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城牆之上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6663 字
I
因艾斯佩利特帝國新任皇帝塔魯梅斯·古斯基所驅使的亡者的介入,賭上法涅斯特王國命運的曉之連獅子作戰以失敗告終。
軍中雖然下了封口令,但常勝將軍科尼利厄斯和鬼神保羅的死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不久,民衆就知道了這件事。
失去了「英雄」這一支柱的民衆必然會感到絕望。不僅如此,一部分自暴自棄民衆在王都變成了暴徒,而且光靠警備隊是無法應付得來的。駐紮在王都的第六軍花了數日的時間鎮壓了暴徒,但此時,法涅斯特王國各地都颳起了名爲「暴力」的風暴。
正走在混沌道路上的王國軍根本沒有餘力將暴徒全部鎮壓。數個城鎮和村莊落入了暴徒手中。
每個人民都在熱切期盼着新的英雄的登場。
要塞都市艾姆裏德 軍事區 司令官室
剛過正午,就有一位稀客造訪了每日都非常忙的布拉德·英菲爾德。
「您怎麼連個隨從都沒帶就過來了。」
「雖然現在形勢已經安定下來了,但到處都活躍着火種。不能爲了我而分散兵力。」
從辦公桌後移身到沙發上的布拉德催促着率領着第六軍的將軍、同時也是法涅斯特王國第四王女的薩拉·瑟恩·裏維爾和自己一同坐下。
薩拉以優雅的動作坐下來,看着辦公桌的樣子,隨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在測試這些文件究竟能堆到多高一樣。」
「是啊。也不知是哪個副官把超出我能力的工作一股腦兒地推給了我。託她的福,我的死因已經早早就被決定爲窒息死亡了。」
他像這樣說了些挖苦的話,站在他身後的利澤輕咳了一聲。之後等待着布拉德的,是即使在背後也能感覺到的壓力。
「就是這樣。也不知是哪個副官這麼恐怖。」
「閣下。」
聽到從腳邊爬上來的陰冷聲音,布拉德大大地聳了聳肩。薩拉撲哧一笑,說,
「我聽說,多虧了布拉德大將的努力,艾姆裏德才能維持平穩。真不愧是您。」
「連蹩腳的童話中都不曾出現的威脅如今正迫在眉睫。我可沒有工夫和自己人爭鬥。」
看着有些難以啓齒的薩拉,布拉德在心中歪起了頭。至今爲止,奧莉薇婭立下的戰功不勝枚舉,塞爾維亞王子會對她有所關心倒是也不足爲奇。
利澤淡淡地吐露辛辣的話語,布拉德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身爲一名王女,薩拉值得稱讚,但是作爲一名軍人,布拉德無法如此評價。她既不是士官學校畢業,也不像戰死的埃爾曼·哈克中將一樣是個自底層歷練而成的軍人。包括她本人在內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爲了展示「王室也參加了戰鬥」這一事實的單純的花瓶而已。即使她身爲王女卻對劍多少有些心得,但在布拉德的角度上看,那也不過是位於兒戲的延長線上罷了。
對於遲了數步之後跟上來的副官羅蘭德准將,薩拉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告訴他「不必」。
得知科尼利厄斯的死訊之後,阿爾馮斯王失去了理智。因此,目前暫時由塞爾維亞王子代行國王的職務。而薩拉最後傳達的是,在科尼利厄斯戰死之後,被架空的統帥權將被移交給布拉德。
「當然。奧莉薇婭是我的朋友。」
「嚯…」
看着放下心來、肩膀放鬆下來的薩拉,布拉德苦笑着說着慰勞的話。
「這件事還只有一部分人知道。請您以此爲基礎來傾聽。」
薩拉立即回答,布拉德感受到了她堅定的意志,撓了撓後腦勺。
「——是嗎。那個青年死了嗎…」
「我這就離開。」
「布拉德大將閣下同意了嗎?」
