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們的史詩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3.8萬 字
I
以利昂·馮·艾爾弗裏德之名,十三星評議會再次召開。
一度已經閉會的十三星評議會在月內再次召開是極爲罕見的案例,而召開地點並非第七都市,而是第三都市也同樣沒有先例。
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 第三都市貝伊=格蘭德
聚集在貝伊=格蘭德的都市長們在聽露西娜講述了第六都市露·夏利慘遭毀滅一事後皆噤聲不語。
之所以不是利昂來講述,而是讓日漸憔悴的露西娜來講述事情的經過,當然不是爲了鞭屍於她。
而是爲了讓人們儘快接受這玩笑一般的現實,並且敦促他們立刻應對迫在眉睫的危機。
露西娜的發言結束後,利昂接過了話頭,補充了羣狼帶來的最新情報。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出現了一羣怪物就已經脫離了常軌,而且這羣怪物還揭起了帝國軍的旗幟?」
打破靜寂的是第二都市長萊森海默。
「是啊。所以我才讓大家來到這裏,而不是克里米森=利貝爾。因爲這裏是騎馬就能看到它們的距離。」
「…你們的諜報部隊不會是把別的東西看混了吧?」
利昂的脣上浮現出沒有熱度的笑容,說道,
「我剛纔不是才說過嗎。如果您懷疑的話,就親眼去看看吧。」
「——!你個混蛋!」
「萊森海默殿下,請稍微冷靜一下。——利昂殿下,看到現在的露西娜大人,沒有人認爲她在說謊。鑑於此,我再問您一次,怪物所舉的真的是帝國軍的旗幟無疑嗎?」
利昂苦笑着回應第一都市長夏歐拉的話。
「如果除了艾斯佩利特帝國之外,還有其他國家有着十字劍交叉的蒼色旗幟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還有哪個國家的旗幟與之相同。」
「嗯…」
最後,夏歐拉發出了一聲類似呻吟的聲音,繼而沉默了。利昂繼續保持着尊大的態度,繼續說着,
「才五萬!有什麼好怕的!我們的預定動員數已經超過三十萬了!」
那隻手的主人,是在利昂說明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就像擺設一樣一直靜坐在他身邊的露西娜。
(實在是滑稽的傢伙。唉,沉溺於短暫的和平,貪於懶惰睡眠的人,也就不過如此了嗎。)
利昂向德雷克投去了一點同情,而萊森海默看向利昂的視線中混雜着許多焦躁。他壓低了聲音,瞪着利昂。
「話雖如此,若不是親眼看過的人,是很難對這樣的現實產生同感的吧。——朱利葉斯大將,把露西娜大人帶走。」
「至於這傢伙的威脅到底有多大,只靠話語是說不明白的。必須要親眼所見。」
在第一次面對怪物的時候,縱使是利昂也不知不覺間後退了幾步。
就算被他說困擾,其實利昂自己也很困擾。經過反覆的實驗之後,利昂終於掌握了怪物的弱點。但如果僅憑這一個弱點就能取勝的話,那利昂也就不至於對它們警戒到這個程度了。
「把那個帶過來。」
「當然要戰鬥!」
面對威嚇般地環視長桌的萊森海默,第十二都市長卡珊德拉用奢華的紫色扇子遮住嘴角,發出嬌豔的聲音。
「我們…我們不得不要和這樣的怪物戰鬥嗎?」
「想讓這傢伙無法行動的話——」
「不,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假裝做出臣服的樣子。在確認怪物撤退之後,再一口氣進攻帝國,這也不失爲一種計策…」
聽了他的理由,利昂一邊在心中甚感驚訝,一邊說道,
伴隨着幾乎穿透天花板的高聲悲鳴,卡珊德拉從椅子上不像樣地摔了下來。看着用潰爛的雙手咔噠咔噠地搖着籠子,同時發出威嚇生者的聲音的怪物,衆人的反應雖然沒有卡珊德拉那麼明顯,但仍是明顯被恐怖所吞噬了。
「利昂殿下想說的是眼前的怪物吧,可是說到底,以一個連被劍貫穿都不爲所動的東西爲對手,我們到底要如何戰鬥呢?這甚至要比與危險害獸戰鬥更加困難吧。」
對於現任的第九都市長,利昂認爲可以用凡庸二字來評價。
雖然是以怪物爲對手,但第六都市被僅僅這個數量的對手毀滅了嗎?他的話語中,這樣的想法顯而易見。其他都市的都市長的反應也都大同小異。
「不知道就困擾了啊。」
即使利昂的劍沒有受到多大的抵抗就穿透了怪物的肚子,怪物也沒有露出絲毫膽怯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等到戰鬥之後就晚了,你還沒明白嗎?」
「把它們的頭砍飛也是有效的。不過麻煩的是,就算失去了頭,怪物的身體也會繼續活動。我也已經試過了各種各樣的方法,但要是想立刻讓怪物停止活動,最好的辦法就是瞄準它們的右胸。」
利昂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想聰明的各位應該已經知道了,露·夏拉的瞬間毀滅明顯是帝國對我們的最後通牒。也就是說,這位新皇帝寬容地給了曾經宣戰的我們一個重新思考的機會。——是選擇恭順,還是選擇毀滅之路?」
「正如夏歐拉大人所想。」
朱利葉斯點了點頭,輕輕把露西娜拉了起來,然後把她帶到了隔壁的房間。看着驚訝的都市長們,利昂在用餘光確認露西娜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後,把目光轉向了把守在入口的士兵們。
怪物絲毫沒有膽怯的樣子,激烈地搖着柵欄,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利昂殿下,難道里面是…」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兩名士兵把入口的門大大地打開了。
利昂若無其事地說道。
利昂溫柔地把手放到幾近痙攣的露西娜的肩上。露西娜的身體瞬間僵硬,而後渾身的力量漸漸消失了。
「弱點在與心臟相反的位置嗎。真是諷刺啊。」
利昂和萊森海默的視線激烈交錯。其中,大家的視線如磁鐵一般被一個靜靜舉手的人吸引了。
「像這樣貫穿它的右胸,怪物的動作就會停止。」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人開口說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倒在地上的怪物吸引了。
發聲的是第十都市長。他似乎是無意中說出了這句話。當意識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他慌忙改口。
兵力的差距越大,戰鬥就越是有利。雖然這是一個真理,但這些人至今還沒有理解的是,這場戰鬥的對手既不是士兵更不是人類,而是非人的存在。
第十都市長縮起身子躲在長桌下面,代他開口的是第十一都市長——納爾遜·弗裏吉亞。
現場一片譁然,萊森海默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隨之出現的是滿臉恐懼的八名士兵。而士兵們抬着的則是一個用黑布覆蓋的鐵籠。
「奸計也好,謀略也罷,我想塔魯梅斯是不會輕易上鉤的。如果我們這邊向帝國傳達了臣服的意願,那麼對方也肯定會提出某些要求吧,比如命令我們解除武裝,也會要求人質吧。在確定我們完全喪失了戰意之前,帝國是絕對不會撤出怪物的軍隊的。放棄這種夢想家一樣的想法吧。」
「除了右胸以外就沒有其他弱點了嗎?」
「我再強調一遍,這只是假設。而且我們現在還有其他需要考慮的事。」
「那就是怪物嗎…?」
「那我們就只能臣服了吧?雖然我非常同情失去了露·夏拉的露西娜大人,但是帝國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帝國了。與其讓怪物蹂躪國家,還遠遠不如去舔塔魯梅斯的腳。」
任誰都能聽出來,第十三都市長的聲音變尖了。
「五千嗎…對於毀滅了露·夏安這樣的城市而言,這個數量還算是少的。」
利昂拔出劍後,怪物立刻就輕易地癱倒在地。
不僅如此,它還狠狠地把頭撞在了籠子的柵欄上,想把眼前的利昂咬碎。
利昂擔心會加劇混亂,所以至今爲止一直隱瞞着怪物的總數。第四都市長的提問時機正好,利昂豎起了五根手指。
(聽說德雷克一直反對與王國之間的戰爭,但這個腦袋空空的女王卻充耳不聞。真是太可憐了。雖說對手是死神的軍隊,但若是至少由身經百戰的德雷克將軍來指揮的話,也不至於損失八成的兵力。)
萊森海默的言行就像是在戰場上鼓舞同伴一樣。對啊,零零散散地陸續出現了追隨他的都市長。
「通過露西娜大人的話,我想大家應該能夠理解我們處於多麼困難的狀況了。雖然不是全部,但真正可怕的是,被怪物咬了的人也會轉化成怪物。也就是說,我們有越多的士兵被殺,怪物的數量就越多。我說過怪物的數量是五萬,但現在應該已經不止五萬了吧。理由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吧?」
利昂鬆開了露西娜的肩膀,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卡珊德拉瞪着背後的德雷克,而德雷克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凝視着空中的一點。
萊森海默連看都沒看卡珊德拉一眼。
「那個怪物的總數實際上有多少呢?」
第八都市長戴安娜帶着厭惡的表情看着怪物,說道。
「不用擔心。本來我也沒對大敗於王國軍的不堪軍隊有什麼指望。」
萊森海默猛地抱起胳膊,緊緊抿着嘴角。
第一個開口的戴安娜開玩笑般地輕輕聳肩。
說着,利昂用無名指敲了敲自己的右胸。
利昂一口氣從怪物的肚子裏拔出了劍。看着從劍上低落的渾濁土黃色液體,幾位都市長把手帕放在了嘴邊。
這樣,夏歐拉露出苦澀的神情。
利昂先聲明自己說的只是假設,然後談起了魔法士可能在暗中活躍。
利昂靠近鐵籠,抓住布的一角,猛地扯了下來。
「數量級弄錯了。」
提出異議的人是第九都市長。在第九都市,因病突然去世的前一任都市長雖然是個很有能力的人物,但看來父親的才能終究還是沒能繼承到孩子身上。
「露·夏拉會被毀滅也可以理解。可是,帝國到底是如何操縱這個怪物的?」
都市長們吞了一口唾沫,注視着被士兵們以慎重的步伐運進室內的籠子。然而,這也僅僅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透過布漏出來的令人不快的聲音,讓都市長們都騷動起來。
「它們無法溝通。無論怎麼用劍砍也感覺不到疼痛。被襲擊的人民和士兵中有人變成了和它們一樣的東西。在我身邊拼命保護我的士兵,在下一個瞬間就露出獠牙像是想要喫了我般襲擊我。那樣…那樣的事!」
「這次我們的對手不是人類。說得好聽點,它們曾經是人類。可以認爲,數字理論、過去的戰略和戰術完全不起作用。」
「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可以直截了當地說,現在如果不制止他們,不久的將來,薩扎蘭德就會成爲帝國的領土。這不是預料,而是確信。」
「您的擔心很有道理。因爲怪物沒有智慧,所以比危險害獸更加難以對付,這也是事實。但是我們並不是無法打倒它。我現在就演示給大家看。」
聽了利昂冷淡的回答,萊森海默激烈反駁。
在場的人自然都知道魔法士的威脅有多大,因此房間裏會籠罩起沉重的空氣也是必然的。
「露西娜大人,感謝您細緻的說明。」
利昂沒有回答,而是用敲門的樣子敲了敲長桌。
「該不會連利昂殿下都害怕了吧?」
「喂喂喂。怎麼每個人都不吭聲啊——該不會是事到如今才害怕了吧?」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若現在靜止不動的怪物們再次開始行動,下一個目標就是——」
就像方纔萊森海默所做的那樣,這一次換成利昂環視長桌,觀察各位的反應了。這時,第四都市長開口了。
「是!」
有了露西娜的幫助,多餘的雜音消失了,利昂很滿足。他一邊用指尖撩起眼前的頭髮,一邊向前走了幾步。
「這種事不戰鬥是不知道的!」
「或許我們應該臣服於帝國吧…」
在他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下,室內響起了一聲悶響。不出所料,聲音的主人是萊森海默。
如果只是口頭上做個保證就能勝利的話,那列昂無論說多少次都願意。但是對方是不懂語言、甚至連常識都無法適用的對象。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急於完成作爲王牌的容器。
利昂再次將劍刺向怪物的右胸,然後,曾經在房間裏轟鳴的聲音就像是假的一樣消失了。
對於萊森海默的問題,
利昂向一個士兵招了招手,接過了他遞來的劍,然後從格子的縫隙慢慢地把劍刺向了怪物的肚子。
只有第五都市長對暴起的萊森海默表示贊同。而且,他也不是很積極。因爲這一次,他從第二都市中獲得了大量的礦物資源,看起來像是無奈之舉。
「——嘁。」
「我是因爲對手是帝國軍才贊同開戰的。我可不記得自己答應過要和怪物戰鬥。」
「五萬!? 這不是好大一羣嗎!」
「利昂殿下,這傢伙的弱點我們已經很清楚了。在此基礎上,我想問的是,若是以這種非人的東西爲對手,我們有勝算嗎?」
「魔法士…原來如此,這種非常識的行爲確實屬於魔法士的領域。」
現在的利昂還無法回答第五都市長的疑問。現在,赫文還在城堡的地下室裏興高采烈地調查着怪物,但暫時還沒能得出答案。
「這我就不知道了。」
剩下的都市長們都同樣一臉嚴肅。
萊森海默的額頭上滲出薄薄一層汗珠,喃喃道。
「你這混蛋,怎麼還沒戰鬥就開始搖起尾巴了。你這混蛋什麼時候淪落成帝國的走狗了!」
面對怒氣衝衝的萊森海默,納爾遜用鼻子哼了一聲作爲回答。
「雖然你在看到了那個東西之後還敢於戰鬥的膽量值得稱讚,但我只是做出了符合現實的判斷而已。等打輸了就一切都晚了。不要感情用事,先理性地動動腦子如何?」
「什麼!」
利昂用目光制止了幾乎要撲過去的萊森海默,
「沒有時間慢悠悠地投票了。除了納爾遜殿下以外,如果還有誰想向帝國軍投降,就請立刻舉手吧。」
以擺出誇張姿勢、舉起了手的納爾遜爲首,遲了數秒後,在德雷克的幫助下坐回了椅子的卡珊德拉舉起了顫抖的手。再後面,則是第十都市長低着頭舉起了手。
最終以第九都市長的加入而告終。
「四個人…你們就沒有身爲薩扎蘭德統治者的驕傲嗎!」
面對氣勢洶洶的萊森海默,納爾遜毫不畏懼地回答「沒有」。剩下的都市長似乎都在害怕事後遭到非難,各自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麼,今後我就把舉手的四位視爲薩扎蘭德的敵人。這樣可以嗎?」
利昂淡淡宣告。納爾遜臉上從容的笑容消失了。
