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被囂張的青梅竹馬強迫下跪事件

「所以說啊，老老實實認輸不就好了？到現在還耍賴不覺得丟人嗎？」

在全班同學遠遠圍觀中，我的競爭對手——天幡愛麗絲正掛着得意洋洋的壞笑放話道。

時值初中第一次期中考試髮捲日，就在我們比完所有試卷分數的那一刻。

「你不是說別把你當笨蛋嗎？那這分數算什麼？明明我總分全面碾壓你嘛～活該被我當笨蛋看待吧？」

愛麗絲端坐在我的課桌上，那張精緻的臉龐浮現出輕蔑的笑容，手裏嘩啦嘩啦地抖着我的國語試卷。試卷右上角寫着相當慘烈的數字——50 分。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分數很丟人，但被這女人嘲笑尤其讓人難以忍受

「……我不過是在國語、英語和社會這三科輸給你。數學和理科我可都贏了啊。英語也只差 1 分……」

「哈？五科裏我贏了三科，3/5 哦？綜合來看我明顯更勝一籌，你該老老實實認輸纔對。吶——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吧？」

愛麗絲轉向正在觀望的同學們尋求認同，大家立刻爭先恐後地點頭附和。

「愛麗絲同學說得對呢」

「喂博士，太丟人了吧！還算個男人嗎」

「乾脆點認輸吧！」

……看來在這個班級裏，我似乎找不到任何盟友。

雖然也有幾個小學就認識的同學，但他們全都站在愛麗絲那邊

「你看，大家也都說是我贏了吧。怎麼樣，這樣還不肯認輸嗎」

可惡……真是個傲慢的傢伙。

其實被天幡愛麗絲糾纏這件事，對我來說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從還揹着書包的年紀開始，這傢伙就總愛對我指手畫腳，不是嘲笑我個子高得像竹竿，就是每次考試都要拿分數比較來羞辱我，實在是個刻薄到極點的女人。

而且這傢伙長得還很好。

因爲奶奶是外國人還是什麼的緣故，她的五官有點不像日本人，頭髮天生是紅褐色的且非常柔順，手腳都纖細修長。

個子高的人坐高自然也高。春季體檢時在班上名列前茅，結果又添了個新的自卑點。

「區區一個比我低等的雜魚，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頂撞我，從今往後要洗心革面好好道歉的♥」

「跪下！給我跪下！！」

雖然至今爲止除了愛麗絲之外我連其他同班同學的名字都沒記住，不過之後我會把班級名冊整個背下來的。

「真是的！我在說我的成績比你好的事啦！以後不準再說自己更聰明瞭。你是下位，我是上位！這下我們的立場夠清楚了吧？」

就這樣被他們七手八腳地按着，身體被折成九十度，被迫彎着腰把腦袋抵在地板上。喂，剛纔"咚"地把我腦袋往地板上撞的混蛋是誰？給我等着瞧啊。

這就是現狀。明明我想一個人待着，這傢伙卻總是死纏爛打地湊過來。說實話真的很煩人。而且自然而然地就火大起來。

有人帶頭喊出下跪口號後，全班同學開始齊聲高呼"跪——下！跪——下！！"。

我纔不會對連個糾纏不休的霸凌者都抓不住的政府抱什麼期待呢。霸凌這種行爲就是不對的。

「……!? 喂，別把博士的頭往地上撞啊！要是撞傻了怎麼辦！」

「你們想幹什麼……！」

「哈？你說什麼啊」

「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去了。」

升上中學已經一個多月了，我還是沒有朋友。開學沒多久就和那些加入愛麗絲後援會的同學們保持距離，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不過我倒也不覺得寂寞。打發時間的愛好要多少有多少。真正的陰角就該是這樣。

