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只要你開心 染成什麼顏S都可以

「這兩件衣服，哪件更可愛呀？」

「我覺得都挺可愛的」

「真是的，認真選啦！」

被帶到站前商業城服裝店的我，正面臨愛麗絲雙手各拎一件衣服發出的靈魂拷問——這種選擇根本毫無意義。

一邊是甜美可愛的白色系，另一邊則是略顯雅緻的黑色系。

啊，其實兩件衣服都很可愛啦，不過款式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啦。

……啊！

等等，我想起來了。說起來 EGO 先生曾經說過——

『聽好了，修普諾斯君。當女孩子帶你去服裝店問哪件衣服更可愛時，她問的並不是你喜歡哪件衣服的設計——而是在問你，覺得她穿哪件更可愛。說得更直白些，其實她心裏早就有答案了，只是在考驗男朋友的品味而已』

沒錯，我確實記得有這麼說過。

因爲當時一次性被灌輸太多知識，結果全都忘光了。

既然如此情況就不同了。我重新凝視着愛麗絲手中拿着的衣服，試着想象她實際穿上的模樣。

「那個……」

我認真凝視着，愛麗絲開始忸怩不安起來。

「稍等，我正在腦內模擬場景」

「嗯」

看着坐立不安的愛麗絲，我陷入了極其嚴肅的思考。

升入高中後愛麗絲的身體仍在發育，身高和胸圍都持續增長。身高已超過 170 公分，這種體型果然更適合走成熟優雅路線。

但少女系的白色系也難以割捨。今早相遇時覺得她像雪之妖精的第一印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不，雖然我明白白色系確實很挑人，但若是愛麗絲的話絕對能完美駕馭。畢竟對我來說愛麗絲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子，穿什麼都可愛。

「白色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看，愛麗絲苦笑着說了句"看太久了"，卻又不甚討厭地在原地輕盈地轉了一圈。

「誒——那樣會不會太孩子氣了啊……？」

「嗯，既然博士喜歡的話就選這件衣服吧」

蓬鬆的服裝搭配斗篷，更顯可愛。這與逐漸成熟的愛麗絲本人散發的魅力形成反差，反而凸顯出她純真的一面。

原來如此……愛麗絲真的很喜歡她爸爸啊。

「咦，這邊？是這樣嗎……」

「好的」

現在穿的寬鬆系毛衣風格完全相反啊……或者說感覺完全沒有休閒感。

總覺得她的眼睛似乎在閃閃發光。

「……啊？」

隨後我被結完賬的愛麗絲拽着，帶到了男裝區。

「我的衣服……？那種東西有必要……？」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看向試衣間的鏡子。

看來愛麗絲原本是覺得沉穩的黑色更適合。但我的想法可不一樣。

「誒……就這樣？」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比了個勝利手勢。

愛麗絲不滿地撅起嘴，但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不行哦，這個我要用自己的存款買。我們都還是高中生呢。我覺得小孩子送對方貴重禮物還太早了。」

雖然我是這麼提議的，但愛麗絲卻搖了搖頭。

……啊。這身衣服，好像在哪裏見過……。

「接下來要去給博士買衣服哦」

我認真主張後，愛麗絲紅着臉說了句「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便拿起那件白色衣服走向試衣間。

「嗯～這件也不錯呢。啊，這件也好看！哇，這件也超棒！來，把這條放在脖子下面試試看……嗯……果然還是這件更……」

「啊，這個！這件背心真不錯！來，你試穿一下看看」

愛麗絲一邊說着，一邊坐立不安地掏出手機，咔嚓咔嚓地開始按起快門來。

「我換好衣服了」

「嗯」

而且爸爸說過，公司業務相關的開銷可以走經費報銷。多虧有愛麗絲幫忙製作操作手冊才讓公司渡過難關，所以作爲謝禮贈送衣服應該也能算進經費裏吧。這就像是把酬勞換成實物發放一樣。

愛麗絲最終選擇的是一件格子襯衫、一件看起來頗爲時髦的針織背心，以及一條黑色西褲。領帶也作爲套裝一併遞了過來。

「我覺得啊，年輕時要是放任自己亂花錢，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這種事等長大後再做也不遲。」

愛麗絲比剛纔挑選自己衣服時還要開心，四處蒐羅着衣服，不斷確認是否適合我。

啊啊，真是太可愛了！！

「是這樣規定的嗎」

「……難道說，你今天一整天都要穿着那件衣服嗎？」

她看起來莫名地興高采烈，我就老老實實當個換裝娃娃好了。

「那我們去結賬吧」

「鏘☆ 怎麼樣……還行嗎？」

有時候真的搞不懂愛麗絲在想什麼。

「難得有機會本來想把髮型也好好固定一下的……啊，不過現在的髮型也很有真命君嘗試冒險的感覺我很喜歡……！吶，稍微往這邊看笑一笑，把手插進褲袋裏臉傾斜 15 度左右！對，就是這個姿勢！笑容有點僵硬呢……不過板着臉的樣子也別有風味。啊——要是手邊有書的話真想讓你拿着試試……！！」