「什麼…!? 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說到底,你根本就沒有下這種決定的權力!」
「超過半數的人支持與帝國開戰。事到如今,我不想再拿十三憲章當擋箭牌說些什麼,但你們既然選擇臣服於帝國。一般來說都會認爲你們已經做好了相應的覺悟了吧。」
「怎麼就一般了!我們之所以選擇臣服於帝國,歸根結底是出於高度的政治判斷。即使暫時淪爲屬國,但只要薩扎蘭德還在,機會遲早會再來的。我再說一遍,這是出於高度的政治判斷。」
「天真。所以呢?你既不打算參加與帝國的戰爭,又不打算離開薩扎蘭德。是這樣嗎?」
「是。」
屋子裏響起了重擊長桌的聲音。
「——別太瞧不起我了。」
利昂低沉的聲音讓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只有站在他背後的朱利葉斯在平靜地注視着主君的變化。
「那麼,能趕在怪物再次開始行動之前完成嗎?」
「如果它能夠對怪物發揮出預想中的力量,那就相當於是在各都市長心中打下了一根堅固的楔子吧。」
但反過來說,或許他是覺得無論給這邊多少時間都是無所謂的小事吧。
「愚蠢的問題。就算沒有那種武器,我也不會退縮。」
說話之人的語氣相當輕鬆。利昂轉過頭來,和把胳膊肘撐在長桌上、雙手託着下巴的戴安娜對上了視線。他確實早就對此有所預想,於是老實地回答。
意氣風發地走上舞臺的羅澤瑪麗氣勢十足地站在舞臺前方,雙手叉腰睥睨着眼下的王國軍。
「嗯,沒錯。」
「爲了能趕上,現在正在加緊完成。」
「可,可是利昂殿下——」
(但是,當然是有限度的。給我們留出時間的這個事實將成爲他的致命失誤。)
「根據話題的走向,如果我不把事情說清到這個程度,或許會有更多的人贊成投降。你不服嗎?」
「雖然失去了八萬士兵,但我們準備了更勝一籌的武器。現在我只能如此回答。」
最先出聲的是緊緊抱起了胳膊的萊森海默。
隔壁房間的門被猛地打開,全服武裝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出現了。都市長們因這突然發生的事態而手足無措。而利昂則大聲喊道。
(不愧是常勝將軍。這種程度的遊戲還不至於讓你動搖嗎。不愧是把格拉丁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人。)
真是個好懂的傢伙,利昂在心裏苦笑着,表情上卻裝出了老實的樣子。
羅澤瑪麗不可能知道法涅斯特王國和神國梅希亞之間締結了怎樣的同盟。不過那毫無疑問是隻有利害關係的同盟,但即使是這樣,在尚不知道勝利的天平會傾向哪一方的情況下,聖翔軍卻做出了撤退的判斷,實在是令人費解。
「看來戴安娜大人已經看穿了我們的意圖。」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德雷克。不過他剛把手放在劍柄上,就馬上舉起雙手錶示沒有抵抗的意思。
(算了,你們要是想撤退的話就隨你們去吧。你們可是還有在亞斯特拉堡欠下的血債要還呢。等我殲滅了王國軍後再好好和你們玩玩。)
不必回頭,利昂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朱利葉斯露出了驚訝的樣子。同時,他感受到了都市長們強烈的視線,同時也看到了卡薩諾眼中閃爍着的妖異光芒。
最後,戴安娜用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作爲收尾。利昂只是微微動了動眉毛。然後,他作爲總司令講述了軍隊今後的方針——。
「如果有人對這種處置方式有什麼不滿,那就當場說出來。要是之後再被人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只會覺得麻煩。」
利昂隨意撓了撓金黃色的頭髮,繼續說道,
「怎麼了?」
「是啊。尤其是對卡薩諾殿下來說。」
在這個瞬間,利昂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相當厭惡卡薩諾這個事實。
戴安娜對着鬥志昂揚的利昂微微一笑。
「嚯…是比八萬士兵更勝一籌的兵器嗎?我知道利昂大人不是一位會玩弄無聊戲言的人。這可實在是有趣啊。」
「因爲她有着別的女王大人無法比擬的聰明頭腦。在那個時間,她既然敢於說出明顯帶有暗示的發言,說明事實大概確實如你我所料吧。她是個能派上用場的女人。如果她肯率先站在我們這邊的話,我會鄭重地對待她。」
「要揣測那個人的內心,似乎比以怪物爲對手更爲費勁…不過,我覺得還是在看穿他的前提下再行事比較好。」
利昂的腦海中浮現出戴安娜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是,那笑容下一瞬間便消失到了遙遠的彼方。因爲卡薩諾那張讓人來氣的臉插了進來。
如果怪物們現在就行動起來的話,那當然是來不及了。但是,利昂堅信這種擔憂是杞人憂天。
羅澤瑪麗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在最深處展開的王國軍身上。他們也和聖翔軍一樣沒有展現出困惑的樣子。
看着已經完成的「舞臺」,羅澤瑪麗滿足地點了點頭。
戴安娜用滿是興趣的眼瞳看了過來。利昂聽着朱利葉斯命令將被逮捕的都市長軟禁的聲音,說道,
從舞臺上俯瞰,羅澤瑪麗才發現聖翔軍有撤退的跡象。若是從地面上看,只會覺得他們是在精心整理陣型而已。
說着,戴安娜像是變了個人一般,朝着上半身被按在長桌上的卡珊德拉投去了極其冰冷的視線。
聽了朱利葉斯的話,利昂露出了堅韌的笑容。
「即便如此,如果死神奧莉薇婭在場,那她就不會對這種情況坐視不理。她就是個這樣的女人。」
「對於僅用了一天就造出來的東西而言,這不是很氣派嗎?」
「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連我們都是這個樣子。王國軍一定困惑至極。或許長年擔任羅澤瑪麗副官的吉埃爾上校能夠理解吧。雖然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去問他了…)
既然羅澤瑪麗緘口不言,那他就只能猜測了。奧斯卡反覆發散着思考,但始終沒有找到答案。
「我們少了八萬的士兵。這比任何的話語都要沉重。你說的兵器,真的足以填補八萬士兵的漏洞嗎?」
同樣仰望着舞臺的奧斯卡一臉苦澀地對羅澤瑪麗說,
「我認爲這是賢明的判斷。」
利昂再次環視長桌,說道,
帝國軍 羅澤瑪麗陣營
「真沒想到您會在這個時候亮明這個東西。」
就像是要避開仍在拼命呼救的納爾遜一般,夏歐拉將視線落在長桌上,開始擺弄鬍鬚。
「德雷克!」
「實在是正確的判斷。」
「其實還沒有完成。」
操縱怪物的帝國與薩扎蘭德之間的戰鬥已經迫在眉睫——
「做不到。」
在視線交錯的數秒之後,萊森海默率先移開了視線。他沒有再說更多的話,離開了房間。
「夏歐拉大人?您能承認如此殘忍的行徑嗎?」
0;從那個舉動來看,聖翔軍應該沒有向王國軍隊傳達撤退的意思。好奇怪啊……1;
據朱利葉斯回憶,當時利昂的話語簡直如出鞘的利劍一般銳利。衛兵的行動很迅速。四個人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拘束起來了。利昂很滿意。
「那你就盡情期待吧。話雖如此,沒有死神奧莉薇婭的王國軍隊真是一羣窩囊廢啊。即使是一羣野獸,若是看到美味的餌食,也會盡全力去狩獵吧。」
「在基爾要塞前建造這樣的東西,您究竟作何打算?」
羅澤瑪麗微微一笑,輕快地登上了梯子。
「發現蝙蝠的跡象了嗎?」
奧斯卡深深嘆了口氣。爲了看穿羅澤瑪麗到底想做什麼,他把手搭在了梯子上。
「——我的話就說到這裏。基本的方針沒有改變。請各位回到國家後立刻調動軍隊吧。」
不久,評議會閉會了。各都市長各自帶着深思表情走出了房間,其中,萊森海默突然在利昂面前停下腳步,銳利地瞪着他。
即使是在遠處,也能感受到部署在前線的王國軍的困惑的樣子。而另一邊,聖翔軍則沒有表現出困惑。
「利昂殿下,逮捕他們就意味着我們失去了八萬士兵。您打算如何填補這個空缺呢?」
說着,朱利葉斯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很期待它的完成。——以及,今後的事。」
利昂露出沒有感情的微笑,用諷刺的語氣說道。沉默着的卡薩諾微微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利昂大人,您其實很激動吧?」
「事態已經緊急到連小孩子都能理解的程度了。我對逃避現實的愚昧之人沒有任何慈悲。」
「是啊。對那個人再怎麼警戒也不過分。」
到目前爲止一直一言不發的第七都市長卡薩諾直直地盯着利昂。與其說他是在擔心兵力的大幅度減少,不如說他是在毫不大意地想要看穿些什麼。看着他的眼睛,利昂在心裏吐了口唾沫。
「是的。」
「那個武器到底是什麼?」
納爾遜向夏歐拉乞求幫助,夏歐拉用痛苦的表情看向利昂,
「夏歐拉殿下!請阻止失控的利昂殿下!」
「衛兵!」
與毫無反抗之意的第九、第十都市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卡珊德拉和納爾遜縱使是臉被按在長桌上也仍在拼命呼救。
「嗯…沒辦法啊…」
在薩扎蘭德已經公然拒絕臣服於帝國的情況下,塔魯梅斯再一次沉默地給了他們選擇的機會。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塔魯梅斯是希望薩扎蘭德無條件投降的。否則他就沒有理由讓怪物像是在炫耀其存在一般停留在露·夏拉,促使人們重新考慮。
然後,他攤開兩手,做了個詼諧的表情。都市長們的目光在驚訝和不安中來回徘徊。這時,戴安娜用食指戳着嘴角,以一副飄然的態度問道,
利昂確信卡薩諾絕對不會向帝國投降。但事到如今,利昂也突然想到,要是他現在選擇投降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話說回來,利昂殿下方纔讓我們拜見了如此鮮明的手段。您難道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了嗎?」
「這場戰爭關係到薩扎蘭德的命運。我可沒有寬容到能一直聽你們說些自私自利、明哲保身的戲言。」
「真是絕景啊。」
II
「王國軍不是野獸。既然我們如此堂堂正正,那麼即使不情願,敵人也會懷疑是否存在陷阱。至少,如果我是敵人的指揮官,便不會輕率行動。如果敵人的目的是讓我們留在這裏的話,那就更不必多說了。」
在所有的都市長都離開之後,朱利葉斯前來同利昂搭話。
「無需多言了。」
「不過是一介士兵,不要碰我純潔的肌膚!德雷克重金將!快想想辦法!」
「立即逮捕第九都市長、第十都市長、第十一都市長和第十二都市長!」
「雖然做法有些強硬,但我沒有不滿。畢竟這些向帝國下跪的窩囊廢派不上任何用場。」
對於羅澤瑪麗接下來要做什麼,即使是身居總參謀長一位的奧斯卡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大概只有,有一部分士兵背起了大木箱,順着梯子往上爬去了這種程度。
「朱利葉斯也是這麼想的嗎?」
朱利葉斯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期間,奧斯卡也曾事無鉅細地向羅澤瑪麗發問,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拭目以待吧」這麼一句話。
利昂輕輕彈了個響指。朱利葉斯發出了美妙的清脆聲音。
「縱使是萊森海默殿下,如果沒有武器的話也會感到不安嗎?」
雖然與熱烈期盼的死神奧莉薇婭的再戰被暫時擱置,但羅澤瑪麗對這場戰鬥的興趣並沒有完全喪失。
羅澤瑪麗赤色的瞳孔中映出一位未曾謀面的老英雄的模樣。
「羅澤瑪麗閣下,這邊隨時都可以開始。」
身穿王國軍鎧甲的紅之士兵欣喜地報告。看來準備總算就緒了。
「那就開始吧。」
羅澤瑪麗英姿颯爽地穿上遞過來的紅色斗篷,用如歌的聲音做出了開場宣告。
第一聯合軍 前線部隊
如今,帝國軍和王國軍正以被迅速製造出來的箭塔爲中心對峙着,這時,突然從箭塔上傳來了戰鼓聲,更加吸引了王國軍的注意力。持續了一段時間的戰鼓聲停止後,又換成銅管樂器的優美旋律開始流淌。

平時聽起來很悅耳的旋律,在充滿純粹暴力的戰場上只會給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覺。
「包括建造出這種不知所謂的箭塔在內,基爾要塞裏的帝國軍還真是淨會做些奇怪的舉動。」
彷彿要掩飾心中開始萌芽的不安一般,率領着輕裝步兵的小隊長永不厭倦地盯着箭塔。
第一聯合軍 納恩哈特陣營
看到士兵們突然開始騷動起來的樣子,納恩哈特的副官卡特莉娜·雷納斯上尉大喝一聲。
「怎麼了!」
旁邊的一個小隊長單手拿着望遠鏡對卡特莉娜說,
「請看那個。」
卡特莉娜保持嚴肅的表情,從腰間取出瞭望遠鏡。過了一會兒,她以不知是疑惑還是憤怒的表情來到納恩哈特身邊,指着那邊,
「請看那個。」
卡特莉娜的話和小隊長一字不差。納恩哈特照她說的,將望遠鏡對準箭樓,眼前映出的光景讓他皺起了眉頭。
「那是…舞臺劇嗎?」
保羅強行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如果聖翔軍事先知曉了第八軍的失敗,那就可以理解他們爲什麼會放棄這場戰鬥而撤退了。
奧斯卡是大家公認的「智慧」之人。他既沒有抵擋箭矢的盾牌,也沒有精於武道的人用劍將箭擊落的技能。
帝國軍 羅澤瑪麗陣營
看着沐浴在無數箭雨中卻依然露出無畏笑容的羅澤瑪麗的姿態,奧斯卡不知不覺間把她的身影和神話中登場的戰女神弗洛蕾西亞重合在了一起。
羅澤瑪麗徐徐從椅子上站起來,伸出左手,紅之士兵立刻爲她遞上了深紅色的長弓。面對繼續遞給她箭的士兵,羅澤瑪麗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不需要」。
第一聯合軍 埃爾曼陣營
「遊戲…?您的意思是,至今爲止的一切都是遊戲嗎?」
「都到這時候了還說什麼呢。我不是一開始就當着大家的面說過這是遊戲了嗎?」
「是啊…」
「也就是說,他們做出了超乎我們預想的選擇。」
III
「是啊,我很開心啊。奧斯卡不開心嗎?」
圍繞着舞臺的紅、天陽兩大騎士團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至此,舞臺落下了帷幕。
「你是笨蛋嗎?不要因爲一支無聊的劍就輕易放棄你身爲總參謀長的生命啊。」
戰場以王國軍的首腦們意想不到的形式再次開始了變動。
保羅·馮·巴爾茨上級大將接替踏上前線的納恩哈特,退居最後衛。
(沒想到她會有如此大的影響…這就是所謂的英雄嗎?)
