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亞之森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7517 字
Ⅰ
在遠離帝都奧斯滕德的北方大地上,有一片被稱爲『白亞之森』的地方。這座常年被雪所封閉的森林,是獨角獸、吸血鳥等危險害獸第二種囂張跋扈的領域。甚至還有被指定爲危險害獸第三種、通稱『咢』的存在出沒。因爲很少出現,所以又被稱作幻獸。
根據古老文獻的記載,咢曾經在一夜之間將一座城塞都市破壞殆盡。而在另一份文獻中,則寫明討伐它花去了數千士兵的生命。
另外,還有咢通曉人類語的傳聞。在自古就生活在北方大地的『尕尕族』中,咢被當做神獸崇敬着。
(好久沒來這裏了)
在被稱爲魔境的白色森林中漫步的是──全副武裝的菲利克斯。他一邊撥開積雪,一邊朝目的地前進。
像鐘擺一樣在巨樹之間靈活穿梭的長臂黑猿們,用不可思議的目光追隨着菲利克斯。
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
前方的視野陡然開闊,可以看到用圓木搭成的簡樸小屋。正當菲利克斯安心地吐氣之時,從背後感覺到的壓倒性氣息促使他停下了腳步。
(這氣息是……)
明顯不是人類,但也不是被本能驅使的野獸。在慎重地回頭看去的菲利克斯眼中,映出了一隻純白的巨獸。兼具氣度與美感的巨獸散發着王者氣概,一看就和其他野獸不同。
巨獸悠閒地驅動着能將人類輕鬆踩爛的四足,縮短了與菲利克斯間的距離。
「好久不見了,獸王金剛杵大人。」
正了正身子的菲利克斯,鄭重地向以黃金雙瞳看向自己的金剛杵低下了頭。金剛杵微微點頭,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了猙獰的白牙。
「你是來見拉撒拉她們的嗎?」
「是的,很久沒來了。」
「不久之前纔剛來過吧。」
「我記得上次來此還是一年之前了……」
菲利克斯如此說着的時候,金剛杵噴出了巨大的鼻息,雪花被一陣強風吹得漫天飛舞。
「對我來說,一年不過是眨眼之間……算了,那位小姑娘很容易寂寞,你就多陪陪她吧。我姑且有向野獸們發出不要襲擊你的命令,不過這種危機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吧。」
和麪對金剛杵時一樣,菲利克斯恭敬地低下了頭。
「失禮了,稍微考慮了點事情。」
蹭着菲利克斯臉頰的希爾琪,突然親了他一口。在菲利克斯愣神的時候,希爾琪面色通紅地飛了出去。
「我很擔心你,很重視你。所以請你留在這裏,畢竟除我之外的人類不可能來此。」
菲利克斯有些無奈地否認。希爾琪鼓起腮幫子,直直地問道「那你說說看是什麼顏色?」。
「我都說沒看見了。」
拉撒拉用力地踩着地板。那副姿態很像剛剛的希爾琪,菲利克斯拼命地忍住了笑意。
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年幼的孩子,但實際年齡早已超過了兩百歲。她正可謂超越人域的存在,活着的傳說。據她所言,她的容貌自從幼年時繼承了『神光玉魔法陣』之後就再未變過了。
「好了,趕緊進來。」
「……怎麼了?突然一臉嚴肅的。」
因爲那副樣子太過可愛,菲利克斯不由得笑了出來。
「即使如此,人類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抓住的。人類可不全是小鬼這樣的存在。只要你和其它的人類接觸過,就能明白老朽所言非虛了。」
「正如拉撒拉大人所言。只要見過希爾琪一次,大多數人都不會置之不理,而是會想方設法地來抓你。因此,你的這份心意我收到了。」
目送金剛杵離去之後,菲利克斯再次開始向圓木小屋前進。
有些得意的希爾琪哼哼着消失在了門扉深處。
在房間中隨意飛翔着的希爾琪再次落到了菲利克斯肩上,朝拉撒拉吐出了可愛的舌頭。
「啊!你看!果然看見了嘛!」
菲利克斯聊起了神國梅希亞的魔法士們。拉撒拉適當着附和着菲利克斯的發言,最後撓着頭嘆起了氣。
「這個味道是菲利克斯!」
「正如小鬼你所想的,那毫無疑問是戰鬥系的魔法士吧。本來,魔法是爲了豐富人們的生活而產生的。現在卻變成了戰爭的工具,實在是讓人扼腕。」
