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曉之連獅子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6萬 字
I
光陰曆一〇〇〇年,深愁之月。
第一聯合軍約八萬五千人的軍勢自加利亞要塞出發,高舉各自的軍旗一路西上,在六天後抵達了基爾要塞東側廣袤的科庫恩平原。
第一聯合軍 大本營
「全軍,停止前進!」
在總司令官科爾內利亞斯的命令之下,第一聯合軍全軍在科庫恩平原暫時停下腳步開始休整。此時基爾要塞已經近在咫尺,只需向西北方向繼續行軍一小時便可到達。
「我們都逼到眼前了,帝國軍還是沒有什麼明顯動作,看來他們是打定守城的主意了。」
科爾內利亞斯如此斷言,在他身旁待命的納恩哈特也對此表示贊同。
納恩哈特在本次作戰中並未直接率兵出戰,而是作爲總參謀與科爾內利亞斯一同負責全軍指揮工作。
「事情至此一切順利,帝國軍的反應正中我們下懷。」
十天前,諜報部隊帶回了紅之騎士團進駐基爾要塞的消息,而這正是王國的一連串事前工作奏效的最佳證明。
「基爾要塞一旦失守,帝國就會失去戰爭的橋頭堡。如果局勢仍和之前相同,那麼帝國倒是不至於因此失去有利地位,但如今我們已經將南部北部悉數奪還,再考慮到各屬國的動向,放棄野戰選擇守城戰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如果能把蒼之騎士團引到這邊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如果能設法將蒼之騎士團誘離帝都,那麼第八軍的作戰成功率將會急劇上升。若能成功捉拿一切的元兇皇帝拉姆薩,那麼讓帝國軍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也將不再是癡人說夢。
科爾內利亞斯一手捋着鬍鬚,苦笑道:
「你這就有點太心急了,能把紅之騎士團引到這邊來就已經很不錯了。——對了,你和聖翔軍的克里斯塔爾閣下處得怎麼樣了?」
「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清楚對方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不過在我個人看來,應該還算順利吧。」
獨自肩負調停全軍職責的納恩哈特與率領兩萬聖翔軍的菈菈·米爾·克里斯塔爾交流的機會近來日漸增多,雖說兩人相識才一月不到,但就納恩哈特對她的認識而言,菈菈確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出色武者。
「儘管有些過度崇拜神國君主,但她毫無疑問是一位品格高潔的武者。」
從科爾內利亞斯的語氣中也能聽出他對菈菈的評價同樣相當之高。而從軍事演習的內容來看,被人視爲菈菈右臂的約翰·斯特萊達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指揮官。他麾下的衛兵個個訓練有素,足見他絕非浪得虛名。
「對了,聽到報告的時候我還喫了一驚呢。」
「成功與否都看第八軍的表現,現在一切還不好說。」
約翰回想起了巨巖在其下迸裂,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光景。
「這是當然,奧莉薇婭中將就是照亮我們第七軍的太陽啊。」
納恩哈特望着傳令兵駕馬朝第七軍奔去的背影,伸出手將掌心覆在了那枚珍藏在懷中的染血軍章上。
「奧莉薇婭中將不在,奧托你就不寂寞嗎?」
雖然內心不想承認,但奧莉薇婭的魔術的威力的確遠在約翰的魔法之上,且菈菈與雅梅利亞也不例外。能夠從外界無限獲取魔力的「魔素」的存在已經超越了常識的範疇。奧莉薇婭曾說過,自己只有在陷入危險之時纔會使用魔術,但這也就意味着在危機來臨之時,她將會毫不躊躇地使用魔術。
「是啊,這對帝國軍來說應該也是個相當大的打擊。風水輪流轉,時運已經來到王國軍這邊了。」
在保羅眼中,奧莉薇婭是和自己的孫女帕特莉西亞同樣惹人疼愛的存在。科爾內利亞斯任命奧莉薇婭爲第八軍總司令固然是個英明的決斷,但看到奧莉薇婭去往自己觸手不及之處,保羅心中總是有如寒風吹拂一般不好受。
奧托的想法似乎也與保羅一致。他用感興趣的目光來回打量着霍爾蒙特的臉,而埃爾曼則是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我已經說過了,結果如何都要看第八軍的表現,也就是取決於常勝將軍的指揮。」
「——最近約翰也開始愁眉苦臉了嘛。」
只要拋卻私心,霍斯蒙特仍是一位十足優秀的將軍。
聽到霍斯蒙特的發言,保羅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弗洛倫茲。借給我力量吧。)
約翰也曾聽聞北佩爾西拉軍攻入法涅斯特王國時的戰況。雖說當時奧莉薇婭帶領由新兵集結而成的第八軍豪取了一場大勝,但作爲一支中隊,蒼之騎士團的實力之強勁世人有目共睹。無論奧莉薇婭和阿什頓的指揮再怎麼優秀,兩支軍隊本身的素質也顯然是是天差地別。
保羅騎上馬背,與奧托一同朝大本營策馬而去。
第二聯合軍的總司令官布拉德的指揮能力的確毋庸置疑,而副總司令官奧莉薇婭也曾立下過將進犯王國領的北佩爾西拉軍打擊得潰不成軍的功績。至於率領聖翔軍的雅梅利亞·斯托拉斯特,納恩哈特則是並未和她本人直接交談過,但其指揮能力有菈菈的認可,想必也不會有錯。
(如果她釋放出那種光球,那麼就算是菲利克斯也絕對無法完全防禦住……)
「……沒什麼,只是奧莉薇婭中將不在第七軍,稍微覺得有些孤單罷了。」
「是!屬下多慮了!」
「帝國軍這次可是算錯了。」
充滿強烈意志的光輝在他的眸中躍動,徑直指向了尚在遠方的基爾要塞。
「這是當然,估計他們這會兒應該正在仔細偵查我們的兵力。」
「演技啊,這應該是你最拿手的東西吧。——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現了。」
保羅上級大將正與將軍們一同用餐休息,卻突然發現霍斯蒙特少將目望遠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坐在他身旁的埃爾曼中將似乎也發覺了他的反常,握着餐刀的手停下來問道:
奧托的預言很快便成了真,天幕入口的垂簾被人掀起,第一軍的傳令兵快步踏入了軍營。
從常識上考慮,王國軍的確處於不利地位,但保羅這次卻是恨不能親自爲選擇了守城的帝國軍送上溢美之詞。理由當然便是這樣的局面將會有利於第一聯合軍主導戰局。
「對了,請問第二聯合軍那邊情況如何?」
戰爭,乃是日積月累的彼此試探和見招拆招,其重點在於用盡一切方法不讓對手發現己方的真實意圖。這次作戰的對手是紅和天陽兩大騎士團,因此每一步行動都必須慎之又慎,纔有可能保證我方的策略不露馬腳。
帝國軍的勢頭已經一去不返,在王國軍手下屢戰屢敗。毋庸置疑,是奧莉薇婭的出現在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霍斯蒙特少將,你怎麼了?」
科爾內利亞斯望着正用與生俱來的響亮嗓門大聲鼓勵將校們的蘭貝爾特,臉上露出一抹樂在其中的笑容:
保羅的視線落在了桌上的地圖上。
「對了,基爾要塞的預估兵力仍然沒有變化嗎?」
「菈菈聖翔,您覺得這場名爲曉之連獅子的作戰會成功嗎?」
菈菈說完哼了一聲。
菈菈遙望着遠方基爾要塞的方向。
「敵方動向已經探明,去告訴保羅和克里斯塔爾閣下,我們一小時後召開軍事會議。」
「我猜,元帥閣下的想法應該和我一樣。」
「——好了,我們走吧。」
「雖然我和她相處的機會不多,但是我也能明白霍斯蒙特少將想說的意思。有奧莉薇婭中將在的第七軍實在是一支很有銳氣的軍隊。」
「聽到菈菈聖翔這麼說,我都開始小鹿亂撞了呢。」
「傳科爾內利亞斯元帥的命令,軍事會議即將開始,麻煩您移步大本營。」
(可是……)
「總之,接下來一切都看我們的演技了。」
保羅不知霍斯蒙特的心境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但毫無疑問,他正在往好的方向不斷成長。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說。」
人稱「鐵面」的男子說着露出了一個張揚的笑容。埃爾曼和霍斯蒙特見狀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地望了望彼此,在場唯有保羅正確地理解了奧托笑容中的含義意。
看到奧托乜眼不屑的神情,霍斯蒙特和埃爾曼面面相覷,只得苦笑。保羅臉上也同樣掛着苦笑,但其中含義卻和兩人大相徑庭。
話畢,埃爾曼的神情流露出了幾分懷念,而霍斯蒙特也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正是此意。
納恩哈特敬了一禮,科爾內利亞斯也點點頭道:
「是!」
