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春之嵐

亞斯特拉堡 菲利克斯的私室

深夜裏，燭光輕輕搖曳。可緊閉的窗戶理應將夜風攔在了室外。菲利克斯緩緩地合上了正在閱覽的書籍，沒有轉身就直接同身後的人搭話道：

「深更半夜有何貴幹？還有，能請你不要隨便進來嗎。要是被警衛抓住了，我可不會幫忙的。」

「我不可能犯那麼愚蠢的錯誤。比起這個，有緊急報告。」

「唉……你們總是這樣單方面行事。就不能體諒一下別人的想法嗎？」

菲利克斯嘆息一聲，轉動椅子面向站在門前的壯年男子。男子的頭巾遮住了下半張臉，渾身上下都穿着黑色裝束。乍一看下跟陽炎的打扮很像，但周身的氛圍卻截然不同。那是一種長年從事暗殺工作的人特有的、凝重而尖銳的氛圍。

「那我開始說了。直到最近我們才終於確認，本以爲已斬盡殺絕的深淵人還有餘孽。這是我們阿修羅絕對不能坐視不管的。所以你也要來幫忙。」

男子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自太古時代以來，深淵人和阿修羅就一直因緣不淺。這點菲利克斯是知道的，但也僅此而已。

「你們到底要持續做這事到何時才滿意？與真王簽訂的契約早就是幾百年前的東西了吧。還是說，王其實是不老不死的存在，直到現在也還活着嗎？」

最後一句話當然只是玩笑，但男子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的生死與我們無關。對我們阿修羅來說，契約就是一切。即便時移世易也一樣。」

──阿修羅的亡靈。

菲利克斯在心中是如此稱呼他們的。他們就是一羣在契約的旗幟下代代追殺深淵人後裔的狂信之人。

「隨便了，跟我沒關係。你事情都辦完了？辦完了就請回吧。」

菲利克斯伸手指向了房門。然而男子不但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身上也流着阿修羅高貴的血液。怎麼能說跟你沒關係。何況你還是一族之中血統最爲純正的下任當主。不要太放肆了。」

「那都是你們擅自決定的吧。我可沒理由乖乖遵從。要知道我也不是喜歡才繼承了暗殺者的血統。」

西格爾家作爲代代侍奉皇帝的名門而廣爲人知。不過知道家族是稀世暗殺集團阿修羅後裔的人，現在只有當主菲利克斯一個。妹妹露娜和管家克勞自不必說，就連皇帝拉姆薩對此也毫不知情。

「又來這套嗎。我們本來也不想借助你的力量。但是這次的目標確實有些棘手。你要是明白的話就老實過來幫忙。」

「我拒絕。我還有帝國三將的責任在身。沒時間奉陪你們那幼稚的暗殺遊戲。」

彷彿早已註定那般，兩人的命運之線交織在了一起。

「閉嘴。如果你再敢往下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菲利克斯不耐煩地拍了下扶手。男子嘴角一揚，壞笑道：

菲利克斯從椅子上起身，緩緩地打開了窗戶。旋即劈下一道天雷，將整個房間染成了白色。

（沒想到她居然是深淵人的後裔……怪不得如此強大。雖然現在第七軍不像是會進攻亞斯特拉堡的樣子，但我總有一天會在戰場上見到她吧。雖然我無意助他們一臂之力，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因緣啊。）

菲利克斯長嘆一聲，靠在了椅背上。

「我不想──」

男子投來了猜疑的目光。何止是聽說過，她如今可謂是帝國軍的心腹大患。擁有死神異名的少女。而紅之騎士團的敗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這名少女。

「──!? 」

「還有什麼事？」

──深淵人與阿修羅

男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記得你唯一的妹妹叫露娜來着？聽說和你很像，是個相當漂亮的──」

燭光激烈晃動。見菲利克斯的慍怒形於顏色，男子連忙跳向後方。他將手搭在腰間的短劍上，絲毫不敢大意地看着這邊。

「春之嵐嗎……」

「咕……我明白了。你不來幫忙也可以。不過千萬不要來礙事啊。」

──奧莉薇婭與菲利克斯。

「──看這反應，你聽說過她？」

菲利克斯的低語和燭光一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嗎？」

隨之而來的暖風吹亂了菲利克斯的頭髮。

「!? 」

菲利克斯平日裏性格穩重，可一旦牽扯到自己身邊的人便很難保持冷靜。

男子聞言面如紙色。想必他很清楚，菲利克斯說到做到。

男子隨便應了一下，接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帝國會如何，阿修羅根本不關心。他們重視的只有履行契約這一件事。無論奧莉薇婭爲帝國軍隊帶來了多大威脅，他們都不會感興趣。

菲利克斯險些失聲，但竭力保持了剋制。

「──我覺得這跟帝國三將不無關係，所以姑且告訴你一聲。」

留下這句話，男子將手搭在了房門上，不過臨出門前，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又回過身。

「……姑且是吧。」

「這樣啊……」

「深淵人的名字叫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是法涅斯特王國軍的少佐。」

「我都說過好幾遍了不是嗎。」

「……藉此機會我就說清楚好了。你們想做什麼儘管去做。我絲毫沒有妨礙你們的意思。但是如果你們敢對我的家人或者熟人下手，我定會將全族殺個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