「我並沒有那個打算……」
「是,是嗎!我變得那麼漂亮了嗎!」
「好久不見,拉撒拉大人。」
「正如拉撒拉大人所說。」
「騙人騙人騙人!菲利克斯絕對看到我裙子裏面了!」
希爾琪優雅地轉了一圈。不過由於幹勁太足,裙子的下襬高高飄起,希爾琪慌慌張張地按住了裙子。
「你儘管去暴露虛構的妖精真實存在的事實好了,人類肯定會紅着眼來抓捕你的。」
「能否請您想想辦法?」
希爾琪一邊踢着拉撒拉的腦袋一邊提出協力請求。在菲利克斯回話之前,拉撒拉有些鬱悶地從腦袋上趕走了希爾琪。
「老朽心中毫無頭緒。就算是面對優秀的魔法士,小鬼你也毫無問題吧。」
「的確如此。爲何人類要爲了戰爭白白絕種呢?我完全無法理解,實在是意義不明。」
希爾琪的臉變得通紅,啪啪地敲着菲利克斯的頭。正當菲利克斯準備任她去的時候,小屋內傳來了焦躁的聲音。
菲利克斯默默地凝視着浮現出寂寞神情的拉撒拉。察覺到了他那樣的視線,拉撒拉尷尬地咳嗽了幾聲再度開口。
「拉撒拉肯定是在羨慕我和菲利克斯的關係呢。」
平時由於希爾琪使用的結界魔法,小屋裏一直都如同迷宮那般錯綜複雜。雖然是爲了防備萬一出現的侵略者,不過現在已經解除了,菲利克斯立刻就和坐在房間中央的嬌小女孩對上了視線。
菲利克斯真摯地回答了眼中充滿異樣熱情的希爾琪。
瞥了一眼菲利克斯之後,金剛杵慢慢站起身來,搖晃着三隻尾巴悠然離去了。
「……小鬼,你什麼時候這麼會撩女人了?」
「什麼都沒看見。」
希爾琪紅着臉瞪視着菲利克斯,那害羞的樣子和人類女性並無不同。
「雖然只有一年不見,不過還真是變漂亮了呢。」
「好久不見,過得還好嗎?」
「如果那麼擔心士兵,停止戰爭不就好了。何等簡單的道理。」
菲利克斯邊說邊撓起了脖子。希爾琪說着「什麼嘛,害我白擔心了」踢了踢菲利克斯的頭。
「嘛,如果身爲大魔法士的老朽願意出手,無論對方多麼高明都可以輕易封殺吧──不過。」
即使是帝國,也只擁有拉撒拉一位魔法士。至於法涅斯特王國,則沒有聽說過有魔法士出現的傳聞。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也是如此。即使擁有培育魔法士的阿爾緹米納大聖堂坐鎮,神國梅希亞的魔法士數量也很明顯不尋常。
「正是如此。所以我想着,若能拜借您的智慧就再好不過了。」
菲利克斯摸了摸腰間掛着的淺黃色小袋子。小袋子裏裝着用雪中紅花研磨而成的用來驅趕野獸的東西。最近似乎在獵人之間非常流行,越是兇暴的野獸就越是厭惡這種味道。
「事情辦完了就趕緊走吧,你散發出來的味道會刺激到野獸的。」
「哼,踏進這種死地還能逞口舌之利的人類也就只有你了吧。」
菲利克斯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小鬼你的描述來看,雖然年輕但魔法水平已經十分出色了。這個小國也真是不可小看。」
在僅僅打開一條縫的窗戶中飛出來的是妖精──希爾琪•空,她拖着流星般的軌跡坐在了菲利克斯肩上。外表和人類差不多,然而只有手掌那麼大。和人類之間決定性的不同,是那尖銳的耳朵和長在背上的四隻灰色翅膀。
「什麼嘛,別嚇老朽啊。反正也是在考慮戰爭的事情吧,無論哪個時代人類都興致勃勃地爭鬥着,真是個愚蠢的種族。」
「……菲利克斯擔心我嗎?重視我嗎?」
希爾琪湊到了菲利克斯耳邊。
「正如小鬼所知,老朽早已經是隱居之身了。若是說得再清楚些,老朽與現任的皇帝毫無關係,因此恕老朽拒絕。」
「多謝您的關心,我也不想無謂地殺生。」
拉撒拉投來了有些驚訝的目光。希爾琪也「沒事嗎?吶菲利克斯?」擔心地在他身旁飛來飛去。
「嗚嗚……看見了?」
「智慧?什麼智慧?」
記得上次見面時頭髮只長到肩膀處,但現在已經足以蓋住手臂了。本來就很出衆的長相,比起一年前來說那份青澀也消失了。另外,清爽的綠色連衣裙和她那桃色的頭髮非常相稱。
「小鬼,老朽要教多少次你纔會記住!稱呼老朽爲大魔法士拉撒拉大人!」
「……小鬼,你難道是在憋笑嗎?」
如此說着的拉撒拉,總覺得臉上有些羞恥的跡象。菲利克斯將希爾琪放到自己的手掌上,直視着她那清澈的綠色瞳孔。
「其實是──」
「拉撒拉真是壞心眼!菲利克斯,就由我來幫你吧!」
「一點都不無聊!」
「並沒有在笑。」
