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耶利斯會戰

Ⅰ

帝國軍 加斯帕堡大本營

第七軍有動作！

在加利亞要塞附近進行監視的眼線將急報送到了大本營後，奧斯本特大將召集了衆將官舉行軍事會議。

「敵軍現在動向如何？」

「報，第七軍目前已經渡過了艾斯迪希河，正在向加納利亞大道進軍。」

傳令兵有些興奮地傳達了第七軍的進軍狀況。房間外傳來嘎吱作響的金屬音，氛圍似有些慌張。第七軍有動作的消息已經告知給了全軍，士兵們火急火燎地開始了戰前的準備工作。

「閣下，從敵人進軍的路線來推測，他們的目的無疑是這座加斯帕堡……看來被敵人搶佔了先機啊。」

「似乎如此。恐怕是過膩了窩在老巢當縮頭烏龜的日子了吧。」

奧斯本特的調侃引得衆將官一齊放聲大笑。只有帕里斯撇開視線嘆了口氣。因爲他從奧斯本特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遺憾。

（皇帝陛下爲什麼不肯批准攻略加利亞要塞的計劃呢。閣下的作戰計劃書在我看來簡直無懈可擊。據說菲利克斯大將也在陛下面前力挺作戰可行。主動權本應該是掌握在我們手中的啊……）

帕里斯在心裏爲衆將官刺耳的大笑嘖了一聲，語氣平淡地詢問士兵道：

「那麼敵軍有多少兵力？」

「啓稟長官，根據斥候發來的報告，敵軍總數約有五萬。」

「「「哈哈哈……哈？」」」

放聲大笑的將官們表情凝固了。

「五萬嗎……有些出乎意料啊。看來對方溫存的兵力比想象中多了不少。」

沒有任何人對帕里斯的話做出反應。因爲這個數量同樣出乎了他們的預料。除了一小部分人，大部分將官聽了這個消息都皺緊了眉頭。

加斯帕堡經一再增兵，目前總兵力已達五萬五千。雖然帕里斯嘴上評價說「出乎意料」，但心裏覺得還不至於太過驚訝。不過他不否認自己低估了敵軍的兵力。

在他此前的估計中，加利亞要塞的總兵力有四萬，至多不會超過四萬五千。但綜合此次敵軍出兵的人數和留守要塞的兵力，應將數據向上修正至六萬左右。

「正是如此。戰死沙場雖是夙願，但白白送死我可敬謝不敏。」

「克勞迪婭准尉嗎。真是的……竟然擅自挖走第一軍的人才。」

「很好。通告全軍，移師耶利斯平原。」

「人生五十年，由此來算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不說這個，跟保羅的孫女同齡的少女居然是作戰的鎖鑰嗎。我承認她武藝不凡……可這再怎麼說也太魯莽吧？」

保羅和蘭伯特看向彼此，隔了幾拍後雙雙失笑。

聽到傳令兵的報告，蘭伯特放下了心。萬一基爾要塞在這個時點就派出援軍，那作戰就必須中止了。他看向保羅，發現對方也同樣鬆了口氣。

另一邊，納恩哈特負責統領前衛部隊，奧托則在指揮後衛部隊。

奧莉薇婭從宰掉扎姆艾爾開始的一系列武勳蘭伯特已有耳聞。而且所有這些居然是短短兩個月內發生的事，一般來說是不太敢信的。特別是一劍串死了獨角獸，這簡直太過荒唐，蘭伯特只能付之一笑。

「嚯～，你居然會說這種喪氣話，真是稀罕啊。就不怕猛將之名聲譽掃地？」

「嗯，沒有問題——那麼，基爾要塞動向如何？」

蘭伯特向遠處的青年投以怨恨的目光，恰逢此時，一名士兵穿過重步兵的陣列來到兩人身前。紅肩章上印着銀七星，是第七軍的傳令兵。

「保羅。明知故問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呼，就是說要打一場正面決戰了嗎。」

「理由是？」

「嗯？……啊啊，都是多虧了元帥閣下的規勸啊……」

保羅點頭道。一旁的蘭伯特陳述起了自己的推論：

保羅一臉無語。

「好——那麼諸位，舉杯吧。」

「……明白。」

「……呼。雖然不瞭解詳情，但看來是蠻辛苦的啊。」

喬治一臉不甘地作罷。奧斯本特輕輕拍了拍帕里斯的肩膀，以平和的語氣說道：

「對對對。就是那個奧莉薇婭少尉。聽說她才只有十五歲啊？我記得你孫女兒也是這個年紀來着？」

蘭伯特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

保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悟。雖然年事漸高，但他那明察秋毫的機敏還是未見半分衰退。蘭伯特在心裏嘖了一聲。

Ⅱ

奧斯本特頷首道。

「喬治中將。帕里斯參謀不過是陳述自己的意見罷了。你用不着這麼激動。」

「沒錯，如果對方一上來就叫了增援的話，那這場仗就沒的打了。」

「你這蠢貨！以衆暴寡的勝利有何榮耀可言？你這混蛋，你這樣也算是光榮的帝國軍人嗎？給我知恥！！」

「這個……下官認爲耶利斯平原是最合適的地點。」

（有些危險啊。暌違已久的大戰讓衆將都急於爭功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帕里斯的意見我記在心裏了。先跟敵人交個手，看對方如何出招。摸清對方的算盤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理由很簡單。那裏是最適合調度大軍的地方。兩旁的亞克大森林和克洛克斯溪谷都不合適。況且通過耶利斯平原是抵達加斯帕堡的最短路線，只要敵人不是蠢貨就必定會前往那裏。」

「哼。年紀再大我記憶力也還沒衰退呢。」

「是，既然閣下這麼說……」

奧斯本特問道。帕里斯將視線轉向桌上的地圖。

蘭伯特環顧周圍，看到了帳篷的殘骸和滿是泥濘的十字劍紋章。毫無疑問曾是帝國軍隊的營地。先頭部隊此前發來報告，被帝國佔領的加納利亞鎮已經解放了。

蘭伯特對她有很高的寄望，對她被調入第七軍這件事心裏是很不滿的。

「是說奧莉薇婭少尉嗎？」

聽過帕里斯的反駁，喬治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蘭伯特不禁瞪了保羅一眼。克勞迪婭是以第二名的成績畢業於王立士官學校的優等生。不僅學識出衆，劍術手腕也是一流。雖然因爲年輕而多有不成熟之處，但這不妨礙她是遠遠凌駕於同齡人的人才。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是，基爾要塞目前還沒有動作。」

喬治公然宣稱名譽的重要性甚於士兵的性命，聽了這話，帕里斯意識到多說無益。

「嚯～，真虧你還記得啊。她確實跟奧莉薇婭少尉同齡。」

奧斯本特起身舉起了酒杯，其餘將官紛紛效法。

「「誓死效忠偉大的拉姆薩皇帝！！」」

「你的擔憂我也能理解。不過交給奧莉薇婭少尉是不會有問題的。而且這次還給她準備了優秀的副官。」

這是本次作戰最爲重要的問題。蘭伯特詢問的語氣有些緊張。

（派往加利亞要塞的密探一直沒有聯絡。恐怕是被敵人逮捕了吧，不然就是被殺了。在這種時候缺乏情報實在是難辦啊。）

帕里斯深深地低下頭，接着便聽到一陣嘲笑聲。聽音色應該是「喬治派」的人。他的擁躉一直是上級貴族出身的將官。下級貴族出身的帕里斯早就習慣了這種對待，故而並不介懷。

「無妨。敵軍動向如何？」

「閣下，一切都已準備停當了。」

「保羅中將。打擾二位商議，實在抱歉。」

「果然是耶利斯平原嗎。嘛，倒也沒有其它選擇就是了。」

「差不多吧。在預想之內。」

「你這可就冤枉我了。人家是被你那邊的副官推薦來的。可別找茬兒啊。」

「閣下，敵軍雖衆，無外乎是弱不禁風的螻蟻。根本不足畏懼。我等當藉此機會予之以迎頭痛擊，一展帝國軍隊的風采。」

「喬治中將。請恕下官失禮，如果能以壓倒性的數量迎擊，敵人或許會臨戰退避三舍。以下官愚見，這應該是能將己方損失壓在最小限度的辦法。」

目前王國南部正處於相持狀態。因第七軍固守加利亞要塞，南部方面軍諸將一直沒有建立軍功的機會。另一邊，北部和中央戰線的同袍連連奏凱，這讓他們平日裏一直頗有微詞。

「……中將所言極是，我做了無用的進言，非常抱歉。」

保羅、蘭伯特麾下的混成軍正在進軍加利亞要塞的路上。

在南方戰線初期，他親率手下的騎兵團將第六軍一舉擊潰，冠絕全軍的戰績令他果於自信。

「你才只有五十歲不是？」

路上並未遭受帝國軍像樣的抵抗，目前正從加納利亞大道一路向西。爲了掩藏第一軍參戰的事實，部隊只豎起了第七軍的軍旗。這都是爲了讓敵人誤以爲第一軍仍在鎮守王都。

回想起十年前在舞會上見到的那名少女，蘭伯特若有所感。

王國軍 加納利亞大道

「諸將的意向我都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讓第七軍好好嚐嚐我們的厲害——帕里斯，你以爲我們應在何處迎擊？」

蘭伯特說的輕描淡寫，可實際上說服阿爾馮斯的過程可謂困難至極。阿爾馮斯起初絲毫不打算採納科尼利厄斯的諫言，固不可徹地要第一軍儘快攻陷基爾要塞。即便如此，科尼利厄斯還是三番五次地進宮勸說。

「是啊，這周邊的帝國軍隊似乎緊急撤離了。」

保羅和蘭伯特人在隊列的中央。兩人策馬並轡前行，就此後的方針交換意見。身着鋥亮銀鎧的親衛隊守衛在二人身邊，外側還有一羣百戰不殆的精銳重步兵，防備可謂堅如磐石。衛兵們時刻警戒着周圍，慎而又慎地邁步前進。

阿爾馮斯之所以會批准，想必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吧。蘭伯特是如此推測的。

「「榮光永照艾斯佩利特帝國！！」」

「還好吧。不過，拜此所賜第一軍不用枉死在基爾要塞城下了啊。」

說着，喬治泛出一抹獰笑。連帶着周圍將官的戰意也大幅攀升。看到衆人這種反應，帕里斯心裏產生了幾分危機感。

五萬大軍嚴陣以待，宣告開拔的號角響徹青空。

「我再問一遍。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如果我軍在兵力上居於劣勢，那還可以理解。但雙方此次的兵力不相伯仲。你是想讓我們蒙上因一點風吹草動就請求增援的懦夫的污名嗎？」

