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我的願望是……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5萬 字
I
當奧莉薇婭和菲利克斯遭遇阿修羅的襲擊之時,特拉巴爾荒野上掀起了死亡的風暴。
由於奧莉薇婭的先制攻擊和包括拉撒拉在內的魔法士的活躍,開戰後兩週,雙方一直進行着此進彼退的拉鋸戰。但是,隨着無秩序行動的亡者逐漸呈現出有統率的行動,狀況急轉直下。統合軍唯一的「優勢」被抵消,逐漸被逼入了劣勢。
在此期間,布拉德沒有坐以待斃。他根據擔任參謀的克拉雷斯特尉的建議,想了好幾個解決方案,但情況終究沒有得到改善。
士兵的士氣和體力都在急速下降,而其中,新的訃告決定了今後的戰局,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僵立原地。
「阿梅利亞上級千人翔……」
「她在最後帶上了諸多的亡獸和亡者,被炸死了。」
「怎麼會…魔法士死了,士氣低落是不可避免的。」
「正因爲有四名魔法士在,我們纔有可能在最危急的時候阻止麻煩至極的亡獸。如果其中的一角崩塌的話…」
部下們訴說不安的聲音一直纏繞在布拉德耳邊。
阿梅利亞在屬於第二聯合軍時,自尊心就高到了他無法處理的地步,但不可思議的是,布拉德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死亡的印象。所以即使被告知她死亡的消息,布拉德也沒有實感,這是他的坦率感想。
「閣下——」
迅速打斷了表情僵硬的利澤的話的人,是張揚地抬起紅框眼鏡的克拉雷斯。
「現在只能一決勝負了。」
「勝負……還有後手嗎?」
布拉德試探性地問道,克拉雷斯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
「是屬於有勇無謀的那一類。」
雖然彼此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克拉雷斯的話一點也不誇張。這一點可以從她想出來的阿什頓式的計策得到證明。
「總之,讓我聽聽你這無謀的計策吧。」
「現在亡者之所以會發動有組織的攻擊,原因應該是開戰以來就從未動過的漆黑軍團。」
「你怎麼突然一臉爲難的表情?」
說着,她將目光投向了大宮殿所在的方向。
「這是某人說過的話,在與死亡相伴的戰場上,不僅要靠頭腦,還要靠直覺才能生存。布拉德總司令官不是也有靠直覺撿回一條命的經歷嗎?」
「大家都退下,我來對付他。」
「等下!我可沒聽說它們會用武器啊!」
左軍和右軍忠實地執行了命令,終於爲中央軍開闢了一條前進的道路。
(是我們先崩潰,還是奧莉薇婭她們先傳來朗報呢…還是…)
「我相信。因爲我愛着奧莉薇婭姐姐大人!」
從利澤的微笑中無法窺見一絲負面的感情。
「也就是說,人類,這個小姑娘想說的是,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吧。」
就在福斯特目瞪口呆的時候,一個士兵帶來了一個奇怪的報告。
「從現在的狀況來看,還是認爲對方已經考慮到我們會入侵的可能性,並且在此基礎上還覺得無所謂比較好。」
「因爲周圍一個警備兵都沒有。」
在曉之連獅子作戰中犧牲的保羅不可能在這裏。每個人都這麼想,但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追隨着士兵的目光。
「怎麼了?」
根據事先的計劃,爲了實現從圖書塔入侵的目的,菲利克斯朝着頭頂上的露臺做出了跳躍的姿勢。這時,奧莉薇婭突然讓他等等,
他將左軍和右軍各自改編成馬蹄形,向中央展開。在充分地引誘了亡者後,中央軍將分成左右兩派,從空出的空隙中呈鋒矢的陣型毅然發起突擊。而後,軍隊將突破成爲牆壁的亡獸,和漆黑的軍團肉搏。
在千鈞一髮之際,克勞迪婭躲過了瞬間縮短了距離的保羅放出的斜斬。如果她沒有事先打開天授眼,剛纔一定死在這一擊之下了。
「事到如今,走吧!」
「啊啊真是的!無論怎麼砍都像蛆蟲一樣湧出來!」
愛麗絲惡狠狠地罵着說出放棄之言的埃伯因。
愛麗絲髮出慘叫聲。
「祈禱小少爺能平安無事地歸來。」
「怪怪的?」
「傳我的命令——」
「……利澤上尉,如果我有個萬一的話——」
「據說在遙遠的太古時代,人類並不懂語言,彼此是依靠感覺來溝通的。獲得語言的代價就是感覺的退化。所以我們不能簡單地捨棄直覺。」
「軟弱的傢伙說着泄氣的話。你就這麼想笑死我嗎?」
「就算在這裏佔據上風,敵人也是神明本身。誰也不能保證能戰勝曾經失敗過一次的對手吧。」
「不確定要素太多了。我不贊同。」
克勞迪婭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宣告後,再次投入到死亡的風暴中。
戰鬥很快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我愚蠢的弟弟真會讓人發笑。不管是神還是惡魔,奧莉薇婭姐姐大人都不會兩次輸給同一個對手。」
「即使這是顯而易見的陷阱,我們的選項也唯有前進。對吧?」
她用天授眼審讀局勢,完全看穿了對方的劍緩緩流動的軌跡。克勞迪婭用交叉法刺出的劍分毫不差地貫穿了保羅的右胸。閃耀着黃金光輝的眼瞳和白灼的眼瞳交錯,保羅就像是斷了線一樣癱倒在地。
屬於中央軍的克勞蒂亞自願將自己置於死亡的最前線上。
盧卡斯飛快地將劍上沾着的亡者的肉片揮到地上。
「皇帝的城堡裏沒有巡邏的警備兵。這怎麼想都很異常吧,不過從奧莉薇婭的說法來看,他應該不是很在意警備兵吧?」
兩人沿着和上次一樣的路,毫不費力地潛入了利斯特萊茵城的中庭。籠罩在夜色中的利斯特萊茵城充滿了宛若地下牢獄般的陰鬱。
布拉德嚥下了所有想說的話,將猙獰的表情貼在臉上,只說了一個詞「進攻」。
「——真是的。完全笑不出來。」
因此——
(如果是真正的保羅閣下的話,在我剛剛躲過的時候,他就會立刻銜接上用太刀的第二擊。我的生命也會在那裏結束。)
「誰會相信這種荒唐的說法啊。」
他等着奧莉薇婭繼續說下去,奧莉薇婭焦急地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表達,總之就是很奇怪。」
布拉德着手重整軍隊。
「既然我們的入侵已經暴露了,那就沒必要特地繞道了吧?時間也有限呢。」
不到一個呼吸之間,他們就突破了亡獸,而前方還有手持武器的亡者整然有序地等待着。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克拉雷斯毫不怯懦地繼續說。
克拉雷斯的話語中透露着無奈。仔細想想,她的話聽上去就像是在戲弄人一樣。
「直覺。」
同伴們都擔心地看着因無法釋懷的感情而強行結束這一切的克勞迪婭。
「我想,爺爺應該是滿足地死去的吧。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他現在應該終於放下了肩上的重擔,在冥府裏悠閒地睡着午覺吧。」
「難道要從正面潛入大宮殿?這實在是太魯莽了。」
「面對這麼多亡獸,無能爲力的你們只是累贅!」
對着進一步擴大索敵範圍的菲利克斯,奧莉薇婭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種事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一直左右上下地揮舞着長槍的福斯特終於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凝視着愛麗絲。
菲利克斯接過火把,對着一臉認真的希拉剋點了點頭。
(沒想到保羅閣下也會使用迅足術——但是。)
當克勞迪婭對着保羅架起劍時,保羅發出了人類絕不可能發出的咆哮。
「你是想說他們是亡者的司令塔嗎?你的根據是什麼?」
不用問也知道他說的是誰。愛麗絲不顧濺到臉上的血,兇惡地笑着。
菲利克斯和奧莉薇婭來到了矗立在帝都近郊的森林中的小屋。在小屋的看守者希拉剋的指引下,兩人準備再次踏入隱藏通道。
II
一個從亡者之羣中鑽出來的亡者,邁着搖搖晃晃的不穩步伐來到克勞迪婭等人身邊。
愛麗絲像是舞臺上的演員一樣張開雙手,神情恍惚地說,
菲利克斯回想起來,上次也是一樣的狀況。塔魯梅斯故意不安排警備兵是絕對自信的表現嗎?還沒有足以斷言的根據。
「保羅閣下在這裏…」
(暴露出這種醜態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保羅閣下。)
雖然這是一步也不能走錯,而且包含着諸多賭博要素的戰術,但是菈菈和利昂都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直到最後也沒有提出異議。
布拉德不能說沒有。在中央戰線孤軍奮戰的時候,他曾經被什麼不明正體的感覺驅使,結果脫離了困境,這樣的經驗,僅他記得的就有兩次。
兩人趁着夜色一口氣穿過中庭,在圖書塔的一角蹲下身子。這時,菲利克斯對着在一旁皺起眉頭的奧莉薇婭搭話,
「都怪我們這些不爭氣的傢伙,讓老爺子也直到最後也喫盡了苦頭。至少到了冥府裏,我希望他能像你說的那樣——利澤上尉!」
她的話雖然不得要領,但從她的樣子來看,菲利克斯也不能置若罔聞。菲利克斯考慮了一下,將自然力呈放射狀擴散開來。結果他發現,本應在這裏的警備兵連一人都沒有。
克勞迪婭在滿臉通紅地施展着魔法的拉撒拉,以及不可思議地知曉人的語言的巨獸身旁穿過,同時點頭表達謝意,原第八軍的成員也跟在她後面。
愛麗絲對盧卡斯冷靜的吐槽置若罔聞,向着亡者的右胸深深刺入了劍。就在那附近,埃伯因的肩膀劇烈抖動,給仰面倒下的亡者致命一擊。
向着再次施展迅足術的保羅,迎擊的克勞迪婭卻並沒有架起劍。
「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居然還在——」
「是!」
「如果你還有時間動嘴的話——」
「——嘁。明明是隻笨狗,別隨便揣摩別人話中之意。——快走吧!就算咬緊牙關也要達成目的!」
「所以我才提前聲明瞭。」