「這種無聊的鬧劇你們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看着一臉誠懇的菲利克斯,拉撒拉哼了一聲。
拉撒拉眯着眼問道。
「這樣啊……」
Ⅱ
拉撒拉垂下眼瞼,深深地嘆了口氣。
拉撒拉一臉不服氣地咂着嘴,她似乎聽到了菲利克斯和金剛杵之間的對話。當然,拉撒拉並沒有出現在那個地方。恐怕是──不,一定是用了某種魔法吧。
「畢竟魔法士原本就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拉撒拉「咔咔」地笑了起來。原本拉撒拉便是因爲不喜歡圖一己之私濫用魔法而斷絕了與世俗之間的聯繫,把自己關進白亞之森也是出於此等理由。畢竟這是個想要帶她回去,卻連到都到達不了的地方。誰會冒着生命危險特意進入危險害獸遍地都是的森林呢?拉撒拉的態度某種意義上早在預料之內,因此還不能氣餒。
「也就是說那個國家擁有至少三位魔法士嗎?還真是多啊。以老朽的見識,這還是第一次知曉擁有如此之多魔法士的國家。」
正因爲是存活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時間的拉撒拉,她說出的話才比任何話語都更加刺痛了菲利克斯的心。
拉撒拉抿嘴一笑。對於菲利克斯來說,這是隻有討厭預感的壞心眼笑容。
「我一直都活力十足呀!不過拉撒拉老是使喚我,所以有點辛苦。嘛,這也是因爲我的魔法很優秀啦。」
很快就到達圓木小屋正想敲門的菲利克斯,耳中傳來了令人懷念的聲音。
菲利克斯再次深深地低下了頭,拉撒拉站起了身來。
對着一臉淡漠的拉撒拉與希爾琪,菲利克斯也只能露出苦笑了。特別是對擔心着絕種的妖精希爾琪而言,確實是無法理解的事情吧。但是,這是皇帝拉姆薩的意志,自己也無能爲力。
「言歸正傳,今天有什麼事?事先聲明,老朽可一點都不寂寞啊──真是的,那條多管閒事的狗,就知道在那碎碎念……」
話音剛落,入口的門也無聲地打開了。
菲利克斯用食指溫柔地撫摸着面帶無邪笑容的希爾琪的頭,於是希爾琪邊用雙腳撲通撲通地蹭了蹭菲利克斯的臉。
也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這世上想必不存在比她更厲害的魔法士了。
「就算我沒有問題,但是士兵們……儘管考慮了一些防禦措施但也並不完善,畢竟對方至少也有三位魔法士存在。」
「非常抱歉。」
希爾琪驕傲地挺起了胸脯。
上次來的時候被野獸襲擊了兩次,這次卻一次都沒有。菲利克斯也不清楚這到底是雪中紅花的功勞還是金剛杵的命令生效了。
因爲真的沒看見於是就那麼回答了,但是希爾琪的表情並沒有變化。不僅如此,她眼中的懷疑之色反而更濃,更加激烈地跺起了腳。
「……拉撒拉大人也真是壞心眼啊,您應該心裏清楚纔是。」
雖說不老,但並非不死,而是使用了在魔法中亦爲邪門歪道的祕術『延命之法』強行留在了現世。拉撒拉曾大笑着說過,正因爲這與自然規律背道而馳,所以一旦效果消失便會一口氣死掉。
對着翻起白眼的拉撒拉,菲利克斯不好意思地撓起了臉。
「哼~我哪會被笨笨的人類抓住!」
正當菲利克斯一臉困擾的時候,希爾琪騎在了拉撒拉頭上。
「罷了,應該還有其它事情要與老朽商量吧?小鬼你雖然看上去冷靜,但卻意外地藏不住心事。」
菲利克斯暗暗震驚於拉撒拉那一如既往的敏銳。隨後,他講述起了對如今的帝國而言最大的威脅──
Ⅲ
「唔姆,被喚作死神的少女嗎……」
聽着菲利克斯敘述的拉撒拉,將此次戰爭爆發後隱約感受到的不安與被喚作死神的少女重疊在了一起。
據活了兩百年漫長歲月的拉撒拉所知,過去也曾有數人擁有過死神的異名。無論哪一個,都在戰場上顯露出罕見的武勇,讓對手陷入恐懼之中。說起來,死神本就是屬於真正強者的稱號。
然而,這次被冠上死神之名的少女總覺得有些不同。說到底,與阿修羅並稱爲雙壁的深淵人本就已經和一般的強者有質的差別了。另外,還有這彷彿永無止境的不安感。
傳說很難斷定真僞,但拉撒拉認爲阿修羅與深淵人基本上是勢均力敵的。儘管如此,菲利克斯依舊無比警戒着那位死神少女。
(或許是小鬼本能地感受到了藏在死神少女身後的某物吧,那纔是將德佩德利加大陸籠罩於烏雲之中的不安。真正的強者,在察知危險的能力上也是異於常人的)
看着身穿戰鬥裝束的菲利克斯,拉撒拉如此想道。