喬治瞥了帕里斯一眼，接着露出一抹淺笑同奧斯本特說道：

而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喬治中將。此人身材剽悍魁梧，是帝國建國之元勳家族斯騰巴赫家的當主，憑恃帝國名門的權力背景，能有的已經無所不有。同時武功昭著，統率着在斯威蘭戰役中聲威遠播的軍團——鋼鐵陷陣騎兵團。

「所以此次絕不能敗。作戰是由第七軍主導的，計劃基本都交給保羅你這邊負責了……不過真的沒問題吧？怎麼說來着？就是那個少女？」

然而自己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帕里斯將目光投向發聲者——喬治中將。喬治渾身發抖，對帕里斯怒目而視。

「我當然知道……唉，納恩哈特真是多管閒事。」

「報，帝國軍隊目前正在向耶利斯平原進軍。兵力約有五萬。」

逐漸感到不悅的阿爾馮斯下達了禁止科尼利厄斯進宮拜謁的命令。最終導致科尼利厄斯以辭去軍務相挾，阿爾馮斯連忙轉變立場，批准了作戰計劃。

恰逢此時，第七軍進兵的消息傳來。衆將情緒會因之高漲自然無可厚非。話雖如此，如果因爲焦躁而在戰鬥中吞下敗果可就是本末倒置了。作爲參謀，自己有必要時刻將最壞的情況納入考慮。

考慮到這些，帕里斯向奧斯本特建議道：

帕里斯是情報部隊出身，對情報的重視不言而喻。他深知一份情報的價值有時候甚至能抵上一萬名士兵，以至於左右戰役的成敗。不過在場將官的大多數均持相反意見。情報歸根結底只是輔助作用，決定成敗的從來都是武力，對這種觀點堅信不疑的人不在少數。

「那正是求之不得。末將定當率領麾下的鋼鐵陷陣騎兵團將第七軍殺個片甲不留！」

「——看來到目前爲止是一切順利啊。」

「不過話說回來，真虧陛下能批准此次作戰啊。」

爲彰顯自己的力量，喬治狠狠地砸了桌子一拳。一衆將官在他的帶動下紛紛揚言「所言極是！」就連先前眉頭緊鎖的人也不例外。

保羅拉住繮繩，輕抬左手，令隊列暫時停止前進。

「看來最大的疑念是解消了啊。」

「五萬嗎……除去別動隊，兵力不相上下啊。如此一來，駐守城堡的守軍大概有五千嗎？」

「呵呵，抱歉了。即便是精銳的第一軍，在這種情況下進兵基爾要塞也與自殺無異啊。」

雖說已經年屆七十，但被稱頌爲常勝將軍的元帥如果在此時退職，那必將掀起不小的波瀾。王宮內外或許會有質疑阿爾馮斯爲王器量的聲音。一旦情形演變成那樣，王國的境遇之艱會更甚以往。

「閣下。爲防萬一，還是向基爾要塞請求增援吧？如此定可保萬無一失——」

——翌日。

蘭伯特一臉無語地答道。保羅嘴角輕揚，笑道：

「既然如此，那之後就全看別動隊的表現了啊。」

蘭伯特帶着確認的意思說道，保羅聽了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奧莉薇婭少尉一定會來的。畢竟她可是『銀髮女武神』啊。」

「……銀髮女武神？那是什麼？」

這陌生的單詞令蘭伯特感到了不解。

「你不知道嗎？所謂女武神就是英姿颯爽地馳騁於戰場的美麗的女性。和奧莉薇婭少尉一起參加了奪回蘭佩茹克堡的士兵們好像是這麼說的。不覺得這個詞用的很妙嗎？」

看到一臉和藹的保羅，蘭伯特不禁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雖然此前已經從納恩哈特那裏聽說了一些，但親眼所見之後才發現此人已是病入膏肓。不管怎麼說，這樣的面相絕對不是一個大戰在即的男人該有的。

在自己面前的無疑只是一個疼愛自己孫女的好爺爺。就連周圍的士兵也紛紛對保羅投以微妙的眼神。

（這就是那曾經被喚爲鬼神保羅的男人的末路嗎……）

蘭伯特一面輕撫嘶叫的愛馬，一面重重地嘆了口氣。

保羅、蘭伯特率領的混成軍進兵加利亞要塞的一週前。

爲了避開帝國軍隊的眼線，小隊規模的士兵被一批一批地派往了蘭佩茹克堡，最終湊足了五千兵力駐紮。擔任別動隊聯隊長的奧莉薇婭率領三千人組成的騎兵聯隊祕密出發潛入了亞克大森林。

而此時此刻，奧莉薇婭正騎着一匹黑馬，從容而悠然地在森林中前進。在她身旁的是被拔擢爲副官的克勞迪婭。一貫認真的她絲毫不敢大意地警戒着周圍的狀況。

「克勞迪婭。不用擺出那麼嚇人的表情警戒周圍也沒關係哦。難得的美貌都白費了不是？」

奧莉薇婭笑着拍了拍克勞迪婭的後背。

「請恕我直言。被奧莉薇婭少尉稱讚容貌讓我只覺得這是一種諷刺。」

「誒？爲什麼這麼說？我沒有諷刺的意思哦？」

奧莉薇婭輕輕扭頭，很是不解。克勞迪婭嘆了口氣，正是因爲當事人沒有自覺才更顯過分。

「請您拿鏡子照一下自己的容姿吧。……比起這個，此次交付給我們的任務對戰局有極大的影響。在成功繞到帝國軍隊背後之前絕對不能大意。」

此次作戰是以奇襲爲核心制定的。奧莉薇婭等人首先要穿越亞克大森林，繞到在耶利斯平原排兵佈陣的帝國軍後方。在那之後配合主力部隊的攻勢，強襲帝國軍隊大營，以期將敵軍一舉擊潰。是一個十分大膽的策略。

「看樣子就知道了。這軍團簡直就是橫衝直撞的代名詞。雖然是敵人，但如此軍威委實值得稱讚。」

「「「噢噢噢噢噢噢噢！！」」」

克勞迪婭連忙伸手阻止，但黑馬就像是在排斥她對主人的干預一樣側了個身。奧莉薇婭藉機會在空中翻了個身，用手把住馬鞍在馬背上擺出了倒立的姿勢。周圍的士兵們看到了紛紛發出「「「哦哦！」」」的讚歎聲。

懷着這樣的想法，克勞迪婭看向奧莉薇婭的眼睛，但從中覓不見一點虛假的「顏色」。在感到驚愕的克勞迪婭身邊，奧莉薇婭輕輕地撫摸着黑馬的脖頸，隨後居然用靈巧的動作站在了馬背上。

「光是欽佩也無濟於事。那麼該如何應對呢？要投入後備兵力嗎？」

喬治罵出一句，甩開被騎槍刺死的王國士兵。塞拉斯突然大喊道：

傑瑞挺起胸膛表示道，他的同袍也都連連點頭，臉上洋溢着自信。

言盡於此，兩人繼續觀察戰況，不再發話。

副官塞拉斯大佐慌慌張張地勸誡道。但喬治不僅毫不在意，反而狠踢馬腹加快了速度。塞拉斯策馬拼命地跟到了喬治身邊，結果被喬治怒斥道：

「遵命！」

「塞拉斯！接下來我們要乘勢突破敵方中央！直搗大營！」

納恩哈特見狀低喃道：

話音落畢，納恩哈特抬起左手。以此爲信號，久候多時的一批弓兵現身，他們在箭鏃上塗滿了油，負責點火的士兵一將火點好，一波火箭便備好了。

當克勞迪婭在心中感到訝異時，一旁傳來了奧莉薇婭滿懷期待的聲音，「這次任務完成之後，保羅中將會給我什麼獎勵呢？」

「雖然不知道那個危險害獸二種是什麼，不過是一種腦袋上長有白角的野獸哦。還有就是肉不太好喫。」

順着塞拉斯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部分王國士兵正在後退。配合着他們的行動，其餘的士兵也紛紛開始後撤。

帝國方面戰死兩千名士兵，而王國方面的戰死者數量達到了三千。

克勞迪婭是在經年嘔心瀝血的鍛鍊中習得如今的劍技的。拜此所賜，她深知武道的艱辛。縱然如此，但她並不會向士兵們的決心潑冷水。戰鬥開始前說些多餘的話只會降低部隊的士氣，那樣沒有任何益處。

在這之後，中央的戰況相持不下，陷入了膠着狀態。兩翼的戰鬥烈度不如中央，隨着時間的經過轉入了平穩。最終夕陽西斜，耶利斯平原被血海染紅。以此爲信號，雙方一齊鳴金收兵。

（難道說，奧莉薇婭少尉是在消遣我？）

被喚作阿什頓的青年一臉不忿地抗議道。看到他的反應，奧莉薇婭咯咯直笑。克勞迪婭不禁凝視起了阿什頓。真沒想到不時被掛在奧莉薇婭嘴邊的謎之人物居然是個新兵。

「啊，特別是阿什頓，阿什頓完全不行。要說不行到哪種地步，大概是稍微走個神就會死掉的級別。」

騎兵們雖然大聲呵斥，但最後還是紛紛落馬。重步兵藉機向落馬的騎兵發起襲擊。騎兵們倉促想要應戰，但厚重的鎧甲此時卻成了讓自己無法起身的枷鎖。結果就這樣束手無策地被重步兵擊殺了。

「——!? 什、什麼意思啊！我也是在拼命努力的好吧！！」

「哼哼哼……副官塞拉斯。你對王國軍的動向怎麼看？說說你的意見。」

奧莉薇婭辛辣的發言還沒完。

奧莉薇婭伸出食指抵在額頭上「嘎嗷～」地叫了一聲，模仿着獨角獸的樣子。雖然沒什麼迫力，但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這個先不說，總之克勞迪婭對奧莉薇婭突如其來的發言感到了茫然。哪個世界裏會有騎到獨角獸背上的小孩子啊。當然就算是大人也不可能。在那之前早就被獨角獸喫進肚子裏了。

中央主力逐漸被切斷，敵人開始威脅中軍大營。

（我聽說參加奪回蘭佩茹克堡的士兵都是毫無戰歷的新兵來着。難道說少尉作爲指導者的能力很優秀嗎……真是的，她到底是什麼來歷啊？）

「——哈？……獨角獸是那個被指定爲《危險害獸二種》的獨角獸嗎？」

蘭伯特欽佩地點點頭。的確，無論是士氣還是戰鬥力都無可挑剔。素來號稱精銳的第一軍居然會如此輕而易舉地被壓倒，着實出乎了納恩哈特的意料。這樣也難怪薩拉中將統領的第六軍會被擊潰。