「明明比我分數低的笨蛋還敢囂張……！」

「愛麗絲醬好可憐啊……」

「腦子有問題吧…噁心死了…最差勁了」

「啊……哦、哦！知道了！」

「啊，《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作者劉易斯·卡羅爾是英國人呢」

聽說她在面向女孩子的雜誌上當讀者模特，似乎非常受歡迎。我小一歲的妹妹是她的粉絲，應該錯不了。她還說什麼「能和愛麗絲醬同班哥哥好厲害啊」之類的話。

雖然我個子高，體力差這點我自己也承認。被一羣人壓住的話根本動彈不得。

「你在說什麼？」

我鬧彆扭地這麼一說，愛麗絲含糊其辭地"啊、不是啦"支吾着。

「你腦子進水了嗎？」

更糟糕的是，這個女人特別擅長博取他人的支持。她深知自己長相可愛，再加上作爲讀者模特的知名度，剛升入初中就迅速組建了女生小團體，儼然成了大姐頭。

「嗯？喂，你有在聽嗎？在我面前還敢想別的事情？太囂張了吧！快給我轉過來！」

「快給愛麗絲道歉！」

她和我這種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有着本質上的不同。要說我比其他人強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那毫無用處的瘦高個子了吧。

「讓你認清自己幾斤幾兩！！」

愛麗絲一邊嘟囔着"這傢伙真是的，我說東他偏要往西……"，一邊用纖細的手指抵住額頭搖了搖頭。

算了，日本政府什麼的都無所謂啦。

「仗着人多勢衆強行逼人下跪，還真把自己當女王了？比起愛麗絲你更像是紅心女王吧。英國老太太都要被你氣哭了」

「給我下跪好好反省人生吧」

「那麼，差不多該向我道歉了♥」

這種整天被刻薄女人陰陽怪氣的日子，根本一點都不好過好嗎？

順便說下"博士"這個外號是從小學開始叫我的，但並不是因爲我頭腦聰明才叫博士的。

「在向愛麗絲道歉之前我絕不原諒你！」

語文分數低，完全是因爲那些"請回答此時登場人物的心情"之類莫名其妙的問題根本答不上來。

居然誇耀只考 50 分的人腦子好，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就是因爲總說這種刻薄話，愛麗絲才這麼惹人厭。

