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CASE1：金髮不良少年

『晚安』

伴隨着從手機裏播放出的愛麗絲聲音，驚人的聲光漩渦迸發而出。

雖說這是爲了震盪腦髓，但比預想的還要吵鬧！需要改進啊！

就連做好心理準備的我都被高頻聲震得耳鳴，正面承受所有刺激直擊的不良A的大腦肯定更喫不消……

這麼想着，我放下架着他的手臂，戰戰兢兢地窺探他的表情。

他呆呆地凝視着虛空，張着嘴一動不動地站着，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試着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球卻毫無反應……看來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噢……成功了……!? 」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歡呼。至少讓他陷入恍惚狀態這件事算是成功了。

……應該沒事吧？該不會剛纔掐脖子時缺氧把腦子搞壞了吧？

我湊近確認他的呼吸聲。啊，沒事。還好好喘着氣呢。

呼——我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肩膀突然刺痛起來。感覺燙得厲害。

看來我有點過度"爆種"了。我能有意識地解除身體限制器。據說能做到這點的人不多，大概我比其他人更擅長自我暗示吧。果然是有催眠術的才能呢。

解除限制器雖然能暫時爆發出驚人力量，但這會給身體帶來極大負擔。過度使用會導致肌纖維斷裂引發炎症。

果然平時還是應該稍微鍛鍊下身體比較好。

話說回來，現在可不是悠閒的時候。

不知道他的恍惚狀態能持續多久。必須抓緊時間調查能做什麼，收集數據纔行……。

總之先試着下個命令吧。

「你將成爲我的奴僕。必須聽從我的命令。來吧，向我下跪。」

「等等……？這個能不能好好利用一下？」

應該也能改變認知纔對。

「……我……曾經想成爲……正義的夥伴……」

「把錢包還回來」

「雖然無法強制行動，但誘導對方這麼做應該可行吧……？」

愛麗絲剛認識的時候明明那麼文靜……不對，可能只是因爲當時日語說得不好才裝乖的吧。

嗯嗯。那時候還挺坦率的嘛。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觀察情況，喵露君突然蹲在了原地。

警察!? 現在做的事不是完全相反嗎。

這樣離看一眼屏幕就言聽計從的理想形態還差得遠呢。

好，試試看吧。

等等，慢着？

「是葉加瀨……因爲愛麗絲小姐明明說了要土下座他卻不肯聽……所以我就和大家一起強行讓他土下座了……抓住他的頭往地板上撞……已經流血了……」

嗯？這傢伙，就是那時候的士兵 A 嗎？

怎麼樣？如果我的想法沒錯的話，你是不是該下跪道歉了？

「我是新谷流（しんたにながれ）……」

新谷流嗎。新谷流……。

就連親妹妹也是如此。直到上小學前都記不住"海月"這個名字，一直用我給她起的綽號"水母醬"來稱呼她。

但如果能巧妙控制方向性，說不定就能改寫價值觀。

「憎恨邪惡的正義使者。無法容忍任何歪曲之事。比任何人都向往正義，始終渴望成爲那樣的人。這就是你。」

他的腦袋左右搖晃着，發出"呼呼"的聲響。同時緊緊攥着我的錢包。

「不，不是曾經想。你從小就一直渴望成爲警察。這個夢想從未有過一刻遺忘。此刻這份志向依然在你心中燃燒。明白了嗎」

「從今以後我就叫你『喵露君』了。明白了嗎」

我真的很不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字。大腦會自動判斷這些信息沒有記憶價值，聽到的瞬間就把信息抹去了。

催眠術能做到的可不僅僅是強制命令。

「滴答滴答……好了，時間倒流一年。你看到了什麼？」

「用漢字怎麼寫」

新谷流……音讀作"ni、ya、ru"。

總之先了解一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話雖如此，錢包還是得想辦法拿回來……。

難道催眠應用真是個失敗作嗎!?

