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零之境界線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7939 字
I
縱使世界被戰爭填滿,四季的色彩也不會發生變化。空中,大地,一切有生之物盡數依偎在一起。
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的白色氣息預示着冬天的真正到來。這是光陰曆一〇〇一年的星冬之月。爲了回應塞爾維亞副王的請求,奧莉薇婭和布拉德從要塞都市艾姆裏德出發,與親衛隊一起策馬奔向王都。
當一滴黑色的水滴落在被茜色染紅的大地上時,世界瞬間轉化爲了一副無法讓人接近的面貌。但對奧莉薇婭而言,這不過是出生時便早已熟悉的日常風景,正當她愜意地感受着晚風之時,並排走着的布拉德對她說,
「看來不能按預定前進了。今天看來要宿營了。」
本來這個時間,一行人已經到了預定要住宿的小鎮也不奇怪。但途中因爲山崖崩塌,道路被完全堵死,一行人不得不迂迴,結果奔跑在了預想外的森林中。
聽了布拉德的建議,奧莉薇婭停頓了一下,
「我覺得就算要宿營,也要再往前走一點。」
「爲什麼?」
「因爲這個時期的夜眼白狼肚子尤其的餓。」
「也就是說,它們會來襲擊嗎?」
「嗯。味道很強烈,附近應該有相當數量的夜眼白狼吧。」
布拉德用鼻子輕哼一聲,微微歪了歪頭。
過了一會兒,附近傳來了雄渾有力的嚎叫聲。又過了幾秒鐘,再次傳來了好幾聲嚎叫,重疊在一起。果然,夜眼白狼就在附近。而且,從聲音的音質來判斷,它們不是像米克、塔瑪、波奇那樣的幼年夜眼白狼,而有很大可能是將漫長歲月銘刻在身的夜眼白狼。
即使是獨角獸也會避開有着完全的統率的夜眼白狼羣。奧莉薇婭從經驗中知道,它們就是如此棘手的存在。
「我建議儘快離開這裏哦。現在應該還能甩開它們。」
「我可不想成爲夜眼白狼的食物啊。」
布拉德揮動繮繩,讓馬加速前進。緊張的親衛隊隊員們也緊隨其後。
以防萬一,奧莉薇婭伸手去拿背上的茶茶丸。
然後——
——爲什麼…嗚!
當從布拉德那裏聽說會見的事時候,已經受夠了麻煩事的奧莉薇婭直接拒絕了。但是她最終輸給了一臉拼命地懇求的薩拉。所以纔會在這裏。
(總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啊…?)
——好厲害……。
「啊哈哈。那倒也是。」
他裝起傻來,想要若無其事地甩開奧莉薇婭的手,但是奧莉薇婭的手沒有鬆開。
「摯友嗎。沒想到有一天會從小姑娘口中聽到這種話啊。雖然事到如今才說,,說實話,剛認識你的時候,我有一種製作精良的人偶在說話的錯覺。現在你不是變得很像人類了嗎。」
「嗯,之後就拜託了。」
奧莉薇婭望着露出微笑的布拉德,想起再次見到Z的時候,他也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話雖如此,她也只是想起來了而已,她還是不知道當時的Z和現在布拉德想要說什麼。
其中一個泡泡強烈地吸引了奧莉薇婭。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她還是向着那個泡泡跑去。她穿梭在漂浮的泡泡之間,然後停下腳步。
就在布拉德想要離開這裏,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哎?我本來就是人類啊。」
十五分鐘後,確信己方已經從夜眼白狼的追擊中逃脫的奧莉薇婭,發現了緊緊依偎在黑暗中的巖窟。
「你好像睡得很香啊。」
「身體不舒服嗎?」
喫過遲來的晚飯後,奧莉薇婭也沒什麼可做的。她抱着膝蓋,漫不經心地望着窟頂。這時,布拉德雙手拿着外套對她說,
「不,沒事。」