愛麗絲惡狠狠地說。在克勞迪婭眼中映出的,是曾經身爲保羅之人的生骸。
「現在唯有前進。」
果然,奧莉薇婭點了點頭。
「哈啊…如果克拉雷斯特尉的爺爺現在還活着的話,我就不用親手採取這種聽天由命的計策了吧。」
「不,我是你的上級吧。」
「一般人不會認爲潛入的敵人會堂堂正正地從正面來吧。我覺得意外地可行。」
克拉雷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臉上浮現出捉摸不透的表情。
「那時候我也陪您一起去死。至少不會寂寞吧。」
克勞迪婭發動迅足術,以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接近了敵人,隨心所欲地揮舞着劍。
「…總覺得怪怪的。」
「無論如何,我軍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就算被指責爲無謀,現在也只能付諸行動,沒有別的辦法。是這樣吧?」
「所以說,你要大張旗鼓地對這支馴服了亡獸的軍隊發起攻擊?就算無謀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很重要嗎?」
克拉雷斯沒有被他這番南轅北轍的挖苦所動搖,平靜地編織着語言。
「——嘁。」
「說得沒錯。在這段時間裏,我們的夥伴還在拼命戰鬥。我們沒有時間煩惱和猶豫。迅速而慎重地前進吧。」
當他強烈地表示反對時,奧莉薇婭嫣然一笑。
「在談不攏的時候,就要用這個——」
當奧莉薇婭開始在懷裏摸索時,菲利克斯很快就放棄了勸說。
「我知道了。這次就按照奧莉薇婭的方案走吧。」
兩人離開圖書塔,以最短距離的向着大宮殿出發。在奔跑的過程中,菲利克斯毫不大意地持續放射着自然力,但還是沒有感知到一個警備兵。不一會兒,菲利克斯的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座通向大宮殿正門的拱形石橋。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迅速躲進附近建築物的陰影中。
彷彿與落入篝火中的影子融爲了一體一般,兩名身穿漆黑鎧甲的士兵站在那裏。那宛若幽鬼般的站姿,和菲利克斯在與第八軍決戰前,塔魯梅斯曾經介紹給他的直轄軍將領,芙洛拉·雷中將重合了。
在警惕着陷阱的菲利克斯身旁,奧莉薇婭把手伸向了背上的武器。
「這種時候用茶茶丸就方便多了呢——」
奧莉薇婭左膝跪地,從建築物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對着漆黑的士兵連續射出兩支箭。
在黑夜中,兩支箭似乎無比準確地擊中了士兵的額頭,但是……
「抓住了呢…」
「抓住了啊…」
兩人之間展開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對話。
雖然奧莉薇婭一直刻意避免提及,但她手中的武器應該是半年前開始正式配發的十字弩的試用型沒錯。雖然不如正式版,但威力還是有保證的。
而漆黑的士兵表現出超越常人範疇的動作,把抓住的箭隨意地扔掉,以緩慢的動作從劍鞘中拔出劍,邁着完全感受不到意志的步伐開始過橋。
隨着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士兵的表情變得愈來愈沾染上瘋狂之色,讓菲利克斯皺起了眉頭。
(不正常。難道這也是塔魯梅斯的……)
彷彿盯準了他思考的間隙一般,奧莉薇婭從建築物的陰影中飛了出來,如疾風一般穿梭在漆黑的士兵之間。不到片刻,帶着瘋狂表情的漆黑士兵就和這個世界告別了。
奧莉薇婭愉悅地將劍收入劍鞘,同時像是在催促菲利克斯一般指了指正門。
隔着一扇簡樸的門,兩人以戰鬥態勢來到禮拜堂的前廳。在斜上方,等待他們的是預料之中的景象。
塔魯梅斯皺起眉頭,焦躁地反問。
「恭候已久。我是直轄軍的瑪緹娜·雷少校。」
「右邊的話——」
塔魯梅斯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他把不知何時在手裏的大水晶球扔向奧莉薇婭,繼續愉快地說着。
沒有聽菲利克斯說完,奧莉薇婭就開始向右邊的走廊走去。遲了幾步之後,菲利克斯纔跟在奧莉薇婭身後。
擋在閃光直線上的菲利克斯帶着裂帛的聲音用艾爾哈扎德放出一閃。在肆虐的衝擊波中,他對站在身後的奧莉薇婭說,
塔魯梅斯不快地撣了撣長袍上的灰塵。
奧莉薇婭漆黑的雙眸中閃爍着堅強意志的光芒。
「比如說——」
「偉大的皇帝陛下正在禮拜堂等候。」
「不滿嗎?」
塔魯梅斯自上而下地撫摸着瘦削的臉頰。
「前方是祭祀初代皇帝的禮拜堂。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奧莉薇婭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理解般地點了點頭。
「如果大宮殿的正門能擅自打開,那可不得了。」
「…我宣誓效忠的對象只有拉姆薩皇帝一人。」
「沒有出現?沒有出現什麼?」
「這個迴廊裏裝飾着很多貴重的美術品。應該是不希望它們被血弄髒吧。」
「名字只不過是表示個體的記號而已,沒有特別訂正的價值。比起這個,我更應該感謝你。多虧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胡鬧,我才從那位大人那裏得到了「魂縛妙藥」。我甚至想要獎勵你。」
「在這場戰爭中,全世界的人類都會在身體中銘刻下未知的恐懼吧。即便如此,愚蠢的當權者還是會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而他們每次都會被我的軍隊擊潰,從而再疊加上一層恐懼。無論是幾十次還是幾百次。直至鬥爭本身與恐懼直接相連的那一天。當人們自己親手拋棄象徵着鬥爭的武器時,我就會成爲真正的和平的體現者。」
兩人默默地向前走去,他依然不知道奧莉薇婭感受到的是什麼,但是,他向禮拜堂延伸的自然力有了反應。
「請您繼續前進。」
塔魯梅斯維持着向正前方伸出手掌的狀態,昏暗地看着菲利克斯。
水晶球所映出的,是遙遠的決戰之地的景象。帶着拼命的表情戰鬥的夥伴們的身影像走馬燈一樣流動着。畫面上出現了奄奄一息、不斷流着血的克勞迪婭的身影,奧莉薇婭咬緊了下脣,彷彿在忍耐着。
「就像你剛纔說的一樣,剛纔的那些話我是從Z那裏學來的,並不是我自己的語言。在聽了你的話後,我覺得即使方法有問題,但是如果能讓戰爭從世界上消失的話,那也不算那麼糟糕的選擇。」
「一般來說應該在……」
彷彿事不關己般,塔魯梅斯低聲說着。考慮到他的年齡,他治理世界頂多也就二十年左右吧。這對創造出他所說的新世界的而言,時間太短了,從他說話的樣子來看,他也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菲利克斯的自然力感知到的是在場的四個人。禮拜堂裏沒有人的氣息。但是,菲利克斯知道,有個男人即使用感知能力也無法察覺。
依靠魔法的力量,活了兩百多年的拉撒拉的事在菲利克斯的腦海中掠過,讓他的話語迅速失去了熱度。死神的存在和塔魯梅斯說的魂縛妙藥這種意義不明的詞語,至今殘留在他腦海中的某個角落。
塔魯梅斯隔着兜帽,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奧莉薇婭盯着右邊走廊的盡頭。
「你引起了毫無意義的混亂。我不認爲和你定下約定有什麼意義。無論大家正在被逼着進行多麼艱苦的戰鬥,我都只需要完成我該做的事。我的選擇不會錯。」
「你是想說永生嗎?這種荒唐的話…」
「原來如此。看來你和某人不一樣,頭腦沒有那麼頑固。那麼你爲什麼不和我聯手呢?我非常好奇。」
瑪緹娜對菲利克斯的指責毫不在意,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我終於知道理由了。魔術的組合方式很奇特,所以我纔會覺得奇怪。」
菲利克斯想起來她在圖書塔也說過同樣的話,默默地跟在奧莉薇婭身邊。
「我有一個問題。你認爲人爲什麼會發動戰爭?」
除了自稱瑪緹娜的女人之外,根據戴着銀色面具的人身上的氣息,可以感覺到他們和阿修羅一樣,是從事幕後工作的人。
「這真的有可能嗎?」
「雖然用劍指向我也可以,但我認爲接受現實,在這裏向我宣誓效忠也不是個壞的選擇吧?如果你們現在在這裏宣誓向我效忠的話,我就會迅速讓黎明之騎士團撤退。雖然是有條件的,但我可以承認你們的國家的存續。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即使是爲了順利完成剩下的一半,繼續流無謂的血也並非我本意。」
「門前有四個人的氣息。可能是伏兵。」
「我纔不是死神的玩具。我的名字是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
「你的話語毫無重量。這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吧。你的話語本身雖然也捕捉到了真實的一部分,但不得不說,其視角過於俯瞰了。——我是這麼想的。由於人類擁有半吊子的智慧,所以比其他任何動物都對同族抱有強烈的恐懼,而當時的掌權者爲了克服這或大或小的恐懼而發動了戰爭。慾望之類的不過是恐懼附帶的贈品而已。我認爲,既然如此,那就只需要在這恐懼之上再銘刻一層能夠壓倒性地凌駕於這種恐懼之上的另一次元的恐懼就行了。」
「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吧。然而可悲的是,人類的時間脆弱且虛幻得令人發笑。」
菲利克斯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變得嚴厲起來。
菲利克斯拔出艾爾哈扎德,無言地將劍尖指向塔魯梅斯。塔魯梅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頑固到這種地步,簡直就像是帝國的十字劍勳章一樣。」
