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維蘭會戰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5萬 字
Ⅰ
光陰曆一○○○年 炎天之月
由亞瑟重銀將率領的諾桑=佩魯希拉軍於薩菲堡集結,從國境相接的法涅斯特王國南部──菲爾多納丘陵開始進軍。
總兵力約四萬。亞瑟一邊壓制小規模的城寨一邊往北北東方向前進,如今正於三日月形的《西斯湖》休整並召開軍事會議。
「報告,有緊急情況。」
一名士兵在身爲亞瑟親信的拉吉•海爾銀將身邊對他耳語。拉吉點了點頭,神色微妙地走向了亞瑟。
「發生什麼事了?」
「偵察部隊好像抓到了幾個王國軍的逃兵。其中有人說若是能饒他們一命,就向我方提供有利的情報……您怎麼看?」
「有利的情報?一個逃兵能帶來什麼……算了,把他帶過來吧。」
「是。」
拉吉吩咐下去,被五花大綁的逃兵被帶到了亞瑟面前。
對一臉坦然自若的逃兵,亞瑟首先開口詢問。
「臨陣脫逃實在是不值得讚許啊,明明看起來很勇猛的樣子。」
面前的男子雙眼中寄宿着理性的光芒,肉體也鍛鍊地非常結實。怎麼看都不是無能之輩的他,臉上也掛着與之相稱的笑容。
拉吉一邊訓斥男子這桀驁的態度,一邊對亞瑟耳語表明他的軍階是大尉。
「我只是不想和船一起沉沒罷了。」
「沉船嗎……這表述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你難道就沒有對法涅斯特王國的忠誠心嗎?」
鑑於王國的現狀,想要逃走也是情有可原的──不過,這說辭也僅限於被強徵入伍的士兵。好歹也是個大尉,怎麼也不像是被強迫的,和普通的雜兵自然完全不同。即使王國軍正日漸遲暮,但亞瑟還是覺得帶領士兵逃離戰場的軍官未免太過可恥。
「忠誠心……所謂的忠誠心,必須要有侍奉的對象。很遺憾,我對現在的王國完全忠誠不起來啊。」
亞瑟對他這番話也表示理解。阿爾馮斯•瑟姆•迦爾門德愚王的形象早已傳遍了大陸。
即使放過幾只蛀蟲的性命,也不會對大局產生什麼影響。
「那要視情報內容而定。」
亞瑟開始說明作戰方案。
「──大抵都在總督的預想之內呢。」
開口說話的逃兵眼中,不知爲何漂浮着敬畏之意。
亞瑟用指揮棒點了點桌上展開的王國南部地圖。
本來的話,是絕對不可能把要塞如此拱手相讓的。如果是先代人精心管理着的領地,那就更不用說了。
「閣下,第八軍的出擊準備已經就緒。」
「如果控制一下露破綻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推測出對方的行軍路線,之後按部就班地收拾掉就行了。說不定都用不上巴爾澤呢。」
位於法涅斯特王國最南端的泰伍茲堡,是拉斐爾•瑟姆•迦爾門德爲了征服大陸南方而搭建起的橋頭堡。
珂美特與被奧莉薇婭取名爲『神樂』的白馬正搖着尾巴互相示意。神樂的名字來源於《午後的蛇公主》中公主的名字。平時是個溫柔的公主,一旦發起怒來卻會變得非常可怕。即使問她爲什麼要給自己的馬取這麼個名字,奧莉薇婭也只是笑着矇混過去,這在克勞迪婭的心中至今仍是一個謎。
「根據王國軍的應對,也會有這種可能性。就算對方慎重到不肯上鉤,最後也會遭到夾擊。可謂是兩段式的計策呢。」
實際上,就連凱薩爾的親衛隊中都有不少女兵。但即便是不歧視性別重視能力的凱薩爾,也不會輕易肯定十六歲的少女踏上戰場、甚至當上總司令的事情。
「沒什麼……我是說與閣下相比,王國軍實在是太可悲了。果然逃跑是正確的選擇。」
凱薩爾自嘲地笑了。
Ⅱ
王國軍與諾桑-佩魯希拉軍的決戰已經迫在眉睫了。
王國南部 薩魯託尼亞地區 凱薩爾的宅邸
「就是那點讓我放不下心來啊。十六歲的少女當總司令?就算是我都覺得滑稽可笑,哪有什麼安心之理……」
「可是居然只集結了一萬兵力……獅子之國也落寞了啊。」
「沒什麼好驚訝的,畢竟正在和帝國軍交戰,王國的兵力肯定是不足的。」
根據在泰伍茲堡進行警戒工作的士兵傳來的報告,得知諾桑=佩魯希拉進軍消息的科尼利厄斯命令第八軍前往迎擊。
「總督的意思是?」
•將軍隊分爲兩股。亞瑟率領兩萬本隊直驅加洛克峽谷,與等候着的敵方交戰。
埃伯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子。
「誒?! 」
逃兵立刻肯定了。
「敵人說不定也會採取相同的策略。不過雖說如此兵力最多也就幾千吧,我方可是有一萬人,不可能會輸。等敵人的夾擊策略失敗之後,不僅會損失士兵,本就低落的士氣也會進一步惡化。」
正當亞瑟在內心竊笑之時。
「在此之前,請您說幾句激勵一下士兵吧。」
新設的第八軍。因爲在埃伯因帶來的信上好友科尼利厄斯表達了對奧莉薇婭的全面信任,凱薩爾才勉勉強強答應了她撤離各個城寨士兵的要求。
「還請放心。奧莉薇婭閣下雖然年輕,但在戰略戰術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詣,絕不會辜負薩魯託尼亞邊境伯的期待。」
在克勞迪婭的號令下,整理排列着的三萬五千士兵一同敬禮。
「要是知道的話就不用費這麼多心思了。總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敵人搶佔先機。」
一週前,埃伯因帶着幾名部下敲開了他家的門。而半個月前,諾桑=佩魯希拉軍展開了進攻。
「正如閣下所言,王國軍預定於加洛克峽谷佈陣。」
「我相信一定能讓你滿意。」
實際上打開糧倉一看,就連一片面包都沒有剩下。既沒有兵力,也沒有糧食。逃兵表示王國軍可選的戰略有限,因此只能選擇集中戰力發起奇襲。
在克勞迪婭的催促下,奧莉薇婭登上演講臺咳嗽了幾聲。
「嗯?你說什麼?」
「──閣下所料……」
「薩魯託尼亞邊境伯,容我再次聲明──還請安心,奧莉薇婭閣下必將漂亮地擊敗諾桑=佩魯希拉的軍隊。」
「放棄了所有的城寨,敵人一定會很喫驚──不,也許會因爲我方過度的膽怯而哈哈大笑吧。」
或許是因爲戰亂斷斷續續地持續了數百年的緣故,本次大戰的最大特徵就是女兵的比例異常地高。
離亞瑟軍現在所處的位置還有兩三天的路程。加洛克溪谷是由瑪德洛斯河侵蝕而出的鶴翼型大溪谷,想以寡兵迎擊,這是絕佳的場所。
「雖然這麼說了,但當然不是指全軍。」
不僅是拉吉,就連逃兵都一臉喫驚地看着亞瑟,軍官們的騷動也越來越大。
「就這麼前進。」
拉吉一臉驚訝地看着亞瑟,其它軍官們也是相同的反應。
騎着新得到的白馬的克勞迪婭,看着正與愛馬珂美特說話的奧莉薇婭如此想着。這匹白馬繼承了曾經名揚天下的『亞達露西拉』種的血統,有着美麗的外表與強韌的腿腳。而在精神方面也是忍耐力強又聽話,是可以藉由騎手的能力出色發揮的名駒。這是在克勞迪婭晉升中校後不久,她的祖父希耶爾•芬德斯送來的禮物。
「在那之前,請你發誓會保證我和我部下的生命安全。」
以勇猛而聞名的巴爾澤敲了敲厚實的胸甲。而另一邊,拉吉則揉着眉頭開口說道。
「對此下判斷的不是你……算了。」
「那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逃兵歪着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笑法不知爲何讓亞瑟有些惱火。
「罷了,這件事就不提了。那麼,把所謂有利的情報說來聽聽吧。」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繞過加洛克峽谷吧。」
離開王都五天後──
(明明是第八軍的初戰,閣下卻依舊毫無緊張感啊)
──加洛克溪谷。
「漂亮地擊敗……真有自信呢。」
「全員,向奧莉薇婭總司令敬禮!」
從並不執着於固守堡壘這點來看,敵軍指揮官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優秀。越是優秀,就越能找到活路。對敵方精心準備陷阱佈置的奇襲,亞瑟選擇主動暴露『破綻』──誘人到足以放棄原本戰術的破綻。
自信滿滿的埃伯因殷勤地低下了頭。凱薩爾在沙發上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信封。
在羣魔亂舞的貴族社會中,凱薩爾一直獨善其身地生存着。自恃有些眼力的他,認爲埃伯因毫無疑問是一位年輕有爲的俊傑。而對這樣的他近乎盲目信賴着的少女,凱薩爾自然也抱有濃厚的興趣。