「光榮的鋼鐵陷陣騎兵團聽令！全軍隨我衝陣！討取敵軍總司令首級者重重有賞！」

兩軍擺出的都是名爲「橫陣」的基本陣型。此陣型可以最大限度地活用平原戰場寬廣的特點，杜絕了側翼攻擊的威脅。在震耳欲聾的號角和戰鼓聲中，鋼鐵陷陣騎兵團率先發難，以一場衝鋒開啓了戰端。

「遵命，下官認爲敵軍是想先行後撤，拉開距離後重整旗鼓！」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喬治甚是滿意。正如塞拉斯所言，敵人是想後撤之後重整陣型吧。不過一度被打亂的軍容可沒有那麼容易就調整好。只要乘此機會一鼓作氣地衝殺敵軍總司令，那麼功勞便盡爲自己所有。如此一來，擢升大將指日可待。

「報告，我們此前曾跟隨奧莉薇婭隊長參加了奪回蘭佩茹克堡的作戰。」

王國軍 中軍大營

（太天真了。變強可沒有這麼容易。他們還不明白，那是需要長年累月的不懈努力才能實現的。）

「是、是這樣嗎？我適合做參謀嗎？」

「這也沒辦法啊。人總有適合與不適合嘛。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阿什頓更適合當個參謀。你看，我們在城堡下軍棋的時候，你戰績不是挺不錯的嗎。」

阿什頓有些高興地詢問道，結果被奧莉薇婭回以「不過一次也沒贏過我就是了」，說完又捧腹大笑。看到兩人的互動，士兵們紛紛莞爾。被捧殺的阿什頓則表情複雜。

奧斯本特大將率領的帝國南部方面軍先於第七軍抵達了耶利斯平原。在帕里斯的建議下，中軍大營被搭在了可以將整個戰場納入眼底的高地上。中央部署了喬治中將統領的鋼鐵陷陣騎兵團兩萬人。左翼由哈特少將率領，右翼由米尼茨少將率領，以輕步兵爲主力，人數共計二萬五千。十字劍紋章旗被高高豎起，五萬大軍枕戈待旦，只等第七軍抵達戰場。

納恩哈特將目光投向身後，那裏是書有第七軍的大纛旗所在的中軍大營。蘭伯特哼了一聲道：

奧莉薇婭的任務是迅速擊斃敵軍總司令。克勞迪婭則負責將她帶到舞臺之上。而且作戰最爲關鍵的奇襲時機被全權交由己方決定。

「嗯～，傑瑞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變強多少哦。不如說，大家都太弱了所以要小心別死掉哦。」

「吶，是不是很老實，我說的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不能大意。雖然現在輪到我們進行反擊，但敵人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輩。」

「放箭！」

「哼。明知故問可是你的一個壞毛病。你打剛纔開始就已經在安排對策了吧。難道覺得我不知道嗎？」

「是哦。因爲大家拜託我訓練他們來着。不過沒多久就被趕出去了，所以沒什麼成果就是了呢。」

喬治泛着一抹獰笑，一個接一個地刺穿了逼近的王國士兵。中將親自衝鋒陷陣讓騎兵們的氣焰越發熾烈。

「閣下，那就是聲威顯揚的鋼鐵陷陣騎兵團。」

在鋼鐵陷陣騎兵團的衝擊下，中央陣列逐漸被撕破，納恩哈特冷靜地觀覽着戰局。一面令陣列被打亂的部隊後撤，一面持續不斷地下令放箭。但箭鏃在重甲面前效果並不理想。因爲戰馬也披掛重甲，所以也沒辦法通過射殺戰馬的方式擊斃落地的騎兵。

「確實是了不起的身體能力，但請您剋制一下這種行爲。我們現在正在進行重要的作戰。另外，請您做好自己是統率三千名士兵的聯隊長的自覺。」

然而奧莉薇婭卻不假思索地給他們澆了一大盆冷水。克勞迪婭不禁捂住了額頭。這樣士氣就要低落了——雖然這樣想，但士兵們只是苦笑，並沒有感到沮喪。簡直就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

喬治冷峻的目光令塞拉斯不由地挺直了身子。如果所述意見不能讓人滿意，那即便是副官也決不輕饒。那就是這麼一種眼神。

黑馬與其它的馬相比體格更健壯、速度也更快。從理論上說是很適合用作戰馬的，但實際上在戰場上卻並不多見。這是因爲黑馬的脾性很烈，駕馭起來十分困難。

在喬治的鼓舞下，鋼鐵陷陣騎兵團一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呼喊。塞拉斯一發信號，全軍便勢不可擋地向王國軍隊猛撲而去。與之相對的，儘管蘭伯特率領的第一軍拼死阻擋，卻只能任由鋼鐵陷陣騎兵團長驅直入，勢如破竹。

耶利斯平原

喬治統率的鋼鐵陷陣騎兵團皆披堅執銳，跨乘重甲戰馬。最具特點的是他們裝備有與一般長矛不同的，名爲騎槍的特化了穿刺力的武器。在戰馬速度的加持下，即便是鎧甲也可以輕易貫穿。鋼鐵陷陣騎兵充分發揮了己方卓越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逐漸佔據了戰鬥的上風。

Ⅲ

「嘿誒～，是這樣啊。可是我覺得馬已經相當老實了啊。我小時候騎到獨角獸背上那時，它大鬧特鬧了一場呢。」

戰鬥打響後已過數小時。

日後被稱爲《耶利斯會戰》的戰役就此拉開了帷幕。

另一邊，保羅、蘭伯特中將麾下的王國混成軍晚了一天才抵達耶利斯平原。在判斷出敵軍主力被配置在中央後，由蘭伯特統率第一軍共計兩萬五千人居中對峙。再撥兩萬士兵交由埃爾曼、赫斯曼少將分別負責兩翼。中軍大營建於陣列的稍後方，保羅在那裏親統五千士兵。

首日的戰鬥就此落下了帷幕。

「你們是在聊守衛蘭佩茹克堡時的事情嗎？」

「閣下，敵軍開始後撤了！」

得到命令後，箭如雨發，一道道火矢殺到了鋼鐵陷陣騎兵團的面前。爲的不是燒殺騎兵，而是讓戰馬陷入恐慌。這世上不存在不畏懼火焰的動物。納恩哈特的計策收效甚著，戰馬紛紛縱聲長嘶，不顧一切地鬧騰了起來。

即便如此在克勞迪婭看來也等同兒戲，但確實不是新兵能有的表現。

「是的。不過我們當時光顧着發抖了，沒派上任何用場……不過，拜隊長的鍛鍊所賜，我們已經變強了。這次一定會發揮作用的。」

在克勞迪婭認識的範圍內，能夠駕馭黑馬的騎手罕如鳳毛麟角。明明如此，可這匹黑馬卻老老實實地載着奧莉薇婭。時不時還會發出撒嬌般的嘶鳴，甚至讓人懷疑它的毛色是不是染的。

「話說回來，奧莉薇婭少尉的騎術真是精湛啊。我聽說那匹黑馬相當不親人來着。」

將黏在騎槍上的鮮血甩盡，喬治當機立斷道：

「嚯～，是這樣啊。」

「這可真是失禮了。我這就動手。」

「安靜！！」

耶利斯平原中央的戰況激烈異常。

克勞迪婭用冰冷的聲音告誡道。奧莉薇婭聽了表示「好～的。誒嘿嘿。惹克勞迪婭生氣了」接着吐了吐舌頭。士兵們見狀笑着說「真拿隊長沒辦法」。這溫馨的氛圍一舉驅散了克勞迪婭的不悅。看來一部分士兵跟奧莉薇婭是相識。

「你們之前就認識奧莉薇婭少尉嗎？」

深感責任重大的克勞迪婭看向身邊的奧莉薇婭。奧莉薇婭那波瀾不驚的態度作爲聯隊長來說不無正確。因爲這可以將安心感賦予麾下士兵。相應的，作爲副官的自己不能有絲毫懈怠。平衡拿捏得恰到好處。

「您、您您、您這是在做什麼啊!? 」

「閣下，您衝得太靠前了！請再往後收一收！」

「說什麼胡話。面對弱不禁風的王國軍隊，我豈能示弱？有敢阻擋我們鋼鐵陷陣騎兵團前進者皆殺！」

奧莉薇婭溫柔地撫摸着黑馬的鬃毛，開口道：

等火燒得恰到好處，納恩哈特便將手揮下。

兩翼的戰局雖然不分伯仲，但在中央方面卻拉開了顯著的差距。

「這樣就可以暫時擋住敵人的衝擊了啊。」

「這是一個好機會。下官認爲應該把握良機，一口氣衝破中央陣列，強襲中軍大營。」

「太弱了！無論哪一個都弱的不像話！第六軍就是如此，看來第七軍也是烏合之衆啊。還不如斯威蘭王國的士兵有嚼頭兒。」

稱名傑瑞的黑髮青年一臉自豪地答覆道。

雖然奧莉薇婭這麼說，但克勞迪婭覺得並不盡然。從剛纔開始她就發現這些士兵的步伐很踏實穩健。並且在交談的過程中也不忘警戒周圍。

「那麼，我們該如何爲好？」

奧托與數名部下一起忙碌於對戰場上傳來的報告的總結。其中有關鋼鐵陷陣騎兵團銳不可當的報告爲數衆多，令奧托再次痛徹地感受到了帝國軍隊的強悍。

「忙到這麼晚啊。」

說着，保羅以柔緩的步履出現在了衆人面前。部下們連忙敬了一禮。

「閣下，您不用再在營帳裏多休息一會兒嗎？」

奧托關切地問道。保羅輕輕擺了擺手，坐到了備好的椅子上。

「不用介意。奧托你也知道，我在作戰的時候睡不了太久。這血氣就是一股腦兒地往上湧啊。就算是上了年紀也沒變——那麼，總共的傷亡有多少？」

保羅以銳利的目光看了過來，這樣子頗有他當年被稱作「鬼神」時的風範。就算年歲已大，本質還是沒變。奧托感到了幾分懷念，將現時點的情報告知了保羅。

「——讓猛將蘭伯特感到棘手的對手嗎。鋼鐵陷陣騎兵團，看來是不負威名啊。」

「的確是這樣。雖然第一軍通過用火矢讓戰馬陷入恐慌的辦法擋住了對方的攻勢，可是、」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奧托抬頭仰望天空。方纔還爲耶利斯平原鋪上一層銀華的皓月此時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烏雲。保羅亦抬起頭，說道：

「……天象有變啊。」

「是的。之後如果降雨，火矢的效果會被減弱。這對第一軍來說相當不利。」

「嘛，畢竟是蘭伯特。肯定能想到辦法應付吧。別動隊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按照預定，這個時候就應該到了……」

