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終決戰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1.8萬 字
I
在正式得到塔魯梅斯接受邀請的答覆後,由法涅斯特王國、神國梅希亞、薩扎蘭德都市國家聯盟三國組成的統合軍開始向斯特尼亞公國西方的廣闊荒野進軍。
王國軍——十一萬。
聖翔軍——四萬。
薩扎蘭德軍——十五萬。
總計三十萬大軍。
身爲王國軍的第一陣,奧莉薇婭與菲利克斯從加利亞要塞出發。他們統領着加上蒼之騎士團在內的共計五萬人的軍隊持續向西進發,如今正在沿着加納利亞大道前進。
「差不多能看見加納利亞鎮了。」
克勞迪婭頗有感慨地說道,奧莉薇婭也說着「是加納利亞鎮嗎」,帶着一種懷念的感覺望向遠方。
「加納利亞鎮曾經發生過什麼嗎?」
聽到共同策馬前進的菲利克斯的問題,
「也不算是發生了什麼吧…」
說着,奧莉薇婭曖昧地笑了。克勞迪婭準確地理解了她的心情。
「是嗎…」
菲利克斯也沒打算再追問下去,沒過多久,第一陣就到達了加納利亞鎮。
(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當然不是在差的意義上。城鎮的復興比克勞迪婭預想的還要順利,正在恢復曾經的美麗景觀。路上的行人的表情也和以往大不相同,充滿了生氣,令她印象深刻。
(人類的力量真是厲害啊。)
在感慨不已的克勞迪婭身旁,愛麗絲環視着周圍說道,
「看來這裏和暴徒無緣呢。」
『那麼,你就是阿什頓——的母親了。』
「本來就是友軍。應該不至於看錯。」
『既然他成爲了士兵,我心裏就做好了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心理準備。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是點心!」
『阿什頓…那孩子戰…死…?』
孩子們大大地揮着手,而奧莉薇婭繼續向前走去。如果阿什頓看到現在的光景的話,一定會喫驚地瞪大眼睛吧。
「當然記得。大家都長大了啊。」
「嗯!謝謝大姐姐!」
在微妙的氣氛中,先開口的人是父親。
悵然若失地消失在店裏的母親。
『那個……』
「讓我們也加入王國軍吧。我想和大姐姐一起打敗無惡不作的帝國軍隊。」
父親用安慰的眼神看着她們。
奧莉薇婭依舊面無表情,默默地注視着母親。
(基爾要塞的兵力應該是八萬左右…)
父親默默地看着遞過來的筆,輕輕搖了搖頭。
「要是真的這麼單純的話就好了…」
已經陷入了恍惚狀態的母親腳步搖搖晃晃地消失在了店的深處。父親關切地注視着她的背影。不久,他露出了沒有感情的笑容。那是讓人看了就感到心如刀絞的笑容,克勞迪婭緊緊握着拳頭。
面對難掩困惑的奧莉薇婭,父親投來慈愛的目光。
「數量呢?」
那幾乎焚燒身體的光景,變成了難以忍受的疼痛,在克勞迪婭內心深處焦灼着。在關門之際聽到的父親的痛哭,克勞迪婭一生也不會忘懷。
即使他們在與第一聯合軍的戰鬥中削減了數量,這個數量對於討伐蒼之騎士團而言還是太少了。
『你突然之間說什麼啊?肯定是順路去了對面的麪包店吧。那孩子很喜歡瑪莎做的蜂蜜麪包。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明明這麼久沒回來了,首先應該來看看父母的——』
「沒有錯嗎?」
奧莉薇婭拿起綁在柯美特上的點心袋,遞給埃米爾,說,
「爲什麼啊。我已經好好鍛鍊過了。」
『這是奧莉薇婭小姐送給我兒子的。』
「因爲這裏是交通要衝。在奧托閣下的指示下,這附近安排了相當數量的警備兵,看來是奏效了啊。」
『爲什麼您會知道這件事……』
一進店,擺着商品的女人就熱情地向兩人搭話。但是,這只是一開始而已。女人漸漸收起笑容,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的臉。
從王都開始的一系列暴動讓首腦們大感煩惱,但是塞爾維亞很快就宣佈了三國同盟。在宣佈團結一致抵抗帝國後,暴動逐漸趨於平靜。
最先跑到奧莉薇婭身邊的,是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少年——埃米爾。另外的手裏拿着洋娃娃的女孩和腰上彆着半截木棒的男孩子也很面熟。
『——有客人嗎?』
「是啊。所以我就收下這份心意了。」
「嗯——。我覺得還是別這樣比較好。」
「我也這麼認爲。我以前給羅澤瑪麗寫過一封信,信上寫了這邊的情況。在此之上,我還在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向她請求了幫助。」
微笑着的奧莉薇婭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埃米爾羞澀地紅了臉,剩下的兩個人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
奧莉薇婭從柯美特身上瀟灑地落地。
離開加納利亞鎮後,第一陣繼續向西前進,經由伊利斯平原,爲了兼併休息和補給而在加斯帕堡停留。在第一陣在此逗留的第二天,事件發生了。
即將說出的話語,卻終是沒能編織而成,消散了。
向薇爾莉特發出指示後,菲利克斯和奧莉薇婭一起去了羅澤瑪麗那邊。城牆前瀰漫着殺氣騰騰的氣氛。
「…我不想讓爸爸媽媽傷心。」
「這是對這份心意的感謝。」
當菲利克斯和奧莉薇婭從馬修那裏聽聞這件事的時候,他們正把利斯特萊茵城的地圖擺在中間,討論着今後的方針。
這位滔滔不絕的母親,其實早已察覺到兒子發生什麼事了。
「話雖如此,但副王陛下親自向平民們提出了希望,在原因中也佔有很大比重。如果讓我來爲平民做個總結的話,他們就是一種一旦知道自己的生活受到威脅,就會滿不在乎地把昨日的正義斷言爲惡的人。吹過什麼風,他們就會發出什麼聲音。」
父親慌忙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我兒子出什麼事了嗎?』
「事到如今,我不認爲塔魯梅斯會打破約定——」
『親愛的,快看,是阿什頓信裏的人。』
把兒子的遺物託付給奧莉薇婭的父親。
『歡迎光臨。』
『難道是奧莉薇婭小姐和克勞迪婭小姐?』
奧莉薇婭一直努力讓表情保持嚴肅。她碰響了軍靴的靴根,堂堂正正地向兩位敬禮,宣佈道。
II
『爲什麼?』
羅澤瑪麗雖然性情豪爽,但其實也是個工於心計的人。正因如此,現在的情況不能讓人無所顧忌地興奮,菲利克斯也很難推測她的想法。
奧莉薇婭把食指放在臉頰上。
「可是,你如果死了的話,爸爸媽媽會很傷心的。這樣也可以嗎?」
「——嗯,我沒事。」
「是呢…以防萬一,讓蒼之騎士團做好迎擊的準備。」