話雖如此,但現在的情況與「一般」相距甚遠。別說衛兵了,就連負責監督城內警備的黃金騎士的身姿也不見蹤影。明目張膽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的對手只有菲利克斯嗎?」
「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些奇怪,但前方是祭祀初代皇帝的禮拜堂。雖說是前廳,但應該不是能讓軍人和不明身份的人隨意進入的地方。」
「……很難理解。不過,算了吧。玩具這種東西,就是以壞掉爲前提的。之後你就在冥府裏看着我實現和平吧。」
「雖然打開了,但這是帝國的什麼新技術嗎?」
這座極盡奢華的迴廊主要用於外交場合,也被廣泛用於慶祝宴會、舞會等社交場合。
奧莉薇婭咚咚地敲着門說,
塔魯梅斯無聲地從祭壇上走下來。他細緻地撫平長袍上的褶皺,然後直視着奧莉薇婭。
直到兩人穿過迴廊爲止,敵人都沒有發動攻勢。在下一個不斷連綿着柱子的迴廊也是一樣的。再往前走去,菲利克斯停在分成左右兩邊的走廊前方。
「沒什麼。對付一個人也也好,同時對付兩個人也好,對我而言,需要付出的力氣都沒有太大差別。只是,雖然只有一點點,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們自己降低自己的勝率的行爲。不過這也無所謂了。」
「知道了。」
「在你創造的沒有戰爭的和平未來裏,大家明朗的面容哪怕一點點都沒有出現。所以,僅憑這一點,我就可以否定你的一切。」
奧莉薇婭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奧莉薇婭鬆開了漆黑之劍,向後退去。
菲利克斯堂堂正正地自豪說道。
「我也不宣誓。」
緊接着,菲利克斯一腳踢在地板上,向左方跳去。在間不容髮之間,他聽見了背後有什麼東西被破壞的聲音。
兩人剛接近正門,門就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打開了。周圍看不到人影,簡直就像是門本身具有了意志一樣。
「他們的奮鬥超乎了我的預料,但好像快到極限了。」
「那我再問一次。首先,菲利克斯,你願意發誓效忠於我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也是魔術的一種嗎?——但如果有這樣的魔術的話,一定會很好玩吧,一定要讓Z教我…」
塔魯梅斯的問題和奧莉薇婭曾經問Z的問題一模一樣。
「這就是菲利克斯的選擇嗎?你還是那麼頑固,簡直讓人喫驚。這邊…好像也沒有必要問了。」
「這裏交給我吧。僅限這次,不能用拋金幣來決定。」
「你說這是毫無意義的混亂嗎。一顆看不見大局的棋子會這麼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菲利克斯無法判斷塔魯梅斯的真意時,
「往右邊走是什麼呢?」
很是介意的奧莉薇婭一邊零零碎碎地自言自語,一邊毫不猶豫地向前邁步。菲利克斯也用炯炯的目光注視着周圍,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面。
塔魯梅斯嘆着氣說道。接着,他的視線剛轉移到奧莉薇婭身上,
「往左走的話,就能到達通往皇帝的起居室的樓梯了。」
「——因爲沒有出現。」
奧莉薇婭停頓着,直到塔魯梅斯都感到不耐煩了。
「只要不打倒我,你們就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初次見面,死神的玩具。」
利用亡者進行世界的管理和戰爭的根絕。雖然塔魯梅斯的手段無論如何都是扭曲的,但當得知他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支配,而是建立一個從來沒有人建成過的世界之時,菲利克斯還是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她靜靜地開口。
「塔魯梅斯真的在那裏嗎?」
瑪緹娜讓出一條路,低下身子把兩人邀請至禮拜堂中。和大宮殿的正門一樣,門不需要人手的介入就打開了。
她在兩個敵人面前恭敬地低下頭。她的身後站着一羣人,他們用可疑的銀色面具遮住臉,身上還披着漆黑的外套。
頭頂上畫滿了描繪着諸神生活的天頂畫,令觀者歎爲觀止。通道兩側的牆壁上裝飾着頗有些歷史的貴重的繪畫,連綴一片,整體表現了一個故事。
「……因爲人類是殘虐、好戰、容易被慾望侵蝕的生物。縱使他們一開始的慾望很小,但是隨着伸手的距離越來越遠,他們就越會想要抓住更大的東西。尤其是嚐到過權力的甜頭的人類,往往會去追求己所力不能及的慾望。戰爭往往由此誕生。」
「如果說,只有我脫離了死亡的輪迴,又會如何呢?」
黑色的鈍光閃過。
「哼——」
兩人剛一踏進由兩層構成的禮拜堂,就看見,在將劍水平擺出的拉姆薩一世的雕像前,一個人正坐在簡樸的石制祭壇上。
菲利克斯問道,塔魯梅斯規矩地點了點頭。
菲利克斯盯着走在前面的奧莉薇婭的背影,說,
「不過好像有什麼在。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那邊傳了過來。」
「塔魯梅斯在這裏…?」
和菲利克斯一樣,奧莉薇婭也用斷然的語氣拒絕效忠。
「沒有陷阱。」
兩人走在靜謐的巨大回廊上。這座拉姆薩九世爲了顯示權威而建造的大宮殿的內部雖然被黑暗所染,卻絲毫無損其絢爛。
奧莉薇婭無比澄澈的話語像一陣舒爽的風吹過菲利克斯的心間。
奧莉薇婭曖昧地附和着。從她的反應和態度來看,她應該本來就對美術沒有興趣。
「那就是亡者嗎?」
「我知道了。」
「你看到了嗎?還是直覺?」
「……」
「算了。下次就知道了。」
菲利克斯直線奔向塔魯梅斯。他一邊用最小限度的身法躲過接連不斷的衝擊波,一邊想起了奧莉薇婭的話——
『你之所以看不到塔魯梅斯的攻擊,大概是拉姆薩皇帝的事佔據了你的大部分意識吧。自然力和魔術的根源都是一樣的。就算塔魯梅斯做了什麼小動作,比我還擅長駕馭自然力的菲利克斯是不可能看不到他的攻擊的。重要的是正確的認知。』
「——看來是看到了啊。」
從塔魯梅斯的聲音中感受不到焦躁。菲利克斯用力踏出右腳,從死角對準了塔魯梅斯的頭頂,狠狠地揮下了艾爾哈扎德。
但是,他的攻擊再次被塔魯梅斯從頭到腳覆蓋着的透明之盾擋住了。不過,菲利克斯毫不在意地繼續向下方壓着艾爾哈扎德。隔着盾,兩人的視線重合在一起。
「我稍微有點驚訝。不過,在這個盾牌面前,你引以爲傲的劍也毫無意義。我想你剛剛已經體會過了。」
「——重要的是正確的認知。」
如此低聲說着,菲利克斯將自己的感覺打磨到極限。
(我能看見,魔力的流動。)
菲利克斯能看見呈正六面體構成的盾以上部爲起點的魔力的流動。並且,越往下,魔力的屏障越稀薄。
菲利克斯將自然力集中在腳尖,像鞭子一樣揮動左腿,踢向盾牌下部。在發出玻璃破碎的聲音之後,盾變成光之粒子四散開來,解除了枷鎖的艾爾哈扎德揮向了下方。
塔魯梅斯的臉上浮現驚訝的神色。
「——老實說,我沒想到會被破壞。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塔魯梅斯望着自己被切下的右臂,說道。雖然他似乎並沒有感到疼痛,但從他的右肩流下了大量的血液。
如果繼續放任不管的話,再過幾分鐘,他就會因出血過多而殞命吧。
「你扭曲的野心就到此爲止了。」
「到此爲止…?」
「哎?嗯。現在走路沒有障礙。」
「做個了斷吧。」
正如菲利克斯所料,在到達塔魯梅斯的辦公室之前,他們遇到了衛士和黃金騎士。艾梅里希和菲利克斯並肩而行的樣子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而當衆人得知走在兩人身後的少女就是死神奧莉薇婭時,利斯特萊茵城變得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陷入混亂。
菲利克斯察覺到,塔魯梅斯消去了短槍,將濃厚的魔力集中在右手。塔魯梅斯在行使強大的魔術時,會微微產生一段空白的時間,而這就是他的最大破綻。只有現在纔是菲利克斯下手的時機。
「好久不見。」
菲利克斯走向正在焚燒着塔魯梅斯下半身的奧莉薇婭。
「沒完沒了。」
「沒有人類能在眉間被刺穿的情況下不當場死亡。——你真的不是人類了啊。」
塔魯梅斯的聲音中充滿了勝利的確信。
「看來確實如此呢。從你的腳步聲就能聽出來。」
蹲下來的奧莉薇婭緊緊握住了本應是瑪緹娜的皮。
在這超越人類理智的光景面前,菲利克斯向後退了一步。
說着,塔魯梅斯的臉上充滿了不理解的表情。但是下一個瞬間,他的眼中充滿了無比陰沉而潮溼的光芒,接着說道,
「聽克勞迪婭說,我特別擅長夜視。」
纏繞在陽炎的艾爾哈扎德輕而易舉地穿過了本應完美地阻擋着攻擊的盾牌,撕裂了毫無防備的塔魯梅斯的身體。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說話太輕率了,非常抱歉。」
塔魯梅斯用力握碎了長劍,上半身撲通一聲掉到了地上。菲利克斯「啪」的一聲踩碎了從他的身體的切口處伸出的觸手,把艾爾哈扎德刺入了塔魯梅斯的眉間。
「陛下被當成賓客迎入了王都非斯,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證。」
「因爲有利用自然力的術在,所以總會有辦法的。」
菲利克斯發動了迅足術·極。在來到塔魯梅斯側面的同時,他趁着這段空白時間揮出一閃。但是,塔魯梅斯在自己和艾爾哈扎德之間顯現出小型的盾牌,防住了菲利克斯攻擊。這與之前的盾牌不同,是一面完全張開了濃厚魔力的盾牌。它將艾爾哈扎德隔離在外,沒有任何破碎的跡象。
「我也和奧莉薇婭一樣,在你創造的和平中看不到人們的笑容。而且,即使是暫時的和平,那也比由非人類的存在管理的世界要像樣得多。人類的事情就要由人類自己來解決,不需要神明,也不需要不死者。」
「雖然一樣,但方法大有不同。塔魯梅斯,我無法和你共同邁步。」