「考慮到基爾要塞的防禦力,得出這個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即便如此,事關王國的存亡,納恩哈特還是不免有些顧慮不安。
「是!」
不知何時,菈菈帶着狡黠的壞笑探頭打量起了約翰的臉。約翰回想起前幾日索菲蒂亞也曾說過同樣的話,不禁苦笑。
「你很擔心嗎?」
奧托似乎早有準備,而正巧此時從者也牽着保羅的愛馬來到了兩人面前,讓保羅不禁感嘆奧托做事仍是那麼機靈。
「嗯?——啊,你說格拉丁閣下自然死亡的事情嗎。」
「真是出人預料。帝國軍的預期兵力與我方不相上下,我還以爲按貝爾利艾塔卿的性格一定會選擇野戰呢。」
在對基爾要塞進行大規模佯攻的同時,第八軍將會與守衛帝都的蒼之騎士團展開對決,將其擊潰後便可直指利斯特萊茵城的玉座,將拉姆薩十三世一舉俘獲。
「我可完全沒有半點寂寞的感覺。三位,曉之連獅子作戰即將開始,煩請你們還是別聊這些亂七八糟的無聊話題了。」
「老實說……我覺得還是他們那邊負擔更重。」
「所謂本性難移,這我也沒有辦法呀……總之,爲了完成我等神國的霸業,這次的作戰必須要獲得成功。」
第七軍 大本營
無論勝利的天平傾向哪一邊,這一戰對於神國而言都只是有利無害。並且,索菲蒂亞已經在法涅斯特王國的晚餐會上成功俘獲了阿爾馮斯的心,我等君主這驚人的人格魅力實在是令人不禁感佩。
「如果你能少說點亂七八糟的話就更好了。」
奧托將目光投向了天幕的入口。
依索菲蒂亞的預想,作戰一旦成功,帝國軍將會提出和談。
常勝將軍的忠告讓納恩哈特找回了冷靜,同時也不得不苦笑於自己的內心被對方徹底看穿的事實。有科爾內利亞斯這樣一位能夠準確掌握部下的心理狀況並不吝關懷的大將坐鎮,納恩哈特也爲之大感安心。
「說實話,如果說我一點都不嫉妒奧莉薇婭中將,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親眼看到她在戰鬥中的英勇表現,我也只能說不得不佩服了。而且,在接下來的一戰中取得勝利纔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看來帝國軍選擇了守城。」
「大戰臨頭,我理解你的心情激動,但你的弦有點繃得太緊了。適度的緊張是一味良藥,但若是過了頭就會化爲劇毒了。別忘了,無論何事都需要把握好平衡纔是。」
「比起你平時輕佻的笑容,我還是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志願參軍的奧莉薇婭入伍至今已有近兩年時光。保羅原以爲霍斯蒙特或許會對以前無古人的速度晉升至中將的奧莉薇婭不抱好感,卻沒做夢也想到他竟會說出自己覺得孤單這樣的話來。
「馬已經備下了。」
而納恩哈特也同樣緊張興奮交織,內心五味雜陳。科爾內利亞斯輕輕將手搭在納恩哈特肩上,對他說道:
在約翰看來,第八軍如今的處境相當危險。
一般來說,攻下堡壘或是要塞所需的兵力是平常的三倍以上。對帝國而言,這同樣是不容落敗的一戰,所以對方定會貫徹絕不退讓的信念迎擊。如此一來,利用要塞的防禦力削弱王國方的戰力就成了最合理的選擇。
「知道了,辛苦你了。」
保羅將談話內容引回正題,而奧托不假思索地答道:
聖翔軍 大本營
「這說明帝國也已經到了背水一戰的境地了。」
雖然奧莉薇婭成爲上級之後,奧托也不再公然批評她,但他顯然還是和從前一樣在暗中爲她操碎了心思。
保羅望着傳令兵離開的背影,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奧托對待部下的態度雖嚴格,但他其實卻是個比誰都愛照顧人的男人。
一週前,梟帶回了格拉丁·馮·希爾德斯海瑪離世的最新消息。格拉丁長久以來一直統率着天陽騎士團,同時也君臨帝國軍的最高點,他的離世對曉之連獅子作戰來說毫無疑問是個好消息,然而神國方面卻並沒有將其告知於王國軍。
神國真正的意圖在於漁翁得利,本次與王國軍協作也只是出於對未來的考慮,因而索菲蒂亞下令表示沒有必要向王國軍彙報格拉丁的死。
「布拉德大將和奧莉薇婭中將都很清楚自己的職責究竟爲何,所以我們也只需爲眼前的一戰全力以赴便可。」
「奧托副官。」
而另一方面,奧莉薇婭與菲利克斯的實力卻是不分伯仲,若是兩人正面執劍交鋒,恐怕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結局。依約翰之見,菲利克斯在體術方面略勝奧莉薇婭一籌,然而若是奧莉薇婭使出魔術,那麼孰勝孰敗就不好判斷了。
聽到這話,霍斯蒙特有些尷尬地說道:
「看來帝國軍已經決定要守城了。」
「是!我馬上讓傳令兵把消息送過去!」
「傳令兵也差不多該到了。」
「沒有變化,不過對方應該早就知道我們會朝基爾要塞進軍了。」
「拜當下的情況所賜。最近確實有不少讓人煩心的事情。」
在城塞都市艾姆立德近郊的一戰中,霍斯蒙特曾犯下大過,因急於立功而正中敵人的陷阱,導致部隊陷入窘境。
(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勝此重任呢?)
一旁的卡特莉娜大尉臉上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想必是在爲了即將到來的這場關乎法涅斯特王國命運的大戰而感到緊張。
「菈菈聖翔也和科爾內利亞斯元帥聊過了吧?您對他的印象如何?」
科爾內利亞斯乃是君臨王國軍的頂點,名留教科書的人物。雖已年逾古稀,但他常勝將軍的名號仍舊響亮,並且在中央戰線也成功擊退了天陽騎士團的進犯。
在慶功會上初次見到的科爾內利亞斯本人給約翰留下了出奇溫和沉穩的印象,而自加利亞要塞出擊時的他卻又是一身凜然霸氣,其差距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我話說在前,你可別因爲他年紀大了就小瞧他啊。」
「我怎麼可能會小瞧常勝將軍閣下呢。——說起來,您到底爲什麼會派雅梅利亞參加第二聯合軍呢?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去那邊會比較好。」
不僅是菈菈,約翰也同樣知道雅梅利亞相當厭惡奧莉薇婭,因此與雅梅利亞相比,恐怕還是與奧莉薇婭有一定交情的約翰在作戰中能更容易與她取得配合。
因此,約翰一直都有些在意上面究竟爲何派了雅梅利亞而非自己參加第二聯合軍。
「作爲武人而言,她現在的狀態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但爲了成就聖天使大人的霸業,還是必須要讓雅梅利亞多積累些經驗纔行。」
(也就是說,是對雅梅利亞有所期待啊……)
如此看來,菈菈平日對雅梅利亞的嚴格要求大概也是出於對她的高期待,只不過對於雅梅利亞本人而言,這恐怕就有些不好受了。
「既然您是這麼想的,那我便不會再多嘴。」
「但我還有話要說。」
「請問是何事?」
「約翰,考慮到你的立場,我勸你還是在男女之事節制些爲好。」
「可是請恕我直言,自古以來人們都說『英雄好色』。」
「什麼英雄,你還是隻有嘴上那麼——來了。」
左肩鐫刻着一枚星紋的士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在了菈菈面前。
「菈菈聖翔大人,軍事會議即將開始,請您移步大本營。」
「知道了,告訴科爾內利亞斯元帥閣下,我馬上就過去。」
「是!」
「然而,你們卻在擅長的野戰中敗給了第七軍。——啊,你別誤會了,戰敗的原因不在你們身上,純粹是因爲我領導無方罷了。」
羅澤瑪麗的嘴角不禁揚起。
羅澤瑪麗抬了抬下巴,示意允許他發言。
天陽騎士團的成員們紛紛展露出疑惑之色,而紅之騎士團一方卻只是苦笑。
「羅澤瑪麗閣下!這是個爲賈耶爾大佐報酬的好機會啊!」
(是擁有魔法師的聖翔軍啊……)
——法涅斯特王國 第一聯合軍 總兵力八萬五千。
紅之騎士團的將校們異口同聲地喊出了賈耶爾的名字,羅澤瑪麗卻輕輕一抬手,制止了他們興奮的討論。
「行了,你們不用嚷嚷,我聽到了。雖然還不清楚具體原因,但是法涅斯特王國和神國梅希亞聯手行動,這下對我們來說也省事了。」
III
然而,菈菈卻一眼就看穿了約翰心裏的算盤。
羅澤瑪麗一口否決了米爾的提議。
長桌左側是天陽騎士團,而右側則是紅之騎士團。羅澤瑪麗走進會議室後,在座的將校齊齊起身朝她敬了一禮。
奧斯卡伸出指揮棒指了指長桌中央的地圖,又報告了士兵在陣中目擊到第一、第七軍軍旗的信息。聽完這話,將校們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憤怒之中。
「關於我更偏好野戰這一點,我不否定。畢竟這是事實。」
「感到喜悅吧,諸位,你們不共戴天的敵人正厚顏無恥地主動接近自己,世上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
II
「難道是在基爾要塞嗎!?」
「那麼——」
「這一戰結束後,就去格拉丁元帥墓前獻上一束『莉西莉亞』花吧。雖然不太符合他給人的印象,但我記得他特別喜歡這種花。」
帝國軍 基爾要塞 作戰會議室
「同時,我們還確認了其中存在描繪着死神紋章的黑旗。這毫無疑問代表着新設的第八軍——也就是死神奧莉薇婭率領的軍隊。」