『看到你們兩人痛苦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不用克勞迪婭揮動繮繩,神樂就已經領會了主人的意思,爲了追逐奧莉薇婭而高聲鳴響了馬蹄。
兩人重新報上了名字,但在阿什頓的父母面前,兩人卻怎麼也說不出來明明必須要傳達的話語,只是在無謂地浪費着時間而已。
說着,馬修誇張地聳了聳肩。
「沒關係。大家一起喫吧。」
——頑固地拒絕現實的態度。
克勞迪婭凝視着奧莉薇婭遠去的背影,她的愛馬神樂發出了嘶鳴。
「但是……要這麼多可以嗎?」
聽她這麼一說,克勞迪婭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和阿什頓一模一樣。
看着奧莉薇婭一臉認真地同埃米爾對話的樣子,克勞迪婭強烈地回想起了那一天的事。那一天,她和說着「只有這件事不能交給別人」的奧莉薇婭一同,造訪了阿什頓的父母所在的一家商店——
埃米爾低着頭嘟囔道。
『奧莉薇婭小姐,還有克勞迪婭小姐。謝謝您爲我兒子來到這裏。雖然兒子的人生並不長,但我堅信,與你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對我兒子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
「在這裏再怎麼想也沒用,總之還是見面談一談吧。」
「看來對方並不想輸,但也沒打算動真格的。」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背對着似是在顯示威壓、並肩而立的紅與天陽兩大騎士團,羅澤瑪麗開口便是一句玩笑,但她赤紅的雙眸中沒有一絲笑意。
奧莉薇婭向緊緊握着帽子的父親踏出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支筆遞了過去。對於她做出的決定,克勞迪婭並不想插嘴。
埃米爾挺起胸膛,將大拇指抵在背後的木劍上,說,
從店裏面探出頭的,是一個表情溫柔,中等身材的男人。母親不停地向男人招手。
「大姐姐,你還記得我們嗎?」
克勞迪婭痛徹地理解這位母親的心情。因爲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走過的、無論走到哪裏都唯有滑稽的道路。
『今天,我是來通知阿什頓·塞尼菲爾德中校戰死的消息的。』
——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兩萬多。」
父親溫柔地包住了奧莉薇婭的手。
「羅澤瑪麗·馮·柏林埃塔小姐嗎。真令人懷念啊…。嘛,既然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那她不就是打算以友軍的身份來找我們嗎?」
埃米爾打開袋子,綻放笑容。兩個孩子也興奮地叫了起來。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真是的…對不起。因爲兒子寄回來的信裏每次都詳細地寫着奧莉薇婭小姐和克勞迪婭小姐的事情。像兩位這樣的美人,即使在王都也很少見到,所以我就想會不會是…』
『這是阿什頓中校的遺物。請收下。』
「這麼親密地牽着手出場啊。這不是很有餘裕嗎?」
聽着愛麗絲強烈的諷刺,克勞迪婭只能苦笑。軍隊沿着小路走了一會兒之後,三個孩子撥開觀望軍列的人羣,鑽了出來。埃伯因慌忙想要制止他們,卻被奧莉薇婭舉起手製止了。
『真討厭,你這種像天使一樣的美女怎麼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啊?——啊,這可真是。我兒子一直承蒙二位關照。』
奧莉薇婭蹲了下來,直直地盯着喘着粗氣的埃米爾的眼睛。
聽到對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兩人都很驚訝,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是阿什頓的死促進了她心靈的成長——這未免也太殘酷了。)
『兒子的信中也提到了那支筆。從奧莉薇婭小姐得到這支筆之後,他應該是非常高興吧。他在信中寫了很長一段感謝的話。所以我不能收下。今後,也請奧莉薇婭小姐拿着這支筆吧。這樣一來,我兒子也會高興的。』
菲利克斯看着奧莉薇婭。
「你覺得呢?」
「你居然知道我在這裏。」
「可不要小看陽炎的情報收集能力。還是說,原帝國三將的菲利克斯大人連這種事都忘了?」
聽着這番標準的刺耳挖苦,菲利克斯不由得笑了。
「你來到這裏就是爲了說這種話嗎?」
「一半吧。」
「另一半呢?」
聽到這個問題,羅澤瑪麗瞪着奧莉薇婭。
(果然如此嗎。)
看到事情的發展和預期一樣,菲利克斯嘆了口氣。被羅澤瑪麗狠狠瞪着的奧莉薇婭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向羅澤瑪麗揮了揮手。
「羅澤瑪麗小姐,好久不見了。看你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羅澤瑪麗恨恨地咂了咂舌。
「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樣子。奧莉薇婭,你欠了我很多人情。你當然還記得吧?」
被問到的奧莉薇婭沒有開口,只是笑着。
(她絕對是忘了。)
看着奧莉薇婭的側臉,菲利克斯這樣想到。
「欠我的東西,我當然要好好討回來。」
話音未落,羅澤瑪麗就踢向地面——。
「——你要幹什麼?」
隔着交叉的劍,羅澤瑪麗說道。騎士團中傳來了吵嚷的聲音。
「這是我的臺詞。請不要自作主張地推進話題。」
「菲利克斯殿下?」
III

「雖然聽起來很鼓舞人心,但是我們戰鬥的對象不僅僅是前面的亡者、亡獸和直轄軍,在背後展開的斯托尼亞軍和斯威蘭軍也是絕對不能無視的存在。」
「嗯,也就是說交給薇爾莉特就沒問題了。」
面對咄咄逼人的羅澤瑪麗,奧莉薇婭一邊退步一邊點頭。菲利克斯帶着確認之意再次問向羅澤瑪麗。
偶爾吹過的風吹過少女的脖子,讓正在成長中的少女縮了縮身子。
總參謀長奧斯卡不在這裏,意味着他還留在基爾要塞。
「菲利克斯好像也爲了決戰在背後做了很多準備。」
身材高大的士兵說完後,騎士團中爆發了一陣笑聲。
「真的是事到如今啊。你一看就知道了吧,跟着我的都是些從紅與天陽騎士團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笨蛋啊。正因如此,戰鬥力才值得期待。」