布拉德嘆着氣低語,在他身邊的奧莉薇婭立刻做出了反應。
「在這一點上,小姑娘還是小姑娘沒變啊。」
布拉德豎起外套的領子,遮住臉。
「是。」
「現在也很不情願哦。不過是摯友的請求,所以不去不行。」
他的背後傳來毫無顧慮的大聲喊叫。布拉德的肩膀輕輕跳了一下。
「怎麼了?」
她伸出雙手,想要將泡泡拿到手中,而泡泡卻像是逃離奧莉薇婭一般向前方飛去。
閃耀着透明光輝的水色和橙色不規則地融合在一起,同時,風景不斷呈現出新的變化,美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不斷落下的光之粒子更是爲這夢幻般的景色添加了華麗的色彩。
突然,奧莉薇婭感到胸口一陣勒緊般的疼痛,癱倒在地。
親衛隊的一人大聲喊道。
以約會地點聞名的聖·吉爾姆廣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初代國王尤利烏斯·茲·法涅斯特像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拉康用那隻怪物般的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布拉德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奧莉薇婭靠在牆邊,將漆黑之劍立在一旁,抱起膝蓋將臉埋了進去。不久後,她便進入了夢鄉——
「趕快離開這裏。」
奧莉薇婭想象着躲進龜殼中的布拉德的樣子,偷偷在脣邊露出了一抹微笑。布拉德曖昧地歪着頭,將親衛隊收集的枯枝扔進篝火。
「不爲什麼。」
「哎?可是今天可是連一片雲彩都沒有的大晴天哦。」
布拉德當場躺在地上,麻利地將外套裹在身上,爲了抵禦寒冷而彎起了膝蓋,睡着了。
「好奇怪啊。夜眼白狼一般不會和別的族羣一起行動的。——是森林變得貧瘠了嗎?吶,布拉德大將是怎麼想的?」
——啊,等下。
與夜晚不同,在這被單純的漆黑覆蓋的風景之中,奧莉薇婭獨自佇立。
「沒甩開!它們還在追我們!」
布拉德順着奧莉薇婭的視線回頭看去,只見拉康絲毫不像個老邁的人,輕盈地躍過欄杆,用力揮動着手,帶着無邪的笑容走了過來。
奧莉薇婭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沒有去問,而是決定自己推導出答案。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覺得必須這麼做。
衆人背後有超過二十頭夜眼白狼在逼近,而且還有別的狼羣毫不費力地避開左右複雜林立的樹木,穿梭在縫隙中猛追而來。
(啊!? 那個老爺子怎麼還在啊…)
「奧莉薇婭閣下也休息一下吧。」
「真是令人羨慕啊。我最怕冷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像烏龜那樣縮起來睡到春天。」
——……這裏是?
奧莉薇婭睜開眼,眼前是滿臉胡茬的布拉德。
「你不冷嗎?」
奧莉薇婭將茶茶丸轉向逼近的夜眼白狼,同時提出了疑問,
沒過多久,接替傑瑞職位的奧莉薇婭親衛隊長前來搭話。
II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好像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不過,明明是個挺好的老爺子,爲什麼總是這麼一副大塊頭啊…)
起身的奧莉薇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露出了笑容。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也沒有光芒。
赤色的火焰照亮了並不寬敞的巖窟。