「……很好看！」

「嗯。我們就慢慢長大成人吧。」

比想象中還要可愛。差點讓我暈過去。

「快穿上嘛，我就是想看看！」

說實話，我覺得就算我換了衣服外表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但對愛麗絲來說大概並非如此吧。

我無奈地走進試衣間，換上了愛麗絲遞來的衣服。

「那這件衣服的錢就由我來付吧。你看，今天是爲了感謝愛麗絲纔來的。」

愛麗絲點點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誒、要穿這個出門嗎……？和愛麗絲走在一起的話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愛麗絲始終堅持自我，過着有節制的生活。我覺得她這一點真的很棒。

看着她這樣說道，我再次意識到她果然比我成熟得多。

「明白了。那這次就不付錢了」

聽了愛麗絲的話，我輕輕點了點頭。如果能和愛麗絲以同樣的速度長大成人，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至少在長大之前，我都能一直陪在她身邊。

要是人偶的話就能直接小心翼翼地抱回家，放進展示櫃裏 24 小時看着都不會膩。恨自己這貧乏的表達能力，沒法把這種想法轉化成語言說出口。不過要是被她本人知道了，我可能會羞恥到當場去世，所以還是算了吧。總之好想拍張照片每天欣賞啊。

你以爲我在心裏喊了多少遍"好可愛"啊。

聽到這番不可思議的發言，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真可愛」

「太棒了，簡直完美！這種把白大褂紐扣系得一絲不苟的嚴謹感太棒了！我就想看到這樣幹練睿智的博士形象！完全就是書香門第的精英青年範兒！！」

「我覺得今天的愛麗絲就像雪之妖精，所以那件白色的更適合。要是能在外面再披件白色斗篷就更好了」

愛麗絲看到我從試衣間出來，開心得蹦跳起來。

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隨手就買下幾千日元的禮物，普通高中生可不會這麼做。自從零花錢變得超出學生應有的額度後，我可能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今天的愛麗絲穿上它特別合適。我一定要看看你戴上的樣子。」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這纔是重點啊！」

是啊。愛麗絲的父親在休息日待在家時就是這樣的穿着。我至今記得當時還納悶：明明放假在家卻穿着這種扣得嚴嚴實實的馬甲背心，難道不會悶得慌嗎？

「超級可愛」

因爲寂寞才讓我打扮得像爸爸一樣吧。

愛麗絲果然還是個孩子呢。想到這裏，不由得會心一笑。

「…………嗚。那個笑容，太狡猾了…………！！」

愛麗絲不知爲何在胸前雙手交握，呆呆地望着我。這是怎麼了。

算了。如果換套衣服就能讓愛麗絲開心的話，我就代替她父親做任何事也無妨。

結果這件衣服還是作爲居家服買了下來，而今天的約會則決定搭配羽絨背心和黑色毛衣。愛麗絲似乎希望我來她家玩時能穿上這件居家服。據說是爲了「室內約會」準備的，但室內約會到底是什麼？約會的概念實在太過豐富，我至今仍不太明白。

順便一提，我效仿愛麗絲自己付了衣服錢，結果合計起來比愛麗絲的衣服還要貴。

……小孩子不能隨便買貴重物品到底算怎麼回事。

只要愛麗絲開心，怎樣都好。

※※※

走出服裝店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接下來該去哪兒好呢。

據水母醬說，聖誕節約會帶女生去拉麪店之類的簡直不可理喻。她理想中的場景應該是在時髦的法式餐廳裏，一邊輕晃紅酒杯一邊凝視對方的眼眸乾杯。雖然我們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這可怎麼辦纔好。

總之先問問愛麗絲想喫什麼吧。

正想開口時，愛麗絲突然從包裏拿出一個籃子展示給我看。

「那個…我今天帶了便當來。雖然可能會被覺得聖誕節還這麼小氣，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

「太好了！我們去哪兒喫？」

我怎麼可能覺得你小氣呢。

我被愛麗絲帶着，走向商業中心的露天座位區。據說在商場內店鋪購物的人，都可以隨意在這裏休息。

我瞥了一眼大樓外面，看到餐飲店前排着長隊。平時這些人到底都藏在哪裏啊。要是愛麗絲沒帶便當來的話，我們肯定也得像那些人一樣在寒風中排隊了吧。

真是體貼啊。

「這樣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初二那年，我右臂受傷無法動彈時，愛麗絲給我喂便當的事，她還記得嗎。

終於實現了那個夢想。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啊，等一下！煎蛋卷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我的那份也要留好哦！」

確實很好喫。

「嗯」

「我、我是說……博士……」

「有機會的話，還想再喫呢。你能特意做來給我，真的很開心。」

愛麗絲略顯扭捏地打開了便當盒。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聽到我的評價，愛麗絲如釋重負地輕撫胸口。