(總之最初的工作就是清除包含德雷克在內的老古董們,接着嘛──)
賭上亞瑟•瑪烏•芬之名起誓之後,逃兵開口了──
諾桑=佩魯希拉已經毫髮無損地奪下了三個小型城寨。要說爲何,那是因爲裏面沒有一個士兵,完全是個空殼。
「人類很容易在戰爭中死掉,死掉的話就喫不到美味──」
然而,至今爲止奪下的城寨無論怎麼看都是羣雄割據時代初期的造物。即使是恭維也談不上堅固,更別說薩扎蘭德的經濟封鎖還在持續着。對如今的王國來說,豐富的補給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
「讓小姑娘講述兵法?該說是時代變了嗎……」
德雷克重金將也許還不知道,但卡珊德拉早已約定取勝之後便讓亞瑟升爲序列第一的重金將,這也就意味着他將取代德雷克登上諾桑=佩魯希拉軍隊的頂點。
然而,亞瑟出言否定了他的堅實策略。
信封上用娟麗的字跡寫着科尼利厄斯•維姆•格寧魯。
「就是如此,看來馬上就能向女王傳去捷報了。」
「恕我僭越,失去的城堡在取勝後便能奪回,不戰而退也是兵法的一種──嘛,這也只是對奧莉薇婭閣下的現學現賣。」
「包在屬下身上。本人巴爾澤,必將漂亮地刺穿敵人的後背。」
在奧莉薇婭滿頭問號的情況下,第八軍在民衆熱烈的聲援下離開了王都菲斯。兩天之後的現在,奧莉薇婭正和一萬士兵一起行進在王國西南部的塔爾街道上。
「我明白總督的想法了……不過敵人究竟設置了怎樣的陷阱?」
(奧莉薇婭•巴雷特斯托姆……冠以死神之名的少女到底是怎樣的人,真想和她見上一面)
「繞過去太浪費時間了,就這麼朝着加洛克峽谷前進。」
「要將兩萬大軍分開,左右迂迴前進嗎?統一朝一邊迂迴不行嗎?」
「既然如此,王國軍打算在哪裏佈陣?順便一提,我覺得應該在這附近。」
在王國西南部擁有廣闊領土的凱薩爾•馮•薩魯託尼亞邊境伯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向相貌端正的年輕軍官──埃伯因逼問。
•剩下兩萬部隊交給巴爾澤金將,同時從加洛克峽谷左右兩側迂迴前進。在維蘭高原匯合後迅速南下,進攻敵人後方。
自不必說,這位愚王不是能夠驅使部下獻上忠誠的對象。
Ⅲ
「──原來如此,誘導對方的行動反過來設陷阱。」
「真的沒問題嗎?」
然而骰子已經擲下,之後就只能看天命了。凱薩爾將手伸向桌子,大口喝着玻璃杯裏的紅色液體。
如果穿過比鄰的卡巴迪亞丘陵或是奧爾斯特森林的話,就會來到維蘭高原。拉吉指着地圖表示如果這麼南下,就可以包夾到敵人的後方。
接下來就是與巴爾澤一起,將這些撲火的飛蛾圍住殲滅了。
「就這麼前進嗎?」
兩天後──
「但這不就正中敵軍下懷了嗎?」
一位硬銀將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對付大軍選擇集中兵力堅守城池並非永遠都是正解,固守說到底也只是在會有援軍的前提下可以選擇的策略。當然,如果能構築堅固的城防、調動優秀的士兵、儲備豐富的補給那就另當別論了。
「是。我追隨奧莉薇婭閣下的時日雖然不長,但她毫無疑問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司令。並且,還有過去立下的戰功作爲佐證。」
向各地派出的傳令兵再次集結於克勞迪婭面前時,她們已經穿過塔爾街道、到達了加洛克溪谷附近。
「報告。諾桑=佩魯希拉軍正在向北北西方向進軍。這樣下去,再過兩天左右便能抵達加洛克溪谷。」
「閣下。」
「嗯,盧卡斯干得不錯。」
奧莉薇婭開心地撫摸着珂美特的背。
「也就是說作戰進行得很順利嗎?」
「是啊。不過敵軍的司令似乎並沒有執着於奪下的城寨,就算盧卡斯不去送情報可能依舊會選擇在加洛克溪谷佈陣吧。是個還算優秀的司令官,要不要去拉他入夥?」
「要懷柔敵軍司令嗎?」
「因爲這樣贏得最輕鬆呀。」
奧莉薇婭的胡言亂語讓克勞迪婭露出了無語的表情。到底在哪個世界裏會出現策反敵方司令的戰法啊。
「閣下,再繼續開玩笑的話屬下會很爲難──這也關係到士兵們的士氣,請小心斟酌語句。」
看着一臉狐疑的新兵們,克勞迪婭壓低了聲音。
「啊哈哈,抱歉抱歉。」
「不愧是奧莉薇婭隊長,即使被任命爲一軍統帥卻依舊毫無架子。」
「閣下不擺架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話說傑瑞,你怎麼會在這裏?」
本應配置在前軍的傑瑞不知爲何出現在了奧莉薇婭身邊,正以崇敬的目光注視着她。
「當然是爲了來拜見奧莉薇婭隊長的尊容啊,爲了在開戰前充個電。這個步驟的有無會對我的幹勁產生很大影響。」
「誒,是這樣呀。」
看着面部抽搐的奧莉薇婭,克勞迪婭不禁長嘆了一口氣。拜總司令的薰陶所致,第八軍集結起了一羣怪人。
「什麼充不充電的,這可不能成爲你擅離職守的理由。你把軍紀當成什麼了?」
阿什頓委婉地挪開了麗弗爾的手。
黑色的頭髮向上盤起,淡紫色的雙眸顯得有些空洞。臉蛋十分精緻的麗弗爾,在鎧甲上纏着華麗的裝束。
不僅是保羅,科尼利厄斯也十分清楚阿什頓的重要性,特意讓王國十劍的『一之劍』麗弗爾•阿提涅擔任阿什頓的貼身保鏢。
麗弗爾從背後向正在觀察樹葉的阿什頓搭話。回頭看去,麗弗爾正以一個奇妙的姿勢站着。
「是啊。」
「啊,嗯。報告辛苦了。」
「怎麼,樣?放心……了嗎?」
「話說回來,明明是第一次和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交戰,我卻很奇妙地完全沒有感受到不安……」
「嘛,我原本也沒怎麼擔心……話說那是?」
「嗯,奧莉薇婭大師。她……奧莉薇婭超大師的劍是不同次元的存在。和麗弗爾的劍……完全不同。所以……給她看了。準確地說……是我看了。不愧於死神……之名。」
「──說起來,阿什頓準備的如何了?」
祕密部署在維蘭高原、共計兩萬五千的別動隊。對部下們的指示也都完成了,阿什頓正在樹蔭下休息着──
若是成爲任務的阻礙就不好了──克勞迪婭的敲打真是幫了大忙。
「那你到底啥意思?」
在踏出右腳的瞬間沉下腰部,麗弗爾用左腳踢向大樹。那與嬌小身軀毫不相稱的強力一擊讓大樹搖晃了起來,落下了數片葉子。
心想着又是如此的阿什頓,總之還是再問了一遍。麗弗爾動了動看上去很沉重的眼皮,一下子拔出了腰間的劍。
「嗯……阿什頓君的話沒問題……噗噗!」
「啊啊,有麗弗爾在就不用擔心啦。」
這是王國十劍證明其名頭非虛的瞬間。
「十劍的大家都說……很奇怪。阿什頓君……真有品味。我很……中意。仔細一看……非常可愛。」
不瞭解奧莉薇婭的新兵們將其當成了一個消除緊張的玩笑,但克勞迪婭可就不是如此了。
無法理解蓋烏斯的話語,阿什頓如此質問。蓋烏斯看着這樣的上司,露出了憐憫的眼神。
克勞迪婭並不懷疑王國十劍的名頭和奧莉薇婭的保證,但這畢竟關乎到阿什頓的性命。在出徵之前,克勞迪婭明知失禮卻還是向麗弗爾提出了切磋請求,然而被無情地拒絕了。
「剛纔,稱呼奧莉薇婭大師?」
「蝴蝶……舞。」
(這次作戰不能待在阿什頓身邊了,希望他能平安地活過去啊)
「麗弗爾,很……帥。」
「嗯……」
最近不知爲何,來自女兵的邀請變多了。身爲男人的阿什頓,自然不會討厭被異性抱持好感。雖說如此,他還是全以戰爭爲由拒絕掉了。
麗弗爾向着樹葉揮出一劍。
順便一提,麗弗爾即使在王國十劍之中也以獨特的劍技而聞名。已經實際見識過她劍技的奧莉薇婭,表示那和紅之騎士團總司令羅澤瑪麗的劍技非常相似。以護衛而言,可以說無可挑剔。
阿什頓一臉莫名其妙地回了禮。在那之後,雙方都沒有開口。
「招待……不周。」
「嗯。給她,看了。給奧莉薇婭大師──」
麗弗爾露出瞭如花的笑靨。
對一直都待在奧莉薇婭身邊的阿什頓而言,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去反駁麗弗爾。雖然搞不懂另一個次元是指什麼,但那一定是因爲自己欠缺習武的才能吧。
麗弗爾歪起了腦袋。若是獅子王學院的前輩克拉雷斯在此,絕對會被戲弄的。畢竟是那個人。
爲什麼要叫奧莉薇婭大師?對忍不住吐槽的阿什頓,麗弗爾淡淡地說着。
「能聽懂……很開心。」
正躺在珂美特背上哼歌的奧莉薇婭,在克勞迪婭眼中顯得無比可靠。
(也就是說不想讓將來的競爭對手偷學自己的本事嗎?倒也不是不明白麗弗爾特佐的心思……)
(記得是叫『東華裝』吧,很久以前就已經滅亡的烏爾一族的戰鬥裝束。也就是說,麗弗爾是烏爾族的末裔嗎?)