兩個人的對話自然而然地中斷了。奧莉薇婭暫時委身於搖曳的火焰光芒只中,巖窟裏響起了夜霧鳥謳歌夜晚的啼鳴。
布拉德目不轉睛地盯着奧莉薇婭,感慨地說,
「不知道。現在是冷靜分析的時候嗎?」
這位給布拉德留下深刻印象的教官名爲拉康·塔里斯曼。他高大的身軀直衝雲霄,有着表裏如一的爽直性格。正因如此,他完全不懂什麼叫客氣。對布拉德而言,他是和保羅並駕齊驅的棘手人物。
她越是想要慌忙抓住泡泡,泡泡就離她越遠,最終飛向了遙遠的上空。
對着似是在做出威壓一般站立的拉康,布拉德無可奈何地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敬禮。
(——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有人在叫你哦?」
——啊。
布拉德把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而是輕輕嘆了口氣。途中,他來到了令人懷念的王立士官學校的校舍前。布拉德視野的一角出現了在一排排士官候補生前方比劃着誇張的動作和手勢進行指導的教官,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過去。
耳邊響起搖曳的火焰爆裂的聲音。飛舞的火星眨眼間就消失了。
(不要含糊,好好地問一下或許就能明白了…)
(被發現了嗎。他還是老樣子,直覺真敏銳啊。)
在夜眼白狼發動攻勢的絕妙時機,奧莉薇婭向其射出了箭,挫敗了對方的攻擊。不斷重複這樣工作的結果就是——
奧莉薇婭走了起來。她只是一個勁兒地走着。但是,不管她走到哪裏,映出的風景都沒有變化。不知不覺間,她失去了方向感,也找不到前進的意義。這時,它突然出現在眼前。
——不可思議,光是看着就感覺身體溫暖了起來。
「…早上好。」
一個散發出柔和光芒的泡泡在空中輕飄飄地漂着。奧莉薇婭無意識中伸出的手在接觸到泡泡的瞬間被彈開了。在那個瞬間,一陣強風吹過奧莉薇婭的身體,眼前的景色驟然一變。
那樣子就像一頭大灰熊在逼近一樣,布拉德終於斷了逃亡的念頭。
「拉康教官,許久不見!」
——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和煦的陽光照入洞窟,親衛軍正在忙碌地活動着。
——那是什麼?
儘管如此,布拉德還是硬是裝成沒聽見的樣子,快步走在前面。而拉住他的胳膊,強行讓他停下腳步的不是別人,正是奧莉薇婭。
「哇哈哈哈哈!自從你小子畢業以後,我們就沒見過了呢。說起來,如今叱吒風雲的大將閣下竟是如此一副瘦弱的體態啊,你有在好好喫飯嗎?」
「不冷,我反而感覺身體緊繃,感覺很好。」
正要想起那個夢的瞬間,奧莉薇婭感到胸口一陣刺痛。她的視線落在胸口,但是沒發現什麼異常。
「那不是布拉德那個小子嗎!」
「我們親衛隊負責警戒。兩位請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王都非斯以一副頹廢的風景迎接了奧莉薇婭等人。路上的行人表情都很沉重,互相避開對方走着。市場上雖然勉強能窺見一些活力,但無論是店主還是客人都只保留着最低限度的交流。
「……話說回來,你還真願意去王都啊。明明一開始還那麼不情願。」
幾乎與此同時,強烈的風吹過她的身體。幻想的景色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她的視野被原本的黑暗所覆蓋——
「所以說,那個大個子老爺爺在叫你啦。」
III
「——什麼?」
奧莉薇婭靜下心來環顧四周。迄今爲止都沒被她注意到的多到不可思議的大量泡泡已經浮了起來。
「好陰沉啊。」
布拉德隔着欄杆定睛一看,發現那是自己熟悉的人。
「爲什麼?」
(和你比起來誰都和你說的一樣吧!)