只不過事到如今,羅澤瑪麗已經再也沒有機會得知格拉丁本人的真正想法了。
「——!?請問、請問究竟是爲什麼!?」
(常勝將軍科爾內利亞斯和鬼神保羅,乃至死神奧莉薇婭。從這份風雲人物齊聚的名單來看,敵人的目標肯定是這裏,不會有錯。)
「羅澤瑪麗閣下,既然要慎重行事,那麼能否讓蒼之騎士團前來助陣呢?」
羅澤瑪麗屈起食指,朝着激憤的扎卡里亞斯輕叩了幾下長桌。扎卡里亞斯隨即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菈菈左腳跨鐙瀟灑地乘上馬背,與數人組成的親衛隊一同駕馬離去了。
「有什麼可喫驚的,這裏可是曾被人譽爲難攻不落的要塞,把迎擊地點選在這裏不是當然的嗎。」
儘管並無感傷之意,但羅澤瑪麗還是不得不想起了已經魂歸九泉,沒有機會與王國軍再戰的格拉丁。兩人間曾不止一次因觀念的差異而爆發衝突,但羅澤瑪麗心底仍對作爲帝國三將之首統帥全軍的格拉丁懷抱着敬意。
雙眸異樣炯炯有神之人,低眉垂首之人,以及面露顯而易見的畏懼之人。在座的兩騎士團曾同樣在死神奧莉薇婭手下飽嘗辛酸,但聽到死神奧莉薇婭一詞,將校們的反應卻各有不同。
「約翰,你也去嗎?」
本以爲自己的建議會立即得到採納的扎卡里亞斯高聲詢問道。但他很快又再次將視線移向地圖,接二連三地例舉出了其他的待選地點。
「……莉西莉亞的花語是『家人間的紐帶』。我認爲這很符合閣下的作風。」
將校們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帶着血脈噴薄的戰意離開了會議室。奧斯卡最後一個轉身退出,而就在這時,羅澤瑪麗叫住了他。
「要讓蒼之騎士團參戰果然還是有點難啊……」
兩小時後——。
「王國軍的位置在哪?」
除了事前已經聽羅澤瑪麗提及自己的策略的奧斯卡外,在座不僅紅之騎士團的將校瞠目結舌,就連天陽騎士團的將校們臉上都寫滿了始料不及。羅澤瑪麗饒有興趣地欣賞着衆人的神情,而此時紅之騎士團的將校米爾·海涅曼提出了異議。
衆人的視線齊聚在了氣喘吁吁推開大門的士兵身上。士兵匆匆趕到奧斯卡身邊對他耳語了幾句,他的臉色便倏地變得陰鷙難看起來。
羅澤瑪麗伸出舌尖,輕舐自己的嘴脣。
兩日後的清晨。
「別太氣餒,有紅和天陽騎士團就已經足夠了。——奧斯卡總參謀長。」
奧斯卡就各部隊的職責下達了詳細指令,軍事會議也到此結束。羅澤瑪麗打了個響指,命勤務兵把半滿的酒杯分發到每一位將校面前。見酒杯分完,羅澤瑪麗再度開口說道:
菈菈從銀光閃爍的戰車上一躍而下,命從者將馬牽到自己面前。
聽到這個消息,紅之騎士團反應激烈。經過陽炎的調查,帝國如今已經判明在阿斯特拉堡展開奇襲的軍隊正是聖翔軍。對於紅之騎士團而言,對方正是趁虛而入大肆破壞,最終還殺害了賈耶爾副官的恨之入骨的仇人。
「您說的沒錯。如果是格拉丁元帥閣下如此決定,我倒還能理解……」
「不,我要留在這裏。」
扎卡里亞斯仍是滿臉不服氣。羅澤瑪麗哼了一聲說:
「就是那夥殺害了賈耶爾大佐的混賬嗎!」
奧斯卡命全員坐下,緊接着第一個開口的便是坐在上座的羅澤瑪麗。
「——加上神國梅希亞的軍勢,對方共計有八萬五千人以上的軍力。我們的兵力雖與對方相當,但保險起見,要不要提前要求斯瓦蘭和斯托尼亞出兵增援?」
「那麼羅澤瑪麗閣下到底要在哪裏迎敵呢!!」
這是第一聯合軍抵達科庫恩平原四天前的事。
約翰鄭重拒絕道。其實理由不過是自己不喜歡氣氛太過嚴肅的場合,但若是直言告訴菈菈,那麼自己就怕是要被她強行帶走了。
他向羅澤瑪麗敬了一禮,隨後靜靜地離開了會議室。
「諸位,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一戰關乎帝國的命運。期待看到你們的英勇表現。」
「看來天陽騎士團對我的印象出了點差錯啊……」
「死神奧莉薇婭……」
「也就是說,對於帝國軍而言這一戰也是重中之重,是嗎?」
「是。接下來,將由我來說明作戰概要。」
「斯瓦蘭和斯托尼亞?哈!他們的廢物軍隊能派上什麼用場,只能反過來礙手礙腳罷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身後的約翰嘆了口氣,目送着他們離開。
「看樣子不是什麼好消息啊。」
「她果然來了……」
戰役的開端靜謐無聲,但卻長久地留在了【德佩德利加大陸史】上。
王國軍的身影出現在了濃霧掩映的基爾要塞前。
「我知道自己是在羅澤瑪麗閣下面前班門弄斧,但我還是不得不說,我們紅之騎士團只有在野戰中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
「沒錯。」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和你就戰爭展開討論。等到聖天使大人統一大陸之後,你想怎麼說都沒問題。」
「居然是聖翔軍!!」
所有提議都遭到羅澤瑪麗的否定後,扎卡里亞斯滿臉漲紅,忍不住連連砸桌吼道:
在和平年代,殺人是重罪,然而在戰爭中不斷殺人,卻能被人們稱作英雄。雖然並非不明白其中道理,但約翰始終還是無法理解這樣的現象。
羅澤瑪麗自己也尚未去奧斯凡努和賈耶爾墓前獻過花。她默默下定決心,要在親手獲得勝利之後再去探望他們,就此獨自走出了會議室。
「打擾了!!」
奧斯卡也回過頭,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戰爭這種東西本就不應該認真對待,畢竟它的本質就只是大規模的屠殺罷了。就連生存在荒野的獸羣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願艾斯佩利特帝國榮光永駐!!」」」
「答案早已決定。」
「……也就是說您這次決定要謹慎行動,是嗎?」
扎卡里亞斯提出的科庫恩平原是一片沒有多餘障礙物,可以自由排兵佈陣的開闊地帶。且科庫恩平原距基爾要塞較近,可以充分發揮兵站的生命線作用,的確是一處極其適宜迎擊敵人的地帶。
羅澤瑪麗說到最後誇張地聳了聳肩,惹得紅之將校們鬨堂大笑,天陽的將校們則是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羅澤瑪麗側目望着長桌左右的將校們,滿面肅然道:
雖然不願承認,但王國軍如今正勢如破竹。正如火焰一旦燃起便不會輕易被撲滅,所謂勢頭雖然目不可見,但其力量也不會這麼快便陷入衰竭。爲了完全斬斷王國軍的鋒芒,現在已經不是再執着於自己的那一套做派的時候了。
羅澤瑪麗一陣嗤笑後,目光捕捉到了桌旁一位將校從椅間站起的身姿,他便是率領專攻進攻的先鋒部隊「慧天狼」在長於防禦的天陽騎士團中大放異彩的扎卡里亞斯·卡拉里少將。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想說這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吧?」
「請問您打算在哪裏迎擊敵人?如果您允許屬下先發表意見的話,我認爲東邊的科庫恩平原就是一處極好的迎擊地點。」
「很遺憾,菲利克斯一步也不願意從帝都挪窩。」
羅澤瑪麗的確對在如此嚴峻的局面之下也不願派出蒼之騎士團的菲利克斯有些不滿,然而實際下令的卻是皇帝拉姆薩。被人稱爲賢帝的拉姆薩既然命蒼之騎士團留守帝都,那麼必定是有他的考量。至少在羅澤瑪麗的認知之中,拉姆薩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偉大君主。
負責警戒基爾要塞周邊情況的士兵們報告了王國軍進擊的消息後,羅澤瑪麗便召集了要塞中的主力將校們齊聚在此。
聽到扎卡里亞斯口中提到格拉丁的名字,天陽騎士團的將校們剎那間都露出了陰沉的表情。羅澤瑪麗避開這個話題,繼續說道:
「「「向皇帝陛下獻上永恆的忠誠!!」」」
——艾斯佩利特帝國 基爾要塞守衛軍 總兵力八萬八千。
「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們要在這裏將王國軍擊潰,爲此我們需要利用好一切能夠利用的因素。在這一戰中,這一因素就是基爾要塞,僅此而已。」
「是,王國軍正朝弗萊貝爾克高原進軍。」
「沒錯,紅之騎士團並不擅長守城戰。」
然而,羅澤瑪麗卻含笑否決了扎卡里亞斯的提議。
(看來是我多言了……)
「是的,我們剛剛收到了高舉濃紫軍旗的隊伍和王國軍匯合的消息。兵力大約兩萬,應該是神國梅希亞的軍隊……也就是聖翔軍。」
「唉……你也好,希斯特利亞也好,總是這幅德行。這可是在戰場上,你們就不能稍微再認真一點嗎?」
希斯特利亞正跨坐在白馬之上,她的腦袋每上下晃悠一次,上下眼皮闔上的間隔便隨之加長。菈菈手插腰間,無奈地望着她深出了一口氣。雖然明白菈菈的意思,但關於所謂戰爭,約翰也有自己的看法。
第一聯合軍的兵力面朝基爾要塞呈扇形展開。被三重包圍的高聳城牆上,懸掛着好幾面象徵帝國的十字劍紋章旗。
在曾因交換俘虜一事到訪過基爾要塞的保羅眼中,眼前的光景帶來的心緒比起厭惡更多地卻是懷念。這一事實讓他不禁面露苦笑。
(可能是因爲當時和奧莉薇婭中將一起外出太開心了吧?)