跟在她後面進入房間的菲利克斯把視線掃過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死神自不必說,他就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塔魯梅斯的斬擊加速了。菲利克斯將其全部躲開。他每躲開一次,就會有被打磨得十分美麗的地板被無情割裂。
「沒想到書架的後面還藏着地下室…」
「……我明白了。那麼我陪你們去辦公室。」
「無法否認啊。不過我本來就不拘泥於人類。」
奧莉薇婭不顧訝異的菲利克斯,以毫不猶豫的步伐站在了巨大的書架前。然後,她電光火石般地反覆揮下漆黑之劍。
「你不是要做個了斷嗎?」
「說起來,菲利克斯沒事嗎?」
在通往塔魯梅斯辦公室的走廊上,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迴響。在三人視野的盡頭處,出現了一扇雕刻着精緻紋樣的大門。艾梅里希靠在牆邊敬禮。
「你和我的理想明明是一樣的。」
「才這種程度而已。我可是被賜予了不死之力。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
面對啞口無言的艾梅里希,菲利克斯決定挑明事情的緣由。從他的樣子來看,他應該確實是被塔魯梅斯施加了某種術。
「哎?爲什麼要道歉?」
走出禮拜堂的兩人看到鎧甲和麪具還在那裏,不過,那是既沒有肉也沒有骨頭,只剩下了皮的,只能稱之爲屍體的東西。
「…回想起來,也許從被你拒絕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我羨慕着比任何人都飽受信賴的你…與神相遇的我…無法抑制住盤踞在心中的衝動…我不後悔。」
「她不會是……!? 」
夜色更深了一層。
菲利克斯任由自己的臉被他的右手壓住,冷靜地編織着話語。
「你想讓我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話嗎?」
或許是想起了剛纔被擺在面前的話吧,艾梅里希的神情明顯流露出苦惱的神色。
奧莉薇婭告訴他,自己要去塔魯梅斯的辦公室。艾梅里希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在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奧莉薇婭、視線轉向她肩上的紋章時,他的臉色明顯一變。
III
「但是這種黑暗,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被擊飛的塔魯梅斯的上半身離開了下半身,然後被拉姆薩一世的長劍刺穿了。
菲利克斯一邊後退,一邊耐心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那麼,菲利克斯應該也和我一樣很擅長夜視吧?」
菲利克斯站在銅像前,抬頭望着拼命掙扎着想要擺脫劍的塔魯梅斯。
「我不知道哦。我沒有見過其他的深淵人。」
從他被切下的右臂的切口中,冒出無數觸手形狀的物體。它們與同時從塔魯梅斯右肩頭伸出的觸手相吸引,連接在一起。
菲利克斯也讓塔魯梅斯受了一些傷,但那種程度的傷似乎毫無意義,從出現的瞬間開始,塔魯梅斯的傷口就被堵住了。
「咕呵呵呵。不對,現在纔是真正的和平的開始。」
「爲了從篡位者塔魯梅斯手中保護拉姆薩皇帝陛下。」
菲利克斯只說了一句話,
菲利克斯露出苦笑。
「一式·朧。」
「深淵人的眼睛是這樣的嗎?」
「好像是呢。是被騙了嗎,還是說魂縛靈藥本來就不是人類配得上的東西呢…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塔魯梅斯操縱的亡者們也會在不久之後停止活動吧。」
向他搭話後,艾梅里希才第一次意識到菲利克斯。一瞬間,他露出了像是看到亡靈一般的表情,但還是立刻拔出了劍,
(敵人是以死爲名的神明。如果認爲看到的東西就是全部,那就太草率了。但是……)
「嗯。」
「在達成目的之前,我不會停下腳步。即使如此,艾梅里希,你也要擋在我前方嗎?」
塔魯梅斯用茫然的目光說着,但下一個瞬間,他露出了讓菲利克斯不禁後退一步的悽慘笑容。
「——結束一切吧。」
向艾梅里希表示感謝的兩人站在塔魯梅斯的房間前。奧莉薇婭將雙手放在門上,緩緩推開。
「感謝你把我們帶到這裏。」
現在塔魯梅斯已經死了,其他的黃金騎士和衛兵很有可能回到自己的本職工作。這樣做是爲了提前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在離開禮拜堂的兩人迴歸岔路口時,他們看到了手扶着牆壁、步履蹣跚的黃金騎士團團長——艾梅里希。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雖然也可以毫無顧忌地無視他,但菲利克斯特意沒有這麼做。
塔魯梅斯將右手壓在菲利克斯的臉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別擔心。是來幫助我的。」
「……」
「你不是人類了嗎…」
菲利克斯還沒來得及向她搭話,書架就轟然倒塌了。第一次在這個房間裏見到的光景躍入菲利克斯的眼簾。
奧莉薇婭走下樓梯。她看都沒看掛在牆上凹陷處的燭臺。雖然樓梯並不寬敞,但腳步聲依然在迴盪。走在前面的奧莉薇婭的腳步和平常一樣很穩定,不會讓人感到絲毫不安。
「是嗎?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自從下到地下開始,菲利克斯就對這種並非自然的黑暗,而是刻意製造出來的黑暗感到了違和感。
「好像也不是不死的啊。」
艾梅里希的臉頰微微放緩。
「你爲什麼背叛帝國!」
「如你所願。」
「塔魯梅斯…」
(真是諷刺的光景。)
塔魯梅斯的槍技無非是外行人的水準,但他的攻擊中穿插着的魔術,配合起來相當棘手。隨着時間的推移,菲利克斯身上的輕傷不斷累積起來。
「那麼我問一下。城堡的警備負責人艾梅里希,你到現在爲止都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不光是你,自我們潛入城堡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但我們看到的只有直轄軍的士兵和幾個來路不明的人,警備兵、衛兵和黃金騎士團則一個人都沒有遇到過。」
雖然也有黃金騎士幾度來逼問艾梅里斯,但每次都被艾梅里希狠狠地瞪了一眼就算了事了。
據菲利克斯所知,除了奧莉薇婭以外,其他的深淵人都被阿修羅狩獵殆盡了。他不認爲還有除了她之外的倖存者,不禁後悔自己方纔的發言太糊塗了。
「我覺得我的視力還算好的,但還是比不上奧莉薇婭。等我的眼睛習慣了之後,應該多少還是能看到的吧。」
菲利克斯將刺進去的艾爾哈扎德沿着塔魯梅斯身體的正中線斬下去。在將他的身體切得連原型都看不出來後,菲利克斯繼續用自然力的衝擊波使其歸於塵芥。
「那爲什麼你現在就沒事呢?」
「你不是已經十分理解了嗎?擁有神明之力的我的身體輕易就超越了生命之理。反抗又能怎樣?只要委身於我,等待你的就是一個安寧的世界。」
「我也一直在找機會。」
「菲利克斯啊,現在重新考慮一下吧。這不是暫時的和平。這樣下去,人們將永遠失去獲得真正和平的機會,每個人都將永遠失去幸福的世界!」
「前方就是澤尼亞之前在的地方。」
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天平會傾向哪邊將會非常明瞭。
彷彿在確認手臂是否完全連接一般,塔魯梅斯動着手臂,然後爆炸一般踢着地板。他的速度即使不如迅足術,但也絲毫不落下風。菲利克斯也一邊驅使着迅足術一邊進行斬擊,塔魯梅斯則手持短槍迎戰。
菲利克斯出於純粹的興趣問道。
「無論是無能的從政者,還是唯唯諾諾的服從者,對世界來說都是一種危害。世界應該由完美無缺的統治者來管理。這不是和平白癡的拉姆薩所能做到的。」
「…請回答我一個問題。拉姆薩陛下現在在哪裏?」
奧莉薇婭困惑地問道。從她的語氣可以看出,她完全沒有在意菲利克斯剛纔的發言。在奧莉薇婭提到父母時,菲利克斯也隱約感覺到,她原本就是不會拘泥於這種事情中的樂觀性格吧。
菲利克斯曖昧地回答。他正以一定的間隔向全方位放射及反射自然力,所以即使看不見也能立體地把握周圍的狀況。
這種在屋內發揮威力的術,是他所忌諱的阿修羅式暗殺術之一。
「哼—。自然力還有這樣的用法啊。下次也教教我吧。」
「我現在使用的是暗殺術。不是很推薦…」
面對奧莉薇婭直截了當的請求,菲利克斯委婉地面露難色。因爲,即使對方是有恩於他的奧莉薇婭,他也絲毫沒想過要把阿修羅的技藝和技術留到後世。
「因爲是暗殺術,所以不推薦嗎?菲利克斯的話太奇怪了。因爲那個術又不會殺人吧?」
聽了這句話,菲利克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術並不會殺人。的確如此。」
菲利克斯笑了起來,奧莉薇婭回過頭,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在兩人走下了一段比想象中還要長的樓梯之後,前方綿延着一條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糾纏在皮膚上的黏糊糊的不快感只增不減。走在前方的奧莉薇婭面露緊張與警戒的神色。
(畢竟是要再次與展現出壓倒性實力差距的神戰鬥嘛。這也不難理解。光是她的這種精神力就已經很值得驚歎了。)
兩人默不作聲地前進着。腳步聲代替了時間的流逝,終於,菲利克斯習慣了黑暗的瞳孔映出了半球形的寬廣房間。
剛一踏入這個房間,菲利克斯就發現有些異樣。
(牆壁完全沒有接縫。連材質都沒見過。)
他試着輕輕敲擊手邊的牆壁,然後聽到了無法分辨的聲音。這種牆壁,即使是集中了帝國中的最高技術也不可能造得出來吧。這強烈地表現出這個房間的建造者並非人類。
眼下,映入菲利克斯視野之中的只有奧莉薇婭。奧莉薇婭也環視着周圍,但與其說她是在尋找澤尼亞,更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這裏也有什麼隱藏的東西嗎?)