「根據剛剛傳來的報告,正在順利地進行着。」
「克勞迪婭中校?──把我當討厭蟲看待的傢伙哪能有什麼想法。」
一邊說着,麗弗爾走向了樹齡已然超過百年的大樹。雖然也有驚訝於對話仍在繼續,但更讓阿什頓喫驚的是她發言的內容。
阿什頓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麼,能容我拜見嗎?」
阿什頓撇開了視線。
雖然多少有在思索爲什麼自己就不行,但克勞迪婭最後也還是沒能想到理由。或許是因爲麗弗爾有什麼隱情吧。
「啊,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什,什麼事?」
應了一聲,麗弗爾抬頭看向了茂盛的樹葉。
「是要讓我見識劍技嗎?」
蓋烏斯突然敬了一禮。
王國十劍既非士兵亦非騎士,而是劍士。身爲窮極劍道的集團,除了克勞迪婭的父親索立德•榮格等一部分例外,他們基本都是不從屬於軍隊的。他們的真正價值並非在戰爭中揮劍,而是守護阿爾馮斯王。對阿爾馮斯而言,這正可謂是真正的最後之『盾』。若是用來護衛元帥科尼利厄斯也就算了,讓王國十劍護衛區區一介少校可以說極不尋常。
「誒?」
傑瑞和蓋烏斯現在依舊稱呼奧莉薇婭爲隊長,到了愛麗絲那裏甚至變成了姐姐大人。本來都是應該糾正過來的叫法,但無奈的是本人對此完全不介意。不僅如此,奧莉薇婭還早早地頒佈了『敬語絕對禁止令』。再怎麼說規矩還是需要的──在克勞迪婭的據理力爭下,奧莉薇婭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收回了成命。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剛剛這場景被克勞迪婭中校看到的話會如何。」
「那就沒問題了。話說護衛是誰來着?」
「嗯……真是看不出來呢。」
突然背過身的麗弗爾肩膀輕輕地顫抖着,僅僅用指尖畫了一個圓。總覺得被當成了傻瓜,阿什頓有些不高興。
「當然不夠!還有不是隊長,是閣下。你也該改改稱呼了。」
「花?……抱歉我真的搞不懂你的意思。」
「剛剛那個就是王國十劍?」
「看嗎?」
「阿什頓……君。」
「克勞迪婭的劍……還在麗弗爾之下。但是再成長……不好說。所以,不給看。不行。」
這種情況已經重複好幾次了。
蓋烏斯一臉爲難地撓着頭。
「對上司這麼說很失禮,不過你還嫩得很呢。一心一意雖然值得讚許,但比起華麗綻放着的花,有時也該憐愛一下靜靜開於路邊的花。」
「誒?但是和奧莉薇婭就切磋了吧?」
「我沒在說什麼很難懂的話……嘛,我算是明白麗弗爾特佐給奧莉薇婭展示劍技的理由了。」
「您已經忘了嗎?是從元帥閣下那裏借來的麗弗爾大人。」
兩人默默眺望着部下的時候,蓋烏斯突然感慨地說道。
「不……客氣。」
腦海中浮現出阿什頓那靠不住的笑容,克勞迪婭抬頭望向了天空。映在眼中的雲正以象徵着這個時代的速度流動。
站到阿什頓身邊的麗弗爾,像個老婆婆一般摩挲着他的手。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
麗弗爾緩緩收劍入鞘。阿什頓看向地面,所有葉子都毫無例外地被左右均勻切斷了。就連阿什頓也明白,這是不具備卓越劍技便做不到的事情。
「唔,爲什麼突然從大師變成超大師了?」
「誒?……啊啊,是的,我覺得非常帥氣。」
「我聽說麗弗爾特佐沒有接受克勞迪婭中校的切磋請求?」
畢竟攸關自己的性命,還請務必容我拜見──雖然這麼想着,但阿什頓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個疑問。
這麼想着,阿什頓腦中浮現出了一名少女無憂無慮的笑容。
蓋烏斯撫摸着下巴,突然笑了起來。
「算了算了……回到報告上吧,部隊已經全數配置完畢。」
發出「噗噗」怪聲的麗弗爾用雙手比出了一個大大的×。
維蘭高原 別動隊
阿什頓照麗弗爾吩咐的那樣盯着樹葉。
阿什頓最近已經完全放棄練劍了。當然,其中也有着其餘衆人異口同聲表示那是浪費時間的原因在內。在他本人完全靠不住的基礎上,時刻跟隨的強力護衛的確是讓人感到安心。然而,即使知道王國十劍的名頭,他也並不清楚麗弗爾到底有多強。
「這理由還不夠嗎?」
「──你在笑什麼?」
「怎,麼了?」
「那……就給你看。注意飄下的……葉子。」
「多,多謝誇獎。」
看着麗弗爾的阿什頓,臉上大概是帶着困惑的神色吧。突然從背後打招呼,回應之後又默不作聲。
「等下等下。」
「呃……咳咳,有什麼事嗎?」
阿什頓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鼻子。
「麗弗爾的劍技……看嗎?」
完全不明白她想幹嘛的阿什頓陷入了困惑之中。
也許是被一直在鑽研劍技的她視作了想偷學技術的人吧──克勞迪婭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向奧莉薇婭發起切磋的卻又是麗弗爾自己。
滿意地點了點頭,麗弗爾消失在了樹叢裏。接着,彷彿換班一般出現的蓋烏斯,朝樹叢投去了視線。
「這不像蓋烏斯少尉會說出的發言呢。」
越是身經百戰的猛者,就越是不會疏忽大意。即使對手弱於自己,疏忽大意也會成爲招致自我毀滅的契機──這是蓋烏斯平時訓誡部下時說的話。
面對阿什頓的視線,蓋烏斯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相信阿什頓少校」。阿什頓倒也並非對本次作戰沒有信心,但該不安的時候也還是會不安。
面對沉默下去的阿什頓,蓋烏斯用厚實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背,與外表相符的巨力讓阿什頓不由得向前倒去。
「咳咳!──好痛啊!」
「哈哈哈。雖然不會說做到奧莉薇婭隊長那個程度,但阿什頓少校還是多喫點飯爲好──不能讓部下久等,我就先行告辭了。」
對着再次敬禮的蓋烏斯,阿什頓也慌忙回禮。這樣一來,誰是上司根本就分不出來了。不如說由外人來看,會得出蓋烏斯纔是長官的結論吧。
(唉。算了,沒有威嚴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對了,剛纔那莫名其妙的話──」
即使阿什頓再次出聲,蓋烏斯也沒有回頭。
(所以蓋烏斯到底想說什麼?)
時間不允許阿什頓再做考慮了。
很快,傳令兵就帶來了開戰的消息。
Ⅳ
加洛克溪谷 諾桑=佩魯希拉軍 本陣
在第八軍和諾桑=佩魯希拉軍接戰數小時後被陸續送到本陣的戰況報告,讓場內的氣氛也活躍了起來。
「現在的狀況很好地表明瞭王國軍如今的情勢呢。」
「這也太悽慘了吧。雖然我方數量佔優,但敵方好歹也倚仗着地利,那指揮是在開玩笑嗎?就這還打敗了帝國的兩大騎士團,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拉吉一臉呆然地說着。正如拉吉所言,完全看不到王國軍的指揮何在,單純只是在對我方的攻擊無序地反擊罷了。
別說獅子了,甚至連小狗都不如。
「拉吉,我明白你的想法。畢竟對方遠比我想的還要不堪。」
(不過,閣下應該連這些都已經算到了吧)
「還有,討伐敵軍總司令的人,即使是平將也即刻升任銀將。」
「另一支……您說是擊破兩大騎士團的是常勝將軍嗎?」
伴隨着隊長的信號,漫天箭雨從天而降,將以怒濤之勢逼近着的敵軍先鋒部隊淹沒。而傑瑞自己,則與三百士兵一起發起了突擊。擾亂、愚弄、一個接一個地把敵人送去冥府──
奧莉薇婭從懷中掏出了懷錶。
「但是這樣下去,就連賣破綻都不知道該怎麼賣……」
「……那麼就這樣一口氣擊潰他們嗎?聽起來可能不太好,但屬下覺得已經用不上計策了。」
「……總督。」
由傑瑞鍛煉出來的長弓兵部隊,嫺熟地到達了指定位置。當他們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朝斜上方拉弓之時,拿着望遠鏡的士兵開始測量與敵軍之間的正確距離。
勝利已是板上釘釘。儘管如此,亞瑟的心中還是滿溢着徒勞感。
畢竟情況正按照她的劇本發展着。
(一般情況下,死亡是會被說成去冥府旅行吧。閣下所言的零之境界線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也是從那個Z身上學來的嗎……?)