「我認爲對現在的帝國而言,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是最大的阻礙。如果不阻止她,帝國就不可能統一大陸。」
菲利克斯認真地說着。僅僅一名少女便可阻止大陸的統一──若是別人聽了,一定會覺得這是誇大其詞吧。即使是拉撒拉,要不是這話出自菲利克斯之口,想必也只會一笑置之。
反過來說,這也證明了她是多麼信任這位有骨氣的年輕人。當然,這種話就算撕開她本人的嘴也不會說出口。
「就算是阿修羅,以深淵人爲對手也不得不慎重對待嗎……等等,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
「是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看着一臉不可思議的菲利克斯,拉撒拉搜尋起了自己的記憶。
「嗯,老朽記得似乎有見過巴雷特斯托姆這個家名。好像是這本書……」
在置於房間中央的桌子旁邊,有一個背靠牆壁的書架。拉撒拉將左手伸向書架,書架開始輕輕晃動。不久,一本書從排列整齊的書堆中飛了出來。
飛於空中的黑色書本落在了拉撒拉手上。
「暗之一族,作者是安格斯•雷姆•懷特。」
菲利克斯長嘆一聲,在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總之死神奧莉薇婭繼承了斷絕的巴雷特斯托姆家。」
拉撒拉停頓了一下,再次編織起了話語。
(這用延命之法不斷苟活的如同枯木一般的生命,也差不多要走到盡頭了。到了最後,我究竟能給這個年輕人留下些什麼呢……)
拉撒拉推測,正因如此阿修羅的密告才顯得分量十足。
「黑色團塊……哈?! 」
「……」
「太古時代驚人的戰鬥能力……莫非?! 」
「唔姆。說起那個嫌疑,乃是藏匿了在太古時代以驚人的戰鬥能力企圖顛覆國家的少數民族、也就是書名所寫的暗之一族的末裔。似乎是被人告了密呢。」
「但即使如此,滅族也太不尋常了。他們到底是惹上了什麼嫌疑?」
「這……也許真是如此吧。」
「最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朽認爲奧莉薇婭是一位魔法士。」
「……現在還沒有可以反駁的材料。」
「若是再進一步,那條狗也被一部分人當做神獸崇拜供奉着。雖然如今幾乎絕跡,但聽聞在太古時代擁有力量之人乃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當然,深淵人和阿修羅也不例外。既然如此,就算存在真正的死神,也不是那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菲利克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難道拉撒拉大人想說真正的死神是存在的嗎?」
「以忠義著稱的一族在半個月內便被滅族,總覺得這故事違和感很重……在當時的時代,這種事情很常見嗎?」
「應該是吧。雖然不知道阿修羅是如何得知巴雷特斯托姆家藏匿了深淵人的末裔……說不定事關這點,小鬼你的同伴會有什麼頭緒呢。」
「時代嗎?若是一百五十年前,那就是光陰曆八○○年代……原來如此,是所謂的黑暗時代嗎?」
拉撒拉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拉撒拉認爲,他們便是這些年來不斷挑撥不安的元兇。
在側面窺視的菲利克斯念出了意味深長的標題與作者名。拉撒拉毫不在意地快速翻閱着,一邊向菲利克斯說道。
「是必然吧。若是偶然,未免巧合過頭了。」
菲利克斯用力地點頭,於是拉撒拉重新闡述起了她的想法。
「您說什麼?! 」
「但是該注意的不是那裏,問題是這一部分──從被業火包圍、燒得七零八落的宅邸的窗戶中,飛出了黑色霧靄狀的團塊。」
「我並沒有把他們當做同伴。」
菲利克斯的語氣中能聽出他的驚訝。
「嘛,無論如何,老朽並不知曉阿修羅對當時的法涅斯特王國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不過,從將忠誠的巴雷特斯托姆家污衊爲篡權者趕盡殺絕這事看來,影響力着實不小。畢竟,實在無法認爲那是某個無名之輩所做。」