在菲利克斯靜靜的注視之下,奧莉薇婭將手滑在牆壁上走動。當她停住了動作的時候,體感上大約過了十分鐘。如在確認一般,奧莉薇婭把手貼在牆壁的一點,然後拔出漆黑之劍,高高舉起,以閃電般的速度揮下。
緊接着,牆壁發出貫穿鼓膜的高亢聲音,撕裂了。牆壁的另一邊是似乎直通天際的樓梯。這光景足以讓人噤聲。
前所未有的不詳氣息讓他滲出了汗水。菲利克斯聽到了死亡的低語。這顯然與他向來聽到的語言不同,但菲利克斯卻不可思議地理解了。
「消滅?——我不理解。你是覺得如果有兩個人在就能有辦法嗎?塔魯梅斯也是,第三號的思考真的很難理解啊。」
「那就是死神嗎?」
「僅限我所知,這不是可以無視風險來使用的東西吧。難道不會對奧莉薇婭的身體施加相當大的負擔嗎?」
「不行,嗎?」
頃刻之間,大鐮刀從天而降,但菲利克斯不失冷靜地舉起艾爾哈扎德,將其與大鐮刀的尖端咬在一起。
「應該不是馬車吧。只是有車輪,所以不能否認是交通工具的可能性。」
彷彿被黑暗淹沒一般,全白的樓梯從上方開始被染成了黑色。
在與奧莉薇婭對決時。他也放出過這一招。現在的菲利克斯已經開放了全部自然力。所以,技能的破壞力與那時相比相差懸殊。澤尼亞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持續不斷地遭受着無限的斬擊。
「介個東西尊的很吼喫呢。但素爲什麼——」
要讓她不傷到一根手指的情況下持續戰鬥是極其困難的,所以澤尼亞的話語正合菲利克斯的意。
緊握着紅魔石的奧莉薇婭露出平靜的微笑。
菲利克斯對奧莉薇婭的關心感到高興,但他並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扔向她。
「嚯嚯。看那個自然力的光輝,你是阿修羅的後裔嗎?從光芒來看,是個相當的高手啊。——呵呵呵。本應是仇敵的深淵人和阿修羅聯手了嗎。雖然無法理解,但實在是很有趣。看在你那滑稽的勇敢的份上,這次我就陪你玩玩吧。」
(我不認爲死神會像人類那樣進行無聊的策略。從他的言行就能明顯看出這一點。從現在開始,我可以不必擔心奧莉薇婭的安危,集中精力戰鬥了。)
留給菲利克斯思考的時間只有剎那。從黑色霧靄中飄出的是兇暴的死亡氣息。
澤尼亞不可能有着武者的心,在澤尼亞看來,一般的人類和自己在實力上沒什麼差別吧。那麼,菲利克斯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面對死神切不可後發制人,唯有發起比先手還要先手的戰鬥。)
「——喫了好喫的點心之後,差不多就該走了吧。」
澤尼亞一步也沒有動過。在準備攻擊的瞬間,菲利克斯下意識地選擇了迴避。
「這是馬車嗎?」
「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開始爬樓梯後不久,兩人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各種東西。有時是前所未見的巨大生物,有時是演奏着聞所未聞的音樂的小板子,有時是彷彿人與獸合爲一體的彪悍的某物。
(他是通過空氣微妙的波動來察覺我的動作的嗎?)
澤尼亞對拉開了很大一段距離的菲利克斯報以毫不吝嗇的掌聲。
菲利克斯只能苦笑。
「你想要捕食我的靈魂嗎?但你不可能捕食有着自我的靈魂。」
「我回來是爲了消滅你。」
「這是什麼?」
瞪着澤尼亞的奧莉薇婭平靜地回答。
菲利克斯也踏出有力的一步,跟在奧莉薇婭身後。
這是將現實化爲幻境,將幻境化作現實的劍技。菲利克斯放出的縱向一閃被大鐮刀輕鬆地防住,但他早有預料。菲利克斯的艾爾哈扎德纏繞着幻境,擦過大鐮刀再次出現。但是,它在砍到澤尼亞之前就被旋轉的大鐮刀彈開了。
(趕上了!)
奧莉薇婭扯斷脖子上的寶石的繩子,接着說道,
若以塔魯梅斯的力量爲基礎來推算的話,差距是毀滅性的。雖然只是看了他一眼,但菲利克斯感到雞皮疙瘩直豎,而且揮之不去。
澤尼亞橫着伸出的右手上出現了一把巨大的鐮刀。鐮刀和他的身體一樣散發出黑色的霧靄,帶着一種只要觸碰一下就會一切歸於無的氣息。
(絕對不能這團霧吞噬!)