聽到克勞迪婭的話,奧莉薇婭柔和地笑了。克勞迪婭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坐在奧莉薇婭身邊,將左臂放在立着的膝蓋上,仰望天空。
「您高看我了。但多虧了它,我才能踏足別人進不去的地方。結果,我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了閣下。更重要的是,那些纏鼻的腐臭不會傳到這裏。」
光陰曆一〇〇一年。總計三十萬的統合軍在一望無際的紅褐色大地和聳立着巨大巖山的荒野——特拉巴爾荒野的南部佈下了陣型。
奧莉薇婭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
克勞迪婭真是個愛操心的人,奧莉薇婭一邊微笑着想着,一邊爲了消除她的不安,決定提供一個話題。
沒有隨聲附和,奧莉薇婭只是向天空伸出了左手。就像故事中的少年那樣,奧莉薇婭也做出想要抓住星星的動作。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關係到人類的命運。」
決戰前夜——
奧莉薇婭最初的任務,是爲了彌補數量上的劣勢而發動先發制人的一擊。
最終決戰即將拉開序幕。
「死神啊。」
「拉姆薩陛下恢復了理智,對吧?」
獨自站在巖山上眺望星星的奧莉薇婭突然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以不會擾亂這份寂靜的音量喚了一聲。
聽了奧莉薇婭認真的話語,羅澤瑪麗再次咂舌,憤憤地開口,
「沒關係沒關係。太緊張的話,本來能贏的戰爭也會輸掉的。」
羅澤瑪麗的眼瞳中閃爍着妖異的光。
「明天就是決戰了。我們能勝利嗎?」
菲利克斯帶着苦笑說道。羅澤瑪麗發出了今天最響的咂舌音。
「你終究是要妨礙我嗎?」
「——先不管那些荒唐無稽的話,真正的黑幕是操縱着塔魯梅斯的死神,對嗎?」
「——真美啊。」
「如果阿什頓在這裏的話,他一定會說,這可是關乎人類命運的戰爭,太輕率了。」
「嗯,完全沒有辦法呢。」
「可以斷定基爾要塞不會行動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到不安。真是沒出息啊。」
菲利克斯重重地點了點頭,暗示沒有錯。
「他在對我的忠誠和身爲帝國軍人的矜持之間搖擺不定,但沒什麼問題。不過請記住這一點,一旦判斷出劣勢,我就會毫不留情地背叛。」
即使奧斯卡知道了格拉丁之死的真相,但因爲菲利克斯對他的爲人有不少了解,所以認爲他不會輕易答應羅澤瑪麗的行動。
菲利克斯滿懷決心地說道,但是羅澤瑪麗回以冷笑。
羅澤瑪麗將大拇指伸過自己的肩膀,說道,
敵人的戰鬥方式就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一樣。不需要明確的戰略和戰術,展現出純粹的力量的人就會成爲勝者。
「你輸給它了啊。真是不像話呢。真痛快啊。」
「偉大的塔魯梅斯皇帝陛下向我們下達了討伐蒼之騎士團的敕命。話已至此,細心的菲利克斯應該明白了吧?」
「真是不講道理啊。羅澤瑪麗小姐,你還有一些不知道的事情。等聽完後再動手也不遲吧。」
「是嗎…」
「事到如今,真的可以嗎?」
奧莉薇婭將左手輕輕疊放在克勞迪婭緊緊握拳的右手上,
菲利克斯緊緊抿着嘴回答,
不知是誰說過,天上的星星是神流下的眼淚。
「你的精神不正常了吧。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神吧?參加一場怎麼掙扎也無法取勝的戰鬥,你這老好人也當得太過頭了吧?」
「我纔不管什麼人類的命運,也沒打算不惜改變自己的信念也要活下去丟人現眼。」
因爲無法否定自己曾經一時地感情用事,所以菲利克斯無言以對。他採取的行動是背過臉不再看向羅澤瑪麗。
奧莉薇婭揮着空無一物的手,哈哈大笑。
在各種各樣思緒的交錯之中,象徵着時代的人們陸續聚集到決戰之地。
「再怎麼說,我們也不會那樣計算,不過肯定比我一個人勝率高。」
只要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意圖,徹底地進行防守戰,就完全能挺過去。奧莉薇婭是這麼認爲的。
「實際上卻是這樣呢。」
「那是……」
兩人開懷大笑之後,克勞迪婭認真地看着奧莉薇婭。
「閣下,精挑細選的笨蛋是多餘的。」
總司令官由布拉德擔任,菈菈和利昂作爲副司令官輔佐布拉德。既然已經知道亡獸衆多,薩扎蘭德的戰術就派不上用場了。奧莉薇婭也觀察了整個戰況,知道這一點。
「看來這次是欠了你的人情啊,這次我就借你一份力吧。但是——等一切都解決了,你要和我再戰一場。你可不能拒絕啊。」
「雖然不能無視,但我覺得無視也可以。」
當然,星星不可能被奧莉薇婭收入手中。
羅澤瑪麗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也就是講不通道理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以自己的復仇爲優先的話——」
「不是哦。我想起來了,我讀過一本書,講的是歷經諸多苦難終於抓住星星的少年,祈求神明大人實現一個願望。」
羅澤瑪麗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可以說,如今人類的命運就壓在她的肩上了。爲了在完全的狀態下挑戰死神,我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你已經完全掌握輕身術了呢。」
「我已經和大家充分討論過了,剩下的就是做該做的事情了。」
「阿什頓一定會這麼說的。大概還會長長地嘆一口氣吧。」
在黎明之騎士團中,有很多曾經是危險害獸的亡獸被目擊到了,這引起了統合軍的一陣動搖。再加上在帝國支配下的斯威蘭、斯特尼亞兩國出軍準備夾擊統合軍,帝國軍的總兵力超過了三十六萬,在數量上大大超過了統合軍。據「德佩德利加戰爭史」流傳,這是大陸史上最大規模的戰役,並且在開戰前就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我已經知道你的覺悟有多大了,別這麼頭腦發熱啊。你還是老樣子,是個死腦筋的傢伙啊。」
對着滿臉不安的克勞迪婭,
菲利克斯想,如果你真的要背叛,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了吧,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就只要肅穆地實行行動就可以了。
羅澤瑪麗低聲說着,向着奧莉薇婭投來了鍥而不捨的視線,吊起了嘴角。