薩拉斷然說出否定的話語,絲毫沒有在故作謙遜的樣子。
(我難道真的要窒息而死了嗎。)
關於塞爾維亞王子,布拉德只知道,他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經常因生病而臥牀。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薩拉前傾身子,咄咄逼人地說着,布拉德迅速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那麼,公主大人特地跑到這裏是來幹什麼的?」
「某位閣下。」
「我想和奧莉薇婭中將單獨談談。」
薩拉把紅茶放在桌上,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莫非,你還在在意剛纔的話嗎?」
薩拉用力地點了點頭。
利澤立刻想要離席,而布拉德命令她一起聽。
(人生往往不能一帆風順。這是曾經保羅那個大叔對我說過的話。他還說,正因如此,人生纔有趣。但現在的情況可一點都不有趣。)
「哈?——那我陪您一起。」
對布拉德來說只是個恐怖存在的保羅,對奧莉薇婭卻是一副寵溺的態度,也能證明這一點。更重要的是,布拉德自己也把奧莉薇婭僅僅視爲了一個單純的人類喜歡着她。薩拉也一定是被奧莉薇婭的魅力所吸引的人之一吧。
布拉德邁着沉重的步伐坐在辦公桌前,對着聳立在眼前的文件深深嘆了口氣。在副官的嚴密監視下,布拉德不情願地拿起了筆。
嚴肅的話題到此爲止,薩拉詢問了奧莉薇婭的近況。她省略了軍銜,再加上那柔和的語調,可以看出她對奧莉薇婭抱有好感。
無論是不是命令,只要是她的請求,布拉德就無法拒絕。
他不能因爲統治權被移交給了自己就「是」的一聲囫圇吞棗地接受。布拉德認爲,對於阿爾馮斯,也只有科尼利厄斯能夠抑制他的暴發。縱使布拉德排除萬難把事情推進下去,但如果最終塞爾維亞王子做了多餘的干涉,那麼一切就都會化爲泡影。
在大開的窗戶中出現的兩隻鳥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布拉德的目光。從體型上來看,這兩隻鳥應該是一對親子。它們互相啄着對方的嘴,不時發出悅耳的鳴叫。
「蘭伯特大將不行嗎?」
II
「是副王陛下的敕命。」
「是的。這沒什麼好驚訝的。那麼,奧莉薇婭還精神嗎?」
面對用戲謔語調回答的布拉德,薩拉老老實實地點頭回應。
「副王陛下非常希望會見布拉德大將。」
「也就是說,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也是個軍人。既然是敕命,那就只得服從。——可是,那位王子大人值得信任嗎?」
因爲阿爾馮斯王的關係,布拉德對王族並沒有什麼好印象,而薩拉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薩拉輕輕點了點頭,開始講述,
「薩拉大人?」
「您能理解吧?」
布拉德始終含糊不清地說着,薩拉挑起了又長又濃的眉毛。
「要是惹你生氣了的話,我道歉。嘛,仔細想想的話,也沒那麼意外吧。」
「蘭伯特大將的傷勢比想象中要嚴重。目前,他的狀態不足以支撐他在陣前指揮。順便一提,蘭伯特大將也非常希望布拉德大將能夠擔任指揮。」
總覺得嘴邊缺了點東西的布拉德從懷中拿出根菸點燃。他一邊享受着恰到好處的熟悉香味,一邊想象着塞爾維亞王子的形象。
(雖說是代理,但他仍是站在國家頂點的人。事到如今,應該沒有必要看我的臉色。從薩拉的話來看,他應該比他父親要強上一些。但也不能僅憑她的話來判斷。)
利澤慌忙插嘴,布拉德舉起手製止了她。
「我現在要去奧莉薇婭中將那裏。」
「因爲我的記性實在是不好啊。沒關係吧?」
「……」
「小姑娘她…說精神也算是精神。但說不精神也沒問題。」