「那又如何,說到底也不過是最後的掙扎罷了。」
「閣下,現在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嗎?」
「是,馬上派傳令兵過去。」
「克勞迪婭還真是討厭這個紋章呢。」
「奧莉薇婭閣下的傳令,集中攻擊右翼突出的敵軍。」
僅僅十六歲就身懷壓倒性的劍技,再加上卓越的戰略•戰術眼,最近連那被世人所稱道的外貌也顯得愈發超凡脫俗。
「但是正因如此,纔有必要將其引入陷阱之中徹底殲滅。」
珂美特興高采烈地動着嘴。
「「是!!」」
「三段齊射──給我狠狠射!!」
「可是它說肚子餓了嘛。」
「我很集中啊?」
立於後衛部隊最前線的奧莉薇婭,一邊用正確的指示指揮己方撤退,一邊告知同樣在旁指揮的克勞迪婭。
在克勞迪婭去找傳令兵的時候,奧莉薇婭把手伸進包裏,取出了珂美特最喜歡的艾斯南瓜。
「我們也該出發了。」
「距離一百三十……一百……八十。敵軍進入有效射程之內了。」
「因爲讓人聯想到死亡的紋章太不吉利了。」
「那爲何這次沒有前來?」
(阿什頓也好愛麗絲也好,真的是多管閒事。這樣的話,死神的印象不就愈發洗不掉了嗎)
克勞迪婭已經聽奧莉薇婭說過,撫養奧莉薇婭長大的Z自稱『死神』。奧莉薇婭從Z那裏辛苦學來的劍技正可謂一擊必殺,讓帝國軍從心底裏感到恐懼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考慮到Z將奧莉薇婭培育至此,得意地自稱死神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難道就沒有別的形容詞了嗎──克勞迪婭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依次下達着撤退指示。
「非常抱歉,我聽不懂馬語。」
對如此感慨着的奧莉薇婭,克勞迪婭也只能嘆嘆氣了。雖然一切都如劇本所寫那樣發展着,但對新兵們來說這既是演技又不是演技。當然作戰計劃自然是向全軍都傳達了,然而當敵人出現在面前之時,他們也只是爲了活命拼命揮舞刀槍罷了。
「別擔心,前進就好!」
哼着歌的奧莉薇婭從腰包裏拿出一塊餅乾放進了嘴裏,與戰場不合的香氣飄散了開來。
正在克勞迪婭在心中抱怨之時,奧莉薇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問着「合適嗎?」。非要說的話,也算是很合適──
(被帝國蹂躪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這就是迎來落日的王國嗎)
「我是這麼認爲的。」
「報告!王國軍開始撤退了!」
從高地上看去,第八軍的陣地完全被撕開,這樣地利也沒有任何意義了。若是戰況無法好轉,第八軍的命數也就到此爲止了。
「在合適的問題之前,我不喜歡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
這紋章是奧莉薇婭被稱作死神的元兇,哪有喜歡它的道理。早知道會演變成今天這樣的結果,當初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該阻止奧莉薇婭繼承巴雷特斯托姆家纔對。然而未來無法預測,過去再怎麼馬後炮也不會改變。
「你看,它說它餓了。」
就在戈蘭想要策馬前進之時,在飛揚的塵土中與一個男人對上了視線。那一瞬間男人迅速彎弓搭箭,露出了笑容。
「好不容易得到了神樂,我覺得克勞迪婭也該學一學比較好哦──對吧神樂?」
亞瑟笑了起來,笑得十分嘲諷。這甚至連蹩腳的喜劇都算不上,開戰僅僅數小時就撤退,就連亞瑟都沒有預料到這一情況。
「話說,差不多也該搞定了吧?」
總司令奧莉薇婭隨口應了一聲,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然而,包括克勞迪婭在內沒有任何人會去責備她。
「女武神命令我們集中攻擊敵軍突出的右翼──綜上所述,終於輪到『千星弓』登場了,給我把箭通通射進對方的鼻子裏。」
「既然如此──」
「但是──」
「不明白嗎?現在我們正在戰鬥着的完全是另一支軍隊。」
「很順利,阿什頓少校表示要推進到作戰的最終階段。」
持有常勝將軍之名的科尼利厄斯在與雷姆利亞皇國的戰爭中留下的『格魯克殲滅戰』至今仍被載於各個軍事學校的課本上。因爲聽說仍然健在,所以亞瑟堅信擊退紅與天陽兩大騎士團的肯定是科尼利厄斯。
「開始傳達我軍女武神的神諭,都給我用心聽好了。」
奧莉薇婭看了看胸前的紋章,笑了出來。
「……還請總督賜教。」
騎在馬上發出粗暴聲音指揮前衛部隊的是戈蘭硬金將。他一邊用盾牌阻擋飛來的箭矢,一邊呵斥着混亂起來的軍隊。
奧莉薇婭後衛部隊 第一中隊
「閣下,目前我軍處於巨大劣勢。」
「還真是演了一出蹩腳的鬧劇。」
「唔?! 」
拉吉儘可能冷靜地下令。
「那麼我立刻發出撤退指示。」
神樂用力地點了點頭。克勞迪婭不由得想象起了自己從自己的馬上掉下來的醜態。她端正了一下姿勢,筆直地注視着奧莉薇婭。
「不愧是第八軍的軍師大人呢,這樣就贏定啦。」
從愛麗絲那裏收到的純紅披風,在黑色鎧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華麗。披風的中央畫着白色鑲邊的黑薔薇與骷髏頭,還有兩把彼此交叉的大鐮刀。自不必說,這是巴雷特斯托姆家的紋章。
「和兩大騎士團交鋒過後,即使是常勝將軍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吧。不然的話,哪會派出這有如雛鳥一般的軍隊。」
儘管一時退去,但帝國軍一定會捲土重來。很難想象如今的王國軍能夠同時以兩國爲對手。亞瑟判斷若是在此徹底擊潰敵軍,王國就無力派遣下一支軍隊,可以確保整治新獲領土的時間。沒收貴族的財產將其交給貧窮的百姓,統治就能圓滑地進行下去。對他們來說比起國家的存亡,錢和糧食纔是更應優先考慮的事項。
「別停下腳步!區區數百敵軍有什麼好怕的!」
拉吉正在苦思之時,新的傳令兵闖了進來。
正常人都是聽不懂馬語的──如果這麼解釋,奧莉薇婭就會投來困惑的視線。說真的,困惑的明明是克勞迪婭纔對吧。
不過依愛麗絲所言,應該是區區神明絕對創造不出來纔對。
「──去吧,卡珊德拉陛下期待着完全的勝利。告訴士兵們,以血祭天。」
「和傑瑞聯絡,叫他集中攻擊敵方突出的右翼部隊。」
有時,克勞迪婭也會認真地思考奧莉薇婭會不會是神明惡作劇的產物。
珂美特搖着尾巴,高聲地嘶叫着。
「情況如何?」
正當克勞迪婭開口的時候,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出現了。是阿什頓率領的別動隊的傳令兵。
「閣下!阿什頓做到了!」
「報告辛苦了。」
戈蘭的親信面色蒼白地說道。
克勞迪婭的臉色舒緩了下來。若是沒有旁人在此,她可能會開心地蹦起來。看來即使沒有她們兩人,阿什頓自己也能出色地完成重大任務。
聽到這一報告的亞瑟與拉吉不禁面面相覷。
彷彿老師一般的奧莉薇婭,她的眼神中滲出了濃濃的鄉愁。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要解答拉吉的疑問很簡單。」
接到奧莉薇婭命令的傑瑞大爲振奮。
「但是這和之前的敵人完全不同!」
「但是死並不等於結束哦。肉體停止活動之後,沉眠的靈魂會被零之境界線所淨化,然後連接到新的生上去。也就是說,死與生是表裏一體的。」
「閣下,現在請集中在戰事上。」
「從現在開始轉爲追擊態勢。」
「大家的演技真的很好呢,敵人絕對是認爲我軍完全潰敗了吧。」
「是。」
「「「得令!」」」
第八軍 本陣
「是!」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
奧莉薇婭一邊給神樂喂南瓜一邊回答。對奧莉薇婭這過於輕鬆的態度,克勞迪婭雖然面露難色,但其實對她這種老部下而言也算稀鬆平常了。非要說的話,甚至有種投入母親懷抱般的安心感。
與此同時,男人射出的箭筆直地朝着戈蘭飛來。
「別小看我!」
戈蘭揮劍將其斬落。箭被擊落在地上,並沒有傷到戈蘭──然而。
(什……什麼?! 還有一支!!)
從完全相同的路線上射出的第二支箭逼近了戈蘭。別說斬落,就連回避都做不到,箭矢深深地貫穿了戈蘭的脖子。戈蘭茫然地看着射中自己的箭矢,伴隨着口中吐出的大量鮮血翻身落馬。
在一片混亂中,傑瑞拔高了音量。
「敵方指揮官已經被我討伐了!就這麼一鼓作氣擊潰敵軍!」
「「「得令!!」」」
己方雄壯的聲音震動着大地。
在給部下下達指示的同時,傑瑞的手也沒有閒着。他迅速彎弓搭箭,準確地射殺着敵兵。以使弓名手流傳後世的本領,於現時點已然完成了。
時至今日,他所留下的《箭不是用道具或者技術,而是用靈魂射出去的》這句名言依舊非常有名。然而,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其實是誤傳。
他真正留下的是《箭不是用道具或者技術,而是與對女武神的思念一同射出去的》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好了好了!別發呆了!」
傑瑞回頭看向背後傳來的尖銳聲音。隨後,他看到一個女人一邊踩着痛苦倒地的敵方士兵,一邊朝脖頸刺出長劍的身影。
女人拔出劍後,把鮮血甩在了地面上。
「愛麗絲……第二中隊也開始進攻了嗎……」
傑瑞將手從別於右腰的小刀上放開。
愛麗絲注視着開始在一片混亂的屍堆中回收箭矢的傑瑞。
「看你那副樣子,這話可能有些多餘了──不要大意啊。」
「大意?──別開玩笑了。這可是第八軍的初戰,傳說的開幕。即使身死,也絕不能給奧莉薇婭隊長丟臉。」
「這倒也是,還不如擔心一下咱們自己。特別是克勞迪婭中校,老是用很不放心的眼神看過來呢。」
「嘗試從敵軍崩潰的一角撤退,立刻向奧爾加傳達這個命令。」
然而巴爾澤的預想以最壞的形式遭受了背叛。理應只有數千的軍隊不斷增多,最終到達了約莫兩萬的規模。
就這麼從背後夾擊的話,勝利應該已是囊中之物了──
(敵人的包圍網已經基本完成了。無論再怎麼善戰都不可能從這裏逃走──到了這地步,是不是該讓衆多士兵鋪路送走哪怕一個人呢?)
