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最初的約定
《用催眠APP談純愛有什麼錯! ~爲了報復青梅竹馬自制催眠APP後,青春戀愛喜劇就此展開~》 · 風見ひなた · 3843 字
「愛麗絲醬,給我們講講英國的故事吧!那裏是什麼樣的?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愛麗絲醬唱得超級好聽!再給我們唱一首嘛!」
「眼睛藍藍的好漂亮!就像洋娃娃一樣!」
「愛麗絲醬絕對是 1 年級最可愛的!!其他班根本找不到比愛麗絲醬更可愛的女孩子!」
「嗯、嗯……謝謝」
面對圍在我課桌旁熱鬧交談的同學們,我含蓄地回以微笑。
僅僅如此就引得同學們興奮地喧鬧起來。
剛上小學的我,已經完全成爲班級裏的風雲人物。
每天每當下課或自由活動時間,大家都會聚集到我身邊來。
就連最初對我毫不在意的同學,也在合唱活動中聽過我的歌聲後,加入了狂熱追捧我的行列。
儘管祖母再三提醒,愚蠢的我卻一心想着朋友當然是越多越好,結果把全班同學都迷得團團轉。
一開始這讓我感到無比快樂。第一次擁有人類朋友是如此新鮮,被人追捧的感覺也很開心。
那些原本對我毫無興趣的人,一聽我的歌聲就立刻着迷,這種轉變甚至讓我感到快意。
而且,只要我『請求』,大家就會答應我任何事。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讓人產生優越感呢?
但隨着幾個月過去……我漸漸開始感到害怕。
「喂,讓開點!我也想和愛麗絲說話!」
「幹嘛插嘴啊!男生一邊去!」
「吵死了醜八怪!!又沒叫你們來!!」
今天班裏最淘氣的男生又插了進來,和女生們吵了起來。
擋在路中央的女孩的辮子被男生用力一拽,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這對她來說似乎打擊很大,立刻哇哇大哭起來。
你口中所謂的朋友們,不過都是被你操控的傀儡罷了。
「你要幹什麼!明明就差一點了!」
那雙手雖然小巧,卻有着難以置信的堅實力量。
「我根本沒想尋死!只是想弄傷喉嚨,讓自己發不出聲音而已!」
已經完全被這種狀況嚇得畏縮不前。
被投入一羣情緒發展尚未成熟的孩童羣體中的我無異於劇毒物質,圍繞着我,同學們之間引發了激烈的爭奪戰。
「你……對我的聲音……」
我不過是靠『聲音之力』操控他人、強行索取好感罷了,真實的自己根本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吧?
媽媽的廚刀非常鋒利,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不可以自殺哦」
「爲什麼?太浪費了。明明有這麼動聽的聲音。」
明明救了我的命,愚蠢的我卻含着淚對那個男孩發起了脾氣。
我驚訝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同班同學——那個從未交談過、終日只與花草爲伴的男孩。
某天放學回家後,我趁着媽媽不在家,從廚房偷了把菜刀塞進手提袋就往公園跑去。
其實根本沒有人真正喜歡你。
而這份想象,隨着時間推移愈發朝着糟糕的方向膨脹。
我閉上眼睛,準備一狠心將菜刀刺向喉嚨……。
反手握着的菜刀因緊張而顫抖,伴隨着冷汗從口中漏出急促的呼吸。
我對着歪頭疑惑的他說道。
對那個男孩子來說,這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話語吧。
不久之後,時光悄然流逝……。
……爲什麼先祖們要選擇遠離人類聚居地生活。爲什麼不願用聲音的力量來博取寵愛。
真是個愚蠢的孩子啊。
不知不覺間,我陷入了妄想——認爲自己被所有人討厭,只是靠聲音的力量強迫別人說喜歡我。
「差-勁-差-勁-!我要告狀我要告狀!我要告訴老師!」
「太差勁了!你這個霸凌者!」
這種力量,沒有反而更好。
他長相平平,也從沒見過他和別人交談。不,在那之前他總是發呆,獨自一人賞花。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主見,班上所有人都當他不存在似的。
『魔女』會成爲紛爭的導火索。
……以爲只要用菜刀割傷自己的喉嚨,就能使『聲音之力』無法使用。
「放開我!!」
「那種事,絕對不能做」
「…………」
「什、什麼啊……都是因爲你礙事才這樣的!!」
但我必須這麼做。只要還擁有這份力量,我就無法相信任何人。這種力量必須捨棄纔行。
選擇公園作爲地點,是因爲想着即便不小心把自己喉嚨傷得太重,也會有人發現吧。
我試圖插話,卻只能發出細若蚊吶的退縮聲音。
「幹嘛啊!別攔着我!我要把嗓子弄啞!」
「這種聲音我纔不要!這聲音從來沒給我帶來過任何好處!就是因爲這聲音,我才交不到真正的朋友!只要還有這聲音在,我就永遠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面對這個寡言少語卻固執己見的男生,我一時衝動解放了『聲音之力』。
公園裏有幾個孩子在玩耍,我避開喧囂走向角落。雖然希望被發現,但不想被打擾。
我也和其他同學一樣,像是看到了什麼無聊的東西般移開視線……悄悄將目光落回課桌。
我被可怕的想象所困,卻無人可以傾訴,只能瑟瑟發抖。
兩人的腦電波完美契合,他『找到』了我。
媽媽做飯時那閃耀的刀光明明那麼帥氣,可當它對準自己喉嚨時卻顯得寒光凜凜兇相畢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就在這一刻,我們的波長重合了。
不然的話,我就無法確定媽媽是否真的愛我。
即便如此,他還是斷斷續續地向我搭話。
畢竟根本沒辦法消除你的聲音嘛!