根據計劃的安排，別動隊奇襲成功之後會升起狼煙。得到信號後，己方將以全軍之力一舉加強攻勢。保羅聽了奧托的回答，僅僅低喃了一聲「這樣啊」，接着從口袋裏取出一根雪茄抽了起來。不久便有道道紫煙升上了夜空。

此時距破曉還有幾個鐘頭。

會戰第二日 天氣陰

蘭伯特率領的第一軍吸取了昨日敗北的教訓，事先安排了火弓兵嚴陣以待。爲了應對鋼鐵陷陣騎兵的衝擊，擺出了防禦的陣型。另一邊，初戰獲捷的鋼鐵陷陣騎兵團沒有拿出應對火矢的有效辦法，攻勢不比昨日。

於是中央的戰況沒有像前日一樣激烈，自始至終只有零星的衝突。期間，主戰場轉移到了兩翼。

負責指揮王國軍隊左翼的是埃爾曼•哈克少將。雖是平民出身，但得到了保羅的賞識，一路臻至少將之銜。是少數能將防守戰打得勇猛兇悍的人物。

「不，沒什麼。」

「呵哈哈，看啊！看看王國軍隊那抱頭鼠竄的樣子，我的作戰奏效了啊！」

「煩死了！喬治中將攻勢受挫的現在正是建立武功的好機會。明白了就趕緊給我派騎兵衝上去。聽好了嗎，這是命令！」

「前衛的指揮暫時交給你。我有要事確認。」

米尼茨率領的主力殺進敵軍左翼之後過了一個小時。在友軍英勇果敢的攻勢中，負責指揮前衛的萊奧尼斯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偏偏與偉大的米尼茨閣下對陣，王國軍的運氣也是走到頭了啊。」

一名弓兵幾近哭喊地叫道。

萊奧尼斯嘴角輕揚，爲了讓米尼茨能夠理解，緩緩地解釋了起來。

「閣下!? 將敵人分割之後各個擊破纔是兵法常道。如果是鋼鐵陷陣騎兵團的話還有可能，但我們的部隊沒有那樣強悍的穿透力。萬望閣下三思。」

「閣下！請您務必再——」

聽了路易斯的報告，埃爾曼慌忙衝出營帳，結果看到麾下軍隊因敵軍騎兵隊的衝擊陷入了混亂。

米尼茨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再次下達了強襲敵軍大營的命令。

「——嗯？這次的數量比剛纔要多啊……大概有千騎之多。陣型還是偃月，果然還是打算切斷我們的陣列嗎。」

路易斯輕敵的發言遭到了埃爾曼的訓誡。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一旦大意勝負便會在頃刻間易手。埃爾曼立刻向傳令兵發令，要率領弓兵部隊的各部隊長準備迎擊。

「很好，接下來由我全權指揮！保持目前的攻勢將敵人截斷後，強襲中軍大營，一鼓作氣斬獲敵軍總司令的首級！」

萊奧尼斯在桌子上排開佈陣圖，接着取出三枚棋子，將其中一枚置於代表敵軍左翼的線中央。

萊奧尼斯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向米尼茨建議道：

「閣下，敵人潰逃了。我們應該乘勢追擊。」

「下官認爲我們應先行後撤，將陣型重整。」

換做平時，不用路易斯進言，埃爾曼就已經下令追擊了。不過唯獨這一次他有所遲疑。

「咕、確實是這樣……非常抱歉。明明您將指揮交付與我，我卻大意了。」

（原來如此，這整個騎兵隊的衝鋒全部都是誘餌。主力打算借我軍混亂的機會一舉壓上，徹底將戰線截斷嗎。我可真是被看扁了啊。）

「——也是。如果這時候不追擊，敵人會起疑心的啊……」

路易斯進言道，表情十分苦澀。

說到底，僅以五百名騎兵就想切斷敵軍左翼，米尼茨的作戰本身就不無愚蠢。

「閣下，差不多可以了。他也損失了大量部下，此時正悔恨交加呢。」

「閣下，那您看這樣如何。首先將三千名騎兵分作三支部隊。接着讓其中一支部隊和剛纔一樣向敵軍左翼中央發起衝鋒。」

「遵命！下官這就去安排！」

米尼茨好似精神錯亂了一般抓着頭髮說着「突擊、突擊」的胡言亂語。變成這樣就實在是沒轍了。但自己畢竟被奧斯本特叮囑過要對他多加關照，實在不能放任不管。

路易斯進言道，埃爾曼聽後摸了摸下巴，嘀咕起來。

「閣下明鑑。不過這還沒完，接下來纔要見真章。」

「閣、閣下！有勇而無謀只會重複同樣的失敗罷了！通過這次您應該也明白了纔對。」

在語帶慍意的隊長的命令下，弓兵部隊進行了第二、第三次齊射。每次齊射都會生產出大量的屍體，最終在傷亡過半的時候，騎兵部隊紛紛掉轉馬頭，開始了潰逃。

「沒什麼。我不是被嚇得精神失常了。看來這一連串的攻擊都是誘餌。敵軍主力已經蓄勢待發了。」

回想着在加利亞要塞的走廊裏與自己擦身而過的那名銀髮少女，埃爾曼向路易斯下達着後續的命令。

「不可！現在是建立戰功的絕好機會！」

萊奧尼斯狠跺馬鐙，策馬衝向了附近的一處高地。

面對路易斯的提問，埃爾曼泛出一抹獰笑。

「好！來一百個人跟着我！」

埃爾曼咬牙切齒。恐怕第一波衝擊只是誘餌，敵人藉着己方因故技重施而大意的破綻派出了另外兩隻部隊突襲側翼。

副官萊奧尼斯少佐爲被米尼茨踩着腦袋跪在地上的男人求情道。爲了將敵軍左翼切斷而發起的衝鋒鎩羽而歸，七成部下喪命，自己僅以身免。話雖如此，但將責任全部歸於他一人就未免太失公允了。

「遵命，請交給我吧。」

「……所以我剛纔不是就下令了嗎。」

「您所言極是，不過這之後的安排有所不同。敵人面對與方纔相同的攻擊應該會大意吧。畢竟他們此前已經擊退過一次。」

「您說什麼!? 」

擱下恭敬垂首的馬爾斯，萊奧尼斯掉轉馬頭。

「閣下，敵人的騎兵部隊向我們發起衝鋒了！」

「我也一樣啊。時機把握得也相當到位，看來敵軍的指揮官相當有本事。不過在這之後應該就沒有別的計策了吧。既然如此，那就輪到我們出招了。」

「……下官明白了。」

「就是說要把第一支騎兵隊當做誘餌，然後讓另外兩支部隊突擊。就結果而言可以同時衝擊三個位置是嗎？」

米尼茨的側近打斷了萊奧尼斯的話，並以反叛罪相要挾。衆將官氣得面紅耳赤，正欲開口駁斥，卻被萊奧尼斯抬手攔住了。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啊。」

接着又將另外兩枚棋子擺到了敵軍的兩端。

見米尼茨欣喜若狂，一干親信連忙抓住機會拿腔捏調，溜鬚拍馬。在場的衆將官無不向他們投以冷漠的視線，但他們並不以爲意。

「真不愧是米尼茨閣下。您的智謀簡直天下無雙。」

一名穿金戴銀，周身氛圍與戰場的風格迥異的男子辭厲聲尖地謾罵道。他是米尼茨•奧爾•斯特克斯少將，上級貴族出身，以性格張揚跋扈而聞名。相對的膽量卻極小，不到勝券在握絕不敢親臨戰場。部下有過便嚴厲訓斥，有功則橫刀奪佔。如此器量正常來說絕不是能拜領一翼兵權的人物。只因他是皇族遠親，纔在此次作戰中被拔擢爲了右翼的指揮官。

路易斯急忙將追擊命令下達給傳令兵。看着他的行動，埃爾曼回味着此次作戰的內容。以奧莉薇婭爲鎖鑰的此次作戰，詳情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考慮到作戰的成敗取決於奇襲的成功與否，必須避免消息被泄露給敵人知曉。

「閉嘴閉嘴閉嘴！如果不能在此次戰鬥中建立功勳，父親會給我痛罵一頓的。再給我派騎兵往上衝！」

「……讓弓兵後退，派大盾兵頂在前面，讓槍兵從間隙中刺槍迎擊騎兵。」

接受了埃爾曼的命令後，傳令兵火速將命令下達給了統領弓兵部隊的指揮官。弓箭手們以嫺熟的動作張弓搭箭，隨後一齊放出了箭矢。箭矢撕裂空氣向敵人的騎兵隊襲去。

「您、您的意思是？」

聽到路易斯的通報，埃爾曼在心裏感嘆着「又來了嗎」，將手伸向腰際的望遠鏡。

路易斯急忙將手伸向望遠鏡。

「閣下，敵人的騎兵隊發動衝鋒了。」

「不許多嘴！繼續放箭！」

埃爾曼將指揮交給路易斯負責，爲了稍事休息而回到了營帳。然而還沒過去十分鐘，大驚失色的路易斯便衝了進來。

「很好很好。你能明白就再好不過。」

「似乎如此。敵人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有新的騎兵隊出現！對方爲了切斷我方陣列衝過來了！」

米尼茨忿忿地說。原來還能聽人說話啊，萊奧尼斯在心裏苦笑一聲，繼續道：

「果然是計策嗎。我也真是，居然這麼容易就上鉤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你不用在意——好吧，那就派騎兵去追擊。數量大概四百左右。不過不可深追，適當追一追就撤回來。」

一面用劍擋掉流竄的箭矢，萊奧尼斯一面同親信馬爾斯說道：

「真虧你敢覥着臉回到我面前啊。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戰馬一面長嘶一面抬起前腿，一個接一個地將騎兵們甩落在地。但騎兵隊並沒有停止衝鋒，就好像在被什麼東西驅趕一樣有進無退。

「不要慌。敵人擺下了偃月陣，顯然是想切斷我軍的陣列。向展開在左右兩側的弓兵下令，讓他們一齊放箭。」

埃爾曼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路易斯見狀神色有些不安。

帝國軍 右翼大營

米尼茨拍案叫道。

「來了！」

「閣、閣下！」

基本的戰略是在奇襲成功之前不可過分積極地發動攻勢。各部隊指揮官必須嚴格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行動。這是保羅爲了溫存攻略加斯帕堡的餘力而做的考慮。

話雖如此，但作戰如果太過消極就會讓人覺得可疑。於是就要一面全力作戰一面化解敵人的攻擊，而且還不能讓敵我產生疑念。埃爾曼有感於這個要求的難度之高，撓了撓自己漸趨稀薄的頭髮，輕嘆了一口氣。