身穿明顯是王國軍鎧甲的士兵們用誇張的動作架起了劍,而與之相對,紅之士兵們也同樣架起了劍。
「爲什麼?」
「爲什麼現在…」
爲了保護還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的羅澤瑪麗,紅之士兵一齊舉起盾牌。但這並不能阻擋全部的箭矢。
「是…」
「邪惡的死神!你的惡行也就到此爲止了!」
他和統率着第一軍的科尼利厄斯·維姆·格寧魯元帥共同守望着戰況。這時,傳令兵傳來了聖翔軍開始撤退的報告。
副官路易斯立刻下達了指示。埃爾曼看着那個樣子,溫柔地撫摸着自己最近變得很寂寞的頭髮。
「但是帝國軍已經看穿了——看穿了我軍對基爾要塞的攻擊只是佯攻。」
「燃盡有限生命的戰鬥纔是這個舞臺的正式表演。盡情地取悅我吧!」
「閣下!」
「不是箭塔,而是建造了舞臺裝置嗎?這也太胡鬧了。」
奧斯卡被推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茫然地看着不知何時用左手握住箭的羅澤瑪麗。
保羅意識到科尼利厄斯的這番話是他曾經對奧托說過的話,不禁自嘲起來。
「是!」
「據說神國梅希亞的情報收集能力凌駕於帝國之上。所以可能性很大。不過不要去想多餘的事情。我們在那個桀驁不馴的女孩身上寄託了太重的思念。如此無可救藥的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無論何時都相信着她,並且等待着她的聯絡。」
看到沒有命令就擅自開戰的部隊,埃爾曼在憤怒之前首先想到了什麼。
「正式表演?我不太明白。但若是留在這裏的話,豈不是無處可逃嗎。」
「那就從你開始吧。」
奧斯卡記得在軍事會議上,羅澤瑪麗確實公開發表過要玩遊戲的宣言。但是,他認爲那終究只是某種比喻。又有誰認爲她真的會興致勃勃地進行一場遊戲呢?
奧斯卡在舞臺的左翼看到了一切。
奧斯卡繞到羅澤瑪麗的正面,彎下了膝蓋。
各種讓人聯想到街頭表演的華麗體術。
「哈哈哈,奧斯卡也難得能說出這麼有風趣的話啊。——但是我駁回。」
「死神已被我討伐——」
保羅摸了摸臉頰,說,
這場在戰場中心上演的前所未有的舞臺劇顯然是爲了貶低奧莉薇婭。反過來說,從中也找不到更多的意義。奧斯卡只能一味地歪着頭。
「既然舞臺劇結束了,演員就該下臺了。」
奧斯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回憶起和羅澤瑪麗一起站在舞臺上的紅之士兵,他們看上去似乎都在愉快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總之無論如何,這下他心中關於羅澤瑪麗的行動的疑問總算是全部解開了。
「立刻把那些衝出去的笨蛋們叫回來。」
羅澤瑪麗以最小的動作躲過了飛來的箭矢,然後她隨手抓起飛到眼前的箭,就那樣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將其架在了弓上。
羅澤瑪麗悠然地眺望着王國軍,嘴脣浮現出上弦之月的形狀。
紅之士兵被迫後退。
「不必。不要在這裏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第一聯合軍 大本營
保羅暫時將聖翔軍的事從腦海中抽離,將視線轉移到了遠方的舞臺上。
「那是在扮演誰,簡直一目瞭然。」
「…您看起來樂在其中。」
羅澤瑪麗那超出他理解之外的微笑從未停止。她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這個同盟只不過是基於利害關係結成的脆弱同盟而已。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聖翔軍是判斷得不到利益,所以才撤退了吧。」
「你之後還得繼續爲我工作呢。明白了的話就趕快離開舞臺。」
「閣下。」
(沒有時間再叫士兵了!)
(不。不能草率地下結論。)
雖說那是一場鬧劇,但帝國軍明顯是在愚弄奧莉薇婭。雖然她現在已經是第八軍的總司令,但原本是屬於第七軍的士兵。
(如果敵軍的意圖是引誘我方爆發的話,即使不設置這麼麻煩的機關也有很多辦法吧。敵人的司令官到底是在想什麼呢?)
不出所料,一支箭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穿過,逼近羅澤瑪麗。沒有一個紅之士兵注意到它,只有奧斯卡把那支箭收進了視野。
這不能置若罔聞的話語讓奧斯卡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變得粗魯起來。
不知何時,羅澤瑪麗坐在了位於舞臺中央的椅子上。她把胳膊肘搭在扶手上,張揚地翹起修長的腿,把臉抵在用流暢的動作握成的拳頭上。
但是,埃爾曼的命令最終沒有生效。
劍擊之音迴響。
「把弓拿來!」
除了最初衝出去的部隊以外,追隨在他們身後的部隊絡繹不絕地出現。而且,不只是埃爾曼的部隊,就連納恩哈特和蘭伯特的部隊也被波及了。
「既然元帥閣下都這麼說了。」
「看來我主演的舞臺劇很受歡迎啊。」
羅澤瑪麗走到舞臺中央,向天空高高舉起了劍,之後和銀髮的士兵開始了激烈的打鬥。
勇敢的女性聲音在舞臺上轟鳴,音樂一轉變成了華麗的曲調。從舞臺左翼,一名颯爽翻動真紅色的斗篷、一頭赤發的士兵出現了。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舞臺劇仍在繼續,被紅之士兵殺死的扮演王國軍的士兵們七零八落地倒下。紅之士兵將一隻腳踩在倒下的人身上,舉起手中的長槍發出咆哮。
「特徵性的赤發…從容貌來看,她應該就是報告中提到帝國三將之一,羅澤瑪麗·馮·伯林埃塔了。」
在迎來高潮的激烈曲調中,最終,銀髮士兵的身體遭到一記斜斬,做出掙扎的動作,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羅澤瑪麗再次移向舞臺中央,把劍雄偉地刺向了天空。
「奧斯卡,你會在每一個遊戲中尋找意義嗎?」
「在這之前,我不知道這次的舞臺劇有什麼意義。」
此時埃爾曼才意識到,自己從根本上誤判了奧莉薇婭的存在。
「但這肯定是違反軍令的。要追上去讓他們開口嗎?」
在雙方發出吶喊的同時,舞臺上開始播放響起雄壯的音樂,舞臺進入了戰鬥狀態。
「那是…!? 」
深紅的長弓放出的箭豪爽地射飛了身穿紅紫色衣服的王國士兵的首級,把附近的人都嚇了一跳。
帝國軍出擊之後,王國軍蒙受了失去胡斯門德這一慘痛損失。若是己方已經處於劣勢,那麼聖翔軍果斷選擇放棄並撤退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戰的執行並沒有受到影響。因此,保羅無法理解。
不用確認也明白。如地鳴般從下方衝上來的戰吼聲,確鑿無疑地證明了兩軍正在展開激戰。戰場上特有的熱氣噴薄而出,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數量龐大的箭矢向舞臺飛來。
自小規模夜襲開始的一連串攻擊。在基爾要塞眼前建造的舞臺。而得知了在那個舞臺上上演的鬧劇之時,保羅便對此深信不疑。
銀髮的士兵一邊走一邊拔出漆黑之劍,一個接一個打倒了襲擊而來的紅之士兵。
這時,音樂變成了邪惡的曲調。一位一頭銀髮、身穿漆黑鎧甲的士兵從舞臺右翼登場。
若是考慮到士兵們的心情,他也理解士兵們不能容許這種事的心情。但是理解和無視命令完全是兩碼事。
科尼利厄斯毫不動搖地淡淡說道。保羅認爲,對神國梅希亞來說,最大的利益大概就是王國和帝國同歸於盡了。不過,考慮到兩方締結了同盟關係的體面和立場,他一直忌憚於將其公開說出來。
「——閣下…?」
想到現在的自己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奧斯卡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毫無防備的身體擋在那支箭前——
「莫非是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情報?比如說——」
呼喚納恩哈特的聲音中凝縮着卡特莉娜的憤怒。納恩哈特確信,在箭塔上上演的是一場事到如今連去懷疑都顯得愚蠢的舞臺劇。
「因爲現在開始纔是正式表演。」
「是啊。」
那就是既不是堅守基爾要塞,也不是派出援軍的第三個選擇。說白了,帝國軍選擇把戰爭當作一場遊戲。既然是遊戲,那麼意義不明的行動也能得到解釋。遊戲沒有意義,只要開心就好。
「羅澤瑪麗·馮·柏林埃塔嗎…看來她的性格比我聽說的還要空前絕後啊。」
「在北方戰線同紅之騎士團交戰時,我便對此有過一鱗半爪的感覺。但這行徑實在是荒唐透頂到了極點,只能引人發笑。」
「但是這樣一來,有些事就能理解了。」
「那是?」
「基爾要塞原本應該由格拉丁·馮·希爾德斯海鎮守。我曾與他在中央戰線對峙,他是個用兵穩健,甚至堪稱愚直的男人。」
保羅理解科尼利厄斯的意思。羅澤瑪麗和他方纔所說的格拉丁的用兵方式完全不同。從基爾要塞出擊的戰鬥與穩健二字相差甚遠,至少從中感受不到任何格拉丁的感覺。
「確實很奇怪,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可能有,也可能什麼都沒有。無論如何,如果他們不向蒼之騎士團派出援軍對話,那便正合了我們的意。剩下的就是,不要再中那個惡作劇女人的挑釁了。」
「納恩哈特少將和埃爾曼中將暫且不論,就連蘭伯特都無法駕馭部隊了,實在是喫不消啊。」
「就算那是一場鬧劇,也是對那個姑娘的侮辱。我們也不能一概地責備士兵們吧。若是強行押下這股情緒,反而可能會影響士氣。也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啊。」
「即便結果是發起突擊的部隊都被悽慘地打敗了?」
「他們三人都是一流的將帥。即使真的如此,他們也會做得很好。」
「但願如此…」
突然,保羅感受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望向了天空。
「保羅,你也注意到了嗎?」
「嗯。」
視線的前方是一片塗成了灰色的天空。如果是平時,科尼利厄斯是不會留意這種光景的,但現在,他立刻採取了行動。
「分散主力部隊,將部隊在兩翼展開。把各部隊中擅長用弓的士兵集中到中央。再把向四周廣泛地部署監視兵。嚴密索敵,加強警戒。」
不愧是戴安,他很快就發現了表面上維持着平靜的特拉維斯的異常。
特拉維斯向鞏固防禦的親衛隊一員伸出了手,強行奪過了長槍。
不需要多久的時間,讓馬匹都爲之膽怯的可怕聲音就傳到了特拉維斯耳中。
正當特拉維斯要開口宣佈撤退的時候,他卻看到了不可能的光景。衝入他視野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張揚地舉起了一個軍旗的樣子。
意外的是,特拉維斯接下來的話證明了這一點。
亡者的情報已經爲全體聖翔軍所知,但掌握最新情況的人只有約翰,阿梅利亞,以及十二衛翔中的一部分。
「別露出那種表情。如果我能理解科尼利厄斯元帥的想法的話,那我也能成爲常勝將軍了。」
「趕快發出警報!」
在死亡已經成爲常態的戰場上,食死鳥卻消失了。連異常二字都不足以形容這種異常情況了。
「噫呀!」
「怪物的動作並不快!長槍兵擋在前方!大家一邊防禦一邊拉開距離撤退!」
特拉維斯的嘴角再次舒緩開來。
特拉維斯停頓了一下,
特拉維斯的副官戴安上校置身於困惑之中。
回答阿梅利亞問題的不是別人,正是索菲蒂婭本人。
無論是被劍砍裂還是被長槍貫穿,它們都不會發出一聲悲鳴,而是貪婪地啃食着士兵們,將士兵的血肉撕裂、貪食。那副光景將「對方是怪物」的事實確鑿無疑地告訴了特拉維斯。
隨着時間的推移,發出聲音的是阿梅利亞。
「戴安,我沒時間和你爭論了。——爲了讓部隊撤退,哪怕能爭取一點兒時間也好!」
即使是在關係到王國命運的中央戰線的戰爭中,他也未曾有過如此的表現。
「雖說是全軍,但是聖都,乃至聖天使大人的守衛要怎麼辦?」
不久,特拉維斯率領的精銳部隊將前方的廣袤森林盡收眼底。
「怪物…」
「…對不起,我不太明白閣下想說什麼。這和元帥閣下派出我們進行此次行動這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科尼利厄斯的命令所針對的顯然不是眼前的帝國軍隊。
特拉維斯率領的部隊雖然無疑是精銳部隊,但是從未預想過要以怪物爲對手展開戰鬥。
「霧越來越濃了。」
這是出於對意外的遭遇戰的警戒,但是不到十分鐘,特拉維斯就遭遇了某種不明正體的感覺。
「別過來!別過來啊!」
大地即將被濃霧覆蓋。
特拉維斯朝着自己握着長槍的手猛地吐了口唾沫。
IV
「別得意忘形了,怪物們!」
「是!」
拉·海姆城被三重的堅固城牆包圍,頗有些要塞的味道,但若是沒有足夠的衛士守衛城牆便毫無意義。
在衛兵們響徹大廳的聲音中,全員一齊行臣下之禮恭迎主君。
也不像遭遇強敵時感受到的皮膚髮刺的感覺。打個比方的話,這種感覺就像是全身都被粘液覆蓋的極端的不快感。
確認如波浪般褪去的喧囂聲已經完全消失後,菈菈用強硬的語氣繼續說道,
「聽好了,戰場上充滿了不確定因素。也許就像戴安你說的那樣,這次只派出一個小隊就足夠了事。但是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命令我們行動。而且連保羅閣下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僅此,我就認爲這件事值得警戒。——明白了嗎?」
(面對這種狀況,聖天使大人會如何行動呢…?)