我被一種必須確認捨棄了『聲音之力』的自己,大家是否還喜歡的強迫觀念所束縛……。
你的朋友也好,媽媽也好,其實都討厭你哦。你只是用魔女的力量強迫他們說喜歡你而已。
過於受歡迎的個人不僅會招致好感,還會不可避免地引發負面情緒。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他一把奪過菜刀,隨手扔進了草叢裏。
在這個自認爲誰都不會發現的地方,我從袋中取出菜刀,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我嘆了口氣,將目光從眼前的爭執中移開。
「那、那個……別吵架了……」
毫不留情的『聲音之力』當頭砸下,男孩如同遭受衝擊波般微微後仰……即便如此仍輕輕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試圖從內心走向外界的他,與厭倦外界而想躲進內心的我。
而我對世界上任何人都失去了信任,在內心黑暗低語的慫恿下,逐漸將自己封閉在內心世界之中。
……在那視線前方,教室裏有個男孩獨自置身於這場騷動之外,只是靜靜凝視着放在教室後面的花盆。
連日不斷的爭奪戰,已經讓我精疲力竭。
我呆呆地凝視着那個男孩。
這個不起眼的男孩,竟然是我的『命中註定之人』?
這個理由,我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突然,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在近處響起,讓我握着菜刀的手停了下來。
內心的惡魔在低語。那惡魔,與我有着相同的聲音。
好可怕。可能會死。我不想做這種事。
「絕不放手。絕不讓你受傷」
難道說,『聲音之力』對他無效嗎?
就算擁有『聲音之力』,在孩童哭鬧聲中低聲細語也根本傳不到任何人耳中。
「不行」
不,說到底……沒有『聲音之力』的我,真的會被人喜歡嗎?
不過也沒辦法驗證呢。可憐的愛麗絲!
在旁觀這場爭執的過程中,我內心深處湧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不行」
自己所擁有的『聲音之力』影響實在太大,根本無法平靜生活。這種『聲音之力』說到底只會礙事罷了。
那雙總是像在夢中漫步般朦朧的眼睛,此刻正緊緊凝視着我,有力地拽住了我握刀的手。
我已經無法相信周圍的任何人了。不僅是同班同學,就連溫柔的媽媽,我都懷疑她其實是不是討厭我。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他天生就是個對自身以外的世界提不起興趣的人。始終被困在如迷霧般籠罩的內心世界裏,徒勞地轉着圈尋找出口。
「哈啊……哈啊……」
「明明平時…總是被大家…圍着?」
那生硬得如同自言自語般刺耳的說話方式,又一次觸動了我的神經。
「沒有朋友的你根本不會懂!那種纔不叫朋友!我明明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真想給當時的自己一巴掌。怎麼能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來。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他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說話。儘管幾乎從未與外人交談過,他依然拼命地震動着不習慣發聲的喉嚨。
「是啊。那看來我們一樣呢。我也是孤零零一個人。」
「……!」
被奪走菜刀後仍懸在空中的我的手,被他緊緊握住了。
他的體溫傳遞到我的手上。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做朋友吧?」
握緊的手上,淚珠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淚水不斷從我的眼中湧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感動得哭了出來。
我根本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明明接受了奶奶那麼嚴格的訓練。
只是任憑內心驅使,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看到我這副模樣,男孩不知所措地露出困擾的表情。
「怎麼了?爲什麼在哭?是哪裏受傷了嗎?」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疼嗎?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隱約感覺到,他能找到自己簡直是個奇蹟。
而這樣的他,卻唯獨把我的名字和長相一次就準確記住了。
「請多指教,愛麗絲」
「已經沒事了哦。不用害怕了」
「不是的……我、一直、都很害怕……誰都無法相信……現在、終於能安心了……所以才哭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天生就無法記住人的名字和長相。直到上小學前,連家人的名字都記不全,只能用自己起的稱呼『爸爸』、『媽媽』、『水母醬』來叫人。
然後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說着"乖~乖~"。
那光芒如同穿透長久被烏雲籠罩的世界,鮮明地烙印在我的心上。
「嗯……謝、謝謝……嗚……」
那時的我,根本無從知曉其中含義。
「博士博士?這名字真奇怪……」
博士有生以來第一次記住了人類的名字。
那時他露出的那個雖然生澀卻令人無比安心的笑容,我這一生都絕不會忘記。
「葉加瀨博士(はかせひろし)。不過用漢字寫的話,也可以讀作はかせはかせ0;博士博士1;」
(我的『命中註定之人』)
男孩點頭回應着那斷斷續續、抽抽搭搭的說明。
「我對你一無所知呢。吶,你叫什麼名字?」
「嗯。請多指教,博士」
「嗯。因爲我們是朋友。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會保護你的」
「……真的嗎?」
「我叫天幡愛麗絲。天幡是姓,愛麗絲是名」
「那我們來做個約定吧。我會保護你,讓你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天幡愛麗絲。天幡,愛麗絲。……記住了」
我一邊用力擦着眼淚,一邊向他問道。
即便如此。
我不由得輕笑出聲。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已經是很久沒有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