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CASE4：缺乏運動的豆芽菜（自己）

『從今晚 8 點到 9 點，你必須進行運動。爲了鍛鍊身體給愛麗絲驚喜，你必須完成以下內容：10 分鐘拉伸、20 分鐘肌肉訓練、慢跑……』

「……這是什麼情況？」

我聽着音頻播放器裏傳出的聲音，茫然地站在原地。

意識很清醒。

我正清醒地聽着從音頻播放器裏傳出的暗示。

我並沒有進入催眠狀態。

當我對自己使用催眠應用時，確實感覺瞬間頭暈了一下。

但僅此而已。那之後，意識立刻就恢復了。

盯着時鐘看，但指針彷彿紋絲不動。

「催眠應用居然對我無效……!? 」

暫停音頻播放器後，再次嘗試啓動。

「催眠！」

將催眠應用對準自己啓動。

『晚安』

伴隨着愛麗絲柔軟的聲音，高頻聲波和電子毒品般的信息漩渦衝擊着我的大腦，意識逐漸遠去……

「但是，我穩住了。」

我的耳朵捕捉着高頻聲波，眼睛注視着電子毒品。

本該因信息洪流導致大腦過載而陷入催眠狀態，此刻我的大腦卻正在處理並承受着這些信息。

「我難道無法進入催眠狀態……？」

爲什麼。怎麼回事？和平時有什麼不同。

「嗯，或許是這樣吧」

「……終於找到了。完成催眠 app 的線索……！」

換句話說，水母醬比其他人更難被催眠。

想起來……。

時間馬上就要到晚上 8 點了。

我的世界裏人類屈指可數。只有父母、妹妹、兩個朋友和兩位師父。

而最重要的是，那個第一個踏入我封閉世界、教會我"他人"這個概念的女孩。

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是什麼？這種違和感的源頭在哪裏？

我一邊困惑着，一邊開始思考能解釋這種情況的理由。

我把這個聲波進行增幅，替代之前使用的高頻波編入催眠應用。雖然覺得已經不需要電子毒品之類的東西了，但爲了對比實驗還是保留了下來。

「找到了……！」

愛麗絲。

於是我發現了一個只存在於愛麗絲音頻文件中的聲波。

M 先生沒有收下謝禮。

我和雖然不及我但對催眠有抗性的水母醬。

我緊盯着時鐘等待晚上 8 點的到來，但催眠效果果然沒有發動。確認這點後，我聯繫了 M 先生。

「如果存在問題的話，那問題出在我身上」

我從小就被哎莉絲命令過無數次，但從未感受到任何強制力。

唯有愛麗絲的聲帶能發出這種特定頻率的聲波。

自然的藝術品，完全模式化的遊戲，列車行進的聲音。這些具有固定形態與節奏所呈現的美，對我而言是值得執着的璀璨之物，卻被世人視爲微不足道。

「愛麗絲的聲音，就是這個嗎？這就是催眠應用所需的最關鍵要素嗎？」

《聽從愛麗絲聲音的同班同學將我按倒在地，強迫我下跪》

《催眠應用最初播放的那句"晚安"呢喃聲》

我之後強忍着坐立不安的心情等待時間流逝。

現在就把這個用到我身上，試試看會不會被催眠。

我當然也明白自己不太正常。

通過反覆這個過程，就能逐步篩選出只存在於愛麗絲語音文件中的特定元素。

催眠 app 出故障了？不，催眠 app 只是個向大腦灌輸大量信息使其過載的裝置。沒有理由會故障。

血緣？智商？家庭？

M 先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露出思考的神情。

那一百名落選的女中學生，誰都不具備這種聲波特性。

知道能催眠所以身體纔會戒備？不對，這解釋不了爲什麼對明明察覺到了催眠應用的存在的喵露君能生效兩次。

「沒錯，就是愛麗絲……」

對了。這是水母醬的案例。

「我有個請求。能把你們至今爲止使用過的催眠應用素材轉讓給我嗎？多少錢我都願意付。」

是因爲我智商太高所以能完全處理信息？不，我根本算不上多聰明。這種想法太自以爲是了。

被催眠的她，在最後說了句"謝謝你，哥哥"。

愛麗絲最吸引人的長處就是她的聲音》