「——看來終於是到最後了。」
「你明明知道卻對她坐視不管,真是意外啊。」
「我本以爲剛纔的第一擊就能結束了。這不是表現得很好嗎?」
「要拖住他多久?」
總而言之,都是些無法理解的東西,至少在自己的世界裏是絕對不存在的。
澤尼亞沒有要動的跡象。
空氣迸裂的聲音擴散開來,菲利克斯瞬間來到了澤尼亞的身後。
菲利克斯將澤尼亞的讚美之詞拋到九霄雲外,朝着天空發動了迅足術·極。攻擊的起點是澤尼亞的頭頂。他以縱向迴旋的勢頭用艾爾哈扎德砸了下去。不過,他的攻擊很輕易地就被澤尼亞以輕鬆的動作舉起的大鐮刀防住了。
「對了,關於靈魂的話題。確實,有自我的靈魂是不能被吞噬的。但是那個玩具不是也說過嗎?凡是都有例外。」
「五分鐘。不,三分鐘應該就夠了。」
從澤尼亞的聲音足以知道他現在很興奮。能在強者面前心潮澎湃的武者不在少數,但是現在擋在菲利克斯眼前的並不是人類。
現在,奧莉薇婭越過了空間的裂縫。雖然她還保持着警戒,但看不出過度的緊張感,肩膀也適度放鬆了。
二式·阿修羅旋風——
(看來我的估計還是太天真了。)
從他把人類不屑一顧的言行來看,他似乎不會突然襲擊過來。但是即便如此,菲利克斯也無法放鬆最大限度的警戒。
(都到這時候了還在擔心別人嗎…)
「哎?是點心嗎!」
「我想,只要踏入其中一步,哪怕是一步,最後也無法後退了。——沒關係嗎?」
看着快速點頭的奧莉薇婭,菲利克斯忍不住笑了。
「帝國有這麼一句諺語。如果餓着肚子就打不了勝仗。而且,這也是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
從艾爾哈扎德上颳起的小小龍捲風吹飛了澤尼亞的右臂和大鐮刀。菲利克斯以流水般的動作繼續着攻擊。
兩人在爬上最後一層臺階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空無一物、比白色更蒙上了一層白色的廣闊空間。在這似乎沒有盡頭的空間的一點,一座直衝雲霄的巨大黑門以及佇立在黑門前的存在吸引了菲利克斯的目光。
菲利克斯向丹田中注入力量,雄偉地用艾爾哈扎德擺好了架勢。
看不到任何雜質的紅魔石彷彿對奧莉薇婭的話做出了反應一般,在她的手掌上放出妖異的光芒。
菲利克斯不顧奧莉薇婭充滿擔心的眼神,邁着不可動搖的步伐走向澤尼亞。他解開劍柄上的鎖釦,將手放在艾爾哈扎德上,然後將決心化爲了話語。
「在這個自然力明顯急劇缺乏的世界裏,還能有像你這樣的人類存在,真是令人驚訝。即使是在我記憶中的阿修羅中,你也是出類拔萃的。那麼,這樣又如何呢?」
菲利克斯看着澤尼亞,說,
(依然沒有要動的跡象。完全是漏洞百出。)
奧莉薇婭將漆黑之劍收入劍鞘,回過頭來,
(我還真是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啊…)
(不允許出現一絲的破綻。簡直就是走在死亡的鋼絲上啊。)
菲利克斯在藉着踢在板子上的反作用力向後方飛去的同時,具象化的踏板被黑屋吞噬,嘶嘶地冒着白煙,同時粘稠地融化了。
像是砸在地面上一樣,菲利克斯用左腳向前踏出一步,輕輕彎下腰,把艾爾哈扎德架在身側。
「三分鐘嗎…」
菲利克斯左腳蹬地,毅然來到了澤尼亞的正面。
連續的呼吸讓菲利克斯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自然力。到了與澤尼亞真正正面對峙的時候,菲利克斯全身都充滿了蒼色的光芒。
這時,澤尼亞第一次動了。每當他翻動斗篷,就會噴出一團漂浮的黑霧。黑霧簡直就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一樣,做出吞噬菲利克斯的動作。
IV
奧莉薇婭輕鬆地接住了。
他問道,奧莉薇婭看着手上的寶石說,
正如澤尼亞所說。菲利克斯眯起了眼睛。
菲利克斯沒有看向奧莉薇婭。
「當然。無論她在謀劃着什麼,她都終究只是玩具而已。我實在是很期待這樣的玩具能達成什麼樣的成就。」
「以這個紅魔石爲觸媒,將我的自然力提高到極限之上。一切都從這裏開始。」
如果自己的身體稍微對迴避有所抵抗,哪怕只是一點點,菲利克斯的身體現在一定會被斷成兩截,滾落在地。
「如果說奧莉薇婭是世界的希望,那麼,我將作爲連接希望的橋樑,在此竭盡全力。」
「也就是說,你也很想殺了澤尼亞呢。」
「不一樣?——我看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不過,就算有不一樣,你們也終究是劣等種族。就像塵埃一樣,我根本分辨不出其中的差異。」
「嗯。」
「我聽說奧莉薇婭很喜歡甜食。」
——迅足術·極!
他在有限的選項中得出的答案是,在腳的正下方具現出一個小踏板。
足以生命之火凍結的高聲笑聲充斥在白色的空間中。率先發起行動的一方,是菲利克斯。
三式·無影無斬——
「——作戰是?」
以看不見影子的劍速,菲利克斯從全方位向着澤尼亞進行斬擊。
眼睛閃着光的奧莉薇婭撕開包裝紙的一部分,裏面露出了板狀的點心。這是最近在帝國很流行的名爲巧克力的點心。對甜食很挑剔的管家克勞罕見地打包票說這是上品。
菲利克斯側目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鐵塊。對於奧莉薇婭的反覆提問,他每次都只能用臆測來回答。
「我不記得邀請過你們來這裏。」
「嚯,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是那個謀算着什麼的深淵人告訴你的嗎?」
「嗯,據說非常好喫。」
這樣,她一臉困惑地問道。
澤尼亞把大鐮刀扛在肩上。
「你問我爲什麼現在把它給你嗎?」
儘管得到了絕佳的機會,但菲利克斯還是連着發動了迅足術·極。在菲利克斯離開澤尼亞的剎那,不詳的音色在他的耳邊響起。
一式·朧——
——那是一記如果菲利克斯沒有將意識研磨到極限,便無論如何也無法察覺到的攻擊。
(——!? )
菲利克斯感知到腳邊有一個小小的波紋在瞬間擴散,身體再次無意識地採取了迴避行動。在他向側方跳去的同時,一個像食肉植物一般張開大口的影子吞噬了他剛剛所在的地方。
儘管因二式被斬去右臂,又遭受着三式的斬擊,但澤尼亞還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看着這樣的澤尼亞,菲利克斯嚥了一口唾沫。
「爲什麼這個世界會有那種東西?」
「——什麼意思?」
菲利克斯擺好艾爾哈扎德,問道。澤尼亞的聲音明顯有些焦躁。
「就是那把劍。你是從哪裏弄到的它?」
「…爲什麼要問這個?」
「回答我的問題!」
似是在呼應他這激烈的話語一般,黑色的霧靄如風暴般肆虐起來。菲利克斯拼命支撐着快要被吹飛的身體,看向背後的奧莉薇婭。
只見奧莉薇婭的肆虐的霧靄中不爲所動。以她的額頭爲中心放出緋色的光芒。菲利克斯察覺到,她的體內正在孕育着非比尋常的自然力。
(看來一切都很順利,但也僅限於澤尼亞不會有多餘的顧慮的情況下。)
爲了爭取時間,菲利克斯選擇編織語言。
「這把劍,這把艾爾哈扎德是皇帝陛下賜予我的。」
「艾爾哈扎德?」
因爲這個詞,席捲的黑色霧靄迅速消失了。澤尼亞出乎意料地表現出強烈的興趣,菲利克斯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移到艾爾哈扎德身上。
(這把劍和死神有什麼聯繫嗎?)
話雖如此,除了澤尼亞說出的內容,他對這把劍一無所知。而澤尼亞似乎已經忘記了菲利克斯的存在,口中嘟囔着什麼。
他隱約聽到的只有「調律者」這個謎一樣的單詞。
「人類是會成長的。」
「差不多到極限了啊。」
(已經是三次施放了,這也是自然而然的。)
菲利克斯的背後傳來把他拖入死亡的聲音。當他知道面前的澤尼亞是殘像時,一切都晚了。菲利克斯來不及迴避,背上就重重地捱了一擊,身體無可奈何地被擊飛向遠方。
「人類終究是種不會學習的生物。無論多少次切斷手臂…!? 」
「——!? 」
奧莉薇婭自始至終都用冷靜的聲音對厲聲大喊的澤尼亞說道,
「Z是不會說這種無聊至極的戲言的。」
「也就是說,你是通過一個稱不上理由的理由得到了力量?」
奧莉薇婭沒有做任何的準備動作就踢向了澤尼亞。她追趕着垂直飛向空中的澤尼亞,在追上他的同時發起了無窮無盡的斬擊。
六式·天雙碎——
V
澤尼亞的聲音越過球體傳了過來。
龍的咆哮聲如雷貫耳,蒼藍的閃光在地上留下針一般的深深孔洞。然而,菲利克斯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奧莉薇婭深深吸了一口氣,高舉雙臂,反手拿起漆黑之劍,
雖然他在彼此貼身而過時放出了上百下亂刺,但都被澤尼亞用高速回旋的大鐮刀防了下來。
毫無徵兆地,奧莉薇婭的身體被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抓住了。澤尼亞握住左手,球體一邊散發厚重的聲音,一邊徐徐凹陷。奧莉薇婭對球體放出亂斬,卻沒能傷到它一點。
「低等生物…別得意忘形了!」
澤尼亞以超然的態度降落在菲利克斯的正前方,挑釁般地張開雙手。
她在水平舉起的劍上滑動指尖,在劍身上刻下了「吞噬次元者」的真言。閃電般的疼痛立刻傳遍全身,奧莉薇婭因痛苦而扭曲着臉。
他將迅足術轉換爲重視隨機應變的「颯」,將暴虐的大鐮刀彈了回去。但是,大鐮刀的攻擊越來越猛烈,看不到盡頭。菲利克斯的呼吸逐漸紊亂,而亂掉的呼吸直接影響到了他對自然力的控制。
說到一半,澤尼亞凝視着右臂。從他那和Z一樣無表情的臉上很難讀出情緒,但從氣氛上可以感受到他的動搖。
單腳站在地上的澤尼亞說,
從他直截了當的話語中可以窺見焦躁的情緒。告知危險的警鐘在菲利克斯的腦海中鬧個不停。
(要是沒能立刻張開自然力的屏障的話,我剛纔就死了…)
(是幻術之類的嗎?那就連幻術一起砍飛吧!)