拉撒拉按住了想從椅子上起身的菲利克斯,搶在他之前開了口。
「反過來說,小鬼你爲什麼覺得死神是不存在的呢?」
「是的。若是用了,一定會有報告提交上來。」
無論哪個國家,都或多或少有着黑暗面。光憑漂亮的外觀,國家是無法維持下去的。
「……告了密的是阿修羅一族,沒錯吧?」
據說作爲稀世暗殺集團的阿修羅絕對不能對外公開身份。正因如此在身份暴露的場合,他們也參與了許多與國家存亡有關的工作。反過來說,這也是證明他們絕對不會向外界泄露情報的有力證據。
「……若是假定有關係,拉撒拉大人又怎麼想呢?」
拉撒拉摸了摸下巴,盯住了菲利克斯。
「你這小鬼還真是個急性子,就不能把話聽完嗎?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總覺得有些古怪。這很難用言語說明……實際上,奧莉薇婭在與帝國的戰爭中並未使用魔法吧?」
「拉撒拉大人認爲是哪一邊呢?」
菲利克斯點着頭。
「老朽剛纔說那黒色團塊與黑霧有關聯沒錯吧?」
菲利克斯的回答很含糊。
總有一天,自己也會失去魔法的力量。和以前相比,魔法士的數量銳減,如今已是街頭巷尾的傳聞了。不過,拉撒拉並不爲此感到悲傷,一切都只是時間的選擇。
「嘛,雖然老朽稱呼它爲死神,但也只是因爲想不到其它表述圖個方便罷了。儘管文明在進步,但作爲代價,人類可能正在失去各種神祕之力。」
「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讓人想到死神;纏繞着黑霧的漆黑之劍;從被燒落的宅邸窗中飛出的神祕黑色團塊──全部結合在一起所能得出的結論,那就是在巴雷特斯托姆家身後有着某種超越人類的存在。」
光陰曆八○○年代。除了帝國之外的各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般,整日埋頭於戰爭之中。大地上常年漂浮着屍臭,弱者連一片面包都喫不到,就那麼斷絕了性命。
「不,並不常見。小鬼你的想法很正常,或許是時代本身的推動吧。」
菲利克斯疲憊地倒在了椅子上。
對着如此解釋的菲利克斯,拉撒拉嗤笑了一聲,指向了敞開的房門。
拉撒拉敲了敲翻開的書頁,將其指給菲利克斯看。
看見菲利克斯罕見地露出了不悅的神情,拉撒拉想起他至今仍對流在身上的暗殺者之血和仍以暗殺爲生的阿修羅一族非常厭惡,不禁爲自己的失言暗自苦笑。
菲利克斯沉默了下去。
「沒錯,正如小鬼你所說的那樣。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所佩的漆黑之劍上漂浮着黑色的霧靄。無論怎麼想,這兩者之間都不會毫無關係。」
「拉撒拉大人確實這麼說過。」
看向菲利克斯的拉撒拉那形狀姣好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而身爲大國的法涅斯特王國也不例外。對於在那個時代實際生活過的拉撒拉而言,這也是不容忽視的事情。
「這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在法涅斯特王國中,以重視忠義聞名的巴雷特斯托姆家遭到了懷疑。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房子被王國軍包圍,被火燒得七零八落,全家都被殺死了。當然,巴雷特斯托姆家就此斷絕,從歷史上消去了身影。」
「身爲阿修羅後裔的小鬼,肯定已經察覺到了吧。沒錯,這暗之一族十有八九就是指深淵人,勝者貶低敗者再爲平常不過了。這本書所提及的謀反雖無證據,但嫌疑本身並未出錯。即使巴雷特斯托姆家毫無加害王族的心思也一樣。」
「雖然有關聯,但卻似是而非。打個比方,小鬼你知道殺人用劍和儀式用劍的區別嗎?」
「深有同感。」
拉撒拉注視着沉默下去的菲利克斯的側臉。
「那便換個問題好了,小鬼想要如何說明妖精希爾琪•空的存在?儘管小鬼你以平常心對待她,但她卻毫無疑問是想象中的存在哦?」
「無論在哪,死神都是想象中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