「我明白了。請繼續引導避難。」
伴隨着硬質的聲音,穿着彷彿燃盡其身的紅蓮禮服登場的索菲蒂婭走上白輝石製成的樓梯。
這既不是自言自語也不是提問的唐突話語讓戴安一邊陷入困惑一邊回答,
指揮棒從黑點划向左側,在寫着聖都伊斯菲亞的地方停了下來。
「根據梟帶來的最新情報,亡者的軍隊正在繼續西進。雖然速度緩慢,但它們若是繼續向西行進的話——」
「撤退吧。」
「請起。」
特拉維斯嘹亮的聲音成功讓陷入混亂的部隊稍微恢復了些清醒。然而,特拉維斯也知道這也不會維持太久。
「這是事實,但不是本質。正因爲元帥閣下一直能預測出對手的行動,並依次制定戰術,他才能成爲常勝將軍。」
「聖天使大人到!」
戴安替特拉維斯道出了他的心聲。這反而讓特拉維斯冷靜下來,讓他得以觀察怪物的行動。
特拉維斯輕輕搖了搖頭。
「是會變嚴肅啊。要是看到了元帥閣下和保羅閣下的那種表情的話。」
「這實在是暴論。」
等回過神來,他握着繮繩的手已經沾滿了汗水。
約翰站在中央最前排,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點綴着華麗裝飾的王座。左側最前排是同樣一動不動的阿梅利亞。
「不,那個,我只是覺得您的表情很嚴肅…」
被染成藍色的旗幟上描繪着十字劍的紋章——毫無疑問是艾斯佩利特帝國的紋章。
但是,爲什麼特拉維斯現在要說這種話呢?戴安完全摸不着頭腦。
「當然,不能讓不淨之輩踏入聖都一步。這次我們將以全軍之力迎戰亡者的軍隊。」
他對被稱爲常勝將軍的英雄的判斷產生了疑問,但更讓他懷疑的是,現在特拉維斯的身上散發着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請立刻告訴我避難的情況。」
索菲蒂婭接過侍從恭恭敬敬地遞出的銀之錫杖,以優美的動作在王座上坐了下來。那彷彿要看穿一切的紫藤色眼眸指向了右方最前列、義眼發出妖異之光的澤法。
「明白了。」
隨着震撼靈魂的吼聲的同時放出的是速度驚人的亂刺。這是梅耶家代代相傳的單傳槍術。
「大約十天後,將會有超過十萬的亡者湧向聖都。」
陷入恍惚中的戴安的喃喃自語最直觀地表述了敵人的樣子。
散發着濃烈的腐臭、成羣結隊地襲擊而來的怪物在外形上很像是人類,但是,浮現在眼前的光景絕不是人類所能造就的。
「太狼狽了!」
「我本來就明白。」
「給我!」
怒號和悲鳴化作濁流湧來,讓特拉維斯瞬間忘記了自己的部下是精銳。
部隊在穿過森林時被濃霧包圍,視野也變得模糊。特拉維斯下達了大幅放緩行軍速度的指示。
在參加了曉之連獅子作戰的聖翔軍歸國的幾天後,索菲蒂婭得知了散佈在神國梅希亞東側的村莊被亡者所滅的消息。她以很少見的嚴肅神情在飛翔之間召集了菈菈、約翰、阿梅利亞等魔法士,以及各十二衛翔暨上級百人翔。
「是因爲他一次也不曾戰敗吧。」
神國梅希亞 聖都伊斯菲亞 拉·海姆城 飛翔之間
戴安事不關己地回答。雖然抱有疑問,但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違抗命令。因爲軍人只需要執行上級的命令就可以了。
特拉維斯帶着親衛隊投身於瘋狂的漩渦之中。一羣怪物一邊發出彷彿要把人帶入地獄般的叫聲,一邊邁着蹣跚的步伐逼近。
(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元帥閣下會成爲常勝將軍呢…?」
「表情…恕我冒昧,我認爲只要派出一個小隊就足夠了。」
(爲什麼是我們的部隊…)
戴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特拉維斯的嘴角微微鬆了下來。
因爲歷史的教科書上也有記載,所以不僅是法涅斯特王國,整個大陸都流傳着科尼利厄斯常勝將軍的名號,簡直就是活着的傳說。
戴安沒有問,而是立即執行了命令。但是爲時已晚,在命令到達之前,從先頭部隊處已經開始陸續傳來充滿恐懼之色的聲音。
「閣下,怎麼了?」
「是嗎。」
特拉維斯直言不諱地說着,撫摸起馬的後背。如果戴安現在照照鏡子的話,那他一定會看到一張充滿了不滿的臉吧。
保羅是知道的。他知道科尼利厄斯也和自己一樣,懷着一種模糊的不安。
在上級百人翔不出所料的喧囂聲中,菈菈對着地圖砸下了指揮棒。
她是在曉之連獅子作戰中唯一立下了斬下敵將首級的功績的人,因此她也預定在近期內晉升爲上級千人翔。
「是,我們已經勸告位於亡者前進方向上的鎮子和村莊撤離,目前已有百分之八十的住民撤離完畢。另外,我在其他的鎮子和村莊也分別佈置了梟,只要有一點危險的徵兆,就能立即準備引導轉移。」
「爲什麼怪物會舉起帝國的旗幟?」
第一聯合軍 特拉維斯部隊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僅僅因爲失去了監視兵的聯絡就要出動特拉維斯旗下的六千精銳部隊。這個理由實在是過於脆弱了。
「我也不知道。」
索菲蒂婭的視線從深深低着頭的澤法身上移向了站在掛在立臺上的地圖旁邊的菈菈身上。
「是!」
「請等一下!」
菈菈上前一步,恭敬地向索菲蒂婭行了一禮。然後她朝向衛士們,用手中的指揮棒銳利地指向了地圖上的黑點。
在得知配置在東方的監視兵的定時聯絡斷絕之後,科尼利厄斯爲了找出原因,找到了被譽爲法涅斯特王國武門最高峯的「六華八葉」之一的梅耶家家主特拉維斯·梅耶中將,命他立即率領精銳部隊前往。
戴安用顫抖的聲音告訴他。半數的部隊已經沒有了軍隊的樣子。剩下的一半也很快會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吧。若沒有辦法迅速平息這場展開的無序殺戮,那麼戴安的方案就是最優解。
「當然會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備隊。在此基礎上,這次我也打算出陣。」
上級百人翔們的吵嚷和剛纔不可比擬。
「聖天使大人親自出陣?萬萬不可!請您自重!」
白髮蒼蒼的元老級百人翔上前厲聲喝道,其他的百人翔也極盡勸諫之能事。
而提到發出問題的阿梅利亞,她平時缺乏感情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將眼睛和嘴巴張大到了過分的程度,顯露出驚訝的神情。
約翰也是第一次聽聞索菲蒂婭的這個意向。不過他知道,索菲蒂婭的原則就是無論何時都要依靠武力立足,所以在驚訝之前,他先是微妙地接受了。
(雖說如此,站在臣子的立場上也不能輕易認可…)
約翰看向了菈菈。本應比誰都最先唱反調的菈菈偏偏今天緊閉着嘴,這讓他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索菲蒂婭在歷屆的聖天使中也有着卓越的才能。說起來的話,她是個生來就是要君臨世界頂點的存在。萬一索菲蒂婭喪命,神國梅希亞必將遭遇前所未有的混亂。
正因如此,菈菈的態度讓人無法理解,但約翰突然想到了理由。
(看來她早已知道了。)
仔細想想,便會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菈菈會斷然拒絕這個提議,在索菲蒂婭看來比明燈還要顯而易見。正因如此,她纔會事先向菈菈傳達自己的意向吧。
(不過看她的樣子,還是不太能接受啊…)
「當」的一聲,錫杖的音色在飛翔之間中轟鳴,臣子們全都一齊閉上了嘴。
「這次我們要戰鬥的對象不是人也不是獸,而是完全未知的對手。前些日子我爲了探尋邪法的真面目而前往阿爾特米亞大教堂,但是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正因爲如此,我必須用這雙眼睛親自去看清楚,這是讓神國梅希亞得以延續的聖天使的責任。」
看着她毫無雜質的美麗眼瞳中寄宿的鬥志,約翰不禁感嘆,
(我絕對的主君屬實值得稱讚。爲了在霸道之路上奮勇直前的您,我約翰·斯托萊德今後也將竭盡全力。)
聽到索菲蒂婭的決心之後,沒有人再說出勸諫之言。屈膝的臣子們臉上充滿了要全心全意保護主君的決心。
「約翰千人翔。」
「在!」
「是!」
「我知道了!阿梅利亞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哦!敬請期待吧!」
阿梅利亞由衷地感嘆着,這時,從左側傳來了與戰場格格不入的悠閒聲音。
「——有點不對勁…」
以索菲蒂婭的微笑爲信號,同乘在戰車上的菈菈下達了響亮的「出發」命令。
阿梅利亞輕輕咂舌,瞪着安潔莉卡。
「阿梅利亞醬可以賭上性命,我卻不行嗎?這不是很奇怪嗎?」
敬禮後,阿梅利亞再次騎上馬,然後把馬停在安潔莉卡身邊,將嘴脣貼在她耳邊。
「……」
在這兩人之間,只需如此就足夠了。
感受着索菲蒂婭清流般的聲音和站姿,衛士們紛紛流下感動的淚水。索菲蒂婭那絲毫沒有畏懼之感的、威風凜凜的身姿無疑是位武人。
(實際上,如果太高看我我也是很爲難的啊——。在三人中,我是魔力量是最少的,而且每一種魔法的耗費都很糟糕。)
「謹遵聖天使大人聖意。」
「安潔莉卡!」
「那麼,我演奏的音色,能否取悅亡者呢?」
然後,第三天的早上——
在菈菈的指揮下,聖翔軍在呈網狀分佈的山丘上依次佈陣。騎在馬上的阿梅利亞和戰車上的索菲蒂婭共同眺望着佈陣的樣子。
「別讓聖天使大人聽到這種無聊的話。」
「願聖翔軍得到女神希特蕾西亞的護佑。」
「這種事我不知道。」
「請約翰千人翔擔任守衛聖都的要職。」
索菲蒂婭說,
(不愧是菈菈聖翔。這樣的話不需半日就能完成。)
「嗯。我很期待。」
反過來被說教的阿梅利亞只得重重的嘆了口氣。
安潔莉卡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安潔莉卡不顧誠惶誠恐的阿梅利亞,以不似臣下的語氣向索菲蒂婭說,
說完,安潔莉卡不滿地撅起了嘴。
「呵呵。」
衛士在阿梅利亞面前輕巧地下馬,以流暢的動作單膝跪地。
安潔莉卡拍着胸脯說「交給我吧」,阿梅利亞無言地點了點頭。
帝國軍 羅澤瑪麗陣營
「在聖天使大人面前,讓您聽到了這麼不成體統的對話,實在抱歉。」
「即使死去,我也會守護聖天使大人,阿梅利亞醬就放心吧。」
「請交給我吧。」
淡藍色的頭髮伴隨着風溫柔的輕吟,阿梅利亞疾馳而去。
那個村莊中有個獨特的習俗。村民結束生命後,全村將舉行盛大的祭祀活動,然後把屍體放在廣場上高聳如塔一般的祭壇上,獻給食死鳥。這是基於被食死鳥喫掉的人會得到祝福,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想法而誕生的習俗。
土葬在一般社會中無疑是一種異端的思想,但風俗中通常有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側面。
「聖天使大人,準備已經完成,我先失禮了。」
阿梅利亞一邊嚴厲地訓斥安潔莉卡,一邊深深明白這種行爲毫無意義。
「沒看到過啊—。不過啊,都死掉了還會動,不是很噁心嗎?我有個疑問,它們要是被砍了的話會出血嗎?」
「不,怎麼會…」
在場的人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人反對。
「聖天使大人,其實阿梅利亞喜歡可愛的衣服哦。」
勇敢的聲音充滿了飛翔之間。索菲蒂婭把錫杖交給侍從,從王座上站起來,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在胸前。
當表情嚴肅的索菲蒂婭在王座上無言地睥睨着羣臣之時,一股足以埋沒整個飛翔之間的壓倒性的霸氣讓臣子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緊繃起來。
「哈…那麼,有什麼事?」
「是!」
「沒有必要道歉。我反而很高興看到了阿梅利亞不同的一面。」
「那麼約翰,聖都的事就交給你了。」
「…這裏是戰場,請以軍翔相稱。」