「我都等得不耐煩了啊。」
澤尼亞的側頭部被猛地踢中,從菲利克斯的視野中消失了。
澤尼亞看向奧莉薇婭的額頭,冷笑道。
菲利克斯鼓舞着自己,再次用出五式·阿修羅豪旋風。
汗水順着臉頰低落。
八式·阿修羅空擊——
她用劍猛地刺進了球體的底部。
在菲利克斯扭曲的視野前方,澤尼亞理所當然般等待着他。
菲利克斯在空中迴旋半身,踢向在腳下具現化的木板,與揮舞着大鐮刀的澤尼亞展開了肉搏。
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氣息,奧莉薇婭就無聲地鑽入了澤尼亞懷中。她沒有任何遲疑地用一閃斬飛了澤尼亞的右臂,緊接着放出的第二閃則因澤尼亞的後退而沒能命中。
奧莉薇婭在有限的時間裏傾斜身體。兩人擦肩而過時,奧莉薇婭的左肩被大鐮刀剜開。即使有着紅魔石的恩惠這一屏障,她也因難以忍耐的疼痛而發出無法抑制的聲音。
「拜託了。」
他用左手把壓縮的自然力團塊砸向地面,將自己的身體像炮彈一樣彈了出去。菲利克斯順勢逃向空中,而澤尼亞沒有做任何的準備動作就猛地追了上來。
「我要糾正前言。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
「說明太不充分了。即使受教於至高的存在,你也無法達到這個程度。」
她驕傲地說道,澤尼亞不屑地說,
當澤尼亞在菲力克斯的眼前伸出黑色的手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震撼靈魂的自然力,嘴脣自然而然綻開了
對着閃耀着耀眼銀光的奧莉薇婭,菲利克斯只說了這麼一句簡短的話。
菲利克斯像蹲下一樣落地,然後抬起頭。而他看到的,是幾乎覆蓋整個空間的大鐮刀。
(不要害怕,繼續搶佔先機吧。)
(已經躲不開了。那麼——)
無數的大鐮刀襲來了。菲利克斯雖然放出了第三次阿修羅豪旋風,卻只得到了勉強將數十把大鐮刀擊飛的威力。
「……」
四式·龍牙烈閃——
這一劍技是阿修羅旋風的強化版。澤尼亞一邊呈螺旋狀銳利旋轉,一邊被高高地擊飛到上空。在旋渦之中,真空之刃將澤尼亞撕裂了。
菲利克斯蹬在地面上,在空中疾馳,垂直地刺下了艾爾哈扎德。
奧莉薇婭點頭表示肯定,澤尼亞晃了晃肩膀。
(這就是死神…)
降落在地上的奧莉薇婭仰視着上空,只見失去了右腿的澤尼亞正在向周圍散發着黑色的霧靄。
七式·阿修羅白光聚——
接着,奧莉薇婭對着向是一條線一般直直落向地面的澤尼亞連續放出烈火彈。身纏爆炎的澤尼亞在狠狠撞上地面之前,時間就彷彿停止了一般,他的身姿驟然停住,腳尖輕快地落在了地面上。
「跟時間沒關係,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準備工作看來已經結束了。不過…」
對於這已經開始的崩壞之歌,奧莉薇婭用在身體內滾動的莫大的自然力來緩和。同時,她進行着細微到極點的自然力的控制,發動了在對澤布拉戰中用過的迅足術「極崩」。
「人類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到我所能認知到的成長。給我說明一下。」
奧莉薇婭把漆黑之劍重疊在揮砍而來的大鐮刀上,狠狠砸了下去。然後,她利用反作用力從澤尼亞頭上跳了過去。就這樣,奧莉薇婭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用力踢向對方毫無防備的後背。
(好機會!)
「謝謝你堅持到現在。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菲利克斯被抓住的右臂發出沉悶的聲音。疼痛像是爬行的蛇一樣延伸到了他的右鎖骨,從手上滑落的艾爾哈扎德發出乾巴巴的聲音。
「你說我對同我一起走在永遠的道路上的Z一無所知?開什麼玩笑。」
澤尼亞也用大鐮刀進行斬擊,
澤尼亞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向奧莉薇婭,而奧莉薇婭也像是鏡子一樣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彼此之間的距離被無限縮短後,雙方都不謀而合般地停下了腳步。
「是沒有的!」
「你和Z不一樣,真的是喋喋不休呢。」
「Z說過,當有了要保護的東西時,人類就能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力量。而現在的我,有着用雙手都環不住的那麼多的想要守護的人。」
「這個我已經見識了。」
直到刺下去的那一刻前,艾爾哈扎德都直直指向了澤尼亞的頭頂。但是,澤尼亞的站位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也沒有因爲遭到反擊而導致體勢崩壞。
澤尼亞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被斬落的右臂。
彷彿在展示彼此力量上的差距一般,澤尼亞緩緩降落在地上。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我問你做了什麼!」
「那我就收下了。」
「因爲我和Z的訓練了哦。」
「難道那就是你說的「差別」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就太掃興了。」
「——我很掃興。」
還沒用出招數,澤尼亞就早早抓住了菲利克斯的右臂,左右晃動着豎起的食指。
「舞得更漂亮點吧。」
五式·阿修羅豪旋風——
雖然奧莉薇婭曾經一度慘敗,但得益於戰鬥的經驗,以及針對澤尼亞的假象訓練,她現在能在某種程度上刻意預測出對手的意圖並採取行動。
「你對Z一無所知,所以纔會這麼說。」
「放棄的選項——」

得到了解放的艾爾哈扎德貫穿了澤尼亞的腹部。在震碎天空的殘響中,菲利克斯將伸出的右臂向後方抽離。呈拋物線狀揮動的艾爾哈扎德再次穿過澤尼亞的胸部,回到了菲利克斯的手中。
「把那把劍交給我。我有必要好好檢查一下。」
澤尼亞沒有,而奧莉薇婭有的東西,就是Z灌輸給她的戰鬥意志和堅定的覺悟。最終,它爲奧莉薇婭帶來了巨大的「優勢」。
在奧莉薇婭毫不大意地自由落體之時,她在視野的右端捕捉到了一把無聲逼近的橫向旋轉的大鐮刀。奧莉薇婭弓起上半身,後仰身體,在一紙之隔避開了大鐮刀。然後,她就這麼維持着不利的姿勢,看到了手握大鐮刀步步逼近的澤尼亞。
難以抵抗的劇痛讓他蜷縮起身子。這是一切人類的共通點,不過菲利克斯知曉刻意地將疼痛從意識中分離的方法。
在菲利克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斷累積。面對即將來臨的致命的未來,他卻什麼都做不到。就像被人用棉花勒住脖子一樣,菲利克斯的退路漸漸被切斷,不久,他的周圍就被大鐮刀沒有縫隙地填滿了。
「——你做了什麼?」
菲利克斯立刻弓起身子,做好投擲的準備。他的右臂隨着艾爾哈扎德一起放出蒼藍的光芒。
從落地開始,菲利克斯沒有做出任何預備動作便揮出了艾爾哈扎德。
「只要一分鐘,你就會連同那個球體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放棄吧。」
澤尼亞的胸部和腹部都被鑽出大洞。但是,在菲利克斯一眨眼的時間內,澤尼亞的身體就完成了再生,手臂也恢復了原樣。
當奧莉薇婭降落在地面之時,火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劍尖放出黑色的閃光。在球體散落的同時,奧莉薇婭跳了起來。雖然她準備馬上迎擊,但是到處都看不到澤尼亞。
「爲什麼無法修復——!? 難道他把那個告訴了深淵人!? 」
澤尼亞狠狠地瞪着奧莉薇婭,準確地說是她手中那把漆黑之劍。在奧莉薇婭感到了強烈敵意的瞬間,
「叛徒啊啊啊啊!」
澤尼亞的咆哮將感知不到盡頭的空間扭曲到了不詳的地步。現在,奧莉薇婭的身體承受着常人無法忍耐的疼痛。
(我的身體還能維持數分鐘的時間吧。紅魔石的效果也差不多要消失了。)
彷彿要截斷流個不停的汗一般,奧莉薇婭發動了迅足術·極崩。
「竟敢偏袒這些低賤的人類!這樣的話,我就把你這傢伙的頭顱擺在Z的面前,讓他後悔背叛我!」
前後左右上下,不斷變換着場所的激烈交鋒的劍擊連留下殘響的閒暇都沒有。無盡的衝擊波擴散開來。從澤尼亞的動作中完全感受不到他失去了右臂和右腿,其迅猛已經遠遠超過了驚歎的程度。
(但是,他在戰鬥本身上是個外行。有充分的可乘之機。)
實際上,澤尼亞根本無法應對奧莉薇婭虛實交織的攻擊。奧莉薇婭在澤尼亞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斬擊。
(但是不夠。還不夠。)
在奧莉薇婭的劍被彈開的同時,大鐮刀放出的衝擊波將她輕而易舉地擊飛了。
(嘶!豈有此理——)
奧莉薇婭立刻咬破舌尖,總算是維繫住了意識。她抱膝旋轉身體,止住後退的勢頭,在右腳接觸地面的同時發動了迅足術·極崩,隨即再次開始無限的劍擊。
乍一看,雙方上演了一場五五開的戰鬥,但澤尼亞還有很大的餘力。而奧莉薇婭被紅魔石的時間所束縛,體力也接近極限。更重要的是,只要有一瞬間的鬆懈,她就會痛得昏過去。
(我真的能戰勝澤尼亞嗎?)
腦海中掠過的負面情緒和積壓在口中鮮血一同被奧莉薇婭吐了出來。
(不能膽怯。Z說過我能贏。Z絕對不會說謊。那麼,激發力量的方法很簡單。回憶訓練吧!要更快!更強!)
