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壞孩子扛着蔥上門了

「最近總覺得空氣不太好。你也小心點啊」

某個深秋的放學後，正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的我，被喵露君這麼提醒道。

「……？」

我抽動鼻子嗅了嗅，還是往常教室裏熟悉的氣味。

「不是指這個啦」

喵露君苦笑着搖了搖頭。

「最近女生之間的霸凌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哦」

這話題似乎和我沒什麼關係。

喵露君交際廣泛，在各個小團體間遊走，像個半正式成員般熟悉各種人際關係。他性格開朗又機靈，是個搶手的萬能人才，到處都有人想拉攏他。

但最常和他待在一起的居然是我，這事也挺不可思議。雖然確實用催眠術給他植入過"我們是發小"的暗示，但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是個公認的陰角，無聊透頂的傢伙。按理說相處半年早該看透我的底細然後疏遠纔對，真是個怪人。

這位傢伙總愛分享從各處收集來的八卦。本來我對那些連長相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閒話毫無興趣，但最近我剛完成改良的催眠 APP2.0 正需要實驗對象，所以每次都心懷感激地聽着。

「霸凌升級是什麼感覺？會拳打腳踢嗎」

沒有說"就像喵露君對我做的那樣"。那件事對喵露君來說似乎是痛苦的回憶，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會露出快要嘔吐的表情。

隨便觸碰導致催眠解除就麻煩了，最好別碰。但過了半年還沒解除，這催眠效果真夠強的。

「不，說是霸凌，但因爲是女生所以不會那麼直接使用暴力。不過取而代之的手段更陰險。」

「陰險？」

「聽說會讓他們帶錢來。比如從父母錢包裏偷拿，或者勒索低年級學生之類的。」

「原來如此」

「還給老師下套舉報性騷擾。不過聽說這招現在廢了——喏，化學課的那個「橘子」前陣子不就辭職了？」

「不……一般人根本不會想這麼多。不過正因爲你是這樣的性格，我才能放心啊。」

看到我的反應，她似乎心情大好，臉上浮現出莫名的笑容。

我看起來就那麼心不在焉嗎？

在他眼裏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用泫然欲泣的眼神訴說着。

契約成立。我已經等不及了！

「嗯？不是問現在在這裏的原因，而是在說和你的交往關係嗎？」

我回答後，她解開水手服的領巾，微微露出了胸口。

「哦……你也真不容易啊。這麼講邏輯地思考問題不累嗎？普通初中生都是更憑感覺行事的」

「就是這樣！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葉加瀨同學了……求求你！救救我！！」

「抱歉，沒有把握能收回的錢我不能借」

喵露君回答完問題就去了柔道部。據說那裏對遲到管得很嚴。

「被欺負了所以需要錢嗎？」

雖然看起來我好像無時無刻都在認真思考着什麼。但其實我只是遇到疑問就會持續推演計算，直到得出某個答案爲止。

「兩張？」

「我明白了，謝謝。」

「再說？」

嘿，有權有勢人家的孩子就能受到這麼多優待啊。

「嗯，是吧，辭職了。原因好像是被那個女生霸凌小團體抓住了把柄，受到了威脅。」

「有什麼要幫忙的？」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卻搞不懂她在害怕什麼。還以爲是拿着菜刀的殺人魔或者瘋狗出現了呢。不過那種東西也不可能在放學後的校園裏遊蕩吧。

我從錢包裏抽出兩萬日元，遞給了她。

「……？」

「我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拿到一筆錢」

這是個將烏黑長髮編成三股辮的嬌小女孩，雖然由我這個陰角來說有點那個，但她性格似乎有點陰沉。雖然她的胸部正貼着我的手臂……但比愛麗絲要小呢。

「這樣啊。要不跟你爸媽借？」

「看，明白了吧……是諭吉先生哦」

她滿面笑容地接過錢，收進口袋。

「這種事怎麼跟父母開口啊！我是被他們逼着帶錢來的！已經偷偷從父母錢包裏拿了好幾次錢，實在沒法再拿了，要是不帶錢的話天知道那羣傢伙會對我做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你總是發呆，看起來很好下手的樣子。」

※※※

或許我上過他的課，但我不記得這位老師的名字。我能記住名字的只有 M 先生和 EGO 先生。

「你小子也給我當心點，博士。雖說你這傢伙算是個特殊存在，大家都不來招惹你，但被逼急的瘋狗可是見誰咬誰的」

「聽說那個組織的頭頭是 PTA（家長教師聯合會）還是教育委員會的大人物。那個橘色頭髮的蘿莉控混蛋對學生下手的事也是真的。」

這就是剛纔喵露君說的那個霸凌小團體嗎？

……啊，原來如此。

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她戴着和我一樣的年級徽章，應該是同年級的吧。

原來如此。喵露君之所以刻意表現得像個丑角，其實是源於對被他人畏懼的恐懼心理吧。確實我在不良時期的喵魯君手下沒少捱過拳打腳踢，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啊，原來如此。你是在提醒我啊」

「葉加瀨君，救救我！」

不認識。用水果當名字的人還真是少見啊。

簡直就像在說我是個披着人皮的機器人。

下次記得的話問問看吧。

「那當然是因爲你是我的青梅竹馬啊……而且你不是說過要親眼見證我成爲出色的警察嗎？再說啊」

受試者主動提出只要支付兩萬日元，之後就能免除所有賠償金進行催眠試驗，這麼優厚的臨牀試驗條件可真是千載難逢。

「嗯，什麼都行。太激烈的要額外收費……不過現在手頭緊，今天初次服務只用兩張就夠了」

最近和喵露君聊天時，他總說我說話缺乏邏輯。雖然我自己覺得思路還算清晰，但喵露君似乎理解不了其中的關聯。不過最近他也漸漸能讀懂我的想法了，能感受到喵露君溝通能力的成長呢。

「嗯」

或許是因爲我表現得太過冷靜，她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情，隨即拽着我的胳膊說「過來一下」，把我拉進了空教室。

這太棒了。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要說只有我一個人那也太誇張了吧。

對了，作爲觀察環節的一部分，還是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吧。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知道吧，臉上閃過一絲怯意。但很快又重整旗鼓，氣勢洶洶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喵露君爲什麼要和我在一起呢？」

「又不是要你借給我啦。你看……只要給錢，我什麼都願意做哦」

「誒！什麼都可以嗎!? 」

她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和你在一起很輕鬆。不用刻意耍寶逗人笑，也不會被人當成可怕的前不良少年。在你面前我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原來如此，付兩萬日元就能爲所欲爲啊。

「我也覺得自己挺重視感覺的」

正打算回家踏上歸途時，我被一個陌生女孩叫住了。雖說叫陌生女孩，但其實除了愛麗絲之外，其他女生我全都不認識就是了。

我覺得班上應該還有更有錢的傢伙吧？

「誒。做這種事學生那邊不會出問題嗎？」

「謝謝。那今天就兩張，用嘴來……」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我毫不在意地把手機懟到她鼻子前。

「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