副官路易斯大尉高喊道。在難解難分的激戰中，約五百名敵軍騎兵以怒濤之勢絕塵而來。

「哈？敢問您這話的意思是？」

騎兵隊殺到陣前，一齊抬槍。從中感覺不到有什麼謀劃，戰術與方纔如出一轍。略感疑惑的埃爾曼在騎兵隊進入弓箭的射程之內後下達了攻擊命令。無數箭矢如流星一般降注而下，一個又一個騎兵殞命沙場。

「哈？您在說什麼？」

「噫！敵、敵、敵人沒有停下！還在繼續往這邊衝！」

「萊奧尼斯少佐，請您節制一下。閣下的命令已經下達完畢了。如果你再唱反調，可是會以反叛罪被逮捕的哦？」

「「「得令！」」」

（太詭異了。敵人確實中了計策沒錯。雖然不可能斬獲敵軍司令官的首級，但這樣下去敵軍左翼的戰力無疑會遭重創。可是事情進展的未免太順利了。如果王國軍隊真是烏合之衆的話還好說，可是以昨日交戰的情況來看，對方並不是弱旅……看來有必要進行確認啊。）

一邊向路易斯下達指示，埃爾曼一邊用望遠鏡觀察前方的動向，結果看到敵軍主力正在編組鋒矢陣。

「怎麼了？」

（既然是保羅中將信任的人，那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真想不到一名十五歲的少女手中居然攥着這場戰役的命運。如果敵人知道了這件事，究竟會作何感想呢。）

「趁他們不備，派遣另外兩支部隊一口氣發起突擊。」

「遵命！」

「怎、怎麼可能……」

抵達高地後，萊奧尼斯爲眼前的光景感到了愕然。不知不覺間，己方軍隊被敵軍包圍了。

「少佐……這究竟是？」

騎兵隊的一名士兵一臉震驚地詢問道。萊奧尼斯比誰都想知道箇中原因，於是冥思苦想。

想到最後，他得到了一份答案。

（難道說敵軍看破了我的計策，假裝自己陷入了混亂嗎!?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我軍就這麼掉進了敵人的陷阱。只可能是這樣，否則無法解釋這荒唐的狀況……呵呵，機關算盡太聰明，說的就是這樣了吧。）

爾虞我詐的較量是己方的完敗。這之後只能盡力將受創壓到最小限度了。即便是現在，敵軍的包圍網也在越收越緊。

「立刻趕回大營。再這樣下去的話事態就無法挽回了。」

「遵命！」

帝國軍 右翼大營

策馬狂奔趕回大營的萊奧尼斯看到的，是將黃金色的酒灌滿酒杯開懷暢飲的米尼茨。

「閣下！您在戰場上做什麼呢！」

「——嗯？哦哦，是萊奧尼斯啊。沒什麼，就是喝點酒爲近在眼前的勝利助興罷了。你也來點兒？」

「不是幹這些的時候！敵人對我軍正漸成包圍之勢。請您立刻下令後撤！」

「下令後撤？你怎麼沒喝酒就耍起酒瘋了？敵人明顯是中了我的計策陷入混亂了不是嗎？」

「混亂是敵人僞裝的！我們徹底上了敵人的當了！」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看到他的樣子，萊奧尼斯知道戰局正在往最壞的方向演變。

「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這麼狼狽哪裏有帝國士兵的樣子。」

「非、非常抱歉。可、可是……」

「怎麼了。有什麼要說的就趕緊說。」

納恩哈特在心裏苦笑着，隨後向蘭伯特的戰術補上了一策。將想法講完之後，蘭伯特一臉苦澀地說道：

「這還不是拜奧莉薇婭少尉所賜！」

連日淤壓在空中的烏雲終於降下了雨水。

「…………」

「陷阱……那究竟是怎樣的陷阱呢？」

「哪還有什麼早不早的？我軍被敵人壓制了啊！」

「下官剛纔說過了。我們中了敵人的陷阱。現在大營岌岌可危，請您儘早準備撤退。」

看來蘭伯特已經編練好雨中戰術了。納恩哈特此前也設想了一些陣型，但鶴翼陣從未被他納入考慮之中。

被遞過望遠鏡的克勞迪婭勉爲其難地聽從了吩咐。雖然不能完全接受，但一旦因爲焦躁而讓奇襲以失敗告終就無法挽回了。

「奇怪？您這是什麼意思？」

「閣下接二連三的褒美真是讓下官不勝惶恐。那麼爲了儘快備妥，下官先失禮了。」

「吶，很奇怪對吧？即便如此還是堅持擺出鶴翼陣，那就是有什麼謀劃——按目前的情況考慮，我覺得是佈下了什麼陷阱。」

「根據會戰第一天的表現，我隱約間確實有此推測。如果真是如此，那敵軍指揮官的想法未免太強硬了些。」

「啊啊，以鋼鐵陷陣騎兵團的穿透力，這也不無可能。那簡直就是一頭猙獰的猛獸。正因如此，面對這絕佳的餌料，它不可能不咬鉤。」

「克勞迪婭，焦躁是作戰的大忌哦。它會讓你發揮不出正常實力的。先不說這個，你再用這個便利的望遠鏡看一下中央的戰局如何？」

在喬治眼前，鋼鐵陷陣騎兵團的衆將士已經整齊有序地排好了隊列，所有人都一心求戰。天降大雨，火矢已不足爲懼。士氣又如此高昂，定能一舉沖垮敵人的防守部署。

喬治仰天大笑。塞拉斯見狀也露出了安逸的笑容，揚聲說道：

兩名親信顫抖着連連點頭，將亂嚷亂叫的米尼茨強扶上馬，以將他夾在中間的形式撥馬而走。

此時的帝國軍後方。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正匍匐在高地的草叢裏使用望遠鏡觀察着戰況。

「……抱歉了。」

克勞迪婭爲了準備奇襲而想要站起身，但卻在途中被奧莉薇婭扯住胳膊拽了回來。在她那過人的臂力下，束手無策的克勞迪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顏面還跟泥土來了個親密接觸。

徹底被截住去路的別動隊無奈之下只好在西姆斯河以遠的地方搭建營地，空耗了三日時光。

「少佐，我們也隨您一起殿後。」

「果然，戰鬥已經打響好幾天了啊。如此失態，真不知該如何挽回。」

會戰第三日 天氣陰

帝國方面戰死者爲五千。

「報告，出陣準備已經就緒！」

「是啊，看上去是這樣沒錯。」

「哈哈，看來老天爺是站在我們鋼鐵陷陣騎兵團這邊的啊。」

目送三人離開之後，萊奧尼斯跨上戰馬，拔出腰間的佩劍。

「我明白。對方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傳令下去，我軍接下來要擺出鶴翼陣迎戰。」

就這樣，會戰迎來了第四日黎明。

「等安全了之後您想怎麼罵我都行——你們幾個，趕緊帶着閣下撤離這裏。我會留在這裏殿後，爲閣下爭取安全撤退的時間。」

「嗯。看樣子部署在中央的帝國騎兵隊是這場戰鬥的中心呢。士兵的戰鬥力相當強，平日裏一定訓練有方吧。」

「遵命！」

「……沒什麼變化。爲了迎擊帝國騎兵隊的衝鋒，我軍擺開了鶴翼陣。」

「好、好吧。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打自己的臉蛋，但這方面的事情就交給克勞迪婭了。」

奧莉薇婭裝傻。

爲了振作精神，克勞迪婭拍了拍自己的雙頰，向奧莉薇婭進言道：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奧莉薇婭率領的別動隊仍未現身。

言及於此，奧莉薇婭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開始撣掉身上的泥土。克勞迪婭一面看着她，一面反省自己的淺慮。

喬治瀟灑地跨上戰馬，高舉騎槍厲聲喊道：

「「「得令！！」」」

奧莉薇婭鼓掌誇獎道，克勞迪婭見狀不禁語氣激動：

（我過分侷限於眼前的光景，以至於忽視了大局嗎。被託付了重任的意氣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目光狹隘了啊。）

「遵命，我、我、我軍已經被敵人包圍了！！再這麼下去，敵人殺入大營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噗誒！您、您幹什麼啊!? 」

「……您這麼一說，確實……」

納恩哈特抬頭看着天空，欲言又止。

「那～個呢。一如所見，帝國的騎兵隊穿透力很強對吧？明明如此，爲什麼我軍要展開中央偏薄的鶴翼陣呢？一般來說，爲了戰線不至於被突破，會擺出中央厚實的陣型纔對吧。」

說着，蘭伯特露出一抹獰笑。納恩哈特聽完聳了聳肩，迅速向傳令兵下達了改變陣型的指示。

喬治率領的鋼鐵陷陣騎兵團以雷霆萬鈞之勢殺向了王國軍中央陣列。

現在可不是袖手旁觀的時候。克勞迪婭揉着鼻子向奧莉薇婭投以責難的目光，但奧莉薇婭卻以全無緊張感的語氣答道：

「嘛嘛，現在行動還太早了啦。再觀察一下情況怎麼樣？」

王國方面戰死者爲兩千。

敵軍已經在半包圍之下，目前己方弓兵正在遠距離以密集火力集中掃射。在白刃戰中則以槍兵爲中心不間斷地發動攻勢。

因雙方都沒有能力發動決定性的攻勢，兩陣營以小打小鬧的形式結束了一天的戰鬥。特別是帝國軍右翼的攻勢相當萎靡，從始至終都在防禦。據人回憶，米尼茨少將當天一直縮在營帳的一隅發抖。

慚愧難當的克勞迪婭不意之間將手中的望遠鏡握出了裂痕。緊接着，一旁的奧莉薇婭不解地看着她說：

米尼茨一時露出了不明就裏的表情，接着逐漸理解了狀況。他渾身顫抖起來，漸漸地連褲襠也被濡溼。親信們紛紛跌坐在地，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啊哈哈，你怎麼了？臉上全是泥哦。」

「正是如此。對方的意圖想必是強行衝破我們的陣線，然後一口氣拿下中軍大營。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現在是感到欽佩的時候嗎!? 必須速速行事。我們應該即刻動身奇襲敵軍大營！」