「我軍陷入了極度的混亂!還請下令!」
「啊啊,愛麗絲也是。」
至於自己的命運早已被決定這種事,現在的亞瑟自然是無從得知。
「是啊。無論目的是撤退還是重整態勢,敵人都很想擺脫如今的處境,這也是很自然的行動。」
「諾特利亞斯,你真的很不會開玩笑。看看周圍,哪有容我們撤退的餘地?」
阿什頓閉起一隻眼睛開着玩笑。不過,埃伯因心裏並不這麼認爲。以阿什頓至今達成的偉業來看,想必他不會那麼簡單地『上鉤』。正因如此,他纔會一直考慮着所有狀況採取行動。
「尤拉斯河前面嗎……派第七小隊過去。別忘了叮囑託克馬中士,千萬別抱有正在渡河的敵軍不能攻擊的念頭。」
諾特利亞斯興奮地開口。的確,現在正是撤退的好機會。雖然不光彩,但總比在此全滅要好得多。
諾特利亞斯雖然繃着一張臉,但話語中並沒有多少擔心之意。並不只有諾特利亞斯,從士兵們身上也能感受到放鬆的氛圍。這想必是因爲他們都相信自軍已然取勝了。
「他說左翼的包圍網有點薄?」
戰鬥開始兩小時後──
「背後有敵軍奇襲!」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別動隊 本陣
傳令兵的報告讓軍官們歡呼了起來。
「若是對方抱持着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美學那就另當別論了。如若不然,出現活路的時候就一定要去試試。假設我處在同樣的立場上,也一定會撲過去咬鉤的。」
「巴爾澤大人!我軍正從四面八方受到攻擊!」
Ⅴ
軍隊數量陷入絕對的劣勢,士氣也有了天壤之別。巴爾澤爲了恢復士氣大聲呵斥着,但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從士兵們的樣子上來看,那不祥的黑旗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麼快……?! 」
「戰況如何?」
「諾特利亞斯,你是說撤退嗎?」
「話說,奧莉薇婭閣下有聯絡嗎?」
又一位傳令兵入帳。
「巴爾澤大人!請看那邊!」
「阿什頓少校。第三中隊的阿加莎──」
「巴爾澤大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在的話,說不定能順利撤退。」
歪了歪嘴的巴爾澤誇張地環視了一圈。不用諾特利亞斯特意提醒,如果能撤的話巴爾澤早就撤了。在被伏擊的瞬間,就應該考慮撤退纔對的。事到如今退路早已被阻塞,只能留在原地。
「難道說,巴爾澤大人是在擔心伏兵?」
「混亂已經基本平息了。但是處於絕對劣勢這點並沒有什麼變化,應該儘早撤退……」
雖然被散發着壓倒性光輝的奧莉薇婭所掩蓋,但埃伯因認爲阿什頓至今立下的功績絲毫不比奧莉薇婭遜色。
越是突然的襲擊就越是會讓部隊變得脆弱。並且誰都──就連巴爾澤,也並沒有太過懷疑自軍的勝利。
彼此的視線交錯之時,兩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阿什頓少校,看來敵軍順利地上鉤了。」
高山植物叢生導致視野並不開闊,但風景本身非常安靜,沒有任何能引起不安的要素。
「是!」
(從至今爲止都沒有發現敵軍身影來看,被包夾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就算真有別動隊埋伏着,按照亞瑟大人所言也不過數千軍隊而已。就算往多了想,也不會超過一萬。而且如果還有兵力可調動,理應把它們調去加洛克溪谷纔對──果然還是我多慮了吧……)
巴爾澤悶悶地回答道,身爲親信的諾特利亞斯向他投去了訝異的視線。然而,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麼。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周圍太過安靜了。並非是能讓人心情祥和的寂靜,而是會讓人感到坐立不安的寂靜。
「右側也有!」
「左側發現大量敵軍!」
「哈哈,我是在想擔心奧莉薇婭閣下也沒什麼意義。」
維蘭高原 巴爾澤軍
就在巴爾澤打算呼叫傳令兵之時,漫天箭雨從他的頭頂上飛過。巴爾澤迅速拔劍,對喧譁起來的士兵們大喝。
「你果然很懂啊。雖然暫時阻擋了敵人的腳步,但要讓全軍後撤也還需要時間。爲了讓奧莉薇婭姐姐大人的作戰更加完美──鼓起幹勁來吧,傑瑞。」
「巴爾澤大人!」
以流暢的動作再次開始射箭的傑瑞,瞄準了逼近過來的敵人。愛麗絲揚起嘴角,宛如貼在地面上那般朝敵軍衝去。
「然而就連這點都在少校的計算之內,下官實在是有些害怕呢。」
「是的。」
愛麗絲撲哧一笑。
「再怎麼佔盡優勢,也不能疏忽大意。如今的王國軍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但正因爲窮途末路,反而無法預測他們的行動。必須要小心被反咬一口。」
阿什頓撓了撓脖子。
「有什麼好笑的?」
「──我也搞不太懂。」
「是……是!那麼我馬上去通知傳令兵!」
不過就算對他這麼說,阿什頓也一定會全力否定吧。
並且,除了畫上獅子的紅色軍旗之外,他們還舉着畫有血紅薔薇與白色骷髏頭再加上兩把大鐮刀的駭人黑色軍旗。
朝舉着望遠鏡發出歡喜之聲的硬將所指的方向看去,敵軍正向波浪那般後退着。望遠鏡被自然地交付到了巴爾澤手上。
(簡直就像是神在棋盤上移動着以人類命名的棋子……)
自己的疏忽讓巴爾澤幾乎咬碎了牙齒。
數小時的戰鬥過後,奧莉薇婭率領的後衛部隊成功讓全軍得以撤退。敵軍這與之前不同的、對加洛克溪谷地形進行完美利用的指揮讓亞瑟相當困惑。然而,已經確信勝利的他放棄了深思,認定這是最後的抵抗。
一直警戒着的敵軍別動隊也沒有現身,分別穿過奧爾斯特森林與卡巴迪亞丘陵的巴爾澤軍順利在維蘭高原匯合了。指揮着軍隊進行重新編組的巴爾澤金將,帶着莫名的忐忑環視着周圍。
「是,是的。如您所說。」
巴爾澤已經收到了諾桑=佩魯希拉軍於加洛克溪谷大獲全勝的報告。
「是!」
「看來亞瑟大人和我,都太過小看王國軍了……」
巴爾澤環視了一圈,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從茂盛草叢中露出頭來的灰兔,一臉不可思議地朝這邊窺視。
「那是奧爾加鐵將所率領的部隊……」
「竟然埋伏着超過兩萬的部隊……我們完全被王國軍算計了。」
「少校,右翼的敵軍正向北推進。」
「──大人!」

阿什頓假裝心不在焉地試探着。對他這過於好懂的地方,埃伯因不禁苦笑了起來。
「總之先展開防禦陣型!敵軍的數量應該不多。」
與薩魯託尼亞邊境伯交涉完畢之後,回到軍中擔任參謀的埃伯因帶着敬畏的心情注視着阿什頓。
「倒是還沒有收到報告……在擔心嗎?」
諾特利亞斯的拼命呼喚將巴爾澤帶回了現實。
「從剛纔開始就悶悶不樂的……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巴爾澤緊緊地握住了劍柄,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就算是王國軍以逸待勞地埋伏着也未免快過頭了,簡直就像是以速度而聞名的『精獸格拉姆』──這就是巴爾澤腦海中最初浮現的想法。
用沾滿鮮血的箭矢填滿箭筒,傑瑞仔細地確認着弓弦的狀況。
「敵人開始向蓋烏斯少尉的部隊集中兵力了,蓋烏斯少尉正在退向預定地點。」
(居然帶着那麼惡趣味的軍旗!是想徹底動搖我方嗎!)