保羅回憶起奧莉薇婭那肆意而又純真的笑容。而他身旁剛向部下下達完命令的奧托看到他這副模樣,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沒什麼。——前線戰況如何?」
「前線士兵正按計劃用投石機進行遠距離攻擊。帝國那邊也啓用了投石機和大型弩銃應戰,但目前還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動作。」
對攻城戰早有預料的第一聯合軍準備了大量的攻城兵器,投石機正是其中之一。王國軍現在使用的投石機乃是獨立騎兵連隊從紅之騎士團手中收繳而來的最新型號,在此基礎之上,王國軍中的技術兵又對其進行了解析和改良。
據奧托所說,結果雖然並未實現威力的提升,但還是成功完成了尺寸的縮減,使得其應用難度急劇下降。
「告訴前線的士兵,不需要手下留情,放膽讓基爾要塞化爲斷壁殘垣吧。」
「這樣沒關係嗎?」
「元帥閣下也同意了。」
安心有時也會將人引向怠惰之路。的確,基爾要塞難攻不落的頭銜讓如今的王國軍有些做起了坐享其成的白日夢,那麼便不妨徹底破壞一切來粉碎他們的幻想,讓這一戰成爲令士兵們清醒過來的良機。
奧托表示明白,當即便讓傳令兵把保羅的話傳了下去。
「——如果他們能一直守在這不動,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聽說納恩哈特少將已經準備好不少對策了。」
「納恩哈特少將啊……我還是第一次與他共同作戰,所以不太瞭解他的秉性。不過據蘭貝爾特所說,他好像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如果沒點本事,怎麼能當得上有常勝將軍坐鎮的第一軍的副官呢。」
「說得也是。不過我覺得我們第七軍的副官也相當厲害哦?」
見身旁的保羅側目望向自己,奧托聳肩說道:
「您就別開玩笑了,我和深謀遠慮的納恩哈特少將相比還差得遠呢。」
「因爲我希望能儘可能保證士兵們的生命安全。」
「對了,我好像一直都沒看見小姑娘和克勞迪婭大佐,她們人呢?」
當然,布拉德也不認爲奧莉薇婭會在一對一的戰鬥之中落敗,然而此刻進行的並非是決鬥,而是戰爭。極端一點地說,就算百人、千人同時一擁而上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無論奧莉薇婭的力量再怎麼強大到無人能及,只要她還是人類,就總是會有個極限的。
「還有什麼!?」
「這隻能說明我們的敵人太過高明。」
「有一部分士兵正在叫囂着自己看到了繪有死神紋章的黑旗。」
布拉德看着低頭無言的阿什頓,長出了一口氣。
(難怪保羅老爺子會評價他爲不世出的天才軍師……)
哈薩魯對忍不住叫出聲的費爾瑪熟視無睹,平靜地繼續道:
費爾瑪見哈薩魯似乎還有話要說,便開口問道:
「對面軍力那麼充裕,卻一直沒有直接攻進來啊。」
阿什頓躊躇了一陣後,有些怯生生地開口道:
自第二次大陸統一戰爭開始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選擇與法涅斯特王國統一戰線,因此王國與他國聯合出軍這一點已經足以使費爾瑪感到驚詫。但不僅如此,王國聯手的對象是神國梅希亞的事實更是讓他腦海中警鈴大作。
這遠超費爾瑪的心理預期的數字讓他愈發慌亂不安。
哈薩魯絲毫不怵地答道。他平淡的語氣氣得費爾瑪渾身血液倒流湧上頭頂,然而無論再怎麼質問哈薩魯,現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費爾瑪只好強忍着怒氣向哈薩魯說道:
奧莉薇婭不按常識行動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帝國軍正是因此才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也是不爭的事實。但即便如此,就算是布拉德也無法容許副總司令官親自率先衝入敵陣中心這樣的戰術存在。
「——差不多到時候了。」
「你們爲什麼沒有察覺王國軍的接近!」
「如果小姑娘有個萬一,到時候作戰就會徹底土崩瓦解,這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超過了六萬……!?」
「王國軍似乎是想要趁着夜色正濃嘗試侵入阿斯特拉堡。」
「是。」
「總之,你快點派傳令兵把這個消息傳到貝爾岡那堡、洛克菲爾堡和帝都去。」
「正在悉心推進。」
奧托平淡地回答道。雖說奧托在面對誇獎時的反應總是讓人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但也正因性格如此,他從不會在戰場上有過多的情緒波動,能夠冷靜地把握戰況。
「王國派出了多少兵力?」
「這樣打下去是攻不下阿斯特拉堡的吧?」
「即便敵方有死神坐鎮,我們也絕不能放任王國軍在帝國的領土上肆意昂首闊步。千萬別忘了告訴士兵們這一點。」
IV
「好吧,那我就當做是這樣好了。——對了,你看右翼……」
「你動了不少腦筋嘛。」
「詳細情況屬下也還不清楚……但據偵察部隊的報告推算,我個人認爲應該超過了六萬人。」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費爾瑪頷首道:
(但是,王國軍到底爲什麼會來攻打阿斯特拉堡?如果他們的兵力還有富餘,更合理的選擇也應該是調遣至基爾要塞纔對。身爲王牌的死神沒有前往基爾要塞,而是被派到了阿斯特拉堡,這就更加難以理解了————)
布拉德轉回身來,又向阿什頓問起了另一個掛心的問題:
阿斯特拉堡 城牆
「是的。普通的攻城梯很容易在所有士兵爬上牆頂之前被敵人的箭射穿,所以我在梯子周圍裹上了板材,再用薄鐵包覆,這樣就可以應對火矢的攻擊了。不過它的缺點在於分量太重,比較難以應用。」
「下屬也不認爲自己安排的警衛兵是一羣稻草人。」
與哈薩魯一同離開食堂後,費爾瑪便徑直往監視塔的方向走去。
又過了一小時左右——。
當時雖是奇襲,但能夠將紅之騎士團玩弄於鼓掌之間,這已經充分說明了聖翔軍的實力,更不用說神國梅希亞背後還有聖伊路米納斯教會的影子時隱時現,絕不能將其當做小國輕蔑以待。
阿什頓無力地答道。布拉德拍拍阿什頓的肩,心想說教這事還真是不合自己的性子,從懷中取出了菸捲銜在嘴中。
阿什頓面朝抱臂監督戰況的布拉德撓了撓臉回答道:
「我說啊。小姑娘好歹也是第二聯合軍的副總司令官啊。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你太謙虛了吧?」
「屬下無法斷言,但可能性非常高。」
「你還有什麼事要說嗎?」
「我來親自負責指揮。」
費爾瑪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以死神紋章爲旗的人物,據自己所知,在這世上只有一人而已。
「而且……」
「這算什麼藉口!警衛兵難道是拿來喫白飯的嗎!我放在那的可不是一羣稻草人!」
「指揮權已經交給了你,我也不想再來多嘴,但……」
「是。」
費爾瑪憤憤地將手中的酒杯往前砸去,染紅了站在他眼前的副官——哈薩魯·託萊登特大佐的軍服,而杯身也伴隨一陣脆響化爲殘渣散落在地。
對保羅而言,他是無人能夠代替的獨一無二的副官。
「我實在是想象不到奧莉薇婭死去的樣子。」
帝國軍 阿斯特拉堡
阿什頓似乎也感到了身後傳來的殺氣,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阿什頓嘴上說得輕巧,但在布拉德看來,這種最新型的攻城梯將會徹底改變今後攻城戰的形態。
當下所用的攻城梯與布拉德所知之物相去甚遠,最大的不同便是四周裹着一圈厚重的板子,尺寸也達到了通常的攻城梯的兩倍左右。
話剛一出口,阿什頓的眼神便明顯四處飄忽起來。在布拉德沉默的目光注視之下,阿什頓只好放棄抵抗,乖乖伸手指向了攻城梯。
「死神紋章……不會是他們看錯了吧?」
直到前衛部隊逼到阿斯特拉堡眼前,擔任司令官的費爾瑪·蘭斯洛特少將方纔聽聞了王國軍來襲的消息。
時間往前稍稍回溯——。
「是。」
阿斯特拉堡的城牆之上,士兵間的氣氛開始漸漸放鬆。原因無他,正是因爲王國軍正一直保持遠距離的弓箭攻擊,卻沒有其他任何動作。
不久後,城牆頂上便傳來了振臂高呼的歡聲。
第二聯合軍 大本營
布拉德揉了揉自己後腦勺的頭髮:
戰況發展盡在第一聯合軍的計劃之中,並逐漸呈現出了往持久戰演變的趨勢。
「難道法涅斯特王國和神國梅希亞聯手了!?」
「就人數而言,我們是沒有獲勝的可能的。向全軍傳達我的指令,援軍抵達之前要盡全力貫徹防禦。」
奧托的應變能力讓保羅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
在紅之騎士團已經移兵基爾要塞的當下,阿斯特拉堡只有區區三千士兵駐守,要憑這點人手和對方開戰,唯一的結局就是遭到敵方的碾壓。
布拉德撓着後腦勺扭頭偷偷一瞄,便見雅梅利亞正筆直站在原地,手指來回敲打着節奏,足見此時她心中的焦慮與不快。
「嗯,你做事還是那麼周到。」
「克勞迪婭大佐已經拼盡全力阻止她了……」
費爾瑪抓起餐巾胡亂抹了抹嘴,氣勢十足地從桌邊站起身說道:
「當然,只憑這樣肯定是無法攻下阿斯特拉堡的,我也沒有樂天到那個程度。」
「您怎麼了?」