「……您要故意將中央打薄，把敵人引誘到我們這裏嗎？」

「你、你、都是你的錯，都是因爲你纔會變成這樣啊啊啊啊！！」

「納恩哈特……你這人長得這麼英俊，想法倒是卑劣得很啊。說來慚愧，有那麼一點點的，我居然產生了幸好你是友方的想法。」

作爲包圍殲滅的陣型，鶴翼陣有中央陣列偏薄的弱點。正如奧莉薇婭所言，敵人的穿透力不容小覷。在左右兩翼實現包抄之前，一旦中央被突破就全盤皆輸了。

納恩哈特將視線從蘭伯特身上移開，投向了敵軍的中央。

相對於蘭伯特的諷刺，納恩哈特將手抵在前胸行了一禮。

「聽着！光榮的鋼鐵陷陣騎兵團將士們，接下來我們將再次衝擊敵陣中央，突破中軍後直取大營。有敢阻擋我等鐵蹄前進者——殺無赦！」

聽着蘭伯特那來自身後的長嘆，納恩哈特與幾名士兵一起前往了軍需庫。

「閣下，看來敵人中計了。」

「嗯～，是什麼陷阱我實在是猜不到啊。不過如果陷阱成功了，我覺得敵人應該會有所動搖吧。看樣子他們正是帝國的主力啊。藉着那個機會一鼓作氣發動奇襲的話，帝國軍應該會更加動搖。正所謂一石二鳥嘛。」

因埃爾曼率領的左翼部隊表現出色，會戰第二日以王國軍大獲全勝告終。

「閣下！請您振作一些！」

米尼茨的話並沒能說到最後。因爲一根箭鏃突然掠過了米尼茨的臉頰。緊接着遠處傳來一陣陣輕微的悲鳴和怒號。萊奧尼斯意識到時間所剩無多了。

「確實如您所說……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就我看來，我軍目前的形勢不容樂觀。」

（不過真是奇怪啊。起初那出人不意的謀略相當有手腕，可在那之後的攻勢卻只會依仗蠻力而不知變通。實在是太半吊子了。本以爲棋逢對手，結果卻恰恰相反。實在是看不懂對手的思路。）

「是呢。不過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您相當有自信啊。」

「能得到猛將蘭伯特閣下的讚賞，下官感到不勝榮幸。」

「要乘勢鎖死包圍網嗎？」

路易斯問道，埃爾曼搖了搖頭。

「你也是嗎。胡話給我適可而止，不然你的腦袋——」

留在現場的只剩下五十餘名騎兵。他們同萊奧尼斯一起投身於敵軍的漩渦之中。

「當然了。如果換我站在敵人的立場上，我絕對會一口咬上來的。就算我明知那是陷阱也一樣。」

（話我是聽明白了，但中將自己知不知道他這話就等於是將自己描述成了猙獰的野獸呢？）

「萊、萊奧尼斯！怎、怎麼回事！我軍不是應該大獲全勝嗎！爲什麼敵人的箭會飛到這裏來！」

奧莉薇婭模棱兩可的說話方式令克勞迪婭有些不滿，於是催促道。

「奧莉薇婭少尉。爲了能及時獲悉陷阱發動的時機，在這處高地上部署幾名哨兵吧。以便讓我們能在敵人從動搖中恢復過來之前發動奇襲。」

克勞迪婭問道，然而奧莉薇婭用困擾的表情撓了撓臉頰。

按照計劃，一行人應該早就抵達耶利斯平原了。誰料穿過亞克大森林之後，在西姆斯河遭遇了不測之事。受到幾日前的降雨影響，西姆斯河河水氾濫，崩騰的湍流讓涉河成爲了一條畏途。

「順帶臉皮還這麼厚。真不愧是第一軍的副•官•大•人啊。」

「此乃愚策。放開一個口子給他們逃命。退路被截斷的士兵會化作困獸拼個魚死網破。那樣我方的傷亡也不會小。」

「閣下——」

「這不是無可奈何嘛。我覺得克勞迪婭不用太過在意哦。」

「遵命，請交給我吧！」

面對克勞迪婭的敬禮，奧莉薇婭面帶不自然的笑容回敬。她反覆再三地歪了歪頭，返回了騎兵聯隊潛伏的場所。

在萬千思緒交雜之中，耶利斯平原的戰鬥也漸入佳境。

大雨傾盆，喬治揚着嘴角在雨中左衝右突。

「閣下，請您將速度放慢一些！敵人的動作有些詭異！」

衝到身旁的塞拉斯揚聲喊道。喬治擋開了殺到眼前的長槍，接着反手用騎槍砸爛了槍兵的腦袋。他一邊抖掉黏在槍上的腦漿，一邊勒停戰馬，瞪着塞拉斯問道：

「動作詭異？說的簡潔點。」

「敵人從剛纔開始攻勢就太孱弱了。跟會戰第一天比起來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下官認爲這裏面有什麼陷阱。」

喬治對塞拉斯的推測嗤之以鼻。

「哼。那又如何？」

「哈？不是，所以說可能有陷阱……」

「有陷阱的話只要給那陷阱撕爛就是。僅此而已。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鋼鐵陷陣騎兵團會被軟弱的王國軍的陷阱扯住腳步？」

說着，喬治將滿是血跡的槍芒抵在了塞拉斯的頸邊。塞拉斯一臉緊張，開口道：

「哪、哪裏。下官斷無此意！」

「那不就得了？既然如此就少說廢話，把心思放在攻陷敵軍大營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進言。」

不等塞拉斯搭話，喬治便策馬衝向了敵軍中央。自己現在可沒有功夫理會這些戲言，因爲無上的榮光就在前面等待自己攫取。

看到鋼鐵陷陣騎兵以怒濤之勢向中央湧來，納恩哈特將望遠鏡收回了腰際。

「看來正如閣下所料啊。」

「沒錯吧？只要餌食被投在眼前就無法不上去吞食。這是野獸可悲的本性啊。」

蘭伯特以莫名淒涼的口氣如是說道，見他這樣，納恩哈特不禁失笑。

「嘛，不必太慌張。再怎麼被稱作怪物——」

帕里斯一臉苦澀。

哨兵快步退出營帳。克勞迪婭驚訝地開口道：

「報！平原中央起火！應該是我軍發動了陷阱！」

「這次又怎麼了！！」

在奧莉薇婭的鼓舞下，別動隊士氣大振，攻勢又凌厲了幾分。道道劍光閃過，鮮血如飛雪一般蕩在空中。帝國士兵見狀紛紛戰慄着竊竊私語：

「你說什麼!? 在這樣的大雨里居然能用火攻！」

「——閣下，您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雖然令人不敢置信，但面前的少女確實是怪物。我恐怕爭取不到多長時間。」

順着騎兵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支約兩千人的步兵隊正準備衝擊己方的側翼。克勞迪婭當機立斷，開口道：

就情報收集的結果而言——存在一名被稱呼爲怪物的少女。並且負責指揮後衛部隊的指揮官在少女手下迎來了悽慘的結局。

這完全出乎了意料的事態讓奧斯本特略有動搖。當然，心中的動搖絕不會被他表露在外，僅僅是命令帕里斯着手收集情報。

奧莉薇婭將喪命的親衛隊挨個打量了一番，最後扭了扭頭。

「什麼人!? 」

「看上去是這樣呢。不過已經遲了。」

——火計。

此言一出，動搖如漣漪般在士兵中間擴散開來，最終演化爲了恐慌，眼看着就要對整支部隊產生影響，指揮後衛的布蘭德少佐大喝一聲。

奧斯本特用手輕撫滾落到自己腳邊的帕里斯的腦袋，幫他闔上了雙眼，接着起身向奧莉薇婭堂堂正正地宣告道：

帕里斯意料之外的報告讓奧斯本特不禁低吟了一聲。喬治對火矢感到棘手的事情自己已有耳聞。正因如此喬治纔會將這場大雨看作千載難逢的勝機吧，故而奧斯本特也沒有制止他那有些強硬的衝鋒。

說着，帕里斯抽出掛在腰兩側的短劍，一口氣衝到奧莉薇婭身邊，將雙劍交叉刺向她的脖頸。

另一邊，奧莉薇婭和克勞迪婭兩人正有滋有味地喫着阿什頓進貢的塗了自制芥末醬的麪包。克勞迪婭連連點頭，一臉欽佩地盯着手裏的麪包。奧莉薇婭一如既往地因好喫而直晃腿，就在這時，部署在高地的哨兵衝進了帳中。

很有可能，奧斯本特暗想到。喬治對自己率領的鋼鐵陷陣騎兵團有絕對的自信。極度推崇武力的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

喬治沒有蠢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地步。見奧斯本特感到不解，帕里斯嘆了口氣，開口道：

只見他們的上半身開始水平挪移，最後撂下下半身掉在了地上。眨眼間鮮血井噴，內臟零落。濃重的血腥味一口氣塞滿了全場。這與夢魘無異的光景令奧斯本特只能倒吸一口涼氣。

「應該是覺得王國軍的陷阱不值一提吧？」

「你們在怕什麼！帝國士兵豈能被一個少女嚇得聞風喪膽！好吧，看我這就給她幹掉！」

「什麼!? 他何以自投羅網？」

納恩哈特事先在誘導場所倒滿了油，然後在上面鋪了一層厚實的稻草。對此事一無所知的鋼鐵陷陣騎兵在頃刻間便被火焰吞沒。軀體被火燒焦的糊味很快便飄至各處，平原中央化作了人間煉獄。

「萬分抱歉。如果我早前能加大情報收集的力度就不會如此了。」

克勞迪婭颯爽地騎在馬上，視線前方是慌忙採取行動的大營後衛隊。

離弦的火箭描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深深地扎進了鋼鐵陷陣騎兵前方的地面。與此同時，火焰成燎原之勢吞噬了大地。

奧斯本特話音未落，一名士兵便慘叫着衝了進來。帕里斯皺緊眉頭，用好似要殺人的目光瞪向他吼道：

「閣下，難道說……」

「啊哈哈，抱歉啦。感覺他們滿是破綻，一個不留神就～。」

「噫————！！果然是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帝國軍 中軍大營

想到這裏，奧莉薇婭不禁露出一抹淺笑，結果數名與自己目光相合的士兵連忙撇開了視線。不知道他們在害怕些什麼的奧莉薇婭輕輕歪頭，接着便聽到在身後的克勞迪婭喊道「請別把我丟下！」

王國軍 中軍大營

「恐怕是在地上倒滿了油後鋪了一層稻草吧。喬治中將似乎中計了。」

「嗯。不過在那種嚴重混亂的狀態下，命令能不能很好地傳達——」

「……應該下令讓他們後撤嗎？」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十分狼狽地衝了過來。

但光顧着興奮也無濟於事。克勞迪婭一邊解決迫近的敵人，一邊趕到奧莉薇婭身邊。

「怪、怪物！！——」

「嗯？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嗎？」

「不過，喬治不至於會發現不了敵人的陷阱啊……」

「我知道了。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做好出發的準備。」

說着，奧莉薇婭露出一抹淺笑看向奧斯本特。

「誒？我的名字是奧莉薇婭哦。話說回來，總司令是哪一位？啊，就算藏起來也沒用哦。我已經知道他就在這裏了。」

士兵的話沒能說到最後。這也難怪，因爲一把黑劍刺穿了士兵的胸膛。在士兵兩眼翻白口吐血沫之際，黑劍緩緩地被抽了回去。等到劍被完全拔出之後，士兵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後、後、後方出現敵軍！正在猛撲我方大營！」