作爲統帥一軍的武人,是不允許暴露出醜態的。
「已經加送過去兩個小隊了,讓他放心。」
諾特利亞斯隨口說出的『伏兵』二字深深地埋進了巴爾澤的心裏。如果剛剛感受到的不安是敵人出現的前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乘着谷底吹來的風,大量的黑色軍旗在空中飄揚着。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該加強警戒……)
一名軍官滿面笑容地看向阿什頓。
然而巴爾澤的命令在中途就被淹沒了,因爲士兵們的悲鳴開始高漲了起來。
「不要驚慌!!迅速展開防禦陣──」
(……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阿什頓就如同化爲飛鳥俯瞰戰場一般準確地下達着指示。
「或許吧。」
埃伯因聳了聳肩。說到底,克勞迪婭中校到底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感情呢……
「嘛,之後就交給蓋烏斯少尉大顯身手吧。」
「是啊,他倒是意外地很會演。」
阿什頓告訴正在待命的傳令兵們作戰已經進入了最終階段之後,他們驅使着飽經鍛鍊的腿腳迅速四散而去。
埃伯因一臉安心地凝視着再次開始發號施令的阿什頓。
巴澤爾軍 奧爾加大隊
「敵人膽怯了!就這麼一口氣衝進去!」
爲了追趕撤退的王國軍,奧爾加的大隊從維蘭高原朝西北方的特雷多嶺進發。騎馬的武人奧爾加鐵將,一邊將短槍指向王國軍的士兵一邊吶喊着。他的聲音與士兵們的吶喊彼此重疊,演奏出戰場上特有的不協調音。
在夕陽西下的特雷多嶺上,諾桑=佩魯希拉軍轉爲進攻態勢,王國軍則不斷撤退着。
「奧爾加鐵將,從巴爾澤金將處傳來的緊急聯絡!」
「巴爾澤大人的聯絡?」
拽緊繮繩停馬的奧爾加,俯視着親信馬爾塞尤。
「說。」
「是。巴爾澤大人下令『貴官的部隊繼續壓制敵軍確保我方退路』。」
「確保退路?──難道說!」
馬爾塞尤神色微妙地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難道說。巴爾澤金將下達了全軍撤退的指示。」
「怎麼可能,好不容易把王國軍挖了一個大口子卻下令撤退?巴爾澤大人是不是瘋了!」
奧爾加憤怒地用短槍刺穿了敗走的王國兵,胸口被貫穿的王國兵掙扎了一會後便停止了呼吸。
「隊長,說那種話沒問題嗎?」
亞瑟對自己的評價也會變好──奧爾加快速地在腦中盤算着。
「你,你爲什麼能那麼輕鬆地站在奔跑的馬上?」
奧爾加隨手抓住勇敢地舉槍刺來的王國兵的領口,策馬朝着附近的岩石前進,將其狠狠地砸了上去。
「卡扎夫大人!這樣一來討伐敵軍指揮官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在下個瞬間,少女微笑着站在了自己的馬的脖子上。因爲太過突然,卡扎夫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在自己身邊的希魯斯,則用看見怪物的眼神看着少女。
士兵們愣了一瞬,馬上將盾舉向了頭頂。不愧是倖存至今的士兵,即使多少有些動搖也不會產生混亂。鐵製的盾牌將漫天的火雨擋下,金屬碰撞之聲響徹山嶺。
「……屬下不明白,還請少尉明言。」
拉近距離後,那嬌小的身姿讓卡扎菲一瞬間忘記了正身處戰場之上。誠然,她的容貌美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但最重要的是,她看上去只是一名十來歲的少女。
(要休息一下嗎……)
(到此爲止了。梅麗莎,亨利,請原諒在這種地方結束生命的愚蠢的我……)
卡扎夫大隊猛烈的攻擊很快就分割了敵方的部隊。不久,卡扎夫發現了一名騎在黑馬上、看似指揮官的人物。
巴爾澤手中握着的劍無力落下。望着逼向眼前的岩石,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妻兒的笑容。
拼死的求助聲迴響在山嶺之間,但巴爾澤卻無能爲力。士兵們被岩石擊飛,然後被無情地壓碎。
「從這裏下去,就是特雷多街道了……」
「人體實驗……應該不會吧……哈……哈哈……」
言及於此,蓋烏斯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得令!」」」
「希魯斯,騎在那匹黑馬上的是一名少女沒錯吧?」
「啊?那是誤傳,其實是阿什頓少校向閣下進言使用夜眼白狼的。」
「是啊,阿什頓少校希望特雷多嶺能被敵人的鮮血所染紅。」
在一旁目睹了整個經過的老部下傻眼地問道。
「既然如此,那就一邊逼退敵軍一邊支援我方撤退。傳令下去吧。」
「礙事!雜魚全給我滾開!」
「請等一下,夜眼白狼不是奧莉薇婭閣下提議的嗎?至少屬下是這麼聽說的。」
「屬,屬下告退!」
「是的。」
若是被他本人知道,想必會被狠狠地抱怨吧。但即使如此,蓋烏斯還是判斷這對第八軍來說是必要的。
抬頭看去,從左右兩側的懸崖上射出了無數的火箭。在被突襲的狀況下,巴爾澤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哈哈……別那麼擔心,我當然會遵守命令。」
「身爲新兵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不過違背阿什頓少校的人全都會被送去『實驗室』哦?」
以軍人的眼光去看阿什頓的話,他在各種意義上都顯得很沒威嚴,就和以前的奧莉薇婭一樣。奧莉薇婭的話,只要看過一次她戰鬥的樣子就足夠了,然而阿什頓做不到這一點。包括站在此處的史沫利在內,新兵們都有些看不起阿什頓。所以說,這是蓋烏斯在幫阿什頓鍍金。
史沫利逃走了。蓋烏斯的這番話,想必很快就會在新兵之中傳開吧。越是會威脅到自己,就越會深植於心中。
「原來卡扎夫大人也看到了啊,我還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錯了呢。竟然讓一名少女擔任指揮官,王國也真是病急亂投醫了。」
巴爾澤的疑問在火箭停止的下一瞬間就被吹到了冥府的彼方──那是因爲伴隨着地鳴,巨大的岩石紛紛從山崖上滾落。
「那麼,你的工作能讓阿什頓少校滿意嗎?」
「蓋烏斯隊長!敵軍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意!我軍的勝利已經無可動搖!」
「是火箭!!」
「可惡!」
太陽已經落山,如今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耀着特雷多嶺。視野被極端壓縮的情況下,王國軍也已經停止了追擊。
在燦爛的星空下,蓋烏斯裝傻充愣着下達了下一個命令。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既然叫實驗室,肯定是在做什麼實驗吧……也許是人體實驗呢,畢竟阿什頓少校還是個學者。」
「實驗室?實驗室是什麼?」
「但是這件事如果被克勞迪婭中校發現,隊長你一定會被踹飛的。」
對方是敵人,不一定會給出正確的解答。不如說,連回答的義務都沒有。但即使如此,卡扎夫還是問了。若是停着的馬也就算了,在飛馳的馬背上站起身來未免太過古怪。更何況,現在自己的馬即使加上了兩人份的體重,卻依然毫不在乎地奔跑着──產生疑問也是很自然的。
在舞臺轉向維蘭高原之後,追上了敵軍後衛部隊的亞瑟,向着身爲王牌之矛的由卡扎夫銀將率領的騎兵連隊下令。
像是抓住了巴爾澤一瞬的空隙那般,突然抬頭看向天空的諾特利亞斯發出了切裂黑暗的叫聲。
當場死亡已算幸運。也有人正拖着被壓爛的下半身,拼命爬行着向巴爾澤請求幫助──巴爾澤花了好一會,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親信諾特利亞斯。
「救命!──救命啊!」
「啊啊,正如你所說。但即使對方是一名少女,既然身處戰場──嗯?她想幹什麼?」
「已經開始撤退了。這樣就行了吧?」
在少女的魄力下,卡扎夫不由自主地開口了。
「切!一個兩個都這麼窩囊!」
「您說的是──都聽到了嗎你們這些傢伙!還不快點收拾掉這些敵軍!」
已經血肉模糊的王國兵在他放手之後,靠着岩石無力地癱倒了下去。馬爾塞尤屏着呼吸看着那副光景。
「大,大量的鮮血?! 」
「唉,畢竟阿什頓少校可是能面不改色地提出用危險害獸第一種的夜眼白狼訓練新兵的人。人體實驗或許誇大其詞,不過毫無疑問會有相應的處置在等着吧。」
「但是現在佔據優勢的只有我們大隊,其餘部隊都面臨着全滅的風險。我認爲巴爾澤金將的判斷是正確的……」
「少校當時可是一臉愉悅地說明着使用夜眼白狼進行鍛鍊的具體方案呢。」
「向奧莉薇婭閣下進言……」
「巴爾澤大人!!」
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能看出士兵們臉上的疲勞。優勢時並沒有什麼感覺,但劣勢時疲勞就會顯得越發沉重。
少女眨了眨眼睛。
(消失了?! )
「原,原來如此。遵命。」
「嘎哈哈!要我給敵人最後一擊,亞瑟總督也真是很懂呀!小的們!跟着我衝!!!」
「就是這個氣勢希魯斯。不過不要忘記,我們的目標不是指揮官的首級。」
蓋烏斯用煞有其事的語氣回答了戰戰兢兢的史沫利。
奧爾加也深知,僅僅兩千士兵不可能戰勝十倍以上的敵人。雖然很可惜,但換個角度看,確保退路成功撤退的功勞會是自己的。
「是!」
少女不知道在想什麼,靈巧地站到了馬鞍上。
看着狹窄的街道,巴爾澤吐出了一口氣。雖然損失了過半士兵,但多虧奧爾加殺出了一條血路,似乎可以避免全軍覆沒了。
Ⅵ
「雖說是題外話,但是阿什頓少校下令將不賣力的新兵名單逐一提交上去──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聽着那樣的聲音,巴爾澤的心中充滿了疑問。
蓋烏斯輕輕拍了拍臉色蒼白的史沫利的肩膀。
事先聲明,這絕對不是因爲他喜歡調戲新兵。
「阿什頓少校對新兵們太溫柔了,那種程度的威脅是有必要的。」
敵軍的哀嚎乘着風飄上了山崖。山崖之下,地獄般的景象不斷延伸着。蓋烏斯一言不發地看着戰場,在新兵中以優秀聞名的史沫利上等兵朝他敬以尚顯生疏的軍禮。
「是,是的。」
史沫利驚訝地叫了起來。
「嘿嘿……屬下明白,瞄準的是敵軍總司令吧?」
「吶,你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嗎?」
「即使如此也別停手,阿什頓少校渴望着大量的鮮血。」
(下次攻擊大概會在明天早上開始。雖然很想盡可能拉開距離……但士兵們都已經很累了)
事實並非總是朝着正確的方向發展。
別動隊 蓋烏斯連隊
馬爾塞尤額上冒出了冷汗。
「那是當然。爲此必須儘快摧毀眼前的敵人,追上四處逃竄的敵軍本隊。討伐敵方總司令的必將是我們卡扎夫大隊!」
當然,阿什頓並沒有下過如此驚悚的命令,這只不過是蓋烏斯隨口胡謅的。
蓋烏斯當然知道阿什頓那時只是在開玩笑──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告訴新兵這一點。
三千騎兵追在了舉起長槍疾馳於戰場之上的卡扎夫身後。
「全軍聚攏!把盾舉在頭頂上!」
史沫利嚥了一口口水。看着他的樣子,蓋烏斯在心中笑了一聲。
(特雷多嶺是一條單行道,本應追在後方的王國軍怎麼會從前方出現?)