阿梅利亞下了馬,正對着索菲蒂婭。
「對於向帝國露出獠牙的我們,帝國竟敢以褻瀆女神希特蕾西亞的方法進行報復。我們不能再失去人民了。」
在食死鳥隱去身姿的時候,大地正在遭受不淨之物的侵蝕。這是在連以死亡爲食糧的食死鳥都拋棄了的不毛之地上流傳的諺語。
「亡者不會到達這裏。即使付出生命,我也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但是如果有個萬一…你明白嗎?」
「——嘁。」
(成爲這位大人的臣子或許既是幸福又是不幸。)
不出所料,安潔莉卡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鼓起了臉頰。
「阿梅利亞醬,你看到傳聞中的亡者了嗎?」
「沒什麼奇怪的。」
雖然耳朵感到了火辣辣的不快感,但阿梅利亞卻對兩人親密交談的樣子沒有一句怨言。這時,阿梅利亞的視野捕捉到了一位颯爽地策馬疾馳的衛士。
根據話題的流向,約翰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會被賦予防衛聖都的使命。也正因如此,約翰纔會不停地動着舌頭。
「你們兩人關係這麼好,真讓人羨慕。」
聽到耳邊傳來的輕笑,阿梅利亞轉過臉去,發現戰車上的索菲蒂婭不知何時正開心地望着這邊。阿梅利亞慌忙低下頭,
身着一身神聖的輕裝鎧甲的索菲蒂婭站在散發着黯淡光芒的六輪戰車上。在約翰正面站立的,是組成了美麗軍列的總計四萬五千名衛士。
(靜候您的平安歸來。)
「哎——。也沒什麼吧。而且我本來就不覺得這是無聊的話。」
即使阿梅利亞冷冷的語氣就像是在拒絕她一般,安潔莉卡也是不會明白的。她凡事都是這個樣子,真是讓人喫不消啊。
「吶吶,阿梅利亞醬。」
「告訴她我知道了。」
毫無疑問,若在各個山丘上佈陣,無論對進攻還是防守皆頗爲有利。據約翰所知,在亡者的進軍路線上沒有比此處更好的迎擊陣地了。
「菈菈聖翔的傳話。請阿梅利亞千人翔前往指定的位置。」
與同樣爲了守衛聖都而留下的六名衛翔一起,約翰的敬禮一直持續到戰車的身影消失不見爲止。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食死鳥是招來死亡的鳥,所以非常忌諱和嫌棄。但在屬於艾斯佩利特帝國的邊境村莊中,事情有所不同。在那裏,從生與死是表裏一體的角度來思考,食死鳥作爲再生的象徵得到了尊崇。
「阿梅利亞醬。」
在梅希亞的領土中,位於聖都以東的凱拉斯高地有着小規模山丘呈網狀分佈的特別地形,也因此而聞名。
接着索菲蒂婭的話語,菈菈指向了地圖上的一點,說,
無論是多麼細小的情報,索菲蒂婭都會仔細調查。正因如此,她會把擅長大範圍魔法的自己留在聖都是十分合理的事…
「根據聖天使大人的話,我們聖翔軍決定在凱拉斯高地與亡者決一雌雄。」
「那麼就決定於三天後出征。時間有限,大家各自做好準備,切勿操之過急。」
「還沒看到。很遺憾,它們還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阿梅利亞醬—。聽到了的話就別無視我啊—。這樣可不好。」
爲了迎擊亡者的軍隊而從聖都伊斯菲亞出發的聖翔軍按照日程抵達了凱拉斯高地。
V
「我謹接此大任。」
自言自語的阿梅利亞的脣劃成了一道冰冷而優美的弧線。
「期待你的戰果。」
「…我絕不允許你死去。你要好好保護聖天使大人,還有你自己。」
阿梅利亞的怒吼讓周圍的衛士們一齊驚訝地望向她。阿梅利亞瞪了他們一眼,衛士們慌忙背過臉去。
約翰認爲對方很有可能以亡者的軍隊爲誘餌,實際上是要急襲聖都。聖翔軍掌握到的塔魯梅斯的情報十分有限,但其中有一樣是人物評定。
現在的約翰能做的只有對這位偉大的統治者報以苦笑。
約翰在心中嘆了口氣,與微笑着的索菲蒂婭視線重疊。和往常一樣,她似乎很輕易地理解了自己的想法。
「在女神希特蕾西亞的名義下,用神聖的火焰將敵人燃燒殆盡吧!」
阿梅利亞目不轉睛地盯着安潔莉卡。安潔莉卡有些所措。終於,她露出太陽般的笑容說,
「安潔莉卡,謝謝你告訴我我不知道的阿梅利亞的事。今後也請告訴我各種各樣的事吧。」
「嗯!我和阿梅利亞關係非常好!」
「阿梅利亞的說法太胡來了。不過我明白了。」
做出評定的是一個擔任聖葉爾米納斯教會奧斯滕德支部的祭司長,名爲米蘭達·卡恩的女人。據說,曾接見過塔魯梅斯的米蘭達曾對親信們說,塔魯梅斯是個狡黠而可怕的人。
「哎呀!是這樣嗎?」
正玩得起勁的羅澤瑪麗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違和感之時,正是紅之騎士團和天陽騎士團幹勁十足地教訓冒進的王國軍的時候。
隨着時間的經過,違和感越來越大,羅澤瑪麗不久就發現了違和感的真面目。
(哪裏都看不到食死鳥。違和感的根源就是這個嗎…)
同時,她想起了過去的事,輕輕咂了咂舌。
「羅澤瑪麗閣下,您怎麼了?」
羅澤瑪麗沒有看向自己搭話的扎卡里亞斯的臉,喃喃道,
「總覺得不是很得勁啊。」
「哈?可是我軍正在以優勢推進…」
無視了誤解了自己的扎卡里亞斯的話,羅澤瑪麗目不轉睛地盯着天空。
(雖然我不相信無聊的迷信,但在以死亡爲苗牀的戰場上,食死鳥卻消失了身影。這很明顯是異常事態。)
扎卡里亞斯訝異地眺望了一眼戰場,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
這時,羅澤瑪麗第一次和扎卡里亞斯四目相對。
「你有什麼感覺嗎?」
「…您要說的是什麼?」
羅澤瑪麗將視線移向天空,輕輕抬起下巴。
困惑的扎卡里亞斯眺望天空,接着又將視線轉向戰場。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軍不是正在以壓倒性的優勢推進嗎?」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我問的是除此之外,你就沒什麼感覺嗎?」
「就算您說除此之外…」
愈加困惑的扎卡里亞斯再次眺望戰場,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我是所屬於直轄軍的瑪緹娜·雷少校。」
瑪緹娜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語氣肯定道。她那毫無感情的樣子漸漸讓奧斯卡感到毛骨悚然。
面對氣勢洶洶的奧斯卡,瑪緹娜淡淡地回答,
聽說動物具備人類早已失去的感知能力。若是解析古文獻,則可以得知德佩德利加大陸曾經遭遇過足以改變地形的大地震襲擊,而在大地震發生的兩天前就到處發現了狂奔的野獸。
奧斯卡的語氣必須變得強硬起來。以現在的情況,讓他們去討伐蒼之騎士團未免過於強橫了。
「那…那是人類嗎?」
天陽的士兵所說的話毫不誇張。發出令人膽寒之音、前行着的異形之羣,正在毫無秩序地向王國軍的側翼前進。
羅澤瑪麗分析,當時正是戰爭之風席捲整個大陸的黑暗時代,其他國家沒有餘力向資源匱乏的土地伸出侵略之手。
奧斯卡一邊聽,一邊思考着,事情果真會這麼順利嗎?如果對帝國的進攻未能實現,那麼王國軍完全可以把目標改爲奪取基爾要塞。
「爲了保護羅澤瑪麗殿下…」
羅澤瑪麗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強行讓扎卡里亞斯退下了。
始終像幽鬼一樣站着的戴着銀面具的人們一言不發地和瑪緹娜一起離開了。奧斯卡像被附體了似的望着他們的背影。
不過,奧斯卡的下一句話讓羅澤瑪麗的疑問煙消雲散。
(還有一點。菲利克斯率領的蒼之騎士團的叛變比皇帝的更換更加莫名其妙…)
雖然菲利克斯對拉姆薩抱有絕對的忠誠這一點一目瞭然,但這並不能成爲他向帝國揭起反旗的理由。
「這是…!? 」
「那些怪物是帝國軍?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絕不是在開玩笑。實際上,他們完全沒有對自己人出手。」
「快叫上來。」
經過數年的時間,第一皇子率領的軍隊被第三皇子擊敗,拉姆薩十世即位。據《帝國列史》記載,在這場戰爭中,無論是平民和貴族都付出了用筆墨和言詞難以記載的鮮血。
再加上她表情依舊,卻只有聲音包含雀躍之感所帶來的不協調感,奧斯卡越發對瑪緹娜感到了恐懼。
「拉姆薩皇帝退位,塔魯梅斯宰相即位新皇帝。對此感到不滿的菲利克斯閣下率領蒼之騎士團舉起了反旗,沒錯吧?」
另一方面,羅澤瑪麗也知道拉姆薩常說,皇帝之位應該由真正具有皇帝之資質的人來繼承。
將展現出異常行爲的小動物的事從腦海中吹散,奧斯卡強忍着焦急的心情下達了指示。然後,只見一個身穿漆黑鎧甲的女人出現了。一羣用銀色面具遮住臉、身上裹着黑色外套的人跟在女人身後。
羅澤瑪麗露骨地嘆了口氣。
就在瑪緹娜將視線轉向東方的時候,一名臉色大變的天陽的士兵飛也似地衝了進來。
「王國軍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的作戰以失敗告終了。皇帝陛下認爲,他們不久就會撤退。」
退一萬步說,即使這些怪物確是帝國軍,但因爲涉及軍事,身爲帝國三將的自己卻完全沒有聽說過它們的存在,這也太不自然了。
「是的,很快…看來已經到了。」
女人無機質的表情和怪物這個詞毫無違和感地重疊在了一起。奧斯卡自然而然地向着天陽的士兵所指示的方向走去。
「如果王國軍能乖乖撤退就好了…」
光陰曆八八八年。由第三皇子暗殺未遂爲開端引發的皇帝之位之爭,史稱「夜霧之迷宮」的鬥爭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發展爲了將帝國一分爲二的大規模內戰。
「嗯,嗯…」
「等會兒。讓我整理一下。」
「沒錯。」
「我現在開始說明。」
從奧斯卡口中說出的話語淨是些讓羅澤瑪麗感到困惑的內容,當話題涉及到蒼之騎士團的叛變時,她終於揮手打斷了奧斯卡的話。
儘管如此,正因爲近距離目睹了爲帝國的前途而擔憂,爲內政而竭盡全力的拉姆薩的身影,她才違背自己的性格,發自內心地宣誓效忠。
「戰敗?不,蒼之騎士團叛變了。」
說到底,如果菲利克斯是個如此鼠目寸光之人,那麼他身爲帝國三將的地位自不必說,蒼之騎士團也不會揹負着叛徒的污名追隨着他。
女人在奧斯卡面前敬禮。
「無需擔心。奧斯卡少將擔憂之事,皇帝陛下自然早有預料。這一次,皇帝陛下向這邊派遣了強力的援軍。請您放下心來,全力討伐蒼之騎士團。」
因爲如果奧斯卡所說的都是事實,那麼不承認塔魯梅斯爲皇帝就等於不承認拉姆薩的決定。
(首先是皇帝更換的事…首先能想到的是疾病。但一開始就沒聽說過皇帝陛下染病。就算被壓了下來,卻沒有一點消息流入我的耳中,這太不自然了。先帝倒是因爲原因不明的疾病,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就英年早逝。要理解成是孩子繼承了疾病的基因也不算不可思議,但是…)
羅澤瑪麗眨着眼睛,盯着喘着粗氣的奧斯卡。
「真是失禮的士兵啊。竟然將皇帝陛下親自派出的部隊稱爲怪物。」
0;蒼之騎士團既然決定服從菲利克斯的謀反,就一定有如此決定的理由。直接從他本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似乎比較方便,但是……嘛,至少皇帝的事和我預想的一樣沒錯吧。1;
「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發呆的時候,奧斯卡·雷姆南特。」
難道蒼之騎士團戰敗了嗎?他的腦海中立刻閃過這麼一個疑問。
「什麼…!? 」
「那麼我還有任務,先告辭了。」
就在他決定派出少數部隊前往調查的時候,奧斯卡聽說從帝都來了快馬。
(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嗎?)