已經忍耐到極限的雅梅利亞朝着兩人的方向踏出了一步。恰在此時,接到阿什頓命令的傳令兵們一擁而上,齊齊開始了動作。遮天蔽日的無盡箭矢間不容髮地朝着阿斯特拉堡破弦而出,隨即車輪轟鳴,攻城梯架上城牆,士兵們伴着嘹亮的吆喝聲開始沿梯登上城牆。
「這些攻城梯是你命人定製的嗎?」
「那麼顯眼的旗幟,我想應該是不會看錯的……」
大軍當前,帝國軍會早早選擇守城不出這一點早在王國方面的預料之中。帝國軍想必是會等待援軍的到來,但阿什頓已經在可能的路線上安排了伏兵蹲守,命他們見到傳令兵現身便立刻將其處理乾淨。
費爾瑪徹底啞口無言。正如哈薩魯所言,士兵們是不可能看錯那枚看過一眼便能深深烙印在腦海深處的死神紋章的模樣的。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認死神的參戰已成事實。
阿什頓的非凡智謀在戰場上幾乎可以匹敵數萬軍力。
布拉德心中莫名地一陣顫慄,再次扭頭偷瞄身後的雅梅利亞,只見她的神情與方纔截然不同,正用帶着幾分估量的眼神打量着阿什頓。
而將半生都奉獻給了精進武藝的哈薩魯卻不爲所動,只是開口說道:
(目前還沒有出現防線被傳令兵突破的報告。作戰可以說基本順利,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沒有時間可浪費了。)
「但結果沒有成功,就連克勞迪婭大佐也和她一起去了,是嗎?」
聽到淺綠色,費爾瑪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去年奇襲阿斯特拉堡,對紅之騎士團造成極大打擊的神國梅希亞的軍隊——也就是聖翔軍。
(原來如此,這招不錯。在戰場上一直保持精神集中本就不容易,他是算準了這一點,故意維持長期的單調攻擊讓敵人放鬆警惕,再看準時機一口氣趁虛而入,在對方軍心動搖之時架梯攻城……但)
「那你們又爲什麼會讓王國軍跑到這麼近的地方來!」
在包圍了阿斯特拉堡的第二聯合軍中,此時正由長弓兵展開接連不斷的遠距離攻擊。
「……沒什麼。迎擊準備做得怎麼樣了?」
「那就再發揮一下你的想象力。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在小姑娘身邊體會着她的強大,所以纔會這麼說,但所有生命自誕生之時起都在一點點走向死亡,這一點就連被人稱爲死神的小姑娘也不例外。戰爭便是強迫人們向着死亡全力衝刺的行爲,你明白嗎?」
「敵軍之中有不少穿着淺綠色鎧甲的士兵,他們舉的軍旗也並非王國軍的軍旗。」
保羅舉起望遠鏡,開始觀察由霍斯蒙特帶領的右翼的動作。雖然霍斯蒙特如今應該已經不再急於立功,但隊伍整體還是有些太過靠前。
「請您放心,我已經派傳令兵去督促他們後退了。」
「是啊,我還以爲他們會直接靠人數碾壓進來呢……」
「這樣下去我們應該可以撐到援軍抵達了。」
「喂,那邊幾個!別閒聊了,給我集中注意力!」
看不下去的指揮官出言訓斥道,而費爾瑪只是在後方無言眺望着士兵們疑神疑鬼應戰的模樣。
「少將閣下……」
「看來士兵們也開始感到事情不對了。」
「的確如此。」
哈薩魯眉頭緊縮,銳利的目光直指前方。
開戰已有三小時,但王國軍至今依舊沒有明顯動作。按常理而言,即便多少有些犧牲也要發揮人數優勢,直接強行攻上城牆纔是正道,因此也難怪士兵們會感到蹊蹺。如果僅憑如此軟弱的攻勢就能攻下堡壘,戰爭也不可能是如此血肉橫飛之物了。
「——難道敵軍是在等着我們糧草耗盡?」
「打消耗戰嗎……」
費爾瑪也覺得這並非不可能,但一般而言,通過打擊敵方補給而進行消耗戰通常要花上好幾個月。
據最新報告,敵軍總數最終達到了七萬人,如此大軍長期圍城勢必要消耗不計其數的糧草,而如今的王國軍是不可能拿得出這麼多補給的。只要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合尚未背叛帝國,法涅斯特王國就不可能有辦法獲得富餘的糧食。
費爾瑪剛打算開口否定哈薩魯的想法,便只聽士兵們異口同聲地吼叫起來,其原因自是空中襲來的箭矢之雨。
「別慌!繼續保持防禦!」
哈薩魯振聲一喝之下,士兵們連忙朝着天空舉盾展開防禦。很快,費爾瑪便在一片嘈雜之中看到了有數架巨大箱形物體正向城牆急速接近。
「那是什麼!?」
「……我想,應該是攻城梯吧。」
「那是攻城梯?」
哈薩魯的答案很快便被證明是正確的。王國軍陸續進入箱體之中,而帝國士兵們則在從防禦轉爲迎擊的過程中浪費了不少時間,只能看着王國軍從梯中魚貫而出。爲防箭矢攻擊而用於包裹攻城梯的板材完美地發揮了其應有的作用。
「我很有自覺啊。——這個話題我們已經聊過幾次了?」
哈薩魯的聲音將費爾瑪拉回現實之時,死之龍捲已然平息,剩下的只有一地不分你我的殘軀與肉片。濃烈的血氣傳入鼻腔,費爾瑪環顧四周,失去戰意的我軍正遭到勢頭正盛的王國軍蹂躪,這讓費爾瑪明白想要在此擊退王國軍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咕哈!」
克勞迪婭說着,氣沖沖地鼓起了臉頰。看到她可愛的模樣,奧莉薇婭不禁笑出了聲。
然而,哈薩魯的身軀卻仍是紋絲不動。
「作戰的確很順利,但……」
「我想要作爲一位武者,用自己的槍去挑戰死神。這只是爲滿足我個人的心願而已,所以諸位完全不必關心我的安危。」
裂帛般的尖銳悲鳴在哈薩魯背後此起彼伏。眼前的男人此刻的氣勢讓費爾瑪不禁覺得哪怕是皇帝親命也無法讓他移步半分。
「「「哦哦哦哦噢噢噢哦哦!!」」」
如果被如此稱呼的是克勞迪婭本人,那奧莉薇婭倒還能理解,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奧莉薇婭無法對如此大的矛盾視而不見。
在此期間,奧莉薇婭仍舊毫無慈悲地揮舞着漆黑之劍,劍鋒處零落的黑霧漸漸包裹住了整柄劍身。
惟有漆黑之劍周身灑落的黑色霧靄,仍慈愛地包裹着他的身軀————。
「這裏已經沒希望了!」

「——很遺憾,我們只能放棄城牆了。」
他回憶起哈薩魯最後留下的背影,獨自咋舌。
認出奧莉薇婭的士兵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人羣中慘叫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人調頭便想逃跑。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而是司令官原本就是這樣的職位。」
奧莉薇婭一揮漆黑之劍,刃尖抵住哈薩魯竭盡全力刺出的朧三日月槍身,利用反作用力飛向自己身側,隨即轉身落地。哈薩魯也在電光石火間一蹬地,朝着奧莉薇婭猛衝而去。
「她一定就是死神奧莉薇婭!」
賈烏斯也扛着劍參加進了兩人的對話,然而被克勞迪婭氣勢洶洶地一瞪,他只好徑直轉過身悻悻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費爾瑪判斷可以靠堵住通往城牆的入口爭取時間,於是立刻開始行動。他一邊在內心自嘲無能,一邊與親衛隊疾步離開,卻猛地發現哈薩魯並沒有跟上自己。
(這個蠢貨……)
「……我知道了。就隨你去吧。」
然而奧莉薇婭卻只是站在原地,神情沒有絲毫慌亂。她優雅輕鬆地避開紛至沓來如雨而下的斬擊,下一瞬間,士兵們的頭顱四肢以及如花怒放的鮮血便凌空亂舞,墜落一地。
費爾瑪這句話既是對士兵們的激勵,也是對自己的告誡。雖說軍中從未有過這樣的懸賞,但奧莉薇婭的項上人頭的確有着此等價值。
城牆上的帝國軍已經潰不成軍,第八軍的精銳部隊爭先恐後地登上了阿斯特拉堡的城牆。
「耍什麼小聰明!既然如此,那你就躲下我這一槍試試吧!」
奧莉薇婭把茶茶丸便攜弩炮放回背後,笑着朝往自己走來的克勞迪婭說道。只要成功攻克最棘手的城牆,之後的作戰難度將會驟降,阿斯特拉堡的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少將閣下。」
費爾瑪內心咋舌,對士兵們高呼道:
「我是奧莉薇婭·瓦雷德斯托姆。」
「我說麻煩你再有一點自覺!」
哈薩魯緊握朧三日月,斜指半空。
她不耐煩地褪去頭盔,露出了自己精緻無比的清秀面龐。
「算我求求你了,閣下,你是第二聯合軍的副總司令官和第八軍的總司令官啊,就不能對自己的重要性再有一點自覺嗎?」
「嗯。只要能殺死死神,我們就能獲得與菲利克斯閣下和羅澤瑪麗閣下同等的地位了。」
哈薩魯將渾身力氣灌注入兩臂,向奧莉薇婭使出了狂風暴雨般的必殺亂刺,然而卻被奧莉薇婭以宛若舞步般行雲流水的動作悉數躲過。
「你在幹什麼!」
哈薩魯沒有回頭,話音卻清晰而堅決。
(那是……)
「連着說三次同樣的事情,你不嫌麻煩嗎?」
「請閣下在此止步。」
(進攻的時機可謂絕妙。不知道對方的指揮官是什麼人,但他對戰鬥節奏的把握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朧三日月自哈薩魯手中滑落,發出鏗的一聲。
「這是第三次。」
「阻止王國軍的入——!?」
哈薩魯的意識被無數不可見的手拽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也就是說,哈薩魯對那個死神的態度和我一樣……)
「你們聽到費爾瑪少將的話了嗎?」
費爾瑪丟下沉默頷首的哈薩魯,與親衛隊一同拾級而下。
「「「是!!」」」
「——有什麼好笑的啊?」
抬頭仰望之間,一道滑翔在半空的身影迎着熾烈耀目的陽光闖入了費爾瑪的視野之中。那道身影在空中飄逸地飛旋一週後,輕巧地落在了城牆之上。