(看來那就是指揮官……那就是指揮官嗎?! )
無論有多少鐵盾,在巨大岩石面前也沒有任何意義。
(連那種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
巴爾澤軍 本陣
一邊掃蕩着阻攔的王國兵,一邊勇猛地朝敵陣深處突擊。也許是因爲已經疲憊不堪了吧,敵人的動作顯得非常遲鈍。
「啊啊,那是因爲我用了『輕身術』啊。」
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從表情上看不出來是在撒謊。然而,即使說是輕身術,卡扎夫也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詢問詳細意思之後,少女說這是讓身體變得像棉花那樣輕的術。這本應嗤之以鼻的回答,卻由眼前少女的身體證明着,卡扎夫不禁渾身發抖。
「那麼我也回答你的問題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少女把手放在了劍柄上。隨着從鞘中緩緩拔出的漆黑之劍,黑霧也一同湧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的瞬間,恐懼到不能自已的卡扎夫從馬上跳了下去。
「嗚咕!」
自然是沒有受身的餘地,卡扎夫的胸口狠狠地撞在了地面上。
「那,那是什麼?! 那彷彿將『死』具現化的黑霧到底是?! 」
正體不明的術式。刻着驚悚紋章的鎧甲。釋放出黑霧的死之劍。再加上那超凡脫俗的美貌,讓卡扎夫不禁覺得自己是否不小心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唔。就算你問我,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誒~」
「什?! 」
卡扎夫慌忙從泥裏抬起頭,眼前是少女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唯一不同的,就是如今她正握着那把漆黑之劍。和剛纔一樣,劍身上纏繞着黑色的霧靄。
「已經可以了吧──不對,我要殺了。」
「唔哦哦哦哦!」
沒有拔劍的時間,卡扎夫握拳朝着少女的下巴打去。過去曾經打死過熊的鐵拳被少女的左手輕鬆握住,傳來了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
「咕嗚……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
面對慌忙保持距離的卡扎夫,少女用那纖細的手臂展示起了二頭肌。
「當然是因爲拼命鍛鍊過了。」
「鍛鍊?……別開玩笑了,那哪是鍛鍊可以達到的水準。你難道是怪物嗎?」
「啊,又來了。我不是怪物,我叫奧莉薇婭。」
報上奧莉薇婭之名的少女,露出了打從心底裏感到厭煩的表情。
「你是……」
讓亞瑟對他們抱有漆黑情感的條件實在是太多了。
「……」
隨着少女離別的話語,卡扎夫的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後世的歷史學家們雖然將亞瑟評爲庸才,但僅限這次撤退卻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亞瑟的願望以最壞的形式被背叛了。
「我想也是。你不會對這名士兵見死不救,因爲你就是這樣的人。」
「最後的拼死抵抗還真是難纏……」
「自不必多說,只要你稍有奇怪的舉動,我就馬上殺了這個女人。」
「總督!王國軍的先鋒部隊已經攻陷了第四防禦陣!」
話雖如此,情況依然還在亞瑟掌握之中,對方只不過是稍許延命罷了。
雖然對巴爾澤軍的敗報下了封口令,但事情傳開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士氣的激減導致傷亡明顯擴大,包圍網變小,怒號聲與哀嚎聲接連傳進本陣。
「將陣型由縱向重新編制。第一列由重裝步兵進行壓制攻擊。第二列由輕裝步兵擔任輔助攻擊與援護的職責。第三列的弓兵負責進行偏差四段齊射。從現在開始要反擊了!」
傳令兵滿面笑容。
「……沒辦法了。」
「總督,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騎在白色駿馬上的女騎士與大約三千士兵從側翼襲來。鋒矢陣有着其它陣型所無可比擬的突破力,但側翼也是它的致命弱點。
「什?! 啊啊啊啊啊?! 」
(就算如此,只要巴爾澤到達的話!……)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敵人至今爲止的奮鬥全都會化作泡影。不管從戰略還是戰術上都沒有任何意義,已經屬於神劇的範疇了。
彷彿抓住了他爲敵人瞳孔所吸引的瞬間,克勞迪婭以驚人的速度衝了過來。在和風一起穿過亞瑟身旁之時,他的右手傳來了一陣劇痛。
「要投入下一支部隊嗎?」
「真是的!巴爾澤金將到底在幹什麼!如果他領軍到達的話,就可以再次逆轉了!」
已經錯過時機的撤退對指揮者的負擔很大,也對思考的靈活度有着很大要求。亞瑟絞盡腦汁將陣型變爲鋒矢陣,儘管失去了更多的士兵,但卻成功讓本陣得以突破厚重的包圍網。
要讓那訝異的尖叫轉爲臨終的哀嚎,想必用不了幾秒鐘──
「這樣啊……嘛,從你那豪華的鎧甲上倒是可以看出些端倪。」
(那是?那瞳孔中的光輝究竟是……?! )
「三萬?──不是三千?」
(怎麼辦?該怎麼撐過去──?! )
(無能之輩總是要拖着優秀之人的後腿。乾脆,把他們的頭全砍下來吧?)
不僅是拉吉,其餘將領們的面色也緊繃着。沒有人提出可以打破僵局的計策,只是注視着亞瑟的一舉一動。
「──非常驍勇啊,那就讓我來做你的對手吧。」
「真是明智的選擇。那麼,我就告辭了。」
讓事態更爲惡化的是被包圍的後衛部隊不僅沒有撤退,反而與三萬敵軍呼應着轉爲了反擊態勢。
亞瑟用盾牌彈回王國兵的攻擊,以最快的速度堆積着屍山。徹底摒除無用動作的亞瑟一邊用右手的倒三角盾牌攻擊敵方,一邊用左手的彌勒刃給其致命一擊──正可謂是攻防一體的妙技。
「果然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我們走嗎……」
拔高聲音的人是拉吉。
拋下噴湧鮮血變爲兩段的男人,再次跨上珂美特的奧莉薇婭命令克勞迪婭釋放作爲信號的狼煙。
「……我和低賤之人沒什麼可說的。」
「身體的平衡沒控制好,又沒成功啊……」
灰色的聲音像萬華鏡那樣改變着形狀,傳入了亞瑟的耳中。
亞瑟壓住了想要伸向劍柄的手。他明白即使那麼做,也不會給如今的狀況帶來變化,只會徒然招致混亂。
亞瑟一臉可疑地看着變了臉色飛奔入帳的士兵。
騎着白馬的女騎士拿着染滿鮮血的劍緩緩靠近。從她身上感受到不同尋常氣息的亞瑟,立刻將盾與劍架在了身前。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唐事!」
「三萬?! 」
是對方擁有一位出色的指揮官嗎?亞瑟感覺自己的每一步棋都被對方先發制人地封死了。
遠眺着畫上不詳紋章的黑旗,亞瑟恨恨地咬着牙齒。內側的敵人暫且不提,外側的敵人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精銳。然而,亞瑟三次試圖突破包圍網的行動均以失敗告終。
亞瑟向後退了一步。然而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亞瑟自言自語着。從加洛克溪谷的成果看來,至少可以明白敵方後衛部隊的指揮官非常優秀。
「報告。由於克勞迪婭中校討伐了敵軍總司令,有組織性的攻擊已經停止了,從現在開始轉爲掃蕩殘敵。」
「拜拜。」
對幾小時前就確信了己方勝利的亞瑟而言,這狀況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接着一翻自己的披風,高聲向士兵們宣告。
「……」
亞瑟再次抹去腦中那德雷克的幻影,下令全軍撤退。
在聽到一陣尖銳風聲的瞬間,卡扎夫的天地倒轉了。
士兵狠狠地搖了搖頭。
那就專注於防禦吧──但是舉盾的右手已經受了重傷,無法好好架起盾牌。亞瑟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面對死亡的恐懼。
Ⅷ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撤退的敵軍,但是數量大約有三萬!」
「不愧是克勞迪婭中校,看來是結束了呢。」
「原來如此。要掌握這份力量,不僅需要技術,還需要強韌的精神力。多虧了你的卑劣舉動我纔能有所突破,還請容我道謝。」
如今立場完全逆轉的諾桑=佩魯希拉軍正疲於防守。在這種情況下,面色蒼白的拉吉開了口。
在脫出之際遭到襲擊的側翼讓陣型完全崩潰了,本陣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在這之中,亞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彌勒刃』。
Ⅶ