在被自己的血模糊的視野中,奧莉薇婭的斬擊達到了極限。但是即使如此,她也無法給予澤尼亞致命的一擊,在奧莉薇婭爲了躲避澤尼亞的斬擊而改變位置的瞬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在她的身體中奔湧。
(這種時候……嘶!)
「多虧有你在,我才能阻止澤尼亞的暴行。因爲某些原因,我不能直接對他下手。我再次向你道謝。」
遠遠超越人類領域的力量會加速身體的崩壞,最終體現在外在。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從奧莉薇婭的鼻子中流出的黑色的血。
「果然是調律者潛伏在裏面嗎!放開我!快放開我!」
「不夠!」
在那個攻擊打到奧莉薇婭之前,菲利克斯的劍就將大鐮刀擊落了。
「完全不夠!」
像是被拉過去一般,奧莉薇婭彎下膝蓋,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緊緊握住。
(就是現在!)
女人也宛若和風景同化一般消失了,白色的空間恢復了原來的寧靜——
「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的話。」
爲了掙脫女人,澤尼亞拼命掙扎。在他的怒吼聲中,奧莉薇婭回過神來,將殘存的全部力量傾注進去,筆直揮下了手中的漆黑之劍。
「什麼…!? 」
「我還以爲你死了呢。」
「菲利克斯沒看見嗎?因爲她是從菲利克斯的劍裏蹦出來的。」
完全超越了極限的奧莉薇婭當場呈大字形躺倒在地。
(我在迷茫嗎?爲什麼?)
「也就是說…Z會實現我的願望嗎?」
「——!」
「你的眼神露骨地說出了要攻擊什麼地方。腳步也很天真。」
「——來了。」
「我打倒澤尼亞了!」
「還不夠!」
「哈…?哎…?」
菲利克斯看着澤尼亞被打飛的方向,
映在奧莉薇婭瞳中的,是一位披着白色霧靄的美麗女子。女子將左手放在澤尼亞的臉頰上,慈愛地抱住了他。
「別隨隨便便就把我殺了啊。——終於做到了呢。」
漆黑的劍在亂舞。
「哎…什麼?」
澤尼亞立刻握住漆黑之劍阻止攻擊。但奧莉薇婭毫不猶豫地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在澤尼亞躲開刺擊,採取行動的剎那,他的身體微微晃動,而這沒有逃過奧莉薇婭的眼睛。她一邊胡亂扭動着身體,一邊將劍身置於斜下方,然後猛地將大鐮刀向上彈飛到空中。接着,奧莉薇婭飛快地後仰身體,向着以後仰的姿勢摔在地上的澤尼亞,伴隨着從全身迸發而出的吶喊揮下了漆黑之劍。
用漆黑的劍敲打。
均衡伴隨着殘酷的聲音瞬間瓦解,漆黑之劍在上空描繪出空虛的弧線,刺在了奧莉薇婭身後的地面。剩下的,只有粉碎散落的紅魔石。
劍尖只在一瞬間碰到了澤尼亞的頭部,隨後,漆黑之劍就被慢慢推了回來。無論如何,奧莉薇婭也沒有再壓下去的力量了。
正當奧莉薇婭對這宛若繪本中的光景感到茫然時,女人看着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
「豈能讓你得逞!」
Z沒有回答奧莉薇婭的問題,
「擊退了澤尼亞的你,有權利獲得相應的回報。你想要什麼?」
(嘛,算了。)
在歪着頭的菲利克斯背後,發生了異變,但對奧莉薇婭而言,那是早已非常熟悉的異變。空間中出現了裂縫,背對着那宛若洶湧風暴一般的風景,一個黑影鑽了出來。
俯視的澤尼亞和仰視的奧莉薇婭。立場完全顛倒了。
被衝擊波徹底擊中、擊飛在空中的菲利克斯的身體數次撞在地面上——然後停止了動作。
兩人躲過了與地面平行揮來的大鐮刀,然後立刻用出迅足術·極,從左右兩側同時發起了攻擊。菲利克斯扮演着在奧莉薇婭從一次攻擊到下一次攻擊的剎那之間填補空當的角色,但即便如此,對於一下也無法觸及到澤尼亞的攻擊,他只能感到心急如焚。
但是,她懇切的願望卻無法得到實現。在那把奏出不詳音色的大鐮刀從右方觸及奧莉薇婭脖子的瞬間——澤尼亞突然從奧莉薇婭的視野中消失了。
在久違的摸頭之下,奧莉薇婭的臉頰自然放鬆下來。
(我沒能遵守一定要回去的約定。對不起,克勞迪婭。對不起,大家…)
「我會把你喫個精光。」
「——幹得好。」
澤尼亞的足刀踢起奧莉薇婭的下巴,激烈地震顫着她的大腦。奧莉薇婭脫離了意志的雙膝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還沒等困惑的菲利克斯回答,Z就抓住菲利克斯的手臂消失了。又過了不到十秒鐘後,Z回來了。
「你的願望是什麼?」
「比如說,我想要一直、一直待在Z的身邊之類的?」
「滾開,小子!」
奧莉薇婭抓住菲利克斯伸出來的手,站起身環視四周,果然沒看見女人的身影。
「我想和她說幾句話。我先把你送到同伴身邊吧。」
VI
第一次聽到Z的感謝,奧莉薇婭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起來有些語無倫次。
Z點頭表示肯定。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就像從天而降一樣的話。但是,奧莉薇婭的脣卻順暢地動了起來,
「那個人?那個人是誰?」
奧莉薇婭露出破綻也只有一瞬間而已。但是,這成爲了她在這場戰鬥中敗北的決定性的基石。而且,澤尼亞用出的不是大鐮刀而是足刀,這實在是太出乎預料了,以至於奧莉薇婭的迴避速度遲緩到了致命的地步。
「趁現在…」
奧莉薇婭推開菲利克斯,猛地撲進了Z的懷裏。
澤尼亞的聲音像是不和諧音一樣迴盪着。奧莉薇婭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她好不容易纔意識到澤尼亞的大鐮刀已經被揮下。
菲利克斯苦笑着說,
隨着意義不明的話語和噴薄而出的黑色霧靄,澤尼亞消失了。那扇巨大的黑門也發出劇烈的聲音崩塌了。
Z不會說謊。他真的會實現自己的願望吧。這樣以來,自己就可以像之前那樣和Z一起生活了。本來應該沒有什麼可迷茫的。
正當她回憶着剛纔看到的不可思議的景象時,渾身是傷的菲利克斯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菲利克斯在奧莉薇婭作出反應之前就迅速撿起了自己的劍,在奧莉薇婭阻止他之前就斬向了黑影,隨後,他的劍發出高亢的聲音飛上了天空。
漆黑的劍在亂舞。
(拜託了,動起來啊!)
Z對呆愣的菲利克斯說,
「我的願望是——————」
循着那聲音,奧莉薇婭抬頭看着站在正面的菲利克斯。一股喜悅油然湧上心頭,她的臉上自然地綻放出笑容。
「哎?啊,嗯…不過這也是爲了我自己…」
菲利克斯那把散發着白色光芒的劍從奧莉薇婭頭上掠過,貫穿了毫無防備的澤尼亞的身體。然後——
奧莉薇婭盯着掉在地上的菲利克斯的劍。
(——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呢?)
澤尼亞將大鐮刀架在身前,擦着地面飛奔,兇惡地逼近。面對着他,奧莉薇婭和菲利克斯各自舉劍迎擊。
奧莉薇婭始終注視着的無情逼近的大鐮刀。而在她的耳中,她聽到了一起戰鬥的青年的聲音,聽到了本以爲他已經死了,從而強行將其從自己的意識中移除的青年的聲音。
超越了極限的漆黑之劍肆意亂舞。黑光的線條在她的眼瞳中流過,同時,漆黑之劍仍在加速,加速,直到極致。
「…真的是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都是託了最後那個人的福。那個人是誰?」
「菲利克斯,是Z,是Z哦!」
對於奧莉薇婭的問題,Z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的右手已經不能用了。可悲的是,我現在只能全力支援奧莉薇婭。」
「百式·弒神。」
奧莉薇婭站起身,用堅定的目光看着Z,
「是呢。不過總覺得很開心。」
在不知何時纔會結束的對攻中,奧莉薇婭的胸口數次被大鐮刀迫近。要避開這次攻擊很容易。但是,在舔舐着地面鑽過來的大鐮刀的前方,奧莉薇婭的視野中又映出了新的大鐮刀的存在,讓她汗毛直豎。
(——還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點了…嘶!)
「Z,你要說什麼?」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現在開始,我們兩人一起戰鬥吧。」
一開始,她以爲自己只要能再次見到默默消失的Z就足夠了。但在實際與Z重逢之後,在不斷訓練的過程中,奧莉薇婭再次產生了慾望。自己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她變得這麼想了。
「嗯,足夠幫大忙了。」
奧莉薇婭用手勢比劃着,但菲利克斯卻一臉困惑。從反應來看,菲利克斯似乎沒有看到她。但女人的身影實在太鮮明瞭,奧莉薇婭不由得懷疑起了自己的腦袋。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把澤尼亞抓住,現在自己應該早就在冥府和菲利克斯相見了。
奧莉薇婭不知道迷茫的原因。越是深入思考,她就陷得越深。奧莉薇婭不知道自己在爲什麼焦急,撓着頭。這時,她的腳邊響起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在看到它的瞬間,她清楚地知曉了迷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