奧莉薇婭兩手叉腰,自豪地挺起了胸,克勞迪婭的眉頭卻皺得更厲害了。見狀,奧莉薇婭不禁問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隨意躲過了從死角鑽出的一槍。不知何時已握在她手中的黑劍鋒芒一閃,便輕巧地斬落了一名士兵的頭顱。
「快點逃吧!」
「抱歉抱歉,你說什麼來着?」
「但是有我這個死神打頭陣的話士兵的士氣也會上漲呀?」
克勞迪婭卻不知爲何一臉垂頭喪氣。她用懇求的目光望着莫名其妙的奧莉薇婭說道:
哈薩魯挽了個槍花,絲毫不怯地迎着朝自己走來的奧莉薇婭擺好了應戰姿勢。
那名身首異處的士兵手中仍握着向前刺出的槍,身軀卻霎時間崩落在地。
「我要在這裏攔住死神。」
奧莉薇婭戰鬥時華美與殘虐如光之漩渦彼此交融的英姿讓費爾瑪心生恐懼,但同時卻又不由自主爲那種難以言喻的美而折服。
「克勞迪婭爲什麼這麼不喜歡聽我被人叫做死神呢?」
克勞迪婭的神情愈發嚴肅,而奧莉薇婭則是毫不氣餒地繼續反駁,試圖拯救感染了「頭腦頑固病」的克勞迪婭:
哈薩魯不禁咬緊牙關,卻忽然發現自己的右臂傳來一陣劇痛。目光垂落之時,奔湧而出的鮮血已如雲霧飄揚半空,而右臂也撲通一聲落了地。不僅如此,本應在正面的奧莉薇婭此刻已站在哈薩魯身後,漆黑之劍深埋他的後背,幾欲刺穿胸腹。
「——我要上了!」
「頭盔真礙事,戴着好熱哦。」
「對了對了,是自覺。可是我不喜歡總是待着不動啊。」
哈薩魯高舉託萊登特家代代相傳的大身槍「朧三日月」在頭頂一旋,朝着奧莉薇婭橫劈而去。然而奧莉薇婭卻以不似人類的速度與體態縱身一躍,朧三日月最終只是將軌道上的王國士兵一揮而散。
「你們逃不了了。」
「帝國三將……這名頭真不錯。」
費爾瑪止步回頭,只見哈薩魯正佇立在自己身後。
與親衛隊一同狂奔而下的費爾瑪似乎也聽見了哈薩魯的聲音。
(不會有錯的。那就是……)
「是啊,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和被稱爲死神的你比試比試。」
「雖然這身手的確無愧死神之名,但逃向半空可不是明智之舉!」
(我窮極一生磨鍊的武藝,在死神面前也毫無意義……嗎。)
奧莉薇婭振臂一揮沾在漆黑之劍上的血肉,而哈薩魯向她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V
士兵們在傑瑞的命令下掛起瓦雷德斯托姆家的紋章旗,人羣中隨後爆發出陣陣歡呼。傑瑞手握旗杆舉劍咆哮,而精銳部隊的節奏也進一步加速。
「你不和剛纔那個人一起逃走嗎?」
「快封鎖通往城牆的門。」
「是嗎,我倒是無所謂。」
賈烏斯血跡斑斑的劍鋒無情地斬向落荒而逃的帝國士兵的脊樑。城牆此刻已淪爲精銳部隊士兵們的狩獵場——。
「看來城牆已經鎮壓完畢了。」
「別怕!如果能成功結果死神,那麼帝國三將的地位也不是夢!」
「可是還有士兵留在上面……屬下明白了。」
「如果你怕我嫌麻煩,就稍微採納一下我的忠告不好嗎。我也不想重複這麼多次啊。」
哈薩魯的驍勇雖廣爲人知,但帝國軍中已有不少聲名顯赫的武將陣亡在死神手下。就算哈薩魯的身手在他們之上,費爾瑪也毫不寄希望於他能夠戰勝死神。
「給我把帝國旗折斷,換上聖旗!」
一部分自負有些本事的士兵眼中已經染上了瘋狂的色彩。見第一人從陣中衝向奧莉薇婭,其餘士兵更是發了狂似的一哄而起,追在他身後狂奔而去。
哈薩魯無法抗衡這有如被業火焚燒般的劇痛,雙膝跌跪在地。他奄奄一息地扭過頭去,看到奧莉薇婭臉上仍湛滿楚楚可憐的笑容。
「我的名字是哈薩魯·託萊登特!」
「一直留守原地的確不符合隊長的性格呢。」
「攔住死神?……哪怕是你,在死神面前也是爭取不到多少時間的,明白的話就快跟我走!」
那道緩緩直起的身姿讓費爾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銀光瀲灩的秀髮,反射着喑啞光澤的漆黑鎧甲,以及胸前那以薔薇爲背景,描繪着骷髏與兩柄彼此交錯的巨鐮的紋章。
「討厭就是討厭。」
吐出這算不上是理由的理由後,克勞迪婭哼一聲扭過了臉。
「克勞迪婭果然很任性呢。」
「輪不到閣下你這麼說!」
奧莉薇婭連忙安撫起怒得氣喘吁吁的克勞迪婭來。
「死神這事先放在一邊好了。總之我一現身就能打擊敵人的氣勢,進而可以減少己方的犧牲,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
Z也曾說過,提高士兵生存率乃是兵法的真諦。克勞迪婭是不可能不明白其中道理的。
「我知道閣下你想說什麼,但……」
「而且就算沒有我來指揮全軍,第八軍也有位可靠的軍師在呢。所以我才能放心上前線的呀。」
在與北佩爾西拉軍的一戰中,也正是有了阿什頓的指揮,戰況才能順利至此。他的飛速成長令奧莉薇婭也爲之感到驚訝。
「當然,阿什頓的確是一位非常可靠的軍師,但這與閣下你親自衝鋒在前一事毫無關係。」
「可我覺得關係很大呀?」
「沒有關係。」
「總之,我是不會放棄上前線的。」
「但是——」
「克勞迪婭大佐!」
克勞迪婭怔了一怔,旋即挺直身子敬了一禮。
「在!」
「我作爲第二聯合軍副司令官命令你,不必再多言了。」
「唔!……屬下聽命。」
傳令兵抵達布拉德所在之處時,開戰已過五小時。
兩人的劍芒彼此交織,尖厲的金屬聲鏗鏘不斷,而與此同時,費爾瑪也捕捉到了幾聲令人大感不妙的異響。他拉繮轉身,低眉看向自己的劍身,發現這把帝國屈指的鐵匠鍛成的劍上已有了幾絲裂痕。費爾瑪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女子。
克勞迪婭慌忙扶牆往下望去。視野中央的奧莉薇婭如一片羽毛般悠悠墜地,落在了驚聲四起的帝國士兵陣中。
「誒?」
看到親衛隊長疑惑不解的神情,費爾瑪自嘲地答道:
「……知道了,辛苦你了。」
看到眼前的情景,剛穿過樹林的費爾瑪忙拉緊繮繩,他身下的乘馬則不慌不亂地慢悠悠地停下了腳步。不僅如此,跟隨在費爾瑪身邊的士兵們也都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我嗎?我要去打開城門。」
奧莉薇婭的提議的確很有魅力。雖然以奧莉薇婭的俊足術爲標準來看,自己的水平顯然還差得很遠,但即便如此,能得到奧莉薇婭的認可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更重要的是,學習新的技能必能有助於自己更上一層樓。
「來自克勞迪婭大佐的消息:城門即將洞開,請您做好準備。」
「可是……」
「我對你們毫無興趣,所以就麻煩你們快點選個喜歡的死法吧。是戰死,又或是不戰而亡,二選一。」
「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夥計們,明白了嗎?」
「——現在可不是在這驚歎的時候,克勞迪婭·尤恩格!」
克勞迪婭再次探頭往下一望,頃刻間便陷入了自己將要被吸入其中的錯覺,連忙往後退了幾步。看到她的模樣,奧莉薇婭卻說:
「而且,一切都在你的預想之內吧?」
「阿什頓·澤內菲爾達,此人不可貌相,是個決不能大意的對手……」
「是!」
奧莉薇婭卻有些不明就裏,彷彿是在煽動克勞迪婭的不安般問:
「啊哈哈,沒事的啦,我可是會『輕身術』的。」
「還是讓他逃走了啊……好,辛苦你了。」
「您謬讚了。」
「是啊……不可以嗎?」
布拉德率領總隊大搖大擺地闖入阿斯特拉堡,與正等待着自己到來的奧莉薇婭一同敲響了勝利之鐘。
「那、那個…就拜託你了。」
奧莉薇婭居高臨下地點點頭,喊來了正把劍往倒落在地的帝國軍背後招呼的愛麗絲。
「真、真的嗎?」
克勞迪婭沒想到奧莉薇婭竟會這麼說。
「輕身術……是你在北佩爾西拉戰中用過的那種輕功嗎?」
在阿什頓的指示之下,聖翔軍已在逃亡線路上嚴陣以待。只要負責指揮的雅梅利亞不失手,那麼這一手定會爲下一戰帶來諸多有利之處。
「沒問題!」
「沒錯。輕身術可以讓人的身體變得輕如片羽,不管從多高的地方跳下去都不會有事的哦。」
「我覺得你的俊足術已經練得很不錯了,而輕身術相當於俊足術的應用,所以克勞迪婭肯定很快就能學會的。」
在軍中,等級便是一切。通過殺人而獲取地位的制度雖荒唐無稽,但對於克勞迪婭這樣的人卻可以發揮難以估量的作用。奧莉薇婭並不喜歡命令他人,但唯有此時她卻覺得還好自己的等級在克勞迪婭之上。
「你的高見就這些?聽說會叫的狗不咬人,我勸你藉此機會再多叫幾聲。」
「「「是!」」」
一路未被王國軍發現,成功逃出阿斯特拉堡的費爾瑪在親衛隊的保護之下快馬加鞭往位於西北方的貝爾岡那堡趕去。
百餘名士兵在費爾瑪的怒號聲中撲向了聖翔軍。亂戰之中,費爾瑪將長劍揮向淺藍色頭髮的女子,而女子只是從容不迫地從裝飾華麗的鞘中拔出了佩劍。
(那應該就是指揮官了。)
面容姣好而目光冰冷的女人一伸手,揚起了自己淺藍色的髮絲。
費爾瑪故意挑釁道:
「傑瑞少將來報,敵方總司令官逃走了。」
克勞迪婭伸出雙手連連拍打了幾下自己的臉頰,追着奧莉薇婭往下奔去。
費爾瑪略過似乎有話想說的親衛隊長,深吸了一口氣。
(聽到士兵們說死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還以爲他們是嚇暈了頭在胡言亂語,但仔細想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這種可能。如果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她又怎麼能突然出現在城內——!?)