彷彿看穿了布拉德心中所想一般,薩拉露出一絲苦笑。
「和奧莉薇婭做朋友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嗎?王女就不能有朋友嗎?」
「對了,奧莉薇婭小姐還精神嗎?」
「放着她不管沒問題嗎?」
利澤輕輕歪起了可愛的頭,用實屬虛僞的語調說着「真的要窒息而死了」,還誇張地用雙手捂住嘴,注視着那捆文件。
塞爾維亞王子是因爲擔憂法涅斯特王國的未來而決定自行挑起大梁嗎?還是在不情願地隨波逐流呢?但是,他突然掌握權力,必然會招致很多人的誤解。如果是不成熟的年輕人就更是如此了。
很明顯,薩拉也是在非常清楚這一點的基礎上前來詢問他的,而布拉德也是在明知她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向她發問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說的是我吧?」
薩拉並不是作爲第六軍的將領來見自己的,這一點,布拉德在從利澤那裏聽到她要來訪的消息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如果是軍事方面的事情,她只要派遣傳令兵來就足夠了,沒有必要親自特意前來,而且正如薩拉自己所說,在目前這種無法預知的形勢下,她的立場也不允許她擅自行動。
「奧莉薇婭經常提到他的名字…對不起,我想起一件急事,請允許我先告辭了。」
「我國的王女大人似乎出乎意料地辛苦啊。我可學不來。」
「這關係到這個國家的未來。我知道這很無禮。」
「薩拉王女殿下是個聰慧的人。她不會做出踐踏奧莉薇婭中將的心靈的行爲。總之是比某位閣下更令人放心。」
不過,與雖然階級相同,但長期擔任第一軍副司令官的蘭伯特相比,無論是戰歷、功績還是名聲,布拉德都無法與之匹敵。
儘管如此,布拉德也明白,薩拉雖然明知這一點,卻還是在爲了完成賦予自己的任務而拼命努力着。接連遭遇失敗的第六軍的士氣之所以至今還沒有崩潰,完全是薩拉的人望使然。
即使兩人現在是在軍事區裏,他也不會輕易同意薩拉的單獨行動吧。雖然對他的忠心感到感謝,但薩拉還是希望他現在不要來打攪自己。
無論如何,除非有緊急情況,否則他無法拒絕會見。病弱的王子大人是否有渡過這個危局的資質呢?這是能夠看清這一點的難得的機會。同時也爲了薩拉考慮,布拉德決定抓住這個機會,向薩拉表示了理解之意。
他對阿爾馮斯王的評價是「完全不值得信任」,但是對於他這個完全沒有參與過政事的兒子則是連評價都沒法評價。
說着,薩拉露出自豪的神情。「朋友」這個出乎意料的詞讓布拉德和利澤不由得面面相覷。
她的回答和布拉德所預想的大致一樣,也就是說,他的後路完全被切斷了。
「那可不行。保護您就是我現在的職責。」
薩拉猛地站起來,快步離開了房間。確認門已經關上後,布拉德立刻對利澤說,
「副王陛下也很清楚布拉德上將的憂慮。所以纔想直接與您會面。」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薩拉,最後還是決定把奧莉薇婭的現狀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因爲他就算有所隱瞞了,也終究會被薩拉追問。
薩拉用懇求的目光看着他。她大概是深知布拉德這種嫌麻煩的性格,所以纔會採取這種態度吧。
布拉德將身體深深沉入沙發中,露骨地嘆了口氣。
「這點程度還算不上辛苦。」
「還有奧莉薇婭中將嗎?」
(正因如此,事情肯定很麻煩——)
布拉德學生時代的記憶突然被喚醒了。雖然明知是徒勞,但布拉德還是決定做一下最後的抵抗。
「會見啊…」
「感謝您能接受。」
奧莉薇婭的魅力足以超越階級與身份的隔閡。而且,她自己也從來不用有色眼鏡看待任何人,這也是一大原因。