「沒問題嗎？」

正因如此，奧斯本特覺得責任不全在帕里斯一人身上。

帕里斯俯首道，奧斯本特輕輕擺了擺手。到頭來沒有讓他着手徹底調查的自己也有錯。自己在心裏的某處想必也是對扎姆艾爾被殺的事實視若無睹，將怪物少女的事情當做荒唐無稽的胡話一笑置之了吧。

「果真如奧莉薇婭少尉所言啊。可是居然能在這樣的大雨中使用火攻……」

「不……我想喬治中將恐怕是明知有陷阱偏要一頭衝進去吧。」

布蘭德將長槍舉在頭頂來回翻轉着靠近奧莉薇婭，接着一槍刺向了她的面門。然而當這一槍被奧莉薇婭輕而易舉地化解的時候，他已經只剩流散着內臟的下半身還乘在馬上了。

「進路上的友軍都散開了嗎？」

「恐怕如你所想，就是殺了扎姆艾爾的那個少女了吧。簡直是晴天霹靂。」

初次看到奧莉薇婭戰鬥身姿的別動隊士兵紛紛爲她那壓倒性的武力和營造的慘狀倒吸了一口涼氣。克勞迪婭也不例外。雖然事前通過報告書有所瞭解，但書面信息與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根本不可相提並論。她那駭人的力量看得克勞迪婭胸口怦怦直跳。

克勞迪婭率領一千騎兵掉頭衝向了敵人的步兵隊。奧莉薇婭目送他們離開後，以毫無緊張感的語氣同別動隊的士兵們宣告道：

奧莉薇婭笑着拔出腰間的佩劍，令戰馬加速疾馳，乾淨利索地斬落了迎面襲來的敵人的首級。接着靈巧地踩着馬鐙接二連三地將帝國士兵擊斃。手中的黑劍隨之逐漸溢出黑霧。

蘭伯特話音落畢，納恩哈特衝一名手持長弓的士兵舉起手。他是第一軍中弓術首屈一指的士兵，將弓拉滿之後，一口氣把火箭射入了空中。

「請交給我吧。讓我們之後在敵軍大營匯合——第三、第四中隊跟我來！！」

奧莉薇婭吐了吐舌頭，這時，一名騎兵靠近過來。

「奧莉薇婭少尉！請不要一個人突然衝出去！」

「……帕里斯……抱歉了。看來你的願望是沒法實現了啊。」

「發生什麼了？」

「喂、那是不是就是之前瘋掉的士兵提到的怪物少女啊？她手上拿着黑劍啊。」

奧莉薇婭將劍擔在肩上，從容而悠然地環顧周圍。下一刻四名親衛隊便將奧莉薇婭圍在中間，一齊舉劍。緊接着，奧莉薇婭像跳舞一樣迴轉身體放出一閃。親衛隊高舉過頭的劍沒有被揮下，四人彷彿變成了石像一動不動。

「奧莉薇婭少尉，看來敵人發現我們了。」

「閣下，鋼鐵陷陣騎兵遭遇敵軍火攻，目前陷入了嚴重的混亂。」

「是的。沒有任何問題。」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既然敵人被引了過來，那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突如其來的奇襲。

帕里斯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同奧斯本特報告道：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名渾身被鮮血染紅的銀髮少女。

但這也只是須臾之間的事。

「「「得令！！」」」

「相當有勇有謀啊。究竟是誰想到的呢？拜此所賜，我們奇襲起來也容易了不少。現在敵軍主力被釘死在中央了啊。」

奧莉薇婭將剩下的麪包塞進嘴裏，伸了個懶腰，走出了營帳。外面仍然在下雨。這樣一來不管濺上多少鮮血，雨水都能幫自己沖洗乾淨了。

蘭伯特不解地看了過來。好笑極了——什麼的納恩哈特當然不會說出口，而是搖了搖頭。

「遵命！」

「奧莉薇婭隊長，又有一批敵軍過來了！」

「奧莉薇婭少尉請繼續進攻敵軍大營！我來擋住他們！」

「很好——那就開始吧。」

帕里斯咆哮道。他當然知道是敵人，即便如此還是不得不問。

「我就是南部方面軍總司令官、奧斯本特•馮•克萊文！」

「嗯～，感覺這幫人都不是啊。看上去不是那麼了不起——啊！既然是總司令，那是不是跟保羅中將一樣是個老爺爺呢？」

「人類果然是好戰而殘虐的生物呢，Z。」

「那麼爲了不輸給克勞迪婭，我們趕緊向敵軍大營前進吧——啊，在那之前得儘快把這邊的敵人都殺掉纔行呢。」

帝國軍 中軍大營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

帝國士兵如堤壩決口般奪路而逃。別動隊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刀砍、槍刺、踐踏，奮力追殺逃敵。奧莉薇婭盯着這一幕看了片刻，接着立馬將目光投向了十字劍紋章旗高懸的大營，以沒有人能聽到的音量低喃一聲：

「閣下，第一軍使用火計將敵軍壓制住了。」

「聽說他們展開鶴翼陣的時候我可真是被嚇到了，真沒想到居然是要施展這麼毒辣的策略啊……」

如果鋼鐵陷陣騎兵想要從火海中脫身，就要面對精選出陣的士兵的長槍。結果不是在火海中被燒死，就是被長槍刺死，只有這兩種選擇。左右兩翼已經完成包抄，包圍網正在越縮越小。

保羅和奧托用望遠鏡觀察着中央的戰況。

「開始下雨的時候真是捏了把汗，看來只是我的杞憂啊。」

「我不是說了蘭伯特肯定有辦法應付嗎？——不過火攻不像是他的風格啊。」

保羅放下望遠鏡，眉頭微皺。奧托雖然察覺到了使用火攻的人是誰，但沒有講出口，因爲他更在意別動隊的情況。而且他知道保羅也是如此。

「不過，別動隊確實有些慢了啊。」

「……或許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會戰打響已經有四天了。

奧托覺得再等下去不是上策。雖然現在王國軍居於優勢，可一旦基爾要塞派出援軍，那形勢立刻就會逆轉。說到底，王國軍所謂的優勢也不過如此罷了。如果別動隊不能發揮作用的話，那麼現在就是一舉增強攻勢的好機會。做出如上判斷之後，奧托向保羅進言道：

「閣下——」

但他纔剛開口，保羅就搖了搖頭。看來對方已經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

「我們也不是白在一起相處了二十年的。奧托現在會有什麼想法我還是能猜到的。」

「既然這樣、」

「現在確實是個良機。但敵軍總司令也不是傻子，意識到形勢不利之後就會整軍後撤，同時也會派人請基爾要塞派遣援軍吧。在那之後會如何，我想是不言自明的吧。」

被保羅投以銳利的目光，奧托皺緊眉頭，不發一語。保羅見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

「雖然我也說來得慢了點，但奧莉薇婭少尉肯定是沒問題的。況且此次作戰不就是奧托你制定的嗎？相信部下並等待可是長官的任務啊。」

「……是，屬下明白了。」

「哈啊、哈啊、哈啊——丫頭！你真的是人類嗎!? 」

「沒什麼意思。因爲你那愚不可及的指揮，我們敬愛的萊奧尼斯少佐犧牲了。而且偏偏是爲了讓你這種傢伙逃命。」

「真是幫糾纏不休的傢伙。」

劍未能觸及奧莉薇婭的身體，只是徒然撕裂了空氣。隨着一道清越的聲音傳入耳畔，漆黑的劍刃繪出一道流麗的軌跡直取自己的脖頸。自己的身體正在慣性的控制之下，想要回避已無可能。

「很遺憾看來並不能盡如人意啊。」

「我們也出陣。」

奧莉薇婭露出燦爛的笑容改口說「那換個詞好了，差不多該下殺手了呢」，將手中的劍輕輕一甩。這把纏繞着黑霧的劍讓奧斯本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既視感，隨後以上段斬的姿勢將劍架好。

米尼茨的親信不過都是文官，不可能是作爲武官的馬爾斯的對手。終於注意到這場騷動的米尼茨大聲嚷道：

「哈哈，不用喊得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看來奧莉薇婭少尉順利完成任務了啊。」

喬治麾下的鋼鐵陷陣騎兵團一路進行了慘烈的撤退戰。在撤離耶利斯平原的過程中，他們反覆打退了追兵二十餘次。在德佩德利加大陸史的記載中，鋼鐵陷陣騎兵團這天艱苦卓絕的戰鬥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相對於拔出佩劍的米尼茨，在場的將官一齊張弓搭箭。

馬爾斯跨上戰馬，率領殘部開始撤離戰場。

「不、不會，我這就安排！」

「動手！！」

馬爾斯一下令，衆將官便放箭射向兩名親信。他們就像出水的魚一樣，撲騰着斷了氣。

——狼煙升起後過了一個小時。

「你們還準備磨蹭到什麼時候！趕緊撤回加斯帕堡啊！」

「遵命！」

「要判我反叛罪是嗎，隨便你——來啊，給我判罪啊！」

克勞迪婭大感震驚，相對的，奧莉薇婭的反應十分平淡。

「——我們鋼鐵陷陣騎兵團活下來多少人？」

「閣、閣下……」

「……一部分敵兵揚言說奧斯本特閣下已經戰死。雖然真僞不明，但第七軍的攻勢越來越強了。」

擱下向士兵們下達命令的克勞迪婭，奧莉薇婭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戰鬥終於來到了轉折點。接下來還要着手攻略加斯帕堡。

奧斯本特輕輕揚起嘴角，平靜地合上了雙眼。

喬治滿心悔恨地低喃道，塞拉斯雖然覺得這不像他，但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並等待喬治的下一句話。

一名親信以憤怒的語氣問道，負責指揮撤退的馬爾斯冷冷地回道：

「對、對了！」

奧斯本特屏住呼吸揮劍縱劈，劍風之聲有如裂帛。這是灌注了自己全力的必殺一擊，常人的肉眼根本連劍的影子都看不到——然而、

「奧莉薇婭少尉！您沒事吧！」

「實物更有說服力不是嗎？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做哦。」

「奧斯本特先生，你資質不錯，就是慢了點。」

保羅露出一抹獰笑，當即下令：

「要、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

「嗯，放馬過來吧。」

「恐怕總數的三成已經戰歿……餘下半數戰鬥能力已不再可期。」

「不知米尼茨閣下是否有能力做到這點呢？」

米尼茨的親信雖然也是一腔不忿，但終究不敢將之發泄出來。因爲他們害怕一旦說出口，所有的憎惡就會被集中到自己身上。事到如今他們才知道，原來萊奧尼斯一直髮揮了居中調停的作用。