阿什頓默默地點頭,喊來了正在待命的傳令兵:
克勞迪婭只好滿臉苦澀地領命。
「閣下!?」
「怎會如此……」
布拉德挑起嘴角一笑。
「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去好好教教這些鄉巴佬何謂帝國的禮儀吧。」
第二聯合軍 大本營
奧莉薇婭說着,像鳥兒揮動翅膀似地撲棱了兩下。
「大概逃出來了多少人?」
「非常抱歉,沒能抓住總司令官。」
「敵人的準備如此周到,他們恐怕已經被殺了。」
「我們還有些事情,可以麻煩愛麗絲帶兵去追那些逃走的敵人嗎?」
士兵們不發一言,默默點頭,但親衛隊的成員們卻絲毫沒有表示贊同的意思。
「打開城門?——你該不會是想就這麼直接往下跳吧?」
如此一來,堡壘已然失去了其存在意義,帝國軍絕無可能反抗兵力超過己方二十倍的王國軍。費爾瑪立刻下令撤退,自己也緊接着逃出了阿斯特拉堡。
她嘟噥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似乎剛剛纔注意到對面的費爾瑪般說道:
「別吵。——沒想到敵人已經預判到了我們的逃脫路線……」
然而對面的女人卻更加精於挑釁之道。察覺到部下們散發出的殺意,費爾瑪從腰間拔出長劍,對部下們說道:
「是!」
克勞迪婭一面警惕着奧莉薇婭的行動,一邊往腳底看去。城牆當然絕非能夠徒手跳下的高度,若從這裏躍下,恐怕骨折都還算是輕的了。
「在送你上路前,就問問你的名字吧。」
「克勞迪婭要不要學一下輕身術試試?」
「就算問了,你又能告訴誰?」
「竟然和法涅斯特王國聯手,看來神國梅希亞也不過如此!」
「這個,算是吧……」
「是!屬下告退!」
克勞迪婭望着突然間登上城牆的奧莉薇婭,狐疑地問道。
說着,她就一面揮着手,一面輕快地躍下了城牆。
布拉德默默觀望戰況時,阿什頓來到他身邊,有些尷尬地謝罪道:
「閣下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你們也一樣,去給我拼盡全力把消息帶到貝爾岡那堡去。成功抵達貝爾岡那堡纔是我們現在的獲勝條件。」
「嗯,輕身術又沒有控制『自然力』那麼難。學會之後,戰鬥時可以採取的應對方式也會增加,好處很多的喲。」
雖然城牆遭到了王國軍佔領,但帝國軍成功封鎖了城牆的入口。本以爲如此便能撐到援軍抵達,但費爾瑪卻沒想到奧莉薇婭竟突然出現在中庭,對士兵們展開大肆殺戮之後,便一刀斬斷了門閂,城門也就此向王國軍敞開了懷抱。
奧莉薇婭飛身攀上城牆,注視着緊鎖的城門。
「但是也沒有必要執着於這一點,能突破包圍的人儘管走就是。大戰當前,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儘快趕到貝爾岡那堡,報告王國軍來襲的消息。」
「雖然總司令官是逃走了,但你的指揮確實十分精彩,這點不容有疑。」
帝國軍 費爾瑪部隊
「光榮的帝國軍絕不會輸給區區彈丸之國的軍隊!」
身穿淺綠色鎧甲的士兵們正在樹林前方嚴陣以待,個個手持武器,神色肅然。不必多說,這些士兵便是聖翔軍了。
不然,自己又怎麼可能迎面撞上埋伏在此的聖翔軍呢。咬牙切齒的費爾瑪顧盼之中,視線尋到了一位身穿白鎧的女性。
「——喏,聽到了吧。」
「大概有四百人。」
「傳我的命令,第一至第五大隊在大門敞開時立刻開始突擊。」
「費爾瑪少將閣下,我們的退路也被截斷了。」
費爾瑪望向輕聲彙報的親衛隊長面朝的方向,發現不知何時鋪天蓋地的聖翔軍已出現在自己的身後。要想闖過當下的險境,只有出其不意,置之死地而後生了。
「當然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連七分之一都不到……不過應該還算好的了。」
「在發現王國軍進攻之時我們就已經按費爾瑪少將閣下的指示已派出傳令兵了……」
「那我下次就教你。」
「費爾瑪少將閣下!」
克勞迪婭回想起在一隊敵人逼近之時,奧莉薇婭飛身躍起,竟四平八穩地站上了馬背一事。在場的除了敵人,連克勞迪婭也被她這一舉動震懾得不輕。
(不過,那個自尊心比天高的女人也不大可能會失手就是了……。話說回來,居然有人能只花不到半日就攻下帝國軍的遠方據點阿斯特拉堡……看來他確實是真金不怕火煉。)
克勞迪婭所言不虛,城門沒過多久便被打開了。各大隊衝入門中,很快,成功控制各區域的捷報也陸續傳來。阿斯特拉堡即將淪陷的事實已是一目瞭然。
「我等親衛隊將會陪伴費爾瑪少將閣下直至最後一刻。」
克勞迪婭不知爲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奧莉薇婭燦爛地一笑:
愛麗絲喜氣洋洋地一口應下,接着就發號施令,率領一衆士兵往樓梯下去了。
(去往帝都的路還長。我們得快點打完這一仗纔行。)
「你的鈍劍裂了?」
女子哂笑道。
「嘁!」
「不過以你的劍術而言,也不必在意這點裂痕,反正也不會對結果造成任何影響。」
「你再說一句!!」
費爾瑪再次策馬向前,劍鋒直指女子胸口。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卻只感天旋地轉,身軀已連馬一同跌倒在地。
「什、什麼!?」
自己極少受驚嚇的愛馬此刻正在嘶鳴中連連蹬腿掙扎。女子俯瞰着站不起身的馬,左手掌心縈繞朦朧的青白光芒。
「這光……你莫非是雅梅利亞·斯托拉斯特!?」
「不錯。沒想到我的名聲已傳到你這樣的人耳中了,真是不得不多謝諸君的厚愛。」
雅梅利亞從馬上輕飄飄地落地,一腿略往斜後方伸展,另一條腿輕屈,行了個淑女的見面禮。實在是個荒唐的女人。
「你不攻過來麼?」
雅梅利亞歪了歪腦袋問。費爾瑪小心翼翼地握劍擺好架勢,觀察着雅梅利亞接下來的動作,而雅梅利亞卻眨了眨眼,接着細笑起來。
「我不會對你使用魔法的,敬請放心。」
「讓你……讓你再敢瞧不起我!」
費爾瑪毫不猶豫地衝向雅梅利亞,猛地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他高舉佩劍,筆直揮下,然而雅梅利亞只扭轉了半身就躲過這一擊,只有幾根髮絲被劍刃斬斷,隨風飄去。費爾瑪重整姿勢,正準備展開下一輪攻擊,但下一個瞬間,他卻感到腹部傳來一陣非同尋常的劇痛,雙膝也不由失力跪地。
費爾瑪戰戰兢兢地低頭,看到自己的側腹已裂開一道大口,鮮血從中不住噴湧而出,而他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遭到了對手的攻擊。
他抬起頭,雅梅利亞正帶着發自肺腑的憐憫站在自己面前。
「你甚至看不見我出手,這樣是絕不會有勝算的。到此爲止吧。」
雅梅利亞右前握劍,劍尖直指蒼穹。而費爾瑪吐血不止,卻仍舊不屑地笑了笑:
「你們那邊收拾完了嗎?」
賈烏斯嚥了一口唾沫,捋了捋自己見長的鬍鬚。奧莉薇婭心底正暗暗期待着他的鬍鬚再長長一些,就能變得像是小熊一樣了。
「我正打算去您的辦公室找您呢。」
塔魯梅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笑容讓菲利克斯頓覺異樣,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情況怎麼樣?」
「嗚!快來人!不管是誰,都來給我攔住死神!」
指揮官不顧一切橫衝直撞地舉劍朝奧莉薇婭的腦袋砍去。奧莉薇婭以漆黑之劍輕巧地彈開這一斬,回手一刀便從左肩至右胴將指揮官劈成了兩半。
帝國軍 特斯卡珀利斯堡
他立刻喊來了特蕾莎,下令命陽炎奔赴現場。
「沒這個必要。」
正在攻打基爾要塞的第一聯合軍似乎已經認定阿斯特拉堡失守之時,消息就會傳到帝國的耳中。然而由於阿什頓對情報進行了徹底封鎖,所以駐守帝都的蒼之騎士團至今仍沒有行動的跡象。
然而堡中卻無人遵守指揮官的命令。不僅如此,士兵們反倒連連後退,恨不能離奧莉薇婭遠一些,再遠一些。
「嗚……」
「你的想法沒錯,特蕾莎中尉。進攻基爾要塞只是敵人的假動作,我認爲他們一開始就沒有希望能成功打下基爾要塞。——只不過作爲假動作來說,這場襲擊的規模似乎有點太大了。」
「若有漏網之魚……你明白的吧?」
「正是。」
來自帝都東側堡壘的定時聯絡突然中斷了。收到報告的菲利克斯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凝神注視着鋪展開的地圖。
「雖然我們並未輕敵,但或許還是有所疏忽了。」
「那我們得快點通知基爾要塞——」
奧莉薇婭往前邁出一步,與此同時,一名帝國士兵尖叫了起來。
直覺敏銳的特蕾莎似乎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菲利克斯深深地點了點頭。
「…………」
以形似馬蹄爲特徵的特斯卡珀利斯堡此刻充斥着怒號與哀怨。
「那麼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
阿什頓·澤內菲爾達的指揮能力之出衆連雅梅利亞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封鎖失敗,那麼王國軍,乃至布拉德和奧莉薇婭都會對自己感到失望,這是雅梅利亞決不能容忍的。更重要的是,若當真如此,自己將會在索菲蒂亞面前無地容身。