「新谷流」

被拒絕了。

他曾說過關鍵在於控制聲音的抑揚頓挫。

要是能帶着這份純真長大成人該有多好。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是警察……專門逮捕壞人，爲了正義而工作……」

我啪地打了個響指。

「那是誰啊？」

好好好，這可是能派上用場的素材啊。

啊，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綽號啊。我又長見識了。

「從現在開始，你會逐漸回溯時光。每當我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你體內的時鐘指針就會不斷倒轉哦」

「嗯……哥哥，打你對不起……」

「是的……成爲警察的夢想……我從未忘記……"」

這是一種植入暗示、將意識引導至過去的技術。

嗯，完全記不住啊。

嗯……只是讓人意識模糊的話，是不是就不會乖乖聽話呢？

唔，沒反應。

催眠術並非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他人。

首先得調查看看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不對，這麼說來，反過來只要我決定稱呼方式就能記住嗎？

印象中那時候他好像還沒染金髮。難道是後來才學壞的？

「小學一年級的喵露君，你未來的夢想是什麼呢？」

明明不強迫愛麗絲下跪道歉就無法達成我的目標。

「喵露君，從現在開始你將慢慢回到原來的時間線。但成爲警察的夢想，你永遠不會忘記」

「…………」

嗯……是引導方式不對還是催眠深度不夠呢，看來沒法強制命令他執行啊。

「好的，繼續倒帶。滴、滴、滴……」

「好了，時間即將回到現在。滴答滴答……當我數到一打響指，你就會醒來……三、二、一……」

「…………」

「好的……我的綽號叫『喵露』……」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不，或許正是因爲夢想破滅纔會變成這樣吧。

……不，我在沮喪什麼啊。這還只是第一號試作品，效果不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喵露（niyaru）』。

不過，世事難遂人願。人一旦成長，價值觀也會隨之改變。

「好……我不會忘記的……」

隨着時間進一步倒流，在回到小學一年級時再次嘗試讓他歸還錢包，這次他乖乖地交還了。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你能對我說聲對不起嗎？」

到頭來後來還是沒記住那傢伙的名字和長相。不過反正也無所謂了。

現在的他是個極度暴力任性的不良少年，所以不會歸還搶來的錢包。但如果是小時候的他，或許會更坦率地聽從別人的話。

這不是沒有反應。

「……一年級的教室……我正按着某個人……」

我嘗試對金髮不良施展從 M 先生那裏學來的經典催眠術——逆行催眠。

「哇啊啊啊啊!? 吐出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

該不會對大腦造成了致命傷害吧……!?

就在我因賠償金的恐懼而瑟瑟發抖時，他這次卻雙眼湧出豆大的淚珠，邊哭邊咆哮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都幹了些什麼啊……！！立志成爲警察的我，居然被醜陋的慾望支配單方面毆打別人……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配當警察……！！！做了……做了這麼不可饒恕的事……！！！簡直沒臉活下去了……！！！」

淚眼婆娑地仰望着我，喵露君不顧自己嘔吐的穢物，當場跪伏在地。

不，豈止是下跪，他正咚咚地把額頭往地上猛撞。

「葉、葉加瀨……！我、我真是做了不可饒恕的事！！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歉纔好……！！我是最差勁的人！！已經變成了連自己都憎恨不已的惡之化身……用你的手來制裁我吧……無論什麼懲罰我都接受，就算奪走我的性命也無所謂……！！」

啊、啊咧……？

這土下座比我想象的還要誇張啊？

啊……不、不會吧！

我修改了喵露君的記憶認知，把他設定成"從小就一直立志成爲正義的警察"，結果導致與現狀產生了巨大落差!?