他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對他提出了疑問。
「沒想到您還在當教官啊。」
「我早就退休了,本來是在享受着悠然自得的隱居生活的。直到和帝國開戰兩年後才被召回了。」
拉康咔咔地笑着。布拉德有些同情他。拉康被召回的時期,正好是被譽爲難攻不落的基爾要塞陷落的時候,也是法涅斯特王國加速凋零的時期。
「話說回來,你小子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現在,你已經不是能在王都慢吞吞地享受散步時光的身份了吧。」
「有點小事。」
布拉德望着遠方的雷蒂西亞城,說道,
「去城堡?」
拉康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似乎很快就明白了,沒有再繼續追問。拉康的視線轉向了站在他身邊的奧莉薇婭,隨後用巨木般的手臂環住了布拉德的脖子。說實在的,布拉德只有不祥的預感。
「怎麼了?」
他不情願地問道。拉康把岩石般的拳頭使勁按在布拉德的胸口,咧嘴一笑,
「還問怎麼了?你說呢?你是在哪裏找到這個天使一樣的妞兒的?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啊。」
果然是誤會了。布拉德誇張地嘆了口氣,反駁道,
「很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但是我們的關係並不如拉康教官所想的那樣。」
「你都這歲數了,不是該爲這種事害羞的年紀了吧?」
面對越來越強的壓迫,布拉德感到了呼吸困難和焦躁不安。
「拉康教官應該也聽說過這個傳聞吧。被帝國軍稱爲死神的少女。」
「什麼…!? 你說這個小妞兒?」
一瞬間的驚訝後,拉康拋下布拉德,解放了他,自己則站在奧莉薇婭面前。拉康和善的態度已經煙消雲散。他俯視着奧莉薇婭的雙眸就像是瞄準獵物的野獸般銳利。
布拉德再次環視房間。雖說有一定的面積,但房間裏幾乎沒有裝飾的傢俱。淡淡的草藥氣味不僅蔓延在眼前的塞爾維亞身上,還瀰漫在整個房間中。一副颯爽地騎馬舉劍的騎士畫像在房間內顯得格外有存在感,很好地表達了塞爾維亞的心情。
「您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那我就——」
他迅速抓住奧莉薇婭的手臂,逃也似地離開了那裏。
「副王陛下,布拉德上將和奧莉薇婭中將剛剛抵達。」
「那,那個…」
「我當然不會真的去做那種蠢事啦。因爲身爲副王,所以我不能讓布拉德大將和奧莉薇婭中將看到我難堪的一面。」
布拉德把眼下需要的東西說了出來,而薩拉一一將其記在了筆記本上。在這樣的過程中,塞爾維亞似乎也放鬆下來,他終於注意到自從會見之初就一直注視着自己的奧莉薇婭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扭動着身體。
「可以請您助我一臂之力嗎?」
眼看着離謁見之間越來越遠,布拉德心生疑問,走上前同近衛搭話,
這不是該對臣下說的話。布拉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不得了的愚行,想要單膝跪地,但卻被塞爾維亞本人的手擋了下來。
「是。」
「目的地不是謁見之間。副王陛下吩咐我,要帶您前往副王陛下的私人房間。」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竟然也能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塞爾維亞微微皺起眉頭表示抗議,而薩拉嚴肅的表情卻絲毫沒有緩和。
「恕我僭越,您如今的立場不是任何人強加給您的,而是您自己的願望。我懇請您放棄這種天真的想法。」
「我生來體弱多病,父王也沒有把我考慮爲繼承人,沒有讓我參與一切政事。儘管如此,我還是成爲了副王,這完全是出於我對法涅斯特王國未來的愛。但我也不認爲僅憑這樣的想法就能領導國家。」
「哎?阿什?哎?」
