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大腦粉碎者

「既然不知道哪個有效，乾脆全混在一起不就好了」

「這傢伙居然說出了這麼離譜的提議……」

自從我拜入 EGO 先生和 M 先生門下後，轉眼間已過去半年多。

時節已至春天，我也升上了二年級。

白天過着學生生活，晚上兼職開發應用程序的忙碌日子，時間流逝得飛快。

初中生活除了和愛麗絲分到不同班級外，其他沒什麼變化。依舊沒有朋友但也沒遭受霸凌，平靜的日子持續着。

在生日時央求父母買的廉價平板裏，塞滿了從 M 先生那裏蒐羅來的文獻 PDF，課間時間基本都沉迷於閱讀這些資料。

由於很多文獻是外文寫的，起初要靠翻譯軟件輔助閱讀，但一遇到專業術語翻譯就立刻變得不準確。每次都要回看原文確認意思實在太麻煩，就抽時間掌握了英語和德語。這兩種語言的語法和單詞比較相似，學起來還算輕鬆。

基本上沒人會跟我搭話，所以能專心看書。但愛麗絲明明在別的班級，卻經常跑來找我，打擾我看書。她發現我在讀英文文獻後，就興高采烈地用英語跟我搭話。

『該不會是爲了我才學英語的吧？』

雖然我讀寫還行，但口語完全不行。

『怎麼可能』

我用蹩腳的發音回嘴，結果被她用鼻子嗤笑說「還差得遠呢！」。可惡。

說什麼是爲了我才學的？少在那自以爲是了。

……不對，好像是爲了讓愛麗絲下跪才學的。果然還是爲了你啊。

不過被嘲笑成連英式英語都不會說的鄉巴佬實在讓人火大，下次還是學一下吧。反正愛麗絲會主動給我補充幹勁，真是幫大忙了。

因爲那件事，有一陣子同學們總是吵吵嚷嚷地問我跟愛麗絲是什麼關係、是不是歸國子女之類的問題，不過我隨便敷衍過去後，不知不覺就沒人再提了。反正我也記不清誰是誰的長相和名字，覺得沒必要認真回答。

就這樣，校園生活過得悠閒自在，但到了晚上卻忙得不可開交。

從 EGO 先生那裏接到的任務，無論是工作量還是難度都在逐步提升，還總是被施壓要求必須嚴守交付期限。雖然他對工作要求極其嚴格，但相應地報酬也會提高，若我有不足之處也會得到細緻的指正。

在沒有趕工壓力時，我會接受 M 先生關於催眠術的指導，或是就購入文獻中不理解的部分進行問答交流。偶爾還會演變成 M 先生和 EGO 先生共同參與的研討會模式。

只不過，還差最後一樣材料沒準備好。

雖然 EGO 桑的說法並非完全錯誤，但我這個構想的核心理念其實是另有所在。

面對突然開口的我，M 先生略顯驚訝地反問道。

距離理想的催眠 APP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已是偉大的第一步。若不邁出第一步，一切都無從開始。

「……哈、哈啊!? 」

「我的想法就是用光線、聲音等各種強烈刺激衝擊對方大腦，使其意識模糊強行進入催眠狀態。」

「喂，EGO。這下怎麼辦啊？粗略培養也就算了，這完全是在往危險方向發展吧!? 」

「嗯。我從 M 先生那裏買的各種文獻也都讀過了，覺得差不多可以做出些成果來了。」

從那以後，我甚至懷疑 EGO 先生是不是爲了騰出時間看這種垃圾動畫，才把這麼多工作都推給我做。

「…………」

工作與研究之餘，我們三人也會漫無邊際地閒聊些廢話來放鬆。

看樣子他們已經達成一致了。

「不，我的理解還很淺薄。不過已經找到幾種看起來有效的方法，正考慮把它們整合進應用裏。」

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用試作品收集數據。愛麗絲的下跪之路就從這裏開始。

「是吧。雖然覺得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危險，不過應該不至於造成那麼嚴重的傷害……先讓她受一次挫折也不錯。不這樣的話，這孩子就糾正不過來了呢。」

於是。

「……」

太好了！師傅們終於同意了！

「當然畢竟載體只是手機，只能通過視覺和聽覺來衝擊大腦。於是我把幾種最刺激的元素混合調製——這就是初代催眠應用試作版9;大腦粉碎者9;的方案」

立刻開始製作吧！

「沒想到短短一個月就能讀懂英語和德語了……」

正如之前所說，這個試作品的弱點在於只能刺激五感中的視覺和聽覺。

從古老的鐘擺運動到凝視火焰開始，溫和的談話技巧、強光刺激、電擊療法、螺旋圖案凝視、矇眼聽覺訓練等，催眠手法之多猶如繁星。

雖然 EGO 已經知道了我的本名，但直接繼續稱呼"博士"確實不太合適，於是決定從希臘神話中的睡神那裏取材，取了個網名叫"修普諾斯君"。

「雖說學習語言確實是越年輕越好……但修普諾斯君的天賦實在令人害怕。比起催眠術，我對你的大腦更感興趣呢。真想知道你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我本來還想搭配暗殺教團用來洗腦教育成員的那種薰香一起使用，結果查了下發現這玩意兒在日本屬於違禁藥物。初中生果然很難搞到手呢。而且我已經答應過不再涉足黑市了……」