「我是奧斯卡·雷姆南特少將。難道蒼之騎士團戰敗了嗎?」
瑪緹娜點了點頭。
奧斯卡單膝跪地,調整爲恭聽的姿勢。
奧斯卡還以爲是比喻之類的,但馬上就知道不是。據軍官說,數量龐大的老鼠以覆蓋了地面的勢頭向西方跑去。而且,不僅是老鼠,灰松鼠、灰兔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也混雜其中。
(真是噁心的感覺啊…)
(但確實是異常的徵兆…還是先確認一下吧。)
「喂,那是——」
在舞臺劇結束後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時候,奧斯卡收到了一個奇妙的報告。
「以艾斯佩利特帝國皇帝塔魯梅斯·古斯基的名義,命你討伐逆賊蒼之騎士團。」
她瞥了一眼點頭的奧斯卡,姑且先細細品味起聽到的內容。
不必說,拉姆薩的想法是異端中的異端,從臣子的角度來看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援軍?我既不記得有請求過援軍,也不知道帝國軍還飼養着那種怪物。」
在此期間,若是他國有侵略行爲,那麼艾斯佩利特帝國將迎來建國以來的最大困難,但是幾乎沒有一個國家發起進攻。
不停地射出箭矢的羅澤瑪麗看到了突然從東方現身的異形之羣開始襲擊王國軍的樣子。
「奧斯卡總參謀長!怪物!怪物啊!」
(從鎧甲的顏色來看,應該是傳聞中直屬於塔魯梅斯閣下的直轄軍吧…)
奧斯卡俯視着戰場,喉嚨裏發出咕咚一聲脆響,說道,
奧斯卡的目光注視着在身後聳立的舞臺。
「強力的援軍?」
「而且,蒼之騎士團已經成爲了叛徒。不要再用敬稱稱呼其主謀了,如何?」
「——哈?」
向正沉浸於遊戲中的羅澤瑪麗報告小動物有異常的行動,然後被對方反問「那又怎麼樣」。估計只會落得個這樣的結果吧。
奧斯卡補充說,他們是帝都派來的援軍。
對人類而言,若是聽到超出理解範圍的話,大腦就會產生混亂。結果,奧斯卡犯了糊塗,只能一味地盯着女人的臉。
「那些傢伙是帝國軍!」
「那麼,現在向您傳達皇帝陛下的敕命。」
「話雖如此…」
另外,有記錄顯示,在地震發生前半天,天空中曾出現過令人毛骨悚然的七色光芒,但奧斯卡的視野中,天空到處盡是被鉛色覆蓋,沒有發現七色光的碎片。
「別讓我重複同樣的話。」
「部分士兵出現了動搖。」
平時還好,但現在正處於戰爭的正中。
但是同時,他也不可能出口否定皇帝的想法,奧斯卡始終說着迂迴的措辭,
「謹遵聖命。…但我們現在正與王國軍隊交戰,皇帝陛下對此作何考慮?」
在這期間,瑪緹娜的話還在繼續。等她的話結束時,奧斯卡還茫然自失地站在原地。
如果統治國家的人是愚鈍的人,其結果會是怎樣的呢?現在的法涅斯特王國充分地證明了這一點。以羅澤瑪麗個人而言,她沒有像菲利克斯和死去的格拉丁那樣的愛國心。
「說起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我不記得我叫過你。」
(雖然帝國中優秀的皇帝輩出,但這只是結果論而已。如果有人認爲帝國在未來也會永遠誕生出優秀的皇帝,那他要麼是個蠢蛋,要麼是個究極的樂天派。)
「派遣他們的是已經成爲新任皇帝的塔魯梅斯陛下。」
問題是拉姆薩沒有繼承人。在艾斯佩利特帝國,皇帝一位是完全的世襲君主制。
「曾經是。而且,現在它們宣誓絕對效忠於光榮的塔魯梅斯新皇帝,不會像某個騎士團那樣叛變,請放心吧。」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大量的老鼠?」
她一邊將零星飛來的箭回敬給對方,一邊滿腦子都被食死鳥的事情填滿了。
女人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軍人特有的氛圍。至於她帶來的人們,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和周身漂浮的陰鬱氣息來看,更接近於以陰暗面工作爲生的人。
當然,幾乎所有的臣子都渴望皇帝能將皇妃,或是與其相當的身份的人迎入皇室,並生下能夠成爲下一代的皇帝的男子。但是,拉姆薩認爲這會成爲爭鬥的火種,堅決不聽,一直持續到今天。
羅澤瑪麗眺望着兩軍瞬間被混亂包圍的樣子,耳朵捕捉到了慌慌張張爬上梯子的聲音。
「——那是啥啊?」
艾斯佩利特帝國雖然歷代都由優秀的皇帝統治,但在漫長的歷史中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圍繞皇帝寶座的鬥爭。
「但就算您這麼說——」
不知何時,站到奧斯卡旁邊的瑪緹娜說道。她的表情與話語相反,充滿了虛無,更加深了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羅澤瑪麗得出了拉姆薩的病死說的結論,但是卻被斷然否定了。
「什麼?不是病死嗎?」
「並不是病死。」
「那麼是意外事故嗎?」
「也不是什麼意外事故。據我所知,拉姆薩皇帝陛下是主動表示退位,並任命塔魯梅斯宰相閣下爲下一任皇帝的。」
「…盡是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拉姆薩對塔魯梅斯非常信任。但如果既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事故的話,那他在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就退位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此次戰爭是從拉姆薩的大陸統一宣言開始的。自己發動的戰爭還沒有個結果就擅自退位,說得直白些就是任性而自私的行爲。
「我和閣下的想法是一樣的。只是在舉行了即位大典,加冕儀式也順利舉行的情況下,要斷定這是虛假的消息也太困難了。」
「比這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菲利克斯,他對塔魯梅斯新皇帝揭起了反旗,是嗎?」
「菲利克斯閣下的想法,以我淺薄的智慧是無法考量的。不過,在帝都近郊,直轄軍和蒼之騎士團似乎早就開始對峙了。」
「直轄軍?——啊,是那個噁心的女人率領的軍隊嗎。」
以前在塔魯梅斯的介紹下,羅澤瑪麗曾經與統領直轄軍的芙羅拉·雷中將交談過三言兩語。
羅澤瑪麗記得,她的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說話的聲音也如同拋棄了感情一般。
聽說她原本是塔魯梅斯手下不同於陽炎的另一個諜報組織的隊長,但這只是她無意中聽到的而已。羅澤瑪麗不知道她的真實意圖爲何,但無論怎麼說,她都不是一個給羅澤瑪麗留下了良好印象的女人。
「聽說戰鬥以零星的小規模衝突的形式結束了…」
面對總是含糊其辭的奧斯卡,羅澤瑪麗揚起下巴催促他,
「在小規模衝突期間,菲利克斯殿下閣下似乎潛入了利斯特萊茵城…從結論來說,他帶走了拉姆薩原皇帝陛下。」
「是嗎。菲利克斯帶走了前皇帝陛下嗎。」
羅澤瑪麗對已經不爲動搖的自己發出苦笑。如果是菲利克斯的話,這種程度的事應該可以輕鬆做到。
「我不是因爲怪物的外觀和它們不在乎攻擊的樣子才害怕的。戰鬥是彼此用肉體和心靈進行對抗的高潔行爲。以前我也這樣教導過閣下。但是他們沒有這些東西,可以說完全是虛無。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害怕。」
「我可一次也沒這樣說過哦?」
羅澤瑪麗把掉在地上的箭搭在弓上,對準了正要襲擊王國兵的怪物射了出去。
「無論如何,我們能選擇的都只有逃跑。」
面對用手擋住臉、偷偷發笑的羅澤瑪麗,奧斯卡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一口氣講完後,奧斯卡明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如果對方只是一羣廢物,那麼羅澤瑪麗自然不會對蒼之騎士團的勝利有絲毫懷疑。但是,對方是宿敵的死神奧莉薇婭率領的軍隊。雖然雙方仍然在檔次上有很大差距,但聽說她在初戰中就輕鬆擊敗了進攻法涅斯特王國的諾桑=佩魯希拉的軍隊。
老兵的咆哮聲比那怪物們的可怖聲音更勝一籌,響徹在漆黑的戰場上。
「…真是可怕的對手。」
「是!」
「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是,他不是那種不經思考就行動的人。」
羅澤瑪麗哈哈大笑,溫柔地拍了拍奧斯卡的肩膀,再次告訴他,
「——要是我不逃呢?」
露出訝異表情的奧斯卡難以啓齒地開口,
說着,蘭伯特轉身背對古雷爾,重新高高舉起了劍。
皇帝的更迭表演和蒼之騎士團的反叛。還有塔魯梅斯以援軍爲名義派遣的怪物。現在的帝國無疑處於異常情況下。羅澤瑪麗解釋說,爲了看清隱藏在這異常背後的東西,現在不應該輕易採取行動。
「——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在混雜着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戰場上,無論蘭伯特怎麼樣揮劍,事態都沒有收斂的跡象,只是把不斷撤退的部隊逼入了絕境。
(死在戰場上是我的夙願。雖然這個願望實現了,但最後的對手竟然是怪物,實在是太搞笑了…神也會做些荒唐的惡作劇啊。)
第一聯合軍 蘭伯特陣營
「不要太胡來了。」
「爲什麼菲利克斯閣下不惜做出如此危險的舉動,也要帶走前皇帝陛下呢?」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準備早就結束了。」
「士兵們若是聽了剛纔的話,一定會更加忠於閣下吧。」
隨着時間的流逝,怪物的氣勢絲毫不減,這個事實讓蘭伯特率領的部隊感到了極大的疲勞和絕望。儘管如此,部隊之所以還能夠勉強在保持統率的情況下撤退,無疑是因爲蘭伯特的專注指揮非常出色。
在自言自語的蘭伯特身後傳來了古雷爾的說教。
「別這麼擔心。既然我是帝國軍人,就不會無視皇帝陛下的敕命。我要對你們的生命負責。」
(這些傢伙的體力真是無底洞啊!1;
「咕啊啊啊啊啊!」
如今,奧斯卡汗流浹背,不斷重複着淺淺的呼吸。羅澤瑪麗從懷裏取出刺繡的手帕,朝奧斯卡扔了過去。
羅澤瑪麗快步離開了舞臺。
不足二十人的老兵們邁出了最初的步伐,而後徐徐加快速度,最後呈現出烈火一般的衝鋒之勢頭。
「憑我的這條腿是不可能逃出去的。我已經決定死在這裏了,別來礙事!」
古雷爾的話沒有一個字是錯的。如果科尼利厄斯對突然出現的怪物下達了抵抗命令的話,部隊最少也要損失一半,甚至在最壞的情況下會全軍覆沒。
(妨礙了我的遊戲…)
「貴爲總參謀長的你露出那種表情,還怎麼給部下做示範?」
正當他反覆着幾乎要傳至深淵中的呼吸,高高架起劍的時候,有人從背後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就沒辦法了。」
從特拉維斯旗下的傳令兵口中,科尼利厄斯得知了他們遭遇了高舉帝國旗幟的怪物。他沒有了解詳情就派出了救援的部隊。
帶着無畏的笑容,古雷爾如此宣告。
古雷爾喚來幾個士兵,命令他們帶着蘭伯特逃跑。然後,他一邊拿着長槍指向怪物,一邊告訴在自己身後並肩站立的人。
接下來,他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全軍撤退的命令。另一方面,隨着時間的推移,面對從東方出現的怪物,他以擅長防守的埃爾曼中將爲核心展開了防禦陣。
另一位老兵像是雜技演員一樣操弄着來自別的大陸的刀劍,說道。
「——閣下,請您務必、務必不要貿然行事。若是違抗皇帝陛下的話,我們都沒有活路。」
古雷爾的話讓蘭伯特喫了一驚。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襲來的怪物確實是可怕的存在。但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古雷爾口中聽到這種話。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像我這樣的人是無法揣測菲利克斯閣下的想法的。」
「纔不是幹什麼。我可沒教過你要在沒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去死啊。」
隨風傳來的醜惡聲音更是讓羅澤瑪麗焦躁不安。
「話雖如此,菲利克斯不是揭起了反旗嗎?」
正因爲部隊哪怕快一點點地進行了撤退的準備,所以纔沒有釀成巨大的損失——
「在我聽來就是那樣的。」
(把那種東西稱作帝國軍?愚弄人也得有個限度!)