「太感謝了！」

催眠 APP 試作第三號《天使低語》完成了。

我打開了從 M 先生那裏收到的廢料素材集。

這雖然是個極其耗費耐心的活兒，但花了好幾天總算完成了。反覆聽愛麗絲的聲音意外地挺有趣，倒也沒覺得多辛苦。

這與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展現的特徵截然不同。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雖然事後通過記憶修正意識到是我施加的催眠，但在被催眠狀態下並未清晰認知到我的存在。欺凌集團的女生們和惡徒們也是如此，在植入暗示期間完全無法辨識出我。

這些共同點究竟是什麼。

我歪着頭思索。

我的腦海中，有種拼圖碎片逐漸拼合的感覺。

「……好吧。反正都是些沒效果的廢料。待會兒我打包發給你」

也就是說水母醬對催眠的抗性比較強。

從小時候起，我就生活在與他人相位錯位的世界裏。在我眼中，世界是由數字構成的。色彩與形狀都是精妙絕倫的藝術品，鮮花與雪花更是大自然造就的美麗結晶——但從來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價值觀。

……不對，大概不是外在原因。

作爲交換，他希望我能購買並閱讀他即將出版的新書。雖然作者名照例沒記住，但書名倒是記住了，所以我保證一定會買。

如果說愛麗絲的聲音裏蘊含着某種催眠要素，那麼從小和她形影不離的我，以及情同姐妹的水母醬，或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對"愛麗絲音"產生了抗性。

回想起來，水母醬確實多次拒絕過我的催眠暗示。就連能讓惡徒徹底改變行爲準則的高強度暗示，都被她輕易反彈了。

「……免疫？」

《無論收集多少類似的素材，都無法再現催眠應用》

解析 100 個女孩輕聲說『晚安』的語音文件，提取聲紋特徵。接着檢查這些聲紋中的聲波頻段，將相同頻段的數據予以排除。

翻遍腦海中的記憶，打開每一個抽屜，我終於找到了線索。

那麼……是因爲我的精神構造有問題？

隨着咔嗒咔嗒的聲響，拼圖逐漸成形，展現出完整的圖案。

我隱約覺得可能就是這個問題。

「雖然確實有可能……」

來吧，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

※※※

《關於塞壬、哈爾庇厄這些神話怪物，有種假說認爲她們是用聲音魅惑人類的女妖》

《從小就能自然而然地讓他人順從》

沒錯。當時我並未察覺，但水母醬在處於催眠狀態的同時，依然認出了施加催眠的人是我。這意味着即便被催眠，她也保持着半清醒的狀態。

……但如果這是正確的，爲什麼對我無效？

相反地，他們追捧的繪畫作品，或是交口稱讚的有趣漫畫，我完全無法理解其趣味所在。人造物中蘊含的意圖總是難以捉摸。直到小學時期，我甚至不知道文字是具有意義的。爲了稍許理解人工造物的意圖，整個小學時代我都在瘋狂閱讀漫畫，但恐怕連他人所能領會的十分之一含義與情感都未能真正理解。

愛麗絲那句『晚安』的低語，纔是催眠應用的本體。至今爲止的實驗對象們，難道都是遵從着愛麗絲『睡吧』的命令嗎？

「……找到什麼改進的頭緒了嗎？」

那麼就能解釋爲什麼 M 先生收集再多素材也無法重現催眠應用了。因爲愛麗絲沒有協助。

需要的是《14 歲女中學生》的語音文件。

不過對於對愛麗絲聲音有抵抗力的我來說，可能完全不會有效果……。

但我這人特別擅長自我暗示。那種自我暗示的強度，甚至能讓我有意識地進入爆種般的緊急狀態。

愛麗絲音波不足的部分由此來補足就行了。

來吧……開幹吧。

晚上 7 點 55 分，我對自己發動了催眠應用。

「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