「誒？畢竟是任務啊。比起這個，你不用升起狼煙嗎？」

「……副官塞拉斯。我這人可沒好到能在這種時候陪你開玩笑。」

「遵命，感謝您的關心！——話說回來，您擊斃敵人的司令官了嗎？」

王國軍 中軍大營

克勞迪婭連忙蹲在地上做起了準備，不一會兒便有紅色的煙霧升入了空中。

「啊啊，軍人真的是好忙啊！」

真的是——

「你們怎麼回事，米尼茨閣下的馬呢？難道你們想讓閣下自己跑着回去嗎？」

接着，撤退的準備完畢後，事件發生了。

「——穿過這片岩石羣后就是高原地帶了嗎……在那裏應該可以稍事休息了。」

「啊哈哈，你真會開玩笑。我當然是人類哦。」

「這個啊……總之爲了讓帝國軍隊徹底喪失戰意，將總司令戰死的消息傳播開來吧。把他的腦袋插到槍尖上四處顯揚什麼的。」

馬爾斯毫不猶豫地射出一箭。箭鏃正中米尼茨的眉心，令他仰倒在地。不用說，他當場斃命了。

「——!? 你這混賬！……你剛纔的發言相當於犯下了反叛罪，不過我饒了你，趕緊給閣下的馬牽來！」

「既然連這都不明白，那你就得死在這兒了。」

趕到喬治身邊後，塞拉斯看到的是衆多被燒得焦黑的屍體，以及如惡鬼一般瞪着這一幕的喬治。喬治被火燒殺的愛馬就倒在他的身旁。這讓帶來凶信的塞拉斯在剎那間感到了躊躇，但他很快就堅定了決心。

「「「遵命！！」」」

「你這混蛋！竟敢對我的親信如此無禮！我這就砍了你的腦袋！」

馬爾斯走到親信面前，狠狠地給了他肚子一拳。親信呻吟着跪倒在地。另一名親信揮拳反擊，但速度太慢。馬爾斯側身避開，接着將他絆倒在地，最後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腳，令他吐出胃液當場昏厥。

「您真的將總司令給殺掉了啊……」

「嗯。我什麼事都沒有哦。克勞迪婭怎麼樣？」

「這樣我軍就會一口氣切入全面攻勢了吧。我們部隊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呢？」

「我知道了。將傷兵收入內側，展開防禦陣型。準備好之後就撤往加斯帕堡。」

「哈啊、哈啊……我說不可以的話你就會收劍嗎？」

「我可不是米尼茨閣下的馬伕。有必要的話不如閣下自己去牽一匹如何？」

奧托接連向傳令兵作出指示。保羅在旁以瀟灑的動作跨上了戰馬。

在後世，米尼茨少將被認爲是身中王國軍的流矢而陣亡的。但真相則是——

「去聯絡蘭伯特、埃爾曼、赫斯曼。告訴他們『銀槍已出。開始全面攻擊。礙事者殺無赦』。」

「我上了！！」

米尼茨氣得破口大罵。與之相對，馬爾斯的回應顯得極其冷靜。

「什麼!? 你們這幫賤民，竟敢對流着皇族之血的我張弓相向!?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

不消片刻，保羅率領的五千主力也開始了進軍。

「……奧斯本特閣下沒事吧？」

這彷彿演員一般誇張的腔調讓克勞迪婭不禁失笑。

「這樣啊……還以爲是烏合之衆，這就是輕敵的結果嗎。與面對第六軍時的結果截然相反啊。」

奧莉薇婭甩掉劍上的血，將其收回了劍鞘，正好趕上氣喘吁吁的克勞迪婭和幾名士兵趕了過來。

奧托激動地指着遠方喊道。一道紅煙正從敵軍大營騰起。

奧莉薇婭指了指滾落在地的兩髮鬢白的腦袋。克勞迪婭一臉緊張地靠近過去，接着嚥了口吐沫。

當然，這只是一句玩笑話。但奧莉薇婭卻將食指抵在臉上，擺出了思考的模樣。在以命相搏的廝殺中拿出如此漫不經心的態度，奧斯本特不禁苦笑。

「差不多可以了嗎？」

米尼茨兩眼充血地叫罵着。一旁的親信正在拼命安撫，而衆將官則對這樣的他們不管不顧，只是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撤退的準備。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爲他們在聽從米尼茨的命令，單純只是因爲不想死罷了。特別是要做一個愚蠢透頂的指揮官的陪葬，這絕對免談。雖然不會講出口，但將官們的態度無疑是對這一事實的雄辯。

「嗯？滾落在那邊的腦袋就是這裏的總司令哦。他說自己是奧斯本特•馮•克萊文來着。」

想到這裏，塞拉斯提振氣力重複道：

「你、你、你們幹了何等可怕的——」

喬治冷冷地說道，並將焦黑的騎槍杵在了塞拉斯的下巴上。塞拉斯強行壓下了幾欲摧垮全身的恐懼感，局勢每分每秒都在惡化，沒有時間在這裏磨磨蹭蹭。只要加斯帕堡還在，無論敗果怎樣苦澀都能東山再起，但要是逞血氣之勇喪命於此可就連卷土重來的機會都沒了。

「雖然受了點傷，不過沒有大礙。」

仔細一看會發現克勞迪婭鎧甲的一部分有凹陷，手臂和雙腿也流出了鮮血，但並不會危及性命。奧莉薇婭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奧斯本特已經數次使出了必殺的一擊，但全都被黑劍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而自己的攻擊每被招架一次，雙手就越是麻痹。技量的差距判若雲泥。緊緊攀附在背後的死之預感揮之不去。

在生命的最後一瞬，掠過他腦海的，既不是心愛的家人，也不是軍中的部下，而是覺得這把纏繞着黑霧的劍與塔魯梅斯宰相背後那蠢動不已的影子非常相似的念頭。

「咕、可、可惡。盡耍小聰明。」

「閣下，我軍大營似乎是在敵軍的奇襲下被攻破了。右翼此時已經崩潰，左翼雖然健在，但也撐不了多久……請儘快準備撤退。」

「啊～，你說的也是。我完全沒想過被說不行該怎麼辦。是我用詞不當了。果然人類的語言很複雜啊。」

「那又如何！就因爲那傢伙的計策我差點死了啊！那他死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簡直不知所謂！」

就像是在嘲笑喬治的發言一樣，前方又出現了一批新的敵人。

「……很不幸，米尼茨閣下和他的親信中了王國士兵的冷箭，光榮犧牲了。我們接下來要儘快撤回加斯帕堡，將事情的過程上報。」

看到喬治的瞳中閃出理智的光芒，塞拉斯嘆了口氣。準備完畢之後，部隊便開始向加斯帕堡撤退。

「閣下，容下官再說一遍。我軍大營被攻破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退路會被截斷的。望您立刻下令撤退。」

「生命只有一次所以要好好珍惜哦。」

「閣下！您看那個！」

「遵命！」

「閣、閣下，您看那個！」

塞拉斯指向前方，一臉慍意。在那裏有一名騎乘黑馬的少女，少女身邊，奧斯本特的首級被高高地插在槍芒上。

「這樣啊。這幫傢伙就是攻破了大營的奇襲部隊嗎……」

喬治恨得咬牙切齒，因爲太過用力，嘴中甚至泛起一股血鏽味。

「要將之殲滅嗎？」

聽了塞拉斯的話，喬治不禁苦笑。走到這裏，餘下的殘兵不過兩千之數。而且所有人不但遍體鱗傷，體力也都已經見底。縱然如此，唯有求戰之心有增無減。

「副官塞拉斯。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荒唐話了？這可不像是一個副官該說的啊。」

「可能是被閣下的壞毛病傳染了吧。而且讓奧斯本特閣下以那副面目示人，我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了啊。」

說着，塞拉斯拔出了已經染得渾黑的佩劍。餘下的騎兵們亦架好騎槍，擺出了衝鋒陣型。

「哼。盡是些蠢貨——不過也好，這樣纔是我的部下。」

喬治吊起嘴角，衝向了現身的王國軍隊。以此爲信號，包括塞拉斯在內的兩千名鋼鐵陷陣騎兵尾隨而上。如此默契、整齊劃一的行動宛如一個生物的動作。

喬治策馬殺向坐鎮敵軍中央的少女。換做平時，他會盡情嘲笑讓一名少女上戰場的王國軍的軟弱，但這次不同，直覺告訴自己這個騎黑馬的少女極其危險。喬治相信這份直覺，於是揮槍刺向黑馬的腦袋，以期剝奪少女的機動力。

「什麼!? 」

「給馬殺掉它就太可憐了啊。」

刺出的騎槍被一把黑劍直接扣進了地面。在對方駭人的臂力下，自己甚至沒能握穩槍柄。

直覺果然沒錯。並且這個少女就是——

「難道說，就是你殺了奧斯本特閣下？」

「奧斯本特閣下？……嗯，沒錯哦。就是我殺的。」

少女瞥了奧斯本特的首級一眼，笑着答道。

「果然……你叫什麼名字？」

「奧莉薇婭……這名字我記下了。所以——你就老老實實去那個世界報到吧！！」

「差不多可以了嗎？——不對，我差不多要下殺手了。」

會戰第四日。

喬治撥馬衝向奧莉薇婭，將劍架在右腋下，使出渾身解數揮出一劍。

素來號稱精銳的鋼鐵陷陣騎兵團就此覆滅。

喬治仰頭看向上方。奧莉薇婭爲了迴避自己必殺的一擊，竟然直接從馬背上跳了起來。喬治最後看到的光景，是在空中將劍垂直架好的奧莉薇婭一口氣出劍刺來的模樣。

「我？我叫奧莉薇婭。」

塞拉斯調轉馬頭，抬劍殺來。奧莉薇婭奪過喬治手中的劍擲向塞拉斯。劍撕裂空氣刺穿了塞拉斯的面門，直接插進了他身後的石壁。

「哈哈哈，簡直不敢相信。居然能如此輕易地躲過我的劍……」

始自黎明的大雨不再，日暉透過雲層的間隙灑落在地。

——這之後過了一個小時

「——怎、怎麼可能!? 」

喬治拔出佩劍狠狠地斬向奧莉薇婭。縱劈、橫斬、穿刺，然而沒有一擊傷到了她。所有的攻擊都被她巧妙地閃開了。喬治暫時拉開了距離，調整急促的呼吸。

「休想！」

「閣下!?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