蘭伯特回頭一看,一臉無奈的古雷爾就在那裏。
「敕命…敕命啊…」
古雷爾一邊用小盾毆打從左側逼近的怪物,一邊用長槍深深刺向正面逼近的怪物。但是,怪物絲毫沒有膽怯的模樣,在被長槍刺中的情況下依然在前進,不久就張開了充滿邪惡的嘴。
「別搞笑了。如果腿不能用了,那就爬着逃走吧。」
古雷爾帶來的私兵奇蹟般地無一人缺席,聚集在這裏。
「原來如此。所以塔魯梅斯皇帝陛下才會派出莫名其妙的怪物當成援軍啊。這不是很有趣嗎?呵呵呵…」
怪物們聚集在一邊哭着一邊倒下的王國兵身邊,爭先恐後地把撕開腹部取出的內臟送進嘴裏。羅澤瑪麗的視線稍一移動,就能看到怪物抓住逃跑的王國兵的頭髮,咬開他的喉嚨,一邊沐浴在噴湧而出的鮮血中,一邊咀嚼着撕下來的肉的樣子。
「我身爲大將,怎能做出如此丟人的行爲!古雷爾,你趕緊從這裏逃走吧!」
在聽到放棄的話語的同時,蘭伯特感到脖子上傳來一股尖銳的疼痛。
但是——。
「前方就是通往冥府的單行道。各位都做好準備了嗎?」
「那就走吧。直至生命的盡頭。」
「若是沒有元帥閣下的迅速判斷,估計我們早就踏入冥府的大門了吧。」
「也就是說,您要無視皇帝陛下的敕命嗎?」
奧斯卡來回看着手帕和羅澤瑪麗,結結巴巴地道謝。羅澤瑪麗鬱悶地揮了揮手。
他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心中所想,古雷爾皺起眉頭說,
科尼利厄斯做出的判斷既迅速又準確。但是,面對如潮水般湧出的怪物,這種對策也無能爲力。抵抗的力量隨着時間而被削弱。
「如果援軍要對付王國軍的話,那麼這裏就沒什麼用了。留下監視的部隊,回基爾要塞吧。」
「先說好,不用還給我了。沾滿奧斯卡汗水的手帕可沒法再用了。」
「只是射偏了而已。不過,最近的帝國兵即使失去心臟也若無其事,真是令人佩服啊。」
數量的暴力超出了能用技巧彌補的範疇,蘭伯特被地上爬行的怪物咬破了大腿。既然唯一能勝過怪物的身體動作被封印了,那麼等待着他的就是無法抗拒的死亡之路。
「弟子怎麼可以死在老師前面,真是荒謬。」
根據怪物到目前爲止的動作,蘭伯特判斷他們不可能做出像人類一樣細膩的動作。因此,早早就將撤退地點定在東方的科尼利厄斯不禁讓蘭伯特爲之驚歎。
聽着奧斯卡走下梯子的腳步聲,羅澤瑪麗俯瞰着戰場。怪物們依然本能地在向四處逃竄的王國兵發起襲擊。
面對厲聲大叫的奧斯卡,羅澤瑪麗聳了聳肩,說,
紅色的箭準確地貫穿了怪物的心臟,但怪物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啃食着王國兵的頭。
「休戰嗎…考慮到他把拉姆薩皇帝帶走的事,是有可能的…那麼,新皇帝陛下要我做什麼?」
「閣下!」
奧斯卡臉上寫滿了拼命的表情,說着勸諫的話。
VI
那裏絲毫沒有戰場上的戰略與策略。看着如今已然化爲了單純的屠宰場的光景,羅澤瑪麗的拳頭不知何時因憤怒而顫抖。
面對嘴角向上翹起的羅澤瑪麗,奧斯卡則垂下嘴角,直言不諱地說,「您可真是不講道理啊。」
「我一直在等這個時候。現在,我終於能和先死去的夥伴一起喝酒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直接問他的話…等下,說起來蒼之騎士團不是原本在和第八軍戰鬥嗎。那件事怎麼樣了?」
當一位老兵露出欣喜的笑容時,
「你幹什麼!」
「別囉嗦了!」
蘭伯特迅速繞到怪物右側,用盡全身力量揮下了劍。
即使是蒼之騎士團,羅澤瑪麗也不覺得能輕鬆取勝。
「不必說,這是皇帝陛下的敕命。無論是誰,縱使是帝國三將也不能無視。」
「我接到命令,命閣下率領紅、天陽兩大騎士團討伐逆賊蒼之騎士團。」
奧斯卡的聲音在顫抖。
「…古雷爾…你這混蛋…」
沒有任何妨礙視野之物的這塊平地並不適合防守。不過,若是就這樣向東方撤退的話,就要面臨在法涅斯特王國中衆所周知的數一數二的險處的廣闊溪谷。
蘭伯特深深點頭。
在被染成白色的視野中,蘭伯特最後看到的,是滿面冷靜的古雷爾的身姿。
「據說使者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儘管惶恐,但我還是說說我的看法,那就是蒼之騎士團既然還健在,那就沒有戰敗。我推測是雙方在結果出來之前就休戰了。」
「真讓人爲難。指揮官怎能如此軟弱。請您不要做出這種輕率的發言。」
第一聯合軍 納恩哈特陣營
「不要想着和怪物們爭鬥!專注於逃跑!」
在死地,納恩哈特不停地揮動着劍,同時下達着指示。卡特莉娜單手拿着髒污的劍,喘着粗氣,用苦澀的表情告訴他,
「閣下,塔巴薩中校的部隊被孤立,向我們請求援助。」
「我很想回應,但是沒有調兵的餘力了。這邊也已經竭盡全力…」
這實際上就是要拋棄塔巴薩的部隊的發言。但是,卡特莉娜沒有發出任何指責。
納恩哈特旗下的部隊已經從六千人減少爲四千人。要想從戰場上生存下去,最重要的就是不斷累積的經驗。
但是,無論是有着何等智慧的人,也無論是多麼擅長劍術的人,在怪物這種未知的敵人面前都和嬰兒沒什麼兩樣。
生與死之間,劍擊不斷迴響——
「嘁!」
被湧入的怪物連人帶馬拉倒的納恩哈特旋轉着身體做出受身動作,同時,他的兩腿被怪物的腿纏住,納恩哈特被強行拉倒在地。
映入迅速爬起身來的納恩哈特的眼簾的,是負責防禦的核心部隊被怪物吞噬的光景。
納恩哈特把怪物伸向卡特莉娜背後的醜惡的手一刀砍飛,拉住附近一匹膽怯的馬的繮繩,騎了上去。同時,他向卡特莉娜伸出了沾滿泥土的手。
「可是友軍還…」
納恩哈特輕輕搖了搖頭。
「請原諒我這個無能的指揮官吧。」
「沒有這種事!」
「伸手。」
納恩哈特用力地抓住顫抖着伸出的手,讓卡特莉娜乘在了自己身後。
「抓緊了,別被甩下去。」
「咕、嘎!」
「敵人的弱點是——!? 」
「——嗯。還剩下幾個小時嗎…第八軍有聯絡嗎?」
「埃爾曼中將閣下戰死了。」
「我還沒有年老昏聵到需要護衛的地步。」
第一聯合軍 埃爾曼陣營
「喫我這招!」
埃爾曼在地上連滾帶爬,而在他前方,是全身被咬碎的路易斯的悲慘結局。
「是嗎。理所當然啊。」
「沒用的…這條生命已經快要燃盡了…比起這個,我要把最重要的命令託付給你…把耳朵…」
這樣一來,大本營剩下的戰力就只有直屬於保羅的輕裝步兵大隊兩千人,以及親衛隊的成員和守護科尼利厄斯的王國十劍了。
水滴從他握着繮繩的手持續不斷地落下,將馬背染成了通紅的顏色。
在聽到「咕嘟咕嘟」這種令人不快的聲音的幾秒之後,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貫穿了他的鼻腔。
「要是能挺過去就好了…」
「快…」
在奧托猶豫不決之間,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在怪物的蹂躪下,大本營已經瀕臨崩潰,完全失去了司令塔的功能——
「埃爾曼中將的部隊是防守的核心。一旦他的部隊被攻破,會導致連鎖性的防禦崩潰。奧托准將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保羅也隱約感覺到了。如果敵人把怪物當成戰術的組成部分,那麼第一聯合軍就算陷入絕境也不奇怪。
「是…」
「蘭伯特上將和納恩哈特少將的部隊怎麼樣了?」
科尼利厄斯從懷中取出了刻着象徵格寧魯家的紋章的月季花葉的懷錶,打開,確認時間。
在埃爾曼眼前,喉嚨被咬斷的路易斯一邊噴出盛大的鮮血,一邊和怪物一起倒在了地面上。
「你還是老樣子,一副蠢老頭的樣子。」
就像是抓住了他的大腦一瞬間產生的空白一樣,怪物把裂開的嘴張得更大,以難以想象是在爬的速度向他逼近。
在羣雄割據時代的末期,保羅曾經和屬於某個小國的、能夠操縱土塊的魔法士戰鬥過。雖然他經過千辛萬苦成功擊退了對方,但到了現在,他的背上仍然殘留着當時留下的巨大傷痕。
無法回應倒在地上、就這樣斷氣了的士兵,埃爾曼喘着粗氣,集中精力將劍刺向襲來的怪物的右胸。
雖然得到了絕佳的機會,但是沉浸於遊戲中的人們還是早早回到了要塞,這說明至少基爾要塞的帝國軍並不知道怪物的存在。
怪物們朝着路易斯蜂擁而至,重疊起來。悲鳴和嗚咽交織的聲音從醜陋的聲音之間傳來,但已經無論如何都救不了路易斯了。因爲,誰也無法逃避已經確定的命運。
「埃爾曼閣下,請來到我的背上。」
而後如同連鎖反應一般,曾經能夠在緊要關頭保持平衡的各部隊接連潰敗,這時,一名埃爾曼中將旗下的士兵出現在了大本營。
「即使是在技術不斷革新的帝國,這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把視角換到完全不同的東西上加以考慮的話,我們其實很久以前就知道有可能引發這種現象的存在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站在科尼利厄斯身邊的保羅苦笑着說。
「但是…」
第一聯合軍 大本營
在展現出勇猛氣勢的埃爾曼的部隊徹底崩潰的時候,已經有半數的士兵撤退完畢了。
「你這怪物!」
從克勞迪婭的報告書可以看出,奧莉薇婭身爲司令官的資質非常高。即使出了什麼萬一,她也不會弄錯時機吧。
「看着明顯是自己人的怪物,他們的心裏也很動搖吧。」
保羅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科尼利厄斯率真地點了點頭。在場的人都沸騰了,衆人發出了喧囂的聲音。
用望遠鏡看去,面對來勢洶洶的怪物,埃爾曼率領的部隊不得不後退。科尼利厄斯迅速做出了判斷。
「確實,被稱爲神之使徒的魔法士是完全有可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是那樣的話,就意味着帝國與強大的魔法士結盟了。」
向前一步的奧托立即諫言。
「我明白了。」
「彼此彼此吧。——不過事到如今,萬幸的是紅和天陽騎士團沒有插手啊。」
「這樣一來,元帥閣下的守衛就會變得薄弱。」
「——是魔法士嗎…?」
「——守衛是不是太少了點呢。」
(當然,第八軍也有可能和我們陷入了同樣的情況…)
埃爾曼感到一陣閃電般的疼痛,目光落在左腳上,只見一個只有上半身能動的的怪物正在咬着他的腳腕。
「損失都很嚴重。但是撤退沒有問題。」
然而,埃爾曼已經無法回答年輕士兵的話了。
「嗚!」
(果然如此。)
「特拉維斯中將的部隊順利逃走了嗎?」
「元帥閣下,不必擔心奧莉薇婭中將。」
「與其說是沒有出手,不如說是不能出手吧。」
埃爾曼一邊聽着骨頭髮出的尖叫,一邊對着地面揮動左拳,而後,他還來不及喘口氣就抽出腰間的小刀刺向怪物的右胸。在確認怪物的動作停止後,埃爾曼緩緩地拔出拳頭,當場一屁股坐了下來。
「嘎…怎麼會…我不想死…」
「走了!」
時而躲避,時而自己邁步向前。
「雖說是怪物,但明顯曾經是人類。難道帝國是在絕密的情況下,開發出了連神都不放在眼裏的非人道的技術嗎?」
「快點派出去。」
科尼利厄斯繃起臉捋着濃密的白鬍子,表達不滿。
「阿爾瑪部隊一千五百人被殲滅。戰線已經不可能維持下去了。埃爾曼閣下也請逃走…」
而第一聯合軍現在還能想辦法應付怪物,一是科尼利厄斯的指揮的功勞,更重要的是對方沒有組織任何攻擊。
「沒有。我認爲第八軍現在還在和蒼之騎士團交戰。」
直到最後都纏繞在耳邊的細微的臨終哀嚎讓埃爾曼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元帥閣下,埃爾曼中將的部隊似乎被甩在了後面。」
「可惡!」
保羅這般玩笑般的發言顯然是在擔心科尼利厄斯的安危,科尼利厄斯也深知他的心意,所以才故意擺出一副做作的表情。
埃爾曼·哈克堅持拒絕繼承貴族的家名,始終堅持平民身份。至今,在他故鄉的村莊裏,還留有雕刻着他雄姿的銅像。
第八軍的對手是帝國最強的騎士團。即使是奧莉薇婭,也不能簡單得勝吧。
那是保羅的副官奧托·施泰納准將的聲音。
「是!失禮了!」
風化作冰冷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割着納恩哈特的身心。
科尼利厄斯望着匆匆離開戰場的傳令兵的背影,心裏鬆了一口氣。這時,一個沉着冷靜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讓薩奇埃爾上校的部隊火速馳援。」
「果然元帥閣下也這麼認爲嗎?」
保羅充滿自信的話語讓科尼利厄斯不禁垂下了眼角。
另一邊,只知道兩人的關係是上級和部下的年輕軍官們則都露出了痙攣般的表情。
「…明白了。我一定會傳達給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
卡特莉娜用比看上去還要纖細的手腕用力環住了他的腰,納恩哈特用後背感受着即使隔着鎧甲也能感受到的顫抖。
雖然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但是年輕士兵還是把耳朵貼在了埃爾曼的嘴邊。
埃爾曼將劍垂直向下,刺向怪物的右胸。緊接着,他向後方反弓起身體,連着撲向他後背的怪物一齊摔在了地上。
埃爾曼瞄準怪物大張的嘴,將緊握的左拳刺了進去。
保羅將視線移向埃爾曼的部隊,在心中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納恩哈特在馬腹部夾緊大腿,操縱繮繩。馬順從新主人的意願,試圖逃脫死地。
「是。總算是成功撤退了。」
第一聯合軍 大本營
薩奇埃爾率領的兩千重裝步兵大隊作爲援軍,匆忙出擊。
(我竟然會疏忽兩次…看來就到此爲止了。科尼利厄斯元帥閣下,保羅閣下,請原諒我擅自在這裏結束生命。)
埃爾曼把像是怨念一樣糾纏在劍上的土黃色液體用力地甩向地面,然後連口氣都沒喘就將目光飛向了副官路易斯。
一直刺到劍尖裂開爲止,埃爾曼抱有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把埃爾曼逐漸淡薄的意識強行拉回來的,是一個跑過來的年輕士兵。
拋下轟鳴的慘叫,馬只顧不斷迅速地奔跑。這或許是動物的生存本能使然吧。
「等挺過了這一關,再考慮去調查這件事吧。」
士兵的話在大本營中投下了冰冷而巨大的陰影。
「請允許我傳達埃爾曼中將最後的話。」
「最後的…說吧。」
「是。怪物的弱點在右胸。只要貫穿那裏,怪物就會沉默。」
「是嗎…傳達得不錯。」
奧托立刻開口。
「這裏由我來殿後。你們兩位——」
「逃走嗎?」
對打斷自己的保羅,奧托一時語塞,但馬上反駁道。