「既然不知道哪個有效，乾脆全混在一起不就好了」

「「要不你試試看嘛！！」」

「這、這不正是說明他至少沒沾染違禁藥物，成長得很正直嗎？現在用的手段都還合法呢，合法的」

對於我的提議，M 先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全部？」

「用這個真的能實現催眠效果嗎？」

M 先生和 EGO 先生正湊在一起商量着什麼。

「愛麗絲，能陪我去一趟教學樓後面嗎？」

「總覺得他是在試圖直接傷害大腦啊……就這樣放任不管真的好嗎……？不過話說回來，單靠電子毒品和光聲刺激應該不至於造成那麼嚴重的傷害吧……？」

當然不能把這種半成品用在愛麗絲身上。我要用傾注全部心血完成的完美催眠 APP 讓她向我下跪認錯。

「不，我認爲這沒什麼問題」

只要讓對方看到催眠應用的屏幕並點擊，就會播放強烈的閃光、高頻聲波、快速切換畫面的電子毒品，以及帶有"服從"字樣的潛意識影像，這套機制能讓盯着屏幕觀看的人因大腦處理速度超負荷而陷入恍惚狀態。

「…………」

而我從中選擇的方法是……

但一旦涉及學術話題，他們就會展現出判若兩人的深刻見解，作爲師父來說果然還是令人十分感激的前輩。

從 M 先生那裏購買的文獻中，記載着古今中外各種催眠術的實證案例和臨牀應用。

「原來如此…正因爲不是研究者而是工程師的視角啊。這確實是我無法想到的思路。要是我實驗室的人提出這種方案，我肯定會訓斥他們。不過很不錯嘛，修普諾斯君。」

就在這樣的一天。

其實要用的素材基本都收集齊了，接下來只要寫源代碼就行。

「嗯。那麼修普諾斯君打算採用什麼方法呢？」

"修普諾斯君"指的就是我。

「這傢伙居然說出了這麼離譜的提議……」

在讀到那份報告聲稱希臘神話中出現的塞壬和哈耳庇厄等用聲音誘惑人類的怪物真身其實是催眠術士，只要再現其聲音中包含的特殊音波就能引導人進入催眠狀態時，這種已經完全跳脫到神祕學領域的論調讓我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誒？」

「不，不是這樣的」

「太感謝了！！」

「啊，確實記得給了不少資料呢……」

反倒是 EGO 先生表示了贊同。

而且她還特別喜歡推薦些無聊透頂的動畫給別人，實在讓人頭疼。有次被她忽悠着說"就當被騙了看看吧"，結果在視頻網站看完後，那無聊程度簡直讓人驚掉下巴。那次可真是被坑慘了。

「…………」

「我想把催眠應用的試作版完成」

「…………」

「說得對。就這麼辦吧。」

M 先生和 EGO 先生言談間處處透着非凡的智慧，同時他們也是狂熱的動漫愛好者。

「全部」

「……」

「從學術角度來看，確實需要實證哪種方法最有效。但修普諾斯君並非研究者。對他而言只要能成功誘導催眠狀態，無論哪種方法奏效都算催眠應用的成功。所以把能想到的途徑全部整合進去就好。這很符合工程師腳踏實地的思維方式呢。」

隨着時代發展，科學手段層出不窮——從觀看電子致幻視頻到施加微弱電流脈衝，甚至還有使用各種合法或非法致幻藥物的隱祕研究報告，這些內容都難以公諸於世。

「你看，狸貓遇到快被車撞的時候不是會裝死嗎？那是因爲大腦處理不了危險信號，直接當機了。人類大腦抗壓能力比較強所以不會這樣，但我想如果施加更過量的負荷，說不定也能讓人陷入同樣的恍惚狀態」

「哎呀……這不可能吧。說不定會頭暈目眩，或者噁心想吐。但要說能植入暗示，我實在難以相信。」

「這樣不就搞不清哪個方法有效了嗎」

「誒，這麼快？」

總之雖然方法衆多，但由於許多臨牀案例摻雜了主觀因素，很難斷言哪種手法最有效。

大概是在立刻討論我這個方案的可操作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