「現在,陛下正在法涅斯特王國得到貴賓的待遇。」
羅澤瑪麗退了數步,抬起下巴催促菲利克斯說下去。菲利克斯把艾爾哈扎德收進劍鞘,詳細地告訴了她那封信寄出之後的情況。
「有什麼必要堂堂正正地揭起反旗嗎?只要出動兩萬兵馬,就足夠裝飾門面了。要是菲利克斯也採取同樣的方法就好了。不過事到如今就算說了也沒用了。」
「嘛,也因爲你這典型的愚直,他們纔會跟隨你到現在。」
「也就是說,你們是佯裝在找我們嗎?」
「嗯,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閣下要面對的敵人是我這種人無法估量的強大存在。我很清楚,即使我在您的身邊也只會成爲您的累贅。我能做的,只有祈禱閣下平安無事。我對只能做到這種的事的自己感到很憤慨…」
奧莉薇婭努力用明朗的聲音說道,克勞迪婭閉上眼睛露出微笑。
「那難道是什麼咒語嗎?」
這輪得到你來說嗎?菲利克斯無奈地想到。即使如此,他的手還是沒有離開劍柄。
「羅澤瑪麗也是個十足的老好人啊。」
「雖然我還靠不住,但我會努力不辜負你們的期待的。」
「…好吧。菲利克斯,我還欠着你的人情,所以我姑且聽你的吧。但我要是覺得沒有聽的價值,那我就會二話不說,重新動手。」
羅澤瑪麗一邊眯起眼仰望着在城牆上張開弓的蒼之騎士團,一邊似是理解了般獨自點頭。
羅澤瑪麗銳利地瞪着奧莉薇婭。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可不能輸給除我以外的人啊…難道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就能贏過那個死神嗎?你們在做着這種愚不可及的計算嗎?」
那麼,把你排除掉也是迫不得已,菲利克斯把手放在劍柄上。緊張的氣氛到達了最高潮,其中,羅澤瑪麗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克勞迪婭目不轉睛地眺望着星星。
另一方面,帝國軍也以身穿黑色鎧甲的直轄軍爲首,率領三十萬的黎明之騎士團在特拉巴爾荒野的北部佈陣。
她把斯威蘭、斯托尼亞軍的處理完全交給了薇爾莉特。斯托尼亞軍和斯威蘭軍兩軍共四萬人,而對薇爾莉特而言,只需要兩萬士兵就足夠應對了。當然,如果疏忽大意或驕傲自滿的話,需要的士兵自然不止於此,但從王國軍和薇爾莉特的部隊的交戰經驗來看,克勞迪婭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勝利條件是,殺死操縱亡者的塔魯梅斯和在黑幕中操縱着他的澤尼亞。只要打倒塔魯梅斯,亡者就會變成原來的樣子,所以沒有必要強行將其完全消滅。
「自從我成爲閣下的副官一來,您從未辜負過我們的期待。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您都是我的最高長官…」
靜寂落在二人身上。
奧莉薇婭等着克勞迪婭的話繼續說下去,她看到克勞迪婭美麗的側顏微微泛紅。
冷風再次吹過奧莉薇婭的脖子。
「我的長官…」
「長官?」
「和…」
「和?」
「和…和…和朋友!」
克勞迪婭害羞地捂住了臉。過於害羞的她只好「啊哈哈」地想要矇混過去,但是奧莉薇婭立刻說不行,用力握住了兩人重疊在一起的手。
克勞迪婭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對長官說了失禮至極的發言。請您務必忘掉。」
奧莉薇婭搖了搖頭。
「這麼高興的話,我怎麼能忘記呢。因爲,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把克勞迪婭當成好朋友——不,是摯友了。」
「摯友…?」
看着一臉茫然的克勞迪婭,奧莉薇婭表達了自己的決心。她沒有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朋友祈禱平安。
「我會活着回來的。所以,克勞迪婭也要活着來迎接我。」
奧莉薇婭伸出的小拇指輕柔地纏繞在克勞迪婭的小指上。已經不需要語言了。
之後,似是永遠不會膩煩一般,兩人久久眺望着星空。不知不覺間,當一股讓人縮起脖子的冷風吹過之時,克勞迪婭站了起來。
「已經很冷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咕!」
由王宮軍和蒼之騎士團組成,由布拉德率領的中央軍。
「您的這番發言,不就像是您認同了她一樣嗎?」
埃爾文一臉接受地點了點頭,接着露出小小的笑容。
「你說得沒錯。簡直就像奧莉薇婭纔是神明一樣。」
神聖與毀滅共存的光芒烙印在羅澤瑪麗赤紅色的眼眸中。她想起了塔魯梅斯和在其背後暗中活動的死神。
奧莉薇婭把圍在脖子上的圍巾拉到嘴邊。
「站在那傢伙的立場上,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沒有理由抱怨。」
「時間差不多了呢。」
「你區區一個陽炎,還真是說出了過分的話啊。」
「我沒有發呆。我可是被菲利克斯提拔來監視你這個不中用的人的,怎麼可能發呆啊。」
IV
最先出現的,是位於她指尖的光玉。隨後,奧莉薇婭將雙手左右張開,光玉斷斷續續地發出悲鳴般高亢的聲音。
「我好像還是誤會了。這如同神話中描述的光景,區區的怪物之流是不可能創造出來的。」
至於身爲戰鬥的關鍵的魔法士,每個陣營各配置一個。並且,布拉德率先向他們下達了狩獵亡獸的艱鉅任務。
羅澤瑪麗真想揍一頓曾經氣勢十足地說要和奧莉薇婭做個了斷的自己。她是認真這麼想的。即使自己將自然力的力量發揮到十二成,羅澤瑪麗通往勝利的道路也只有針眼那麼大,而通往失敗的道路卻無比寬廣。
士兵忠實地執行了約翰的命令,帶着幾個傷員離去。
她開玩笑地說,埃爾文露出了在臉上掛着恐懼的同時笑了出來的精彩神情。
羅澤瑪麗很欣賞埃爾文毫無掩飾的話語。
由聖翔軍和紅·天陽騎士團組成,由菈菈率領的左軍。
轉換心情後,羅澤瑪麗提高了聲調。
布拉德將分成三部分的軍隊按順時針方向運作,藉此極力減輕士兵的疲勞,與晝夜不停的帝國軍隊對抗。接下來,戰鬥就像布拉德預想的那樣展開了。
「行星·百色天晶。」
布拉德將軍隊主要分爲了三個部分。
羅澤瑪麗哼了一聲。
在帝國軍和統合軍呈一橫線對峙的蒼天之下,奧莉薇婭置身於帝國側聳立的一座石山中,打開了曾經奧托送給她的懷錶。
「是啊,很可怕。但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恐懼是生存下去的重要因素。」
「我還要稍微在這裏呆一會。」
埃爾文凝視着光玉。突然,他的一個問題在羅澤瑪麗的心中激起小小的波紋。