彷彿在說,既然您要去王都,那就趕緊把這些積壓的文件處理掉。
對於布拉德的調侃,薩拉淡淡地敷衍了過去,
沒想到會這麼快啊,布拉德在心中吐了吐舌頭。
「順便一提,副王陛下還希望會見奧莉薇婭中將。」
羅蘭德緊追不捨地說,
「你也認識阿什頓中校嗎?」
「什麼話?」
「嗯。不過並沒有實際見過他。」
「我先確認一下,這是命令嗎?」
現在,不僅科尼利厄斯死在了戰場上,就連他在內心中的某個地方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會死的保羅也戰死了。現在,王國軍中軍銜最高的人是大將,也就是布拉德,以及長期與保羅共同戰鬥的蘭伯特。
「你好像很瞭解那個小姑娘啊。」
「閣下!」
「也就是說…就是說…」
「我明白了。我不會打擾二位。只是請允許我在我能看到您的範圍內等候。」
「不行。」
「就算您說不行…」
羅蘭德的耳邊傳來一陣無奈的嘆息。薩拉停住腳步,猛地回頭,用食指按了按慌忙停下腳步的羅蘭德的胸口,戳了好幾次,說道,
「不行就是不行。這是命令。」
被她瞪了一會兒後,羅蘭德的頭垂了下來。
「我忘記了王女大人是一旦決定就絕不退讓的性格。我在房間裏等着您回來。」
羅蘭德表情嚴肅地敬了個禮,朝着與薩拉相反的方向走去。那個背影看上去很是寂寞。
(對不起。)
薩拉立刻再次邁開了腳步,但在走廊轉了幾個圈後,她再次停下了腳步。
(忘了問她在哪裏了…)
她連忙打算再次邁步走向司令室,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問一問有線索的人不就行了嗎。)
按理來說,在廣闊的軍事區找一個人是很困難的。但奧莉薇婭的容貌相當引人注目。首先,她向走在走廊上的士官打了聲招呼,士官非常緊張地告訴她自己在外面看到過奧莉薇婭。
(不愧是奧莉薇婭。)
出去後,薩拉四處打聽奧莉薇婭的下落,然後一位面相很聰明的年輕士官告訴他,這個時間,奧莉薇婭應該是在野外一座廢棄很久的練兵場裏。
士官告訴她的近道人煙稀少,而且錯綜複雜,薩拉重複了好幾次回到走過的路上這種浪費時間的行爲。
當薩拉看到作爲標誌物的南城牆就在近處時,她的軍服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終於找到了。)
奧莉薇婭站在滿地青苔的石造練兵場上。她沒有穿着軍服,而是身穿漆黑的鎧甲,靜靜地佇立着。在那裏,她的身姿不再如太陽一般,而是隻是站在那裏就渾身散發出一種令見者生畏的氣息。
「我果然是在做夢嗎?」
奧莉薇婭拉着她的手走上了螺旋的階梯。薩拉的眼瞳中映出了艾姆裏德的廣闊街景。
「那我就不客氣了。」
「太好了。」
「那,那那那個。我不是要躲起來偷看的。這是碰巧。對!是碰巧!」
(哎…!? )
薩拉華麗地無視了她過於離題的發言,立刻繼續說道,
「奧莉薇婭和我的關係,剛剛從朋友升級爲摯友了。」
「什,什麼?」
就連開口詢問這不可思議的事實的時間都沒有,薩拉就被她帶到了一個地方。那是一座如同從城牆上延伸出來般的圓錐形的瞭望塔。
「嗯,不用客氣。」
「可是,那是奧莉薇婭的便當吧?那我不能喫…」
「總·之!我們之間不能有任何隱瞞。首先,請你把我的話聽到最後,做好覺悟吧!」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推心置腹會很痛吧?」
「謝,謝謝。」
把茫然佇立在不可能的光景前的薩拉拉回現實的,是以奧莉薇婭爲中心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聲音,以及彷彿來自地底的衝擊。
她試着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確實感到了疼痛。奧莉薇婭拉起薩拉的手,不容分說地強行拉着她向前走去。