剛纔他反應那麼激烈，恐怕也是因爲大腦無法處理認知與現實之間的巨大矛盾吧。

嗯……我本來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的。反而覺得很不自在，希望你能停下。

話說你額頭都流血了啊。很痛吧，那個。

這個催眠app……效果是不是太強了點……？

總之先讓他別跪着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造成永久性腦損傷。

「好啊，我原諒你」

「誒……!? 」

聽我這麼一說，喵露君像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抬起頭來。

「你……你說原諒我？對做過那麼過分事情的我，就這樣……輕易地？」

「嗯。我不介意。你也別再自責了。」

「少廢話！絕對不許說出去。這可是約定好了!? 」

「……!? 對、對不起博士……我居然嫉妒摯友還動了手……！我、我……」

不過話說回來，友情啊。友情？哈？

「葉加瀨，總之先讓我帶你去醫院吧。治療費也由我來全額承擔」

「你終於明白了……！」

我對困惑不已的喵露君伸出食指指着他。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們可是從小學一年級就認識的朋友啊。一年級的時候，你還給我起了個9;喵露9;的外號呢。」

要是讓她知道我被人打了，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這可不行。

「……！」

我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說起來以前看過的漫畫裏…

不過嘛，他的攻擊性總算收斂了，也算是萬幸吧。

從今往後也要永遠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哦。

「就算我單方面揍你，你也絕不還手……無論遭受多少暴力，都試圖通過對話解決……直到愛麗絲小姐可能受到傷害，你都一直忍耐着。你纔是真正的男人……！相比之下我真是太沒出息了……我尊敬你。我也想成爲像你這樣堅強的男人……」

我纔不在乎你的罪惡感什麼的！

「別的辦法……」

「之後，我會去警局自首。準備在少管所贖罪。」

嘿～原來記憶的連貫性是這麼維持的啊。

這傢伙真麻煩啊!? 這事就別提了！

「不，你什麼都沒做。是我自己摔倒受傷的。而你發現後把我送到了醫院。我們就這麼說定吧」

「啊，還有今天的事要對所有人保密。特別是對愛麗絲絕對不能說」

不妙！催眠可能會因爲記憶的裂縫而解除！

「誒？」

「啊，啊……明白了。以我們的友情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

「不用謙虛。我心裏有數」

「既然是摯友，打一架不是很正常嗎？」

「誒……可以嗎？我明明必須向愛麗絲小姐好好道歉纔行……」

「你、你這傢伙……」

爲了收集數據，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好他。

「葉加瀨……不，博士。我明白了。就照你說的做。我向你發誓——絕不讓孩子們重蹈這種愚蠢的覆轍，我要成爲配得上這份信任的大人……！」

搞不好第二天喵露君就會『轉學』走人。

好好好。

我們緊握拳頭相碰，強忍着身體與心靈的痛楚相視而笑。

人心真是奇妙啊。

總覺得對我評價過高了。

「……不！我們是朋友！是摯友啊！！」

我可不想因爲腦損傷而支付賠償金。

呃…該怎麼辦呢。

我咧嘴露出壞笑，伸出拳頭。

我這麼說着，故意露出了壞笑。

喵露君再次從眼中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這、這樣啊……。確實是這樣！啊，說得對！」

乖乖當我的實驗對象提供數據啊！！

「啊、啊咧……？奇怪了……我和你明明是去年才第一次同班……？小學時並不在一起……？那這段記憶到底是……」

除了愛麗絲以外的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是完全搞不懂啊。

「……咦？我們原來是朋友嗎？」

太好了！實驗對象到手了！！

說到這兒，喵露君突然繃緊了臉。

求你了！讓我矇混過去吧！！

大概還沒明白吧。

喵露君呆呆地望着我，最終強忍淚水用力點了點頭。

「……你不是要當警察嗎？那可是你從小到大的夢想啊。讓我見識見識吧，你成爲優秀警察的模樣。在實現那個夢想之前，我可不允許你從我面前逃走。」

Ｍ先生也囑咐過我要負起責任好好觀察實驗進展。要是你被送進少管所的話，這任務不就完成不了了嗎？

「誒？不，我可不是那麼厲害的人啦」

「我說過會原諒你的，喵露君。如果感到愧疚的話，就用其他方式來補償我吧」

「什麼……!? 可是……可是，這樣一來我的罪過不就……」

「啊，爲我們的友誼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