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天幕煙火，地表流光

「話說回來，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到底去哪兒了呢」

如果只是把喵露君帶回來的話應該花不了這麼多時間纔對……

正當我拿着章魚燒和炒麪包裝盒，和愛麗絲在人羣中徘徊時，似乎聽到了"喂——！"的喵露君的聲音。

凝神望去，在人潮的另一端能看見喵露君和佐佐佐同學正揮着手。佐佐佐同學蹦蹦跳跳揮舞雙手的模樣，莫名讓人覺得溫馨。

「博士，找到沙希她們了嗎？」

「嗯，就在射擊攤前面。大概是玩射擊比賽太入迷了吧」

聽到我的回答，愛麗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的身高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呢。現在多高了？」

「春天量的時候是 185 吧……真希望別再長高了」

真的希望這毫無意義的增長能適可而止。現在已經夠高了。

雖然因爲父親也是高個子，家裏天花板設計得比較高所以沒問題，但在某些地方已經開始碰到天花板覺得侷促了。

「嗯～我想要 190 左右吧。雖然太高了也會很困擾呢～」

咦，總覺得這句話在哪裏聽過。是什麼時候來着？

啊，對了。不就是初一那次強行下跪事件的時候嗎。

最近都快忘記要讓愛麗絲也強行下跪這個初衷了。是不是太鬆懈了。必須牢牢記住這個目標纔行。

不過這句話最初聽到時沒聽清……。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希望我的身高有 190 啊？」

「因爲要是帶個小不點去見英國的奶奶，會被她看不起的嘛。爺爺雖然是日本人但個子可高啦。」

「那爲什麼太高會讓愛麗絲困擾呢？」

「因爲……那種事情……就不能……自然而然地……做到啊」

「喂，博士。剛纔那個是你的『魔法』嗎？」

看來愛麗絲確實意識到自己擁有這種能力。或許她不想讓我知道她具備這種力量。不過我其實並不在意啦。

愛麗絲手中本該拿着的章魚燒盒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別管那麼多了，快離開這裏！」

愛麗絲緊緊握住我的手跟了上來。

「嗯，嗯！」

周圍的人們都一臉困惑地東張西望。恐怕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大概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吧。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那時，有人狠狠踩了我的腳。

「嗯，其實就是這樣」

我一直以爲那是因爲愛麗絲既可愛又具有女王氣質。不然還能有什麼其他理由呢？

「……氣死我了！」

「嗯」

「即便如此連句道歉都沒有……！」

「這樣啊，那就在這裏看煙花好了」

人羣嘩地左右聚攏，形成一條通道。簡直就像摩西分開紅海一般。

就在那一瞬間，愛麗絲爆發了。

「不過，大家還真是熱心啊。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主動給我們讓路。」

「喂、喂！博士，剛纔那到底是……」

原來如此。既然佐佐佐小姐和喵露君都這麼說了，那就在這裏看煙花吧。

「……到這裏……應該就可以了吧……」

突然，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沉默籠罩的氛圍中，喵露君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啊……對啊！多虧這樣匯合才這麼順利。沒想到還能有這種事呢」

正當我準備出聲安撫愛麗絲時，不知是誰的胳膊肘猛地撞上我的側腹——大概是想和我們一樣擠開人羣通過吧。

平日裏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此刻裹挾着憤怒的震顫劃破夜空。聽聞此聲的人羣頓時騷動起來。

人實在太多了。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這麼多人的。我討厭擁擠的人羣，已經開始有點不舒服了。

可惡，人羣太吵了。都聽不見愛麗絲的聲音了！

喵露君裝作什麼都沒察覺的樣子。察覺到他的用意，佐佐佐小姐也微笑着配合。兩人真是溫柔啊。

輕輕嘆了口氣後，喵君突然換上了笑眯眯的表情。

「抱歉，我沒聽清。你說什麼？」

……不，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上吧！

我重新握緊愛麗絲的手，沿着空出來的道路徑直衝向喵露君他們所在的地方。

「咦……啊……」

「你們這些礙事的傢伙！快給我讓開！！」

就這樣一邊交談着，一邊試圖撥開人羣向喵露他們所在的位置移動，卻遲遲難以前進。

說完這句話，愛麗絲便陷入了沉默。

「博士，你怎麼了？被人踩到腳了嗎？」

聽我這麼說，愛麗絲如釋重負地撫了撫胸口。

她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捂住嘴巴。身體微微顫抖着，額頭滑下一道汗珠。

※※※

雖然很感興趣，但現在沒時間慢慢調查。必須避免愛麗絲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啊，喵露君以爲我用了催眠 APP 呢。

「連道謝都沒說就跑掉了，真是抱歉呢。不過總覺得有點難爲情。愛麗絲，你沒受傷吧？」

「唔……！」

愛麗絲的"聲音"中，確實蘊含着撼動人心的力量。

這副模樣雖然可愛，但我搞砸了。要是當時好好問清楚就好了。

「好痛……！」

但愛麗絲似乎並不這麼想。她明顯露出煩躁的表情，惡狠狠地瞪着擁擠的人羣。

我朝着人少的方向逃跑，不知不覺間來到高地上的一座小祠堂前。周圍雖然零星有些人，但數量很少，只有十幾人左右。

愛麗絲氣鼓鼓地嘟起了臉頰。

「喂喂，不是說好別濫用嗎？真拿你沒辦法，下次交給我吧。」

「要出發了，愛麗絲！千萬別鬆手！」

我帶着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混入另一處人羣迅速逃離現場。這邊的人羣密度比剛纔低得多，完全可以從人縫中穿行突圍。總之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趕緊開溜！