「啊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看你在發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就用這個吧。」
奧莉薇婭把緊握的拳頭抵在胸前,微笑着。
「你這傢伙的魔術真的有用嗎?」
埃爾文飽含深意的視線向左方移動。在最右翼擺開陣型的羅澤瑪麗軍旁邊,蒼之騎士團威風凜凜地佈下了陣。
在連告死鳥都逃了出來的戰場上,生的裂帛和死的豐饒交錯,將現實感變得極其模糊。
「不要浪費撿回來的生命。帶着能動的傷者,趕緊給我消失。」
(好暖和…)
(願望不會憑空實現,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抓住。正因如此,纔有着獨一無二的價值。對吧,阿什頓。)
在光芒完全消失之後,大本營中鳴響了宣告戰鬥的號角。
奧莉薇婭斜眼看着一副了不起地樣子抱起胳膊的希爾琪,將雙腿呈大字型張開,將雙手用力「砰」地一聲合在一起。她將精煉的魔力和吸取的魔素高密度壓縮。從她重疊的手掌之間射出一道光芒,接着,有好幾道光芒得到了解放。
實際上,約翰已經沒有餘力開這種玩笑了。雖然與他迄今爲止驅除的屬於危險害獸二種的亡獸相比,冰狐的力量要遠遠落後,但一旦成爲羣體,冰狐就有可能成爲遠超二種的巨大威脅。人類也好,野獸也好,都是同樣以數量爲根基的。
「可是,你也確實是個瘋子啊。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回頭的。現在你已經難逃背叛者的罵名了。」
「事已至此,已經沒必要再掩飾了。僅此而已。」
V
可以說是,奧莉薇婭創造出了第二個太陽。但是,散發着與太陽似是而非的百色光輝的光玉,在重力的引導下開始向帝國軍的頭上下降。
克勞迪婭把身上的圍巾麻利地圍在奧莉薇婭脖子上,自己則踏着輕快的腳步,在下一個瞬間就像是被黑暗吸入一樣消失了。
從第一次見面直到今天,奧莉薇婭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對自己這麼有攻擊性。希爾琪自己也不知道。不過,菲利克斯和拉撒拉曾經拜託奧莉薇婭來幫忙照顧她。
「哼。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約翰看也不看用顫抖的聲音向自己表示感謝的士兵,
「應該?你想?呸!雖然拉撒拉很看得起你,但我不相信你。一點兒也不相信。嘛,就算沒用也不用擔心。我就是爲了這個纔在這裏監視你的。如果看到我的妖精魔法的話,你肯定會嚇癱。」
拋出這個問題的人則微微彎下了腰。
「我的名字是希爾琪!你也差不多該記住了吧!」
希爾琪斬釘截鐵地說着。在聽到隨風而來的亡者聲音後,她身體猛地一震。
沒有聲音,有的只有百色的光芒。
羅澤瑪麗緊緊握住劍柄,兇惡地露出牙齒。在戰鬥本能的引導下,她不斷釋放着自然力。
「我只是在害怕她。僅此而已。」
「——那麼。」
「魔法士大人,感謝您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奧莉薇婭把懷錶放回懷中,對呆呆地看着亡者大軍的妖精說道,
「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我們所做的事情不就毫無意義了嗎?就像水不會從下往上流一樣,人類也不可能戰勝神明。」
「人類在獲得了火之後才獲得了與野獸平等交鋒的資格。雖然你們已經死了,但本來也是野獸。野獸就該有野獸的樣子,好好給我對火焰感到恐懼纔對。」
光玉中有着自然界中絕對見不到的黑色閃電。光玉不斷重複着膨脹和閃爍,在荒野中形成了巨大的影子。
「那我們就要在這裏像那些怪物一樣腐爛嗎?既然我們已經自己切斷了退路,那麼就只能爬着前進了吧。即使知道會滿身污泥。」
因爲很麻煩,所以奧莉薇婭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她本人。
「我的體力和魔力都是有限的。稍微給我適可而止吧。」
人們只會被菲利克斯的華麗外表吸引目光,但他率領的蒼之騎士團可是以死亡爲食糧培養出來的無與倫比的戰鬥集團,其中絲毫沒有華麗的影子。直到揭起反旗的那一天,他們都被稱作帝國最強的軍隊,這是有相應的道理的。
希爾琪癱軟在地,聲音顫抖地說。
看着漸漸失去了光輝的光芒,埃爾文就像是在告誡自我般喃喃自語道。
蒼之騎士團在右側構築了厚重的防禦陣型。只要這邊稍稍做出奇怪的舉動,蒼之騎士團就會毫不猶豫地像餓狼一樣撲過來吧。
希爾琪胡亂地撓了撓桃色的頭髮,一轉瞪着奧莉薇婭。
「怎麼了,柯美特?」
「我只是想以陽炎的身份見證這場戰鬥的結束。羅澤瑪麗閣下不也是一樣的嗎?」
她既沒有畏懼這屬於不同次元的力量,也沒有原諒手刃恩人的奧莉薇婭的打算。但另一方面,她也自覺到自己對奧莉薇婭的憤怒正在逐漸減弱。本應確切存在的決心現在已經無處可去,羅澤瑪麗有些難以應對這扭曲了主軸的情感。
在約翰和士兵短暫交談的過程中,結束了啃食的冰狐露出白灼的瞳孔。如今,它們只盯着約翰一個人。
約翰被部署在利昂率領的右軍中。他一邊不停歇地使用魔法,一邊驅除亡獸,在他移動的前方,當他看到了被指定爲危險害獸一種的「冰狐」正在成羣地襲擊友軍時,他不由得沉沉嘆了口氣。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傻話。華麗的妖精族希爾琪·空大人怎麼可能會害怕區區屍人呢呵呵呵呵呵。」
「哦——哦——,真討厭啊——。都已經死了還這麼殺氣騰騰的。」
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反擊的羅澤瑪麗砸了砸嘴,同時握緊了拳頭。
縱使是刺骨的隆冬寒風,也無法吹到現在的奧莉薇婭身上。
「我想應該沒問題?」
奧莉薇婭抬起頭,再次向天空伸出了手。她手指的動作彷彿是要把星星包住。她的手中——沒有星星。
原本應該高聲吶喊的統合軍似乎忘記了語言和麪前的威脅,只顧着凝視着那夢幻般的光景。
亡者和亡獸被光之洪流吞噬,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薩扎蘭德軍構成,由利昂率領的右軍。
(復仇,嗎。)
「是,是!」
「即便如此,我們好像還是被警戒着呢。」
「…語速真快啊。說話的方式也很奇怪。」
(我聽菲利克斯說過魔術的事。但誰能想象會有如此大的威力。這是讓人覺得光憑她一個人就能消滅一個國家的力量。)
只要冰狐羣體中的一隻開始向約翰奔跑,整個羣體都會像決堤一樣向他湧來。
「果然是完美的輕身術。」
率領着紅與天陽騎士團的羅澤瑪麗獨自露出了自虐的笑容。曾經和奧莉薇婭以槍相交的陽炎的埃爾文開口了。