「這一戰並沒有結束。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連您兩位都失去了。」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撤回儘可能多的士兵。」
「所以我才說這個責任要由我來承擔!」
看到奧托罕見的高聲叫喊的姿態,保羅不禁輕輕露出了微笑。
「我已經很久沒有奧托的這個樣子了。這讓我想起了你經常和奧莉薇婭中將拌嘴的那個時候啊。」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
保羅把手放在奧托的肩膀上,說,
「我們眼前的怪物就是威脅本身。如果這真的是魔法士所爲,那麼王國軍將被迫面臨比以往更加艱苦的戰鬥。」
保羅停頓了一下,對奧托露出溫暖的笑容。
「不過,我倒是不擔心什麼。因爲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擔負起下一代的年輕人們也都被培養得很好。」
「如您所說,正因爲存在威脅,正因爲等待着我們的是艱苦的戰鬥,所以您兩位的力量才比以往更加不可或缺。我在此懇切請求您,請您!請您允許我殿後!」
與太陽西傾的程度成正比,大地被黑色的污濁侵蝕着。
這是隻有科尼利厄斯和雷姆利亞在一起才能使用的必殺的武技。
「您這話也太嚴厲了吧。雖然有點遲,但我的身體總算是暖和起來了。我想這樣才能不辜負元帥閣下的期待。」
(先我一步死去了嗎…)
(絕對不能浪費埃爾曼中將用生命換來的情報。)
(這樣下去十有八九就麻煩了。)
「混蛋…」
「現在還來得及…你立刻離開這裏。我會爲你爭取時間…」
每當保羅從怪物身旁穿過的時候,都會亮起一道閃光。右胸被漂亮貫穿的怪物隨之癱倒在地。最後,保羅一邊挖開地面,一邊停下腳步。他的背後散落着超過十具的怪物屍體。
與裂帛的氣勢一起放出的蒼之刃的軌跡一個接一個地切碎了正面的怪物,最後如夢幻一般消失了。
在怪物面前流利揮劍的科尼利厄斯的動作與鼎盛時期相比也毫不遜色。
「我想說的話,保羅已經全都替我說了。那就沒辦法了。那就請你盡情發揮蘊藏在身體裏的鬼之力吧。」
索裏德的聲音如不和諧音一樣在耳邊迴響。在扭曲的世界中,科尼利厄斯的視線落在了被咬得粉碎的右臂上。
另一方面,也有一開始就眼睛被打爛的怪物,或者根本就沒有頭部的怪物。雖然它們和沒有殘缺的怪物相比動作遲鈍許多,但卻能準確地捕捉到科尼利厄斯的位置。
暴虐的怪物們在逼近。自己已經沒有抵抗的力量了。
「好。那就隨我們了。」
「的確如此。」
科尼利厄斯不好的預感很快就變成了現實。免疫幻誘術的怪物開始零零星星地出現。而且,和保羅的迅足術一樣,他很難長期維持大幅消耗體力的幻誘術。
「淨是些讓人沒轍的傢伙…隨你們吧。」
在切實感受到身體衰弱的同時,保羅將視線轉移到守護科尼利厄斯的王國十劍身上。他們進行了徹頭徹尾的防禦,試圖填補親衛隊的漏洞。
保羅的神情驟然嚴肅起來。他用力壓住奧托的肩膀,說道,
科尼利厄斯臉色陡然嚴肅起來。
「話說回來保羅,你的身體是不是有些生鏽了?」
「雖然一飽眼福,但您也太勉強自己了吧。」
而麻煩的是,就連野獸也知道進退的分寸,而怪物們只要不被貫穿右胸,就連手腳被扯斷也絲毫不顯畏懼。
「聽我說。我早已身患絕症。無論如何都活不長久了…」
他以剎那的速度拔出劍,而後再次發動迅足術「雷迅」,向着猙獰地露出獠牙的怪物之羣飛也似地衝了進去。
在解除幻誘術的同時,科尼利厄斯屈身躲過巨大的怪物橫掃而來的拳頭。感受着頭頂上吹過的狂風的同時,他將雷姆利亞插入怪物的兩腿之間。
距離全軍撤退還需要一段時間。
科尼利厄斯將空氣充分地送入肺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親衛隊最後倖存的隊長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保羅順着科尼利厄斯所在的方向望去,那裏已經化爲了怪物的巢穴。
(直到撤退結束之前,請給予我力量吧…)
判明絕症,是科尼利厄斯在中央戰線擊敗天陽騎士團的不久之後。科尼利厄斯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爲了反敗爲勝,他把一切都押在了曉之連獅子作戰上。
伴隨着一道蒼色的軌跡,怪物的腿被切斷,滾在了地面上,科尼利厄斯立刻用雷姆利亞刺向怪物的右胸。像是蟲子一樣蠕動的怪物完全停止了動作。
無關主人的意志,雷姆利亞從他的左手滾落,發出「噹啷」一聲空虛的聲音在地面上迴盪。
後世無人知曉他的臨終遺言。但是,英雄科尼利厄斯的偉業化爲了歌曲和傳說,至今仍被諸多人所喜愛。
「保羅閣下,很抱歉沒能陪您到最後…」
「咕嗚…」
科尼利厄斯施展着與迅足術截然相反的武技——幻誘術,將自己的背輕輕靠在保羅的背上,無畏地笑了。
雖然比較起來屬實無可奈何,但自己如果是在全盛時期的話,剛纔的攻擊至少能解決一倍以上的數量。
保羅將怪物伸出的雙臂一刀斬飛,隨即貫穿了其右胸。

「嘛,不要這麼刻薄嘛。縱使是不成熟且無才的我,至少也能成爲元帥閣下的盾牌。」
(即使渾身充滿了霸氣,也難擋歲月的侵襲啊。)
面對三人的態度,科尼利厄斯表情複雜地說道,
「我們是遵照王的命令行動的,請恕我們拒絕。」
如果怪物只有幾隻,那就構不成威脅。但是,若是規模過萬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可以說與之相比,反而是與被稱爲帝國軍最強精銳的蒼之騎士團對戰更爲輕鬆吧。
索裏德以外的王國十劍都不是騎士,只是極盡劍道的劍士。而且,他們所展現出的動作有着將忠義貫徹到底的意義。
穿過親衛隊防禦的怪物以必殺之勢逼近。
面對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怪物,科尼利厄斯以貓科動物般柔軟的動作將身體深深沉下,像是陀螺一般旋轉着身體,同時用寶劍雷姆利亞放出一閃。
「看來鬼之力還健在啊。」
彷彿彙集了世間一切邪惡的它們,一邊將馳名之人的名字、強烈的思念、甚至作爲人類的尊嚴都踐踏粉碎,一邊想要吞噬一切——
「你們還是回王都去吧。你們的任務終究是保護阿爾馮斯王。」
科尼利厄斯一邊回想着妻子開心地做着點心的樣子,一邊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我現在沒空聽您開玩笑。」
「下一個。」
「元帥閣下,請不要忘記我們。」
「還差得遠呢,現在才正式開始。」
(而且最重要的是…)
科尼利厄斯用殘存的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雷姆利亞,把它當作柺杖撐起了身體。對於保護了自己的索裏德,他在心裏表示感謝。
在怪物的右胸開了個大洞的索裏德將身體滑入科尼利厄斯的死角處,說道,
「嗚!」
「嗚哦!」
保羅用力握住劍柄。
之後,科尼利厄斯將陣型展開爲方圓陣,靜靜地向着防禦最大的缺口發出前進的命令。
科尼利厄斯立即重新架好劍,保羅在他的身後問道,
(那就改用正攻法戰鬥吧。)
(不愧是王國十劍。看來暫時不必擔心了。)
面對即將逼近眼前的怪物,保羅揮下了伴有轟鳴的閃電的劍。接着,他流利地彎下腰,朝向面前分爲左右兩部分的新的怪物之羣發動了迅足術「雷迅」。
科尼利厄斯把從喉嚨裏湧上來的血硬是塞回胃了裏,向逼近的怪物們刺出了雷姆利亞。
「……」
「此時不勉強,更待何時。」
「這讓我想起了年輕時你我共同揮劍的情景啊。」
享年七十二歲。
保羅的全身盪漾着如水蒸氣一樣的東西,而且,那東西不可思議地化爲了鬼的形狀。
「原來如此,或許確實如此。不過,元帥閣下的話無論如何都只是想象而已。若您明知這是無禮的行徑,還故意這麼說的話,那是沒有說服力的。」
「我再說一遍。回王都去吧。陛下若是得知了現在的情況,也會和我一樣,叫你們回去的。我比誰都瞭解陛下的性格。」
聞言,科尼利厄斯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聽了科尼利厄斯的話,目光銳利的索裏德微微一笑。
索裏德將左手放於胸前,行騎士之禮,剩下的兩人也把自己的劍插在地上。
保羅現在也感受着全身不停冒出的汗水,想道,
與話語相反,保羅早已開始感到焦躁。正如情報所述,他感覺不到怪物的智慧。怪物們根據本能行動的樣子與野獸很接近。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慢慢地和你一邊喝酒一邊聊聊過去的故事,但總是事與願違啊。」
「多虧薩布麗娜是笑着爲我送別的,我才能堅持戰鬥到最後。我實在是配不上她這個妻子啊——謝謝。」
「無論什麼時代,開創未來的都是年輕人。以後不會再有老年人出場的機會了。」
但是,科尼利厄斯的表情卻非常沉靜。
「元帥閣下,請退下!」
「但是您還活着。只要您還活着,我就是您的盾牌。」
雖然怪物基本上是用眼睛識別目標,但也不是絕對的。科尼利厄斯分析,它們估計是能察覺到人類無意識間放出的氣息吧。也正因如此,他纔會發出深深的嘆息。
保羅再度輕輕拍了拍浮現痛苦表情的奧托的肩膀,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在兩人的對話期間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名老將。
克勞迪婭的父親索裏德·榮格代表王國十劍出聲說道,
「遵命。」
怪物們就像是被篝火吸引的飛蟲一樣,開始聚集在殿後部隊的後方。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怪物們以壓扁他的氣勢聚在了一起,科尼利厄斯短暫地吐出了兩三下呼吸,而後向虛空發出斬擊,劃出蒼色軌跡的月牙之刃將怪物們切成了碎片。
科尼利厄斯沿着怪物身體的正中線揮下雷姆利亞,將怪物一刀兩斷。
科爾尼利厄斯注視着沉入怪物旋渦中的索裏德的身影,將剩下的力量全部注入左臂,咆哮着。
「這樣可以嗎?」
科尼利厄斯使用的幻誘術是引出對方的破綻,欺騙視覺的步法。從怪物也會中招這一點上看,它們也是和人類一樣通過視覺來認識對象的。
他想起了兩人曾在加利亞要塞上說過的話。科尼利厄斯愚直地遵守了保羅如玩笑般說出的話。
(真有元帥閣下的風格。我也馬上去陪您…!? )
闖入保羅視野的是一個本應早就離開此地的奇怪人物。
(那個笨蛋!)
在咂舌的同時,保羅再次發動迅足術「雷迅」。他貫穿了正要從背後襲擊而來的怪物的右胸,厲聲問道。
「你爲什麼在這裏!」
「陣型被怪物們截斷,我被丟在這裏了。」
回過頭來的奧托甩開粘在劍上的頭顱碎片,平靜地說道。
兩人共同度過的二十年不是白費。保羅一眼就看穿了他剛纔的發言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反過來說,奧托也不可能不知道保羅看穿了自己的謊言。
「考慮到日後,國家會需要多少有能力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吧…你這令人鬱悶的傢伙!」
保羅向逼近的多個怪物發出亂斬,壓制了它們。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自己有能力。」
奧托用長槍貫穿了最後一個怪物的右胸。
是怪物們的心血來潮嗎?還是它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意識被地面上散落的屍體吸引了呢?保羅和奧托趁機和怪物們拉開了距離。
奧托調整呼吸,繼續說道,
「雖然不清楚第二聯合軍的狀況,但我相信,無論是布拉德上將閣下還是奧莉薇婭中將閣下,都能克服前方的困難。總之,我也相信閣下曾經說的話了。」
「哈哈哈。真沒想到有一天能從奧托口中聽到這種話。先不提布拉德,那個小姑娘要是聽到你剛纔的話,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保羅想象着驚訝地瞪大眼睛的奧莉薇婭的臉,不禁露出了笑容。
「雖然被折騰得夠嗆,但她還是取得了超出期待的成果。現在回想起來,我或許是有點羨慕那個不受權威和習慣束縛,只走自己的道路的少女吧。——不,一定是這樣吧。」
一直被人揹地裏揶揄爲「鐵面」的男人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柔和笑容。這還是保羅第一次看到的光景。
保羅點點頭,莊嚴宣告。
「閣下才是,這樣好嗎?我記得您不是約定好了,要請奧莉薇婭閣下喫蛋糕嗎?」
研究者們一致認爲,如果保羅沒有如此重用在異端中也相當極端的奧莉薇婭,那麼就不會有這麼多關於奧莉薇婭的英雄譚的誕生。再加上他的成就,他無疑是代表那個時代的英傑。
「那麼,直到那個時刻來臨之前,我會一直伴您身旁。」
誕生於地獄的交響曲不知何時戛然而止。僅剩下些微餘暉、如血染般的太陽漸漸沉下了地平線。滲入大地的黑色污泥被另一層黑暗覆蓋,地獄使者們暫時停止了活動。
「是!——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不知不覺間,怪物們的心血來潮宣告結束,重新開始了對生的蹂躪。
「看你那無論到了哪裏都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真有你的風格啊。」
說着,奧托微微一笑,保羅也笑了。
「保羅·馮·巴爾茨命令奧托·施泰納。隨我共赴冥府吧。」
雖然第一聯合軍最終成功地讓七成士兵脫離戰場,但也付出了無比慘痛的代價。
傳說中擁有鬼之力的巴爾茨家族至今仍被諸多謎團包圍。
雖然明知徒勞,但保羅還是暗中催促他重新考慮,果不其然,奧托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還是很佩服你這順風耳啊…不過,我決定等那個小姑娘壽終正寢,叩響冥府之門的時候再說了。」
保羅對奧莉薇婭懷有的親愛之情在很多文獻上都記載得很清楚。但也有一種說法說,那是因爲奧莉薇婭擁有的死神之力和鬼之力有一部分非常相似。但是,這些終究是真假難辨的情報。
法涅斯特王國最大規模的反攻作戰,曉之連獅子以王國軍隊的失敗落下了帷幕。
一場規模空前的風暴即將席捲法涅斯特王國——。
時間來到了光陰曆一千年。
「那你直接把這句話告訴她怎麼樣?」
兩人無言地點了點頭,向着死亡的洪流,用力蹬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