雖然充滿諷刺,但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因爲這種原因才得以在無視了本人意願的情況下,掌控了軍隊的最高權力的布拉德本人。
弟弟低着頭撓了撓鼻頭。薩拉很清楚這是弟弟害羞時會做的動作,她也很喜歡弟弟的這一點。
「就算僵硬了也絕對不會勞煩您的。」
國家一旦淪陷,最先淪爲處刑對象的就是國王。雖然這完全是出於明哲保身的考慮,不過也正因如此,也可以說上級貴族的思維方式在此刻真正發揮了積極作用。
說回塞爾維亞,只見他露出優雅的微笑。
「我這次的請求這麼着急,但您還是答應了,真是太感謝了。」
布拉德默默地盯了塞爾維亞一會兒。
「我當然會幫你的。因爲我也有絕對要完成的事情。」
「是嗎。像嗎…」
「在私人房間進行會見也是其中的一環嗎?」
對於奧莉薇婭出乎意料的行動,塞爾維亞的聲音完全走了調。接着,奧莉薇婭將雙手貼在塞爾維亞的臉頰上,強行將他拉到了幾乎可以碰到臉的位置。
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意圖吧,薩拉並沒有說出叱責的話,只是一臉不安地看着弟弟。
「薩拉姐姐,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請像往常一樣說話吧。」
「這個小妞兒…」
「奧,奧莉薇婭中將,請適可而止。」
法涅斯特王國的前途並不光明,弟弟今後也將直面各種各樣的困難吧。儘管如此,對於終於以自己的意志開始前進的弟弟,薩拉還是像是對待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自豪。
塞爾維亞穿上了仍然給人以強烈的不自然感覺的王者斗篷,而薩拉默默地替他整理着衣角。
布拉德察覺了拉康的心思,便直截了當地說了告別的話。
塞爾維亞問道,布拉德不停地鬧着後腦勺。
但當實際開幕之後,雖然多少有些不滿,但他最終還是令人掃興地登上了副王的寶座,得到了大家的承認。
「嗯,馬上就臉紅這一點也很像。」
「感謝您的理解。——對了,您今天身體怎麼樣?」
無論何時,她的態度都是個擔心弟弟的姐姐。
穿着軍服的魁梧老人舉起穿着軍服的美少女的畫面,無論如何都很引人注目。拉康大概也覺得人羣遠遠聚集起來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合適吧,他把奧莉薇婭輕輕放到地上,嘆息般地搖了搖頭,
(就是這傢伙嗎…)
「我把布拉德上將和奧莉薇婭中將帶來了。」
而奧莉薇婭這邊也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拉康。
大家都在沙發上坐下後,擺正衣領的塞爾維亞開口了,
看着雖然態度嚴厲,但還是很關心自己的身體狀態的姐姐,塞爾維亞一邊在心中深深感謝,一邊彎起胳膊做了個用力的姿勢給她看,
突然,拉康抓住奧莉薇婭的雙肩,布拉德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把奧莉薇婭高高舉了起來。奧莉薇婭也完全只會說些「好高,好好玩」之類的悠哉感想。
布拉德只是點了點頭。
「是這條路嗎?」
自從出生到今天,塞爾維亞幾乎沒有出過王宮。他既沒有強大的上級貴族做後盾,同時又考慮到自己因病體完全沒有參與過政事,所以他早已做出了會有層出不窮的人想自己提出異議的覺悟。
(私人房間?)
「看來你比愚鈍的父親更通情達理。」
IV
(太顯眼了,真希望他不要再這樣了…)
「奧莉薇婭中將的武勇在王宮內也頗具威名。請您與布拉德大將一同,借我力量吧。」
「哦。如果你覺得身體僵硬了,我隨時都能來當你的對手。」
「我知道自己是個無力的人,也知道是父王的指揮造就瞭如今的情況。也就是說,如果您要問我想說什麼的話,那就是,我沒有任何干涉或限制軍事的意思。我之所以把會見的場所定在這裏,也是爲了讓您直接親眼看清我的爲人。」
「布拉德大將的憤怒是理所當然。我謹代表愚鈍的父親,對過去的一切表示衷心的歉意。」
就在薩拉這麼問的時候,走廊上傳來了匆忙奔跑的聲音。。