說着,希爾琪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還要一會兒——)
「……莫非你害怕了?」
(即使有着那樣胡來的力量,奧莉薇婭也說過自己單方面地失敗了。敵人是真正的神吧。要再次挑戰那樣的對手,奧莉薇婭和與她一拍即合的菲利克斯都不正常了。不過和這些不正常的傢伙湊在一起的我估計也差不多吧。)
「——您沒有放棄復仇的打算嗎?」
即使發牢騷,現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約翰朝着視野中的冰狐連續彈着響指。每當這時,冰狐都會燃起火焰,但它們似乎沒有停止蹂躪的意思,即使大半的冰狐的身上都燃起了火焰,它們還是會繼續襲擊友軍。
再加上亡者之羣的加入,結果誕生了一片混沌不斷疊加的混沌景象。
約翰將強化身體的魔法「剛風」施放在自己身上。
他用巧妙的步伐躲過對方無秩序之際的攻擊,同時只瞄準冰狐的腿並切斷。在奪去了大半冰狐的機動力後,約翰終於喘了口氣。但是,似乎是盯準了他這一瞬間的大意一般,一隻吸血鳥急速向他下降,而約翰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他瞬間開始在腦海中摸索生存之道——
(——不行啊。)
迴避的道路已經被切斷,約翰也沒有展開防禦魔法的時間了。自己人生就這麼草草結束了,真是可笑。
(我明明還要很多想做的事情啊。)
在走投無路的狀況下,約翰依然展現無畏的微笑,對着散落黑色羽毛逼近的吸血鳥伸出了左手。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安潔莉卡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是個非常害怕寂寞的人。不好意思,請你和我一起去死吧。話雖如此,你也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了吧。」
就在吸血鳥尖銳的喙尖觸到約翰的胸口之前,它的上方落下一個巨大的影子。約翰還沒看清影子的真面目,視野就被白色覆蓋了。
(發生什麼了…?)
約翰根據生存的本能向後跳去,在他的視野中出現的,是可以輕易將吸血鳥踐踏的神聖巨獸。
(這傢伙是…!? )
巨獸全身都覆蓋着如初雪般的體毛,散發着高貴的氣質,甚至給人一種王者的風範。僅憑這一點,它就與其他的野獸劃清了界限。更重要的是,它完全沒有散發出亡者和亡獸共通的腐臭。
巨獸給人以充滿知性感覺的黃金雙眸彷彿在威懾般地看着約翰。
(這傢伙是獸之王嗎!)
約翰將火焰纏在劍上,進入臨戰態勢。
「別慌,年輕人,它是自己人。」
他的頭頂上傳來充滿威嚴,但明顯是小孩子的聲音。
「自己人——嗎?」
青年輕輕低下頭表示謝意後,背對着拉撒拉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向西方疾馳而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了,只有跳躍的聲音向着東方鳴響。
在看到奧莉薇婭在開戰後行使的魔術本領的現在,拉撒拉不會再與奧莉薇婭和菲利克斯並肩作戰。她也沒有那個資格。拉撒拉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兩人的生還,並守護住兩人的歸宿。
「不,只是要把馬寄養在這個村子而已。」
「誰知道呢…」
「既然時間有限,那麼我們就必須避免不必要的衝突。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要沿着山路前進,直指帝都。有時候,馬也會成爲累贅。」
「——嗯,身體的各個角落都充滿了魔力。沒有沉溺於才能而不斷鑽研,令人佩服。但即便如此還是很天真。所以你纔會犯下致命的錯誤。如果我不在的話,你的胸口現在已經開了個大洞了。」
聽了奧莉薇婭的接話,菲利克斯強忍着笑意繼續說明。
「你爲什麼來幫我們?」
然後,在讓愛馬疾馳五日後,兩人一邊穿過帝國軍的監視網,一邊準備踏入位於帝國領地西側的邊境農村。
這時,青年終於放鬆了警惕,
「嚯…小鬼說漏嘴了嗎?我姑且先說一句,我和現在的帝國沒有任何關係。更別提操縱屍人的帝國了。」
「……」
「哼…不過即使能度過這一關,如果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就毫無意義。光靠那個小子和加拉夏的後裔能應付得了嗎?」
統合軍 薇爾莉特陣營
「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傳令兵離開的時候,在前線指揮的副官卡薩奇少校回來了。
在茫然的不安的盡頭,存在着遠遠比預想中的最壞情況還要惡劣的情況。
而說到被託付了世界的命運的奧莉薇婭與菲利克斯…——
距離兩人到達帝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兩人沿着道路稍稍向左方拐去,爬上被樹木嚴絲合縫地覆蓋的隧道般的坡道,而後視野一下子豁然開朗。散佈在廣大盆地中的茅草屋頂的房屋和農田盡收眼底。
自從開戰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了。
「你打算原諒人類了嗎?」
「我知道了。」
「怎麼了?」
「看來是我們情報不足。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恕我冒昧,您的年齡並不如外表所見的那樣吧?」
VI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着巨獸的頭上威風凜凜地站着一個小女孩。
奧莉薇婭用魔術給了帝國軍先發制人的一擊,隨即迅速退出戰場,並在事先約好的地方和菲利克斯匯合。
拉撒拉用炯炯有神的視線射穿了青年。數量超過預想的亡獸正在蔓延,此時沒有讓優秀的魔法士遊手好閒的時間。
「你好像很爲難啊。」
「不用你囉嗦我也知道。所以不要每個人都一一來說了。」
拉撒拉笑着,把目光轉向將四周的屍人一掃而光的金剛杵。
菲利克斯懷着複雜的心情環視着農村,奧莉薇婭有些顧慮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拉撒拉皺起眉頭表明不快,青年則坦率地道歉。
「只是我的自言自語而已。別放在心上。」
面對咔咔地笑着的拉撒拉,青年沒有停止警戒。
從金剛杵上翩然落下的拉撒拉走到警惕的青年面前,注視着他適度緊繃的身體。