拉吉猶豫着將亞瑟一直不肯去想的單詞說了出來。很快,其餘將領們開始異口同聲地表示贊同。
同日,三之刻──
「不,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就這麼一口氣壓縮包圍網──」
「?! 」
「新的敵軍嗎?難道是已經逃跑的敵人又回來了?」
如此說着,克勞迪婭以前傾姿勢架起了劍。而讓亞瑟瞠目結舌的則是,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黃金之光。
「總督……請下達撤退指示。」
「……你什麼意思?」
「你們這些蝦兵蟹將以爲能傷到我嗎!」
這報告意味着什麼呢?意味着王國軍已經突破了防禦重地的第三防禦陣。面對獅子的利爪就要迫近眼前的事實,亞瑟緊握着的拳頭顫抖了起來。
「我是王國軍騎士克勞迪婭•榮格。你叫什麼名字?」
渾身沾滿泥土與鮮血的傳令兵淡淡地敘述着巴爾澤的死。拉吉粗暴地問了好幾次,但傳令兵的回答沒有任何變化。
「巴爾澤金將大人戰死,部隊也全滅了……」
腦海中浮現出嘲笑着自己的德雷克,亞瑟狠狠地用指揮棒砸了過去。
面對保持前傾姿勢冷冷看來的克勞迪婭,亞瑟抱起一名半死不活的王國兵揚起了嘴角。
原本不足一萬的士兵怎麼會翻了三倍回來?難道是援軍?這樣一來一切又都要從頭開始考慮了。
(再這樣下去,會被德雷克……)
面對完全看不出王國軍意圖的亞瑟,士兵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總督!」
「你剛剛……說什麼?」
「我對你的名字不感興──」
「你能把我和這個女人一起斬了嗎?」
不知何時,克勞迪婭的劍已經懸在了頭頂。意識到一陣劇痛的亞瑟低頭看去,自己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被完美地砍斷了。
然而即使達成了如此困難的一次脫困──
亞瑟低頭看去,傷口正汩汩地流着血。要是沒有下意識地迴避,手腕毫無疑問已經被砍飛了。
「是三萬!而且恐怕正在將我軍包圍!」
「總督,再這麼下去……」
無論再怎麼確認詳情,也只能得出士兵沒有說謊的結論。
面前的這個女人宣稱自己是騎士。若是如此,身爲騎士的榮耀便會成爲她的絆腳石──亞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錯。雖然亞瑟一直對騎士精神不屑一顧,但僅限這次卻救了他的命。
「總督……」
內外夾攻,到頭來還是變成了夾擊戰。
「亞瑟總督!南方發現敵軍!」
來到亞瑟背後的克勞迪婭再次擺出了前傾姿勢。看那架勢,是準備重複同樣的攻擊吧。雖說如此,但亞瑟並沒有再次予以迴避的自信,那速度快得極不尋常。
「嗯,是呀。那我出去一趟,剩下的就交給阿什頓啦。」
利落地從珂美特背上跳下的奧莉薇婭,溫柔地撫摸着它的背說了一句「在這裏等我哦」,不知爲何走向了西邊。在她前方是一片森林。
「什麼交給我了?你去森林要幹嗎──總不會是肚子餓了要去抓鳥吧?」
「纔不是呢,這附近的鳥又不好喫。」
「要是好喫就會去嗎?! 」
儘管阿什頓的吐槽讓奧莉薇婭哧哧地笑了起來,但她並沒有停下腳步。明明接下來就要慶祝勝利了,最重要的總司令怎麼能不在呢──
即使阿什頓如此說明,奧莉薇婭還是說着「那邊就交給你們兩個啦」消失在了森林深處。
「──很喜歡玩捉迷藏?還要繼續嗎?」
進入森林的奧莉薇婭仰望起了一顆大樹。於是隨着樹葉的搖晃,一道嬌小的影子從天而降。
「……虧你能發現我呢。」
緩緩起身的男人面上毫無懼色。黑色的裝束與假面,總覺得和以前見過的溝鼠很像。雖然很像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畢竟殺氣的『質』完全不一樣。
看來是品種不同的溝鼠呢──奧莉薇婭如此斷定。
「雖然有好好隱藏殺氣,但還是太過針對我啦。」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男人嗤笑了幾聲。
「吶,你爲什麼這麼小呀?」
奧莉薇婭問起了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在意的事情。明明是個大人,身高卻和灰鴉亭的帕蒂差不多。就算是在成長期沒有好好喫飯也不會長成這樣吧,簡直和『不可思議到不可思議的不可思議箱』一樣不可思議。
「只是因爲要做暗殺這一行,這大小很合適罷了。」
男人淡淡地回答。
「你是故意長成這麼大的嗎?」
不是普通的線,但也不是鋼絲。奧莉薇婭一邊戳着眼前的線一邊發問。
「放棄了嗎?那就告訴我Z的事情吧。」
駭人的臂力從側頭骨處傳來。斑從指縫間看到的奧莉薇婭臉上,掛滿了能讓靈魂毛骨悚然的可愛笑容。
按照自己的意志停止成長這種事就算在書裏也沒有見到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奧莉薇婭如此感嘆着。
「沒想到進入『不歸之森』後還能活着出來──」
奧莉薇婭凝神看去,周圍佈滿了類似線的東西,想要不碰到它們似乎很難。
奧莉薇婭的手摸上了斑的臉。伴隨着清脆的聲音,斑的假面掉了下來。
「啊啊,我這就告訴你。」
「Z?──你問這個是有什麼打算?」
「──很期待和他們見面。」
男人如此說着,拉了一下左臂。看到圍在身邊的線發出吱吱的聲音逼近,奧莉薇婭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再次接近男人的奧莉薇婭,她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流下了紅色的液體。
「雖說我技不如人敗給了你……不過這只是一個開始。從今往後,你──深淵人的安息之日絕對不會到來,以『阿修羅』之名起誓。」
「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嗎?……這也在所難免,畢竟你當時還是個嬰兒。」
「這是什麼?」
「……你在撒謊嗎?」
爲了拔出將自己和大樹釘在一起的漆黑之劍,斑向劍柄伸手──隨後,一隻白皙的手蓋在了他的手上。不必多說,這是奧莉薇婭的手。
「別白費力氣,我這絲線可沒那麼容易砍斷。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從這『死斬結界術』中逃──?! 」
「噢噢,真是讓人喫驚。」
「我纔要喫驚呢。在你們玩戰爭遊戲的時候,我一直在找機會砍下你的頭。明明一副呆呆的樣子,卻找不到絲毫破綻。就算被那必殺的『氣』直接命中,你也會滿不在乎地哈哈大笑吧。普通人的話早就昏過去了,真不愧是我等的宿敵『深淵人』。」
「也就是說,你的同伴們也都認識我嗎?」
雖然經常被稱作怪物或者死神,但被叫做shen yuan ren還是第一次。當奧莉薇婭問起這個詞的意思之時,男人藏在假面後的瞳孔微微睜開了。
受到的衝擊讓斑被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再讓你亂動可就麻煩啦。」
說不定他會知道Z的去向。
「總算注意到了啊。」
「和以前討伐過的深淵人相比,身手要厲害得多啊。怪不得涅菲爾如此警戒……」
釘這麼深的話就不可能逃脫了。
毫無徵兆扔出的劍輕鬆切斷了以手甲爲起點的線,貫穿了斑的右肩。
「那怎麼了嗎?」
「Z現在在哪裏──」
(沒想到居然能把我的線切斷──右肩受到了撕裂傷,其它地方……沒問題)
「我並沒有撒謊。我只是說知道了又能怎樣,是你擅自斷定我認識那個人的吧?」
男人一邊在樹木與地面之間自如地穿梭,一邊不時向奧莉薇婭扔出小刀。當那些小刀全被手刀擊落之後,男人再次落在了地面上。
因爲知道自己嬰兒時期的人只有Z,所以奧莉薇婭突然對眼前的男人產生了興趣。
「這是從『奇諾』繭中取得的生絲再加上我的錘鍊做成的特製絲線,比起半吊子的劍可要鋒利得多。」
「反正你都會死,知道了又能怎樣。」
「因爲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停止成長的,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這樣就可以慢慢地問話了。那麼,你能告訴我關於Z的事情嗎?」
「唔……人類的語言真是難懂。」
看到她拔出漆黑之劍的斑,淡淡地告知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笑着把劍推了進去。右肩傳來劇痛的同時,血也汩汩地流着,斑藏在假面後的臉上浮現出了苦悶的表情。當漆黑之劍插入大樹一半的時候,奧莉薇婭終於停下了手。
「吶,比起這個你認識Z嗎?」
「誒?」
「你認識他嗎?! 」
雖然依舊笑着,但奧莉薇婭的雙眼中完全褪去了色彩。斑的背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不肯告訴我嗎?」
奧莉薇婭氣勢驚人地逼近之後,男人迅速縮身跳上了大樹。
「誒?你認識我嗎?」
「我根本不認識名叫Z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