畢竟愛麗絲小學時幾乎每天都來我家喫飯，說不定我們的口味也很相似呢。

接着看到愛麗絲有些忐忑不安地緊盯着我的樣子，那份違和感便化爲了確信。

「太好了……！我總算做出好喫的便當了！」

「我還是第一次做這麼正式的料理……可能不太好喫也說不定……」

愛麗絲的耳朵"噗"地一下變得通紅，就像冒出蒸汽似的。

我覺得說這不好喫的人的人生根本不值得過。

雖然羞於將這番真心話說出口，但我還是懷着祈願說出了希望終有一天能實現的心願。

「難道這些全都是愛麗絲爲我準備的嗎？」

裏面整齊排列着幾個小巧的飯糰、混着什錦蔬菜的烤魚糕、菌菇燉菜、杏鮑菇炒金槍魚、回鍋肉、大塊炸雞、玉子燒以及小番茄等配菜。

「愛麗絲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可以慢慢一起長大成人。」

「愛麗絲也來喫啊，不然我可要全部喫光咯」

「……好喫」

「……是啊。我多年的夢想也實現了。」

每道菜都看得出，不會用菜刀的愛莉絲拼命思考了能自己動手做的料理。

「真的嗎？沒騙我吧？」

「呵呵，沒想到會被博士這麼說呢。真是會說大話呢」

總之得先關注纔行。

今天的便當配菜全都不用動菜刀。混合蔬菜解凍就能喫，蘑菇和回鍋肉用的捲心菜用手撕就行。雞肉直接買現成的炸雞塊。

感受到這句話裏蘊含的沉重意圖，我尋找着合適的言辭。

……不……。

「我沒騙你，真的很好喫哦」

因爲事實就是如此。愛麗絲拼命思考能爲我做的料理，雖然不熟練卻還是努力爲我烹飪。每一道菜都傾注了多少心血啊。食材費用也不是白來的。

通過這段時間夜跑時她給我做的飯糰，能明顯感覺到愛麗絲的廚藝進步了。

「我也在成長啊。可別說什麼意外之類的話。」

「……不。並不意外呢。我，一直都在看着呢。」

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感慨中時，愛麗絲望着籃子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說回來，你都沒嘗過味道嗎？」

就算真的難喫，我也一定會全力給自己心理暗示說這是美味。

「要是每天都能喫到這道菜就好了」

「……!? 每、每天都要……那個……」

「……！你能明白嗎？」

「下次……總有一天，我想學會用菜刀做飯……」

聽我這麼一說讓她安心後，愛麗絲微微撅起了嘴。咦，又鬧彆扭了？

「……那樣就好了呢」

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這樣想：希望有一天能喫到愛麗絲親手做的飯菜。雖然她之前也給我做過夜宵飯糰，但我一直期盼着能品嚐到她親手烹製的正式料理。

凝視着睜大眼睛的愛麗絲，我感到胸口漸漸湧起一股暖意。

「……」

那時候我心裏想着「總有一天想喫愛麗絲做的便當」。當然這對連菜刀都不會用的愛麗絲來說太過殘忍，所以我從未當面說過。擁有料理研究家母親卻不會用菜刀這件事，愛麗絲究竟爲此痛苦了多久呢。

「可以的。總有一天」

這是她滿懷心意爲我準備的便當，希望我能喫到美味。對我來說，這比世上任何高級料理都要珍貴。

雖然已經習以爲常，但爲什麼愛麗絲時不時就會滿臉通紅呢。真是奇特的體質啊。

我一邊說着，一邊把每道菜都嚐了一遍。

「不，我很喜歡。我覺得每道菜都很好喫」

畢竟尤莉是廚師，應該會嚴格讓她自己嘗味道吧。

每道菜都很美味。

總覺得這味道不像是尤莉做的，反而更接近我媽媽做的飯菜味道。當然，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我首先將玉子燒送入口中。一邊感受着愛麗絲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咀嚼的模樣，一邊細細品味着這份在口腔中擴散開來的滋味。

沒等扭扭捏捏絞着手指的愛麗絲把話說完，我就拿起了筷子。

「不，我當然知道這不可能吧？既費時又費錢」

「這樣啊。果然還是愛麗絲親手做的呢」

愛麗絲睜大眼睛凝視着我，隨後撲哧一聲放鬆了表情。

每道菜看起來都很美味。不愧是尤莉小姐。色彩搭配漂亮，擺盤也……。

總有一天時間會解決一切。等我們成長後，心靈的創傷終將能夠承受。在那天到來之前，我會一直守護在愛麗絲身邊。

「當然嚐了。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勾勾地盯着便當裏的內容。

情緒起伏還是這麼大啊，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的。完全不知道哪裏會踩到地雷呢。

我一邊點頭，一邊專心致志地喫着愛麗絲爲我做的便當。

「不，我要喫的。我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