沒過多久,菲利克斯就見到了經營馬廄的人。他給了爲馬餵食樹葉的農夫一些錢,把馬交給了他,然後兩人迅速離開了村子。
「你說誰是糊塗老太婆!」
「我必然不可能偷聽。只是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耳朵比別人更靈。」
時而敲打着辛勞的腰,揮動鋤頭的農民,以及拼命地揮舞着斧頭劈柴的小孩子的樣子,給人一種悲壯的感覺。
「要在這裏休息嗎?」
「剛纔我也說過,我們的時間並不充裕。接下來就用迅足術吧。」
剛說完,金剛杵就露出了閃閃發光的獠牙,以一種馬上要咬死的氣勢逼近了拉撒拉的臉龐,
「確實有點…而且,居然要把這麼麻煩的事推給我這種老人…」
「神嗎…」
「無論如何都是你來央求我幫忙的吧?你也變得越來越糊塗了嗎?」
「什麼…?」
「不行。依然沒有任何回應。毫無疑問,它們已經死了。雖然我活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不管怎麼樣,她能回去真是謝天謝地。我們馬上出發吧。」
「哼。看你嘴還這麼靈巧,看來是沒什麼事啊。那就把左邊的危險害獸也交給年輕人吧。應對它們時,記得把視野擴大一點。你的魔力也還殘留很多吧。可別跟我說你做不到啊。」
「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想起那個愛嘮叨的師父。」
「即使已經死去,我也不能對受辱的同胞視而不見。僅此而已。」
「那我們就趕緊走吧。」
拉撒拉和金剛杵一邊華麗地踢飛前進道路上的亡者,一邊向東方突進。
「沒有認真戰鬥是什麼意思呢?」
「對方果然是沒有認真戰鬥的意思啊…」
「雖然這不是該對淑女問出的問題,但我還是要表揚你一眼就看穿了的眼力。」
「稍微休息一下還是可以的,怎麼說?」
「我可不太喜歡你偷聽的樣子。」
看着投來溫暖目光的金剛杵,拉撒拉移開了臉,輕咳一聲調整呼吸,繼續發問。
「我還不累,沒關係的。」
金剛杵低語着,繼而沉默了。以從西方升起巨大的火柱爲界,拉撒拉把藏在內心深處的疑問說了出來,
「——敵人上鉤了嗎?」
「嗯嗯。那又如何?」
「那你爲什麼要來幫忙?」
奧莉薇婭對柯美特說道,柯美特寂寞地小聲嘶鳴。看着它垂頭喪氣的樣子,很能說明它對奧莉薇婭的思念。
「這一帶還好說,但是離帝都越近,我們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高。」
(或許他的師父是個非常能幹的人物吧,在他身上絲毫看不出魔法士特有的驕傲。是個和那個小鬼有着不同的可愛之處的傢伙。)
「比起魔法,我更擅長應對女人。」
帝國的國土有七成是寒冷地區,農作物難以生長。如果是邊境地區,情況會更爲嚴重,對於生活在那裏的人來說,活着度過今天就是全部。而爲政者擅自發動的戰爭,對他們來說除了麻煩以外什麼都不是。
再次見到柯美特的奧莉薇婭撫摸着它的脖子回答道,菲利克斯稍微想了想,也跨上了自己的馬。
薇爾莉特輕輕瞪了卡薩奇一眼,
面對打算從背後夾擊統合軍的斯威蘭·斯特尼亞聯合軍,薇爾莉特在布拉德的命令下前往鎮壓,並在暗中推進着某個作戰……。
「如果你是我的弟子,早就捱了一百次打屁股了。」
「就是希望一切都維持原樣的意思。」
拉撒拉跳到金剛杵頭上,颯爽地反動硃紅色的斗篷,用勇敢的聲音喊道,
「…爲什麼帝國的魔法士要幫助我?」
「它們果然是聽不到你的聲音嗎?」
「這大概關係到你們人類的命運吧。對我來說倒是無所謂,但是對你來說就不一樣了吧。」
拉撒拉麪不改色,淡淡地重複着這個問題。
在時間的作用下,無論多麼難以忘懷的記憶都會與無關乎本人意志地被淡忘。即使如此,金剛杵對人類的不信任也不會消失吧。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已經到了不會再動不動就發泄憎恨的程度了吧。拉撒拉望着背過臉去的金剛杵,這麼想道。
「原諒殺害我愛子的人類?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VII
「我也不太清楚是這怎麼回事,但她非常生氣地回到了拉撒拉的身邊。」
「是!失禮了。」
「哎?寄養?爲什麼?」
「打屁股還是免了吧。」
「走吧!」
看着絲毫沒有膽怯樣子的卡薩奇,薇爾莉特不耐煩地回答,
拉撒拉非常討厭參與了這場百害而無一利的戰爭的自己,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無情地拒絕菲利克斯的願望。
「嘛,不管理由如何,你總歸是來幫忙了。即使是大魔法士,我也對目前的狀況有些力不從心。」
「因爲敵人好像是以死爲名的神和它的傀儡。能做到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到這個出人意料的問題,拉撒拉輕輕地瞪了他一眼。
拉撒拉將雙臂用力交叉,抬起下巴說,
「原來如此。那我也要暫時和柯美特告別了。」
「怎麼沒看到希爾琪?」
「上過一次,但很快就撤退了。據部隊長的話說,敵人應該是在警戒陷阱。」
聽了傳令兵的話,薇爾莉特從開戰之初就抱有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但是在我看來,他們是在認真地戰鬥。」
「那麼說明對方的指揮官能力非凡,甚至能騙過我優秀的副官的眼睛。」
前半部分姑且不論,後半部分她是打算盡情諷刺的。但是,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領會。最後卡薩奇只是說着「那可真是個能人啊」之類的話。對於自己這個露出一臉老實表情這麼說着的叔父,薇爾莉特用有些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對錯暫且不論。爲了消除後顧之憂,指揮官們提出了積極出擊的意見。這直接關係到士兵的士氣,所以現在應該積極採用他們的意見吧。」
與斯威蘭·斯特尼亞聯合軍的四萬人相對,薇爾莉特軍只有兩萬人,雖然不及對方的一半,但士兵全部由蒼之騎士團組成。
雙方劍拔弩張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即使考慮到數量上的劣勢,我軍也足夠發起攻勢,指揮官們是如此判斷的吧。可以說這個判斷大體上是正確的。
「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出現這樣的意見了。」
薇爾莉特只是發表了感想。卡薩奇察覺到她似乎沒有贊同的意思,又說出了新的提案。
「那麼,乾脆呼籲停戰怎麼樣?斯威蘭也好,斯特尼亞也罷,說到底只是帝國的傀儡,只是在被逼着作戰而已吧。總不能因爲這種鬧劇而損兵折將吧。」