但通過剛纔的事，我確信了。

「……那個，我剛剛……」

……啊，原來如此。你是在介意剛纔使用了『聲音之力』這件事啊。

……從小時候起，愛麗絲就自然而然地成爲羣體的中心。就像女王下達命令一般，所有人都對她的指令言聽計從。

「這裏看煙花可是個相當不錯的祕密地點吧？離小喫攤遠所以人好像很少的樣子。」

愛麗絲小聲嘀咕了些什麼，卻被嘈雜的人聲徹底淹沒了。

「愛麗絲，你沒事吧？別走散了」

在這樣擁擠的人羣裏，不小心被踩到腳也是難免的。

我悄悄觀察愛麗絲的反應，發現她臉色很差一直低着頭。感覺像是有什麼心事……這是怎麼了？

「我、我不說了！」

「嗯，我沒事。謝謝你，博士。」

「不客氣」

看來總算被我糊弄過去了。

愛麗絲的笑容讓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肚子好餓啊。都沒能好好喫上頓飯。」

「誰讓你喝燈泡汽水的！笨蛋喵露！」

「你不也喝了一半嗎！後來提議要比試射擊遊戲的也是你吧！」

咕嚕嚕——肚子發出抗議聲的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又吵了起來。

「我把炒麪遞給了那兩人。」

「不介意的話要喫這個嗎？章魚燒的盒子雖然掉了但這個還好好的。就是已經涼了，筷子也是用過的實在不好意思……」

「哦！不愧是博士，真會來事兒！」

「哇～我要開動啦！」

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興高采烈地接過了炒麪。

兩人友好地分着喫，你一口我一口。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味道。夜攤的炒麪怎麼會這麼好喫啊」

「啊——我懂。雖然廉價但意外地好喫呢。」

「原來如此。我發現本來並不是特別美味的東西，只要和朋友一起喫就會變得美味起來呢。」

「……博士居然會說這種話……嗚……！」

「誒……愛麗絲醬在哭……!? 」

就在我們說着這些話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晚上 8 點了。即使不看錶，我也基本能靠生物鐘感知時間。

我一邊點頭應聲，一邊凝視着在夜空中綻放的繽紛閃光。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瞬間，伴隨着"咻——"的聲響，一道閃光劃破夜空直衝雲霄。

從小在幼兒園時期，我就特別喜歡煙花。

『接下來即將施放煙火。各位請仰望夜空』

「真的」

前幾天從催眠中醒來時，發現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寫着"慢跑一小時"，還是用我的筆跡。看來我已經逐漸適應運動，想進一步鍛鍊身體了吧。催眠狀態下的我還挺上進的嘛，值得表揚值得表揚。

砰的一聲，夜空中又綻放起新的煙花，但我沒有抬頭去看。

綻放出美麗幾何圖案的閃光，美得令人窒息。

我最喜歡看升空的煙花了。

喵露君和佐佐佐小姐的歡呼聲聽起來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

「玉屋——!」（日本人看煙花時有這樣喊的習俗）

「和愛麗絲一樣美好」

至於我，則目不轉睛地望着接連升空的煙花，連那些歡呼聲都無暇顧及。啊，多麼美麗啊。

「煙花真的很美。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照亮了我的世界」

因爲此時此刻，愛麗絲更加美麗動人。

伴隨着"咚"的一聲爆響，漆黑的夜幕畫布上綻放出巨大的花火。

「博士從小就喜歡煙花呢」

「開——始——啦！！」

我對人類創造的大多數藝術都提不起興趣，唯獨煙花例外。

這世上還有比人類雙手創造之物更美麗的存在嗎？

站在我身旁一起看煙花的愛麗絲，側過臉對我輕聲細語。

我轉向站在身旁的愛麗絲這麼說道，她一臉驚訝地僵在原地。

轉眼間，她的臉頰和耳朵都染得通紅，在煙火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父母告訴我那些美麗的事物都是由人類創造的，我想正是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對人類產生了興趣。

工匠技藝的精妙計算。細膩的幾何構造。轉瞬即逝的剎那之美。直至編織這一切的化學方程式，全都完美無缺。

即便在我這個被濃霧籠罩、萬物都顯得模糊不清的世界裏，絢麗的花火光芒與形態總能清晰地穿透迷霧，給幼小的我留下無比鮮明的印象。

順便一提，今天已經排除了催眠運動時間，所以不會突然在這裏開始運動。遇到有要事的日子，或是下雨下雪等惡劣天氣時，我都會預先施加暗示避免進入催眠運動狀態。

算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煙花馬上就要升空了。

隨着從眼前祭典會場傳來的廣播聲，人羣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那姿態，簡直就像。

說到催眠運動，最近時間延長到了一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