說完,他抬起頭,塞爾維亞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布拉德沒能推量出副王的意圖,繼續在走廊上前進。在走過了兩段樓梯之後,近衛一邊對透過窗戶關注着街景的奧莉薇婭感到欣慰,一邊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拉康挺起胸膛,布蘭德看着他身上眼看就要崩開的襯衫紐扣,轉過臉小聲說,
「今天相當不錯。這樣的話,跑幾步應該也沒問題。」
王都非斯 雷蒂西亞城 塞爾維亞的房間
「布拉德喲。」
「末將雖不才,但仍將全力回應副王陛下的期待。」
「嗚嗚嗚…」
「我去看看情況。」
「那我先告辭了。」
薩拉用嚴肅的眼神淡淡宣告,塞爾維亞慌忙否定。
塞爾維亞的話語沒有說到最後。奧莉薇婭連單膝跪地的動作都沒有,就毫不顧忌地走向了塞爾維亞。
看到塞爾維亞毫不猶豫地向臣子低頭行禮的樣子,布拉德在心中發出呻吟。同時他也想到,原來這世界是如此的諷刺。
或大或小地追求權力的中樞是上級貴族普遍的存在方式。既然塞爾維亞不是被國王正式認可的繼承人,那麼他即便是皇子也沒有可以肆意妄爲的道理。現在對於虎視眈眈地盯着王座的上級貴族而言,可以說是個絕佳的篡位機會。
「…是呢。薩拉姐姐說得對。」
那一天,弟弟第一次告訴了自己他的決定。薩拉一方面感到驚訝,另一方面又想要支持這個被束縛在王宮這個狹小的囚籠中無法飛出、只能隨波逐流生存的弟弟的決意。當然,薩拉的心裏還是充滿了不安,而在知道弟弟的決意起源於自己這個不肖的姐姐的時候,她更加不安了。
「…沒什麼。在你正忙的時候叫住你,不好意思。」
「奧莉薇婭中將,雖然有些晚了,但還是感謝您在佩吉塔堡救出了薩拉王女,也是我最重要的姐姐。」
「…總覺得和阿什頓很像。」
「首先,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成爲副王的經過了。」
那張與暴力無緣的臉,一吹就飛的纖細身體。透着血管的白色肌膚,印證了他經常臥病在牀的說法。
「絕對要完成的事情?那是什麼呢?」
沒過多久,走出房間的布拉德就回來了。只是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困惑。
「請來這邊。」
「恕我失禮,副王陛下到底想說什麼呢?」
是薩拉的聲音。布拉德剛一進房間,就看到一個周身漂浮着緊張氣氛的青年佇立在那裏。
「怎麼了?」
「請原諒我至今爲止的無禮行徑。」
隨着時間的推移,關於阿爾馮斯王的各種各樣的流言四起。塞爾維亞將擔任國家中樞的上級貴族叫到謁見之間,公開了阿爾馮斯王的病情,同時宣佈他將登上副王的寶座。
布拉德迂迴的話語中夾雜着些許的刺。塞爾維亞將雙手交叉放在膝前,垂下視線,結結巴巴地說。
「副王陛下是薩拉的弟弟呢。這麼一說,好像是挺像的。」
「請務必不要那樣做。」
如果沒有被事先告知這裏是副王的房間的話,十個人中會有十個人會認爲這是無聊的玩笑而一笑置之吧。
儘管如此,塞爾維亞還是登上了副王的寶座。這無非是因爲所有人都認爲法涅斯特王國如今已經日薄西山了。又有誰會願意會擔任一艘註定會沉的船的船長呢?
似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薩拉動作笨拙地把奧莉薇婭從塞爾維亞身邊拉開,布拉德看着薩拉,不禁感嘆克勞迪婭的偉大。
在感到欣慰的同時,薩拉也感到了一絲寂寞。
「您儘可嘲笑我的淺薄,但我認爲這是展現真實的自己的最佳方式。」
塞爾維亞直視着奧莉薇婭,真摯地低下了頭。
「至少在這裏,不需要形式上的禮儀。當然,奧莉薇婭中將也……」
布拉德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爲他下套。如果塞爾維亞在這裏任由怒氣的驅使,對自己進行處罰的話,那麼無論他之後說些什麼漂亮的辭藻,布拉德都會認爲他都不值得信任。
布拉德再次單膝跪下,行臣下之禮。
「如果有需要我做的,請儘管說。」
「副王陛下知道帝國的蒼之騎士團嗎?」
「是的。我聽說他們是帝國最強的軍隊,還聽說他們叛變了帝國。」
「總之,那個叛變的蒼之騎士團似乎正在向我們尋求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