「他們已經接到了帝國的討伐命令。如果是你站在和他們同樣的立場上,你會接受我們的邀請嗎?」
毫無疑問,對方在被監視的狀態下,不可能有除了戰鬥以外的選擇。卡薩奇的提案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情況。
「那麼,戰術不用改變嗎?」
卡薩奇恭敬地說着,卻像小孩子一樣嘟起了嘴。他這副話語和態度完全不一致的樣子讓薇爾莉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不是想這麼說?應該趕快結束這場鬧劇,和亡者與亡獸一決高下。」
卡薩奇一臉不愉快地看着薇爾莉特。在收回那個表情後,他把左手做成筒狀,對着裏面假裝乾咳一聲。
「雖說對方已經出現很多逃兵,但我們也不能無視被剩下的爪牙咬上一口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給予他們多餘的刺激,就這樣繼續陪他們上演這出鬧劇吧。」
被他反過來用同樣的方法將了一軍,薇爾莉特只能苦笑。雖然她能理解卡薩奇在擔心着自己這個屬於本家的女兒的心情,但在戰場上,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這場戰鬥並不是爲了得到什麼。我們不能像以往那樣積極出擊,重要的是加強防守。現階段,我們沒有必要做出超出任務範圍的動作。」
卡薩奇雖然明白,但是視線並沒有從薇爾莉特身上移開。
「你是想說,我太天真了嗎?」
「我們的意圖嗎…」
利伯拉爾用眼神打斷了塞西莉亞的話。
感到異樣寒氣的塞西莉亞雙手抱肩,獨自仰望天空。
「不…不過敵人可能會反過來利用閣下的溫情,轉而發動攻勢也說不定。」
(現在只能寄於希望了…)
利伯拉爾向塞西莉亞投來憐憫的目光。但這似乎也是他對自己說的話。
「現在的帝國和我們所知的帝國不一樣。在那樣的怪物面前,我連一點想要反抗的意思都沒有。不管有什麼複雜的原委,我都無法理解公然揭起反旗的蒼之騎士團。我還以爲塞西莉亞殿下也是同樣的心情呢。」
塞西莉亞指着阿納斯塔西亞家的軍旗說道,
被奧古斯特託付後任的塞西莉亞以率領斯特尼亞軍的立場再次站在了她所不希望的戰場上。
「事到如今,我不想否定我們是烏合之衆。不過,我也不認爲他們會覺得現在的情況可以接受。」
「沒有…異議。」
塞西莉亞無言以對。
「我們的王尚且年幼。爲了守護國家,即使吸入再多的泥水,我也要活下去。而這對於偉大的奧古斯特元帥的後繼者、塞西莉亞殿下而言應該也是一樣的。」
面對錯估形勢、口出狂言的斯威蘭王國的利伯拉爾·艾爾特里亞元帥,斯特尼亞公國的塞西莉亞·帕拉·卡迪奧大將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卡薩奇的右膝以流水般的動作落在地上,恭敬地低下頭。
「正因如此,我才爲了不讓她察覺而讓軍隊四處亂轉。」
「現在暫時採用塞西莉亞殿下的戰術也沒關係,但如果情況有一點變化,那就另當別論了。另外,被他們察覺道的話也是同樣的。請您同意。如果您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那就隨您的便吧。但是,請您提供您的行動和斯威蘭沒有任何關係的宣誓書。沒有異議吧?」
「就只需要把蒼之騎士團的恐怖之處深深敲進他們的骨髓裏就行了。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
(你只看到了現在,卻沒有看向未來。爲什麼,你沒有考慮那些怪物今後也有可能向自己下手呢?)
蒼之騎士團叛變的消息經由旅行商人傳到了塞西莉亞耳中。與之同時傳來的還有奇怪至極的傳聞,而直到帝國使者的到來,她才知道那是真的。
哪怕那只是宛若即將熄滅的蠟燭般的希望。
「那麼——」
斯威蘭·斯特尼亞聯合軍 大本營
「縱使是蒼之騎士團,也會對積極行動感到猶豫嗎?」
「但是,利伯拉爾殿下應該也見到了那道光芒。」
薇爾莉特的話語中寄宿着滾滾戰意。
「但終究只是使徒。沒有戰勝神的道理。」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也正因如此,才傳達出利伯拉爾的決心。
塞西莉亞之所以制定了無論怎麼說都是在看對手臉色的戰術,其中一個原因是是判明瞭對手是薇爾莉特,但最大的理由是看到了怪物瞬間消失的光景。
「難道這裏只有我認爲對方領會了我們的意圖嗎?如果蒼之騎士團認真行動的話,即使有着兩倍的兵力差距,不出三天,聯合軍就會瓦解。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忘了我們是一羣烏合之衆。」
奧古斯特這似乎帶有深意的話語讓塞西莉亞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那宛若神之鐵錘的光芒讓塞西莉亞看到了希望。
利伯拉爾的笑容消失了。他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利伯拉爾抱起胳膊,露出自嘲的笑容。
(儘管如此我還是……)
在拋下了自暴自棄般的話語與自嘲之後,利伯拉爾轉身離開了塞西莉亞。塞西莉亞看着他斗篷上描繪的斯威蘭紋章,
塞西莉亞抱怨的聲音也因爲擔心監視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變小了。
塞西莉亞沒有任何可以反駁他的話的根據。她自然而然地垂下視線,貫徹了只盯着地面這一毫無意義的行動。
「到那時——」
利伯拉爾所說的「他們」,指的自然是帝國軍派來的監視者。身穿漆黑鎧甲的監視者至今仍在陣營的一隅以陰森的目光看着這邊。
「指揮蒼之騎士團的人是當代首屈一指的名將。她只不過是因領會了我軍的意圖而剋制着攻勢罷了。」
「謹遵閣下的指示。」
曾經,斯特尼亞公國大敗於神國梅希亞,並失去了軍隊的象徵的奧古斯特·吉布·蘭班斯坦元帥等諸多重臣。
「魔法嗎…確實,魔法士被稱爲神的使徒,那確實是足以讓人理解這個稱號的力量。塞西莉亞大人在那道光芒中看到了希望,這我也知道。」
然後,在親眼目睹怪物的現在,她痛感其威脅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想象,是無法估量的。
所到底,雙方只是在帝國的命令下成立的淡薄的共鬥關係。不可能堅如磐石,塞西莉亞將想說的話都憋在心裏,同意了。
「要恨的話,就恨生在這樣的時代的自己的不幸吧。——嘛,不過僅限這次,或許運氣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