「誒，我纔不要呢」

愛麗絲也是夠可以的，明明是自己搞出來的事還好意思抱怨。

你才該問問自己爲什麼跟我這種人在同一所中學吧？去上私立啊。

「腿明明很修長嘛，我覺得根本不用在意這些。反正還在發育期……長到 190 公分左右怎麼樣？不過要是長得太高我也會很困擾啦」

「你這傢伙！區區雜魚還敢鼻孔朝天啊！」

「把那種瘋狂內容的童話當作靈魂聖經的傢伙實在讓人害怕。多讀點別的書吧，有內涵的好書多的是呢！」

「喂！給我跪下！跪下！！」

「沒錯，以後可別再叫錯了。這可是以我名字命名的靈魂聖經呢。」

話說壓得太用力的話我都要吐出來了啊。別把整個體重都壓在我肚子上行不行？

別人心裏怎麼想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啊，腦子有病嗎？

現實中連別人的想法都猜不透，小說角色的心思就更不可能明白了吧。這種莫名其妙的考題居然能大行其道，這個國家的教育真是徹底完蛋了。

……又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給我去死一死賠罪吧！」

學會把"博士"讀作"hakase"的愛麗絲，總是喜形於色地跑到我面前，連聲喊着"瘦竹竿博士0;hakase1;君！"來捉弄我。

「你奶奶老家那道燉腦花是特產嗎？要是小羊羔的腦花也就算了，燉人腦還是適可而止吧。煮得太甜根本沒法下嚥啊」

「你以爲能走得了嗎？」

無論什麼事情都用同調壓力來單方面地審判他人，不分是非對錯。即便自己的主張是錯誤的，只要人多勢衆，那份罪惡感就會被分攤，連自我反省都不會有。

但我可不會因此就認輸。自從這傢伙開始用傲慢的態度挑釁我以來，這幾年間，我一直像往常一樣用惡言回敬她。

「……我說的是你態度太高傲啦！不是指物理高度，是你的態度問題」

掙扎着想要擺脫男生們的糾纏，卻在人數優勢的暴力壓制下被直接拽倒在教室地板上。

不過說真的，我心裏也覺得這傢伙說得沒錯。

「個子高真是對不起了啊」

我真是個大笨蛋。

「哈？憑什麼因爲成績沒你好就得在你面前低三下四啊？」

「這蠢女人到底想讓我明白什麼」

「因爲你除了腦子好使就一無是處了吧？瘦竹竿博士君」

「怎麼樣？這就是我和你的檔次差距。現在明白了嗎？」

可惡，這羣正義使者。以爲站在可愛女孩那邊就能合理化暴力嗎？簡直令人作嘔。

我正想移開視線，愛麗絲卻用雙手夾住我的臉頰，硬生生把我的臉掰回正對她。

混賬東西，就因爲我是個無名小卒就敢這麼爲所欲爲。

而我則是個公認的陰暗宅男。與昂首闊步走在陽光大道上的愛麗絲截然相反，是個只能在陰影處畏畏縮縮生活的暗影生物。

雖然聽到我這話的同班同學都嘴角抽搐，說着"真的假的…"、"太過分了…"之類的話，但把愛麗絲腦子搞壞的可是你們啊。希望你們能有點自覺好好反省。

迄今爲止被這傢伙惹惱的次數多到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但唯獨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某個男生咚的一聲把我的額頭砸向地板。

……我深切地覺得和這些傢伙實在合不來。他們的腦子還和小學生時代一模一樣，完全沒長進。

她那做作的姿態簡直像畫一般優美，實在令人火大。可明明擺出哀嘆的姿勢，嘴角卻掛着笑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在炫耀遊刃有餘嗎？

愛麗絲雖然臉色略顯難看，卻仍抱着手臂"哼"地嗤笑一聲。咚地從我的課桌上跳下來俯視着我。

順便說下愛麗絲之所以坐在我的課桌上，是因爲不這樣她就得仰視我。她就是這種處處都要壓人一頭的討厭女生。

「這不是事實嘛」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我可是讀過不少書的，畢竟是個連旁人都認可的陰角啊。

我剛要起身早退，就被一羣男生按住肩膀和胳膊控制住了。

「……管、管它是強迫還是什麼手段，只要能贏就行！我本來就比你地位高！給我把這點刻進你那聰明的腦袋裏去！」

「……！你這混蛋，都被按着下跪了還敢嘴硬……」

我雖然尊敬父母，但老實說他們的取名品味實在不敢恭維。真希望他們能設身處地想想被取這種名字的感受。日本政府是不是該立法嚴懲那些亂取閃亮名字的行爲啊？

愛麗絲"哼～"地挺起胸膛，一臉得意。

「那就先作爲賠罪證明，給我土下座吧。土·下·座♪」

「被一個國語只考 50 分的傢伙這麼說我可不服氣!? 」

愛麗絲抱起雙臂，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食指狠狠地指着我。

「吵死了！你想往哪兒跑！」

「算了，寬宏大量的我就原諒你這敗犬的哀嚎吧」

啊啊，是怕留下傷痕會被老師發現霸凌的證據嗎？這傢伙真是把聰明勁兒都用在無聊的地方了。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老實說這傢伙實在太優秀了。長得好看，頭腦聰明，運動神經發達，朋友一大堆，性格開朗陽光。而且，聲音還特別動聽。

然而對於我好心的忠告，愛麗絲卻瞪圓眼睛反咬一口。

「優點只有腦子好使……？這話什麼意思，在諷刺我嗎？」

與其屈服於這種事，我寧願一個人。一個人就好。

「你搞什麼鬼？」

「不行！必須做！你那些惡毒的話可把我傷透了知道嗎!? 喂，這傢伙是不是該下跪道歉啊？大家也都這麼覺得對吧？」

我有點擔心這傢伙是不是被周圍人捧得太厲害，腦子徹底燒壞了。畢竟這傢伙自從上了初中就一直待在這麼安逸的環境裏。

「英國人才不會煮山羊腦喫呢！別把我外婆和法國人混爲一談!? 」

「……！」

純粹是因爲我的名字叫葉加瀨0;はかせ1; 博士0;ひろし1;——幼兒園和小學低年級時還沒什麼，但到了中年級時，大家發現「博士」能念成「はかせ0;hakase1;」。於是我的全名用音讀念出來就成了博士博士0;はかせはかせ1;。