面對奧莉薇婭遞來的麪包,薩拉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吧。她決定坦率地接受奧莉薇婭的好意。
「啊哈哈。我們明明好久沒見了,你卻在一個勁兒地道歉呢。你來見我,我可不會覺得被打擾了什麼的。這麼說來,你喫午飯了嗎?」
在薩拉的腦海中,曾經看到過的女神希特蕾西亞的繪畫和奧莉薇婭的形象自然而然地重疊在一起。
「哎?這點算不上髒啦。說起來,你爲什麼在這裏?」
「是啊。而且摯友的話,就有彼此推心置腹地交談的義務。」
「我,我知道了。」
奧莉薇婭眨了好幾次眼睛。
奧莉薇婭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那之後,直到太陽落山爲止,兩個人真的是聊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因爲這不同尋常的氣氛,薩拉猶豫着要不要出聲搭話。
「好美的景色…」
「那麼,就和我一起喫便當吧。」
奧莉薇婭沒有看向薩拉,而是一邊撩起頭髮一邊說。薩拉總算明白了她爲什麼要以這種半強迫的方式請自己喫飯了。
「噫呀!」
奧莉薇婭把兩隻胳膊搭在城壁上,將上半身靠了上去,大大地張開了嘴,大口吃着麪包。薩拉也效仿着奧莉薇婭,以同樣的姿勢咬起了麪包。
奧莉薇婭單手提着籃子,然後不知爲何用另一隻空着的手摟住了薩拉的腰。
然後——
(太丟人了。明明是我來給她打氣的,卻反而讓她費心了。)
「對不起。弄髒了你的手。」
不知爲何,薩拉站到了城牆上。她戰戰兢兢地向下看去,「咕咚」地嚥了一口口水。
薩拉用與平常不同的語速快速說道,
「——薩拉?」
奧莉薇婭遞來水壺,投來擔心的目光。薩拉下定決心,抓住她的雙肩,目不轉睛地直直盯着那雙彷彿只是看上一眼就會被吸入其中的漆黑之瞳。
「哎?午飯嗎?這麼說來是還沒喫呢。」
「喫吧。」
「是,是嗎?」
薩拉站立不穩,一屁股華麗地跌倒在地。
薩拉目不轉睛地盯着剩下的半個麪包,然後一口氣張大了嘴。她反覆咀嚼着,然後將麪包強行吞入了喉嚨深處,喘了一口氣。
「別在意這種事啦。」
奧莉薇婭的身體漸漸被銀色的光芒包圍。即使薩拉凝神看去,狀況還是沒有變化。薩拉懷疑是太陽光線的影響,改變了位置,但還是沒有變化。
薩拉自己也因爲這意義不明的藉口而紅了臉,奧莉薇婭一邊輕輕歪起了頭,一邊向她伸出了手。

說着,奧莉薇婭的視線落在了一個放在古老樹樁上的籃子上。要是以一個人的飯量來考慮的話,這個籃子格外的大。
在奧莉薇婭露出微笑的同時,薩拉發出了今天的第二聲悲鳴。
奧莉薇婭從籃子中取出雪白色的麪包,熟練地塗上果醬。一股甘甜清爽的氣味向着薩拉撲鼻而來。
「你,你沒關係吧?」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做夢嗎。即便如此…)
「那個——」
若是被王宮中侍奉自己的女官們看到自己的這個樣子的話…薩拉想着那副光景,臉上自然而然的湧現出了笑容。
兩個人之間究竟進行了怎樣的對話呢?——這是僅屬於兩個人的祕密。
「奧莉薇婭。」
「總覺得你很沒精神。」
被奧莉薇婭拉起來的薩拉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剛纔被弄髒了。
被叫到的薩拉抬起了頭,只見奧莉薇婭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這邊。
「你喜歡嗎?最近我每天都在這裏喫午飯。」
「我有事要轉告給布拉德大將。另外,我也很想見見奧莉薇婭…但你好像正在忙呢。打擾了你真的很抱歉。」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