間的喜歡，兄妹間的喜歡，還是和我一樣的——作爲戀人的『喜歡』。

……不過當他連外表都變成帥哥時，真是讓我大喫一驚。

遺憾的是，我依然沒能克服對菜刀的恐懼，這讓我非常耿耿於懷……。

自那以後，應用便陷入了沉默，不久便自行關閉，回到了社交媒體的界面。

媽媽想出了很多不用菜刀也能做的手工料理食譜，雖然由我來說有點自誇，但我覺得做得相當不錯。

『愛麗絲選擇夫婿時，也必須挑選能把你視爲平等人類、回報同等愛意的人才行。這是我們魔女獲得幸福的唯一方法。』

蘊含着『聲音之力』的、具有極強強制性的命令。

他似乎很驚訝於整理外表後意外地受歡迎，但他的內在比外表還要帥氣千百倍這件事，我可是早就知道了。

我原本錄製那個音頻是希望博士能好好休息，可他卻用它製作了保護我的應用程序。

怎麼樣？博士是個很棒的男生吧。

就在我像往常一樣用《汪的奇妙世界》把小夜的珍藏照片上傳到社交網絡，向全世界傳播它的可愛魅力的瞬間。

這樣一來就完全沒有用在『奇怪的事情』上。

只要催眠應用能推廣到全世界，就不會再有人來襲擊我了。

沒有比這更令人安心的狀況了。

不過嘛，算了。

世界上最值得信賴的人，在知曉我的祕密後依然向我許下這個承諾。

我坦率地相信，當時機成熟時，他一定會向我坦白這一切。

因爲如果和我懷着同樣的心意，如果同樣喜歡着我，就不會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不會像現在這樣，爲找不到答案的難題而苦惱，拼命地搜尋着話語。

明明只要回一句『我也愛你』就好，他卻偏偏不說出口。

面對他出人意料的反應，我心急如焚，明明不該追問卻還是忍不住催促他給出答案。

「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你覺得你喜歡我嗎？」

「你覺得你愛我嗎？」

我連珠炮似地逼他回答，只顧宣泄自己的情緒。

所以纔會失敗。

他的內心還不夠成熟，正因如此才需要小心翼翼地呵護培養。

我只顧着自己，一味地宣泄自己的感情，結果把一切都搞砸了。

「對不起呢。博士還沒能明白吧。我問了這麼刁難人的問題……」

我試圖露出安心的微笑，眼淚卻不自覺地滑落。

太差勁了。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的眼淚。這淚水會傷害到他。

拼命地、拼命地想要擦乾，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我纔沒打算哭呢……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博士。這不對……」

啊。這就是報應吧。

沉溺於他給予的溫暖，放棄了理解他的努力。明明身爲『魔女』的我，爲了獲得幸福必須比常人加倍努力纔行。

「對不起，博士…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再繼續流淚的話，只會讓博士更加痛苦。

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我掩面逃離了現場。

打着哈欠一臉睏倦的邋遢博士。小時候專注凝視花朵的熱忱博士。神情嚴肅閱讀平板文獻的英氣博士。用不習慣的大嗓門拼命爲新谷君加油的博士。全神貫注對戰遊戲的博士。坐在電腦前編程的背影博士。傾聽海月講話時溫柔神情的博士。夏日祭典身着浴衣的博士。形象改造後帥氣駕馭制服的博士。偷懶沒打理髮型卻更顯親切的蓬鬆頭博士。

回到家後，我連衣服皺了都顧不上，直接撲倒在牀上，任憑淚水肆意流淌。

半路上，小夜擔心地嗚咽着躺到我身邊。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並沒有過來查看情況。

一邊回憶着照片中蘊含的每一個回憶，一邊默默祈禱。

懦弱的我連表達心意都做不到，只能選擇逃跑。

在昏暗的房間裏，我靜靜地凝視着博士的照片。

我本意並非如此。

今後我該如何面對他？該如何道歉纔好？

現在打電話還來得及嗎？我掏出手機，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懸在通話鍵上的手指遲遲按不下去。

可是。即便如此。

究竟這樣持續了多久呢。

希望博士明天也能像往常一樣和我說話。

我一直凝視着博士的照片。

自私地憧憬着未來，將自己的感情強加於他，結果卻傷害了他。

正在朗讀文章的葉加瀨博士的聲音。

希望博士不要討厭我。

他把我當作很重要的人。

我只是想確認博士是否也同樣喜歡着我。明明在那前方，本該有幸福的未來等待着我們。

明明應該好好向博士解釋清楚的。

就在那時，催眠應用突然啓動，強行切入屏幕。

不過，我隱約察覺到博士現在似乎正在與什麼抗爭着。那一定是爲了保護我。因爲博士戰鬥的時刻，從來都只是爲了守護我啊。

博士依然想要保護我。

「好想聽聽博士的聲音啊……」

『我有話想對你說。九點老地方見吧』

那裏有許多博士。

我不明白這道命令裏蘊含的確切意圖。

無顏以對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徘徊着，點開了博士的照片收藏文件夾。

今天博士的打扮正合我心意。

……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想爲他做些什麼……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

最想守護的人，卻被自己的話語所傷害。

這一切都是我最喜歡的博士。

『本應用將在 21 點自動刪除。感謝您長期以來的陪伴。那麼，祝您度過一個美好的平安夜』

『當日本時間 2021 年 12 月 24 日 20 時 30 分到來時，此後將無法認知任何與本應用相關的線索。不僅包括應用本身的存在，凡是與應用開發者存在絲毫關聯的線索都將成爲認知盲區。當前記憶中的所有線索都將遺忘，相關人物會從視野中消失，文件記錄也將無法閱讀。以下人員除外：Mr.M、EGO』

就在那之後，他的消息通過社交軟件發了過來。

『禁止一切傷害葉加瀨博士的行爲』

完全不記得自己跑過了哪些地方。

「博士……博士，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