(失去聯繫的是阿斯特拉堡、貝爾岡那堡、特斯卡珀利斯堡三座堡壘。它們的共同點是……)
VI
也就是說,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帝都奧爾斯泰德。
「這番發言倒是很有意思。那麼爲感謝你逗我開心,我就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吧。——願女神希特蕾西亞保佑你。」
奧莉薇婭將劍收回鞘中,腦海中浮現出了菲利克斯的面龐。
「請恕我失禮。二位正在談話嗎?」
指揮官的上半身沿切面斜向滑落,五臟六腑潑了一地,而下半身仍立足不動。
「當然。」
菲利克斯站起身,颯地披上了披風。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卻在一陣清脆的敲門聲中被人打開了。
塔魯梅斯拖曳着黑色長袍走進了房間,身後還跟着一位悄無聲息,面色蒼白的女子。她那雙失神的眸子和整個人的氣質給兩人留下的印象都遠稱不上良好。
看到突然現身的塔魯梅斯,特蕾莎喫驚地叫了起來。
「我要跑了!」
「嗚?」
十二衛翔之一,賈恩·阿雷克西亞上級百人翔一手拎着自己鍾愛的十文字槍出現在了雅梅利亞面前,而雅梅利亞的目光轉向了一位在零落一地的帝國軍屍體以及神國衛兵的包圍之中仍舊奮力揮劍的帝國士兵。
菲利克斯拿起筆,用線條將它們連接起來。
「我也是爲此事而來。從結論上來說,皇帝陛下已經下旨許可菲利克斯閣下率蒼之騎士團迎擊進犯的王國軍,在此期間,我將會帶領直轄軍駐守帝都。」
「呵呵,菲利克斯閣下必定會取你項上人頭,你就儘管享受自己所剩無幾的人生吧。」
塔魯梅斯說着,目光投向了身後的女子。女子這才報上家門,自稱芙羅拉·雷中將。
「啊!?讓我先逃!」
一道不祥的破風聲刮過耳廓,就此完全隔絕了費爾瑪的意識————。
特蕾莎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若是王國軍在擊敗紅之騎士團,奪還北部領土之時展開進攻,那還算可以理解,但菲利克斯實在是沒有想到對方竟會在攻打基爾要塞的同時向帝都攻來。
「嗚噢噢噢噢哦哦哦!!」
雅梅利亞輕拍幾下賈恩的肩膀,獨自離開了戰場。
「雖然你一向如此,但這種殺法實在是有夠暴虐的。」
「她應該是帶兵向着帝都來了。」
「當然……屬下明白。」
「——雅梅利亞千人翔。」
「是我們太過失態了。」
「是,屬下銘記於心。」
「請問這是爲何?」
「死神奧莉薇婭!我們絕不會讓你踏上前方通往帝都的路一步!」
「您先坐吧。」
正因如此,纔會連菲利克斯也沒能看出王國軍的真正意圖。
賈烏斯扛劍走來,看着地上的橫屍蹙眉說道。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們則是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雅梅利亞的柔脣貼近向自己敬禮的賈恩耳邊,啞聲說道:
帝國兵們爭先恐後地落荒而逃。被獨自留在原地的指揮官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士兵們逃亡的情景,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滿面漲得絳紫,捏緊拳頭猛地捶向了堡壘的支柱。
「謝謝你們這麼熱情地給我指路啦。」
菲利克斯略一想道。但此時他的腦海深處仍在思忖着另一件事:
「我們必須立即制定應對策略!」
(這……!?)
特蕾莎並沒有把想說的話完全說出口,但菲利克斯已經十二分地明白了她想要表達的意思。而對於這個問題,菲利克斯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一戰關乎我的顏面,決不允許放任何一個敵人逃走。」
「其他人都逃走了呢。那你怎麼打算?」
(儘管如此,帝國軍肯定也已經從各堡壘失去聯繫的異常事態中嗅到了可疑的氣息。)
特蕾莎揪緊了眉頭,不解地問。
「無妨,我的話很快就說完了。菲利克斯閣下找我,是爲了王國軍入侵一事吧?」
「不、不行了!」
「是嗎,那真是太巧了……還好我們沒有擦肩錯過。畢竟人類擁有的時間是有限的。」
「是,掃蕩即將結束。」
「塔魯梅斯宰相閣下!」
帝都奧爾斯泰德 利斯特萊茵城 菲利克斯的辦公室
「王國軍居然入侵了帝國……」
「那差不多是時候……」
特蕾莎神色陰沉:
「死神奧莉薇婭不在基爾要塞,這是王國軍的僞裝。」
「敵人的抵抗基本已經平息了。」
不難看出,王國軍是想通過大舉攻打基爾要塞吸引帝國方的注意力,而從王國軍的進攻路線也可以推測出,敵人的最終目的地便是自己此刻居身之處。
「這樣啊,那我們還是先趕路,收尾工作就交給你了。躺在那裏的人剛剛也說這裏離帝都好像已經不遠了。」
「因爲堅守基爾要塞的基本方針並不會因此改變,而且羅澤瑪麗遲早也會發現敵人的意圖。」
「那麼死神奧莉薇婭……」
賈恩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王國軍的目的難道是……」
「不好意思,請允許我打擾一會。」
(原來是個將軍嗎。但我似乎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如果基爾要塞只是佯攻,那麼死神奧莉薇婭的出現又要怎麼解釋?對王國軍而言,死神奧莉薇婭應該纔是不折不扣的王牌……」
第二聯合軍攻落阿斯特拉堡後便直指帝都奧爾斯泰德一路西上,一鼓作氣接連攻下了攔路的所有帝國軍堡壘。
兩天後,菲利克斯的預感化爲了最糟糕的現實。
「嗯,我想下一戰的對手應該就是蒼之騎士團了。」
總不能讓帝國的二把手塔魯梅斯就這樣一直站下去。菲利克斯請對方坐下,但塔魯梅斯卻只是擺了擺手。
「這、這些混賬啊啊啊—!!」
(塔魯梅斯宰相獲得的情報應該與我們所知的相差無幾,然而他卻這麼快就完成了與皇帝陛下的溝通,而且還提出了以直轄軍守衛帝都……)
從那身不同於一般士兵的鎧甲足以看出,他便是剛剛死在自己手下的男子的親衛隊其中一員。雅梅利亞不禁爲他鍥而不捨的掙扎精神而感到歎服。
關於塔魯梅斯近來創立的直轄軍,菲利克斯也有所耳聞。但至於具體消息,他也只知道其特徵之一是士兵身穿黑色鎧甲,其餘一概不知。
而芙羅拉正好身穿黑色鎧甲隨從塔魯梅斯來訪,從這一點也能夠看出她極可能是直轄軍的司令官之屬。塔魯梅斯欲藉此機會讓她在身爲帝國三將之一的自己面前露個臉的心思可謂昭然若揭。
(如果格拉丁元帥在場的話,事情可就不好收場了……)
菲利克斯想起了格拉丁聽到塔魯梅斯不曾徵詢帝國三將的意見就創立了直轄軍一事時那怒髮衝冠的模樣。然而聽到塔魯梅斯搬出自己爲敗北連連的帝國軍而感到憂心一類的說辭,也無人再好正面對其表示否定。
雖然要將帝都託付給情況不明的直轄軍令人心下不安,但皇帝陛下的命令是絕對的。
「我明白了。在下菲利克斯·馮·茲葛聽命,接下迎擊王國軍的重任。」
「那就拜託你了。有菲利克斯閣下來負責此事,我就放心了。」
塔魯梅斯欣慰地一笑,朝立正行了個軍禮的菲利克斯點點頭。
「也不盡然,畢竟死神奧莉薇婭必定會參加此戰。」
聽到奧莉薇婭的名字,塔魯梅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又是那位少女啊……驍勇如菲利克斯閣下,至於對她這樣的角色如此掛心嗎?」
菲利克斯強硬地否定了塔魯梅斯這番一如既往不把奧莉薇婭放在眼裏的發言。
「正如我從前所說,她的力量極其強大,絕對不容小覷。」
「那麼,你是沒有自信能打敗她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不是嗎。——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塔魯梅斯拉了拉帽檐,深深遮擋住了自己的眉眼。見他轉身欲離開,特蕾莎忙上前拉開了門。芙羅拉心不在焉地向菲利克斯敬了個禮,也邁着幽靈般的飄忽步伐跟着塔魯梅斯一道離開了。
特蕾莎掩上門,回眸向菲利克斯表露出了明顯的不滿。
「怎麼了?」
「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雷中將對閣下的態度也太失禮了。」
「……好吧,我承認她的確長得很漂亮。」
「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軍事會議吧。麻煩你去向蒼之騎士團下集合令了。」
「是!」
(這一刻終於來了……)
菲利克斯清了聲嗓子,命道:
菲利克斯仰在沙發上,靜靜闔上了眼瞳。銀光粼粼的秀髮和精緻絕倫的臉龐,還有那雙比令人脊背發涼的比黑暗更加濃重的漆黑眸子——奧莉薇婭往昔的模樣清晰地浮現在菲利克斯的腦海之中。
特蕾莎迅速恢復到了副官的態度,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特蕾莎稍稍撅起了嘴,菲利克斯也不由苦笑。自己說的並非是容貌上的問題,但特蕾莎似乎卻是會錯了意。
菲利克斯徐徐睜開眼,目光銳利,鋒芒畢露。
「是嗎?我只覺得她看起來像是個人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