我被迫匍匐在地板上，惡狠狠地瞪着愛麗絲的臉。

這個性格惡劣到極點又超級抖 S 的傢伙爲什麼能騎在別人頭上，我實在想不通。不過反過來說，或許正是這種人格才配當女王大人？但我堅決不幹抬這種垃圾神轎的差事。

當愛麗絲同學這樣煽動性地轉向全班同學時，整個班級立刻以不容分說的氣勢紛紛表示贊同。

雖說是對手，但畢竟是從小學就認識的交情。看他這麼嬌縱墮落下去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遭受如此奇恥大辱，我不得不考慮復仇了。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若遭人傷害，不以同樣手段回敬怎能痛快？此乃漢謨拉比法典所載。

這份怨恨怎能不報

「啊，我明白了。現在是你地位更高。這點我承認。……但總有一天，我絕對會讓你明白的」

「誒……？」

喂，你幹嘛一臉慘白啊。

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我要用盡我的一生讓你徹底明白！

「我會強行讓你那腦袋牢牢記住——我纔是高高在上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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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納悶爲什麼愛麗絲臉色慘白、女生們尖叫連連，原來是我的額頭擦傷流血了。

血流滿面地發誓要復仇什麼的，聽起來就像個超級危險的傢伙對吧。

我無視了驚慌失措的同學們，獨自去了醫務室。因爲撞到了頭，校醫讓我在牀上躺一會兒。

被問及發生了什麼時，我隨便敷衍說"不小心在那邊摔了一跤"。

我可不是爲了袒護班上那羣蠢貨。單純覺得因爲被老師訓斥就報復泄憤實在太浪費了。

既然要擺出女王的架子，那就得爲手下的所作所爲負責纔行。士兵 A 對亞里紗做的事，我也要一併討回來。

「那麼，到底該怎麼報復她纔好呢……」

強行讓她明白也太……作爲陰角的我根本動員不了人手啊。

難道要用暴力強行……？

就這樣，被催眠 APP 迷住的我，展開了宏大的復仇劇幕……！！

我這樣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流暢地滑動操作時，屏幕下方突然彈出了一條廣告。

最近它們總喜歡截取漫畫的某個分鏡，用閃屏形式展示。我不得不佩服它們竟能把任何內容都展現得如此乏味。哪怕是傳世名作，經過這些廣告商的手也會變得可疑至極。這或許也算某種才能吧。

『強行讓她任我擺佈！！』

我正想和往常一樣快速翻頁，手指剛搭上屏幕的瞬間，漫畫廣告上突然浮現出文字。

正漫不經心想着該怎麼辦時，因爲實在太閒了，開始盯着手機屏幕發呆。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對那張時尚可愛的美人臉動手。再說了我這副弱雞體格，搞不好反而會被愛麗絲揍扁。

『看那個不順眼的女人……』

我要讓她也嚐嚐被強行按頭下跪的痛苦！！

「既然如此，那就得趕緊在應用商店裏找個催眠 APP！」

這簡直就是天啓般的靈感。

現在也沒心情打遊戲，要不看看新聞網站吧……。

「就……就是這個！！」

其實校規是禁止帶手機的，但我偷偷在制服內側縫了個暗袋藏着。畢竟現在沉迷的手遊有時限任務要完成嘛。

就算是那個自尊心突破天際的囂張女人，只要用催眠 APP 就能讓她認清自己的立場！

對那個愛麗絲？

『用催眠 APP……』

這是玩社交遊戲或網上衝浪時必定會映入眼簾的東西——該死的垃圾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