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逃避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1.9萬 字
I
光陰曆九三八年 艾斯特拉皇國領內
艾斯特拉皇國位於德佩德利加大陸西方,是個四面深谷環繞的小國。在年逾古稀的老皇福爾·申·艾斯特拉睿智過人的頭腦與有力統治之下,皇國國富民安,社稷太平。
而此刻,在艾斯特拉皇國的關卡託亞鎮的僻靜之處,有一名男子正朝一幢破舊沉寂的小屋走去————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這名發如銀月的男子——艾利歐特·布雷恩推開門,輕吻了一下妻子奧莉薇婭·布雷恩的臉頰,隨後便把背上的行李放在了簡樸的桌上。
「這小傢伙,睡得真香。」
艾利歐特走進隔壁的寢室,輕輕地將剛滿六個月的卡洛琳抱進了懷裏。
「她已經睡了好一會了,估計應該快要醒了。——你看吧」
卡洛琳在艾利歐特懷裏有些難受地扭了扭身子,很快便醒了。她大眼睛撲閃撲閃地來回望望艾利歐特與奧莉薇婭兩人,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從不相信神的存在,但現在卻每天都不禁覺得,原來唯有天使的確存在於這世上啊。」
艾利歐特伸出食指,小心地戳了戳卡洛琳的臉蛋,逗得她邊咯咯直笑邊上下撲騰着小腳丫。
奧莉薇婭忍着笑意說:
「你知道嗎?大家一般都管你這種人叫女兒奴哦。」
「你可千萬別把我和那些女兒奴當做一類人。
——對吧,卡洛琳?」
「呵呵,看你這樣子啊,可真算是病入膏肓了。——好了,我要去做晚飯了,那麼我做飯的時候,就麻煩騎士閣下陪我們的天使大人玩一會吧?」
「謹遵公主陛下的旨意。」
艾利歐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卡洛琳卻似乎以爲這是什麼新的遊戲,不亦樂乎地扯着艾利歐特的頭髮。
「今天也沒什麼問題。」
「我是奧莉薇婭·沃倫德斯托姆。請多指教哦。」
「那個?您剛剛說的是海德拉嗎?」
「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哎呀哎呀,看來卡洛琳以後可有得受了。」
聽到艾利歐特的問題,奧莉薇婭雙頰微微泛紅,聲若蚊蚋地說:
「我有聽聖天使大人提及。我想她也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會邀請您去狩獵的。」
安潔莉卡瞪大了眼睛:
奧莉薇婭一臉認真地否定道。聽到克勞迪婭衝着自己輕咳幾聲,目瞪口呆的安潔莉卡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接着說:
「……對不起。」
「嗯,我覺得海德拉就挺好喫的,正好它們在爲了冬眠儲存營養。」
雖然這話決不能說出口——但索菲蒂亞與某位王之間的差距,簡直可謂天上地下。
「這有什麼可道歉的。……那麼,卡洛琳長大以後一定也會是個大美女了呢。」
「有什麼對不起的?」
「我可忍不了,我會把那些追求者全趕跑的。對,要一個不留!」
奧莉薇婭忍俊不禁,摸了摸卡洛琳的腦袋。而卡洛琳本人卻毫不在乎兩人的話題,只顧着敲打餐桌要求父母快點把飯端上來。
看到桌上的飯菜,卡洛琳開始用力搖晃起身子來。艾利歐特讓奧莉薇婭抱好卡洛琳,自己落座桌邊。陣陣誘人的香味鑽入鼻中,勾得人食指大動。
「那可太遺憾了。——哦!這道菜真是極品!」
兩人的對話之間充滿了樂觀的希冀。
「是啊。」
「說起來,我一直都有點在意……卡洛琳是不是有點太能喫了啊?」
「鎮上怎麼樣了?」
遮蔽夜空的陰雲散去,一輪銀色的圓月展露身姿。
奧莉薇婭回過頭,臉埋在艾利歐特懷中簌簌落淚。而艾利歐特只是一直撫摸着奧莉薇婭秀美的黑髮。
奧莉薇婭擺出了拉弓的姿勢。
「……傻瓜,別在我面前說這麼羞人的話。」
「是啊……」
聽艾利歐特如此斷言,奧莉薇婭有些好奇地問:
「別擔心,管他什麼阿修羅,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卡洛琳的。——我們說好了。」
一小時後——。
雖然女兒尚在襁褓,但已是十足眉清目秀。艾利歐特暗想,她說不定會出落得比奧莉薇婭還要漂亮呢。
「你怎麼這麼有自信?」
「我也很喜歡打獵哦。」
II
「趁熱趕緊喫吧。」
雖然沒有和其他嬰兒比較過,但最近的卡洛琳已經能輕易喫完一個成人一餐的分量。作爲父母,自然是樂見自己的女兒多喫些東西的,但艾利歐特也總是不禁好奇,她那具小小的身體究竟哪裏來得那麼多空間裝下那些食物。
「她不是遺傳了你嗎?那她肯定也會是個美女咯。——還好你只有頭髮的顏色和我一樣,對吧,卡洛琳?」
奧莉薇婭面帶微笑,輕快地往廚房走去。
奧莉薇婭吐露心聲後過了一夜,衆人在神國梅希亞的第二天開始了。
「很令人意外,對吧。不過聖天使大人其實也有頑皮的一面哦。」
艾利歐特在臥室裏哄卡洛琳睡覺,卻聽見了奧莉薇婭輕聲抽泣的聲音。他靜靜站起身,從背後輕柔地抱住正在廚房洗衣服的妻子。奧莉薇婭一驚,慌忙擦去眼角的淚水。
「唉,她雖然身爲一國之主,但其實也很讓人頭疼呀—」
家裏每餐的食材都是艾利歐特在鎮上買來的,由於囊中羞澀,所以買的基本也都是些賣剩下的殘次品。然而奧莉薇婭卻總是能將它們做成不輸名廚的料理,這讓艾利歐特欽佩不已。
艾利歐特望着卡洛琳高高興興喫飯的模樣,爲尚懷有希望的奧莉薇婭而感到陣陣心痛。
「如果有一大堆男人要來追卡洛琳的話,你怎麼辦?艾利歐特爸爸能經受得住這種考驗嗎?」
「我沒有……!?」
「……嗯。」
「今天的晚飯看起來還是那麼美味呢。」
「不,你已經給了我足夠多的幸福了。」
「如果沒有遇見我的話,你至少就不用每天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危了。如果我沒有喜歡上你的話……」
「那就拜託你了,騎士閣下。」
聽到出乎意料的答案,艾利歐特不由得想象起男人們朝卡洛琳蜂擁而上的情景,於是立即挺起胸膛斷言:
「真是的。——不過長得漂亮其實也是有難處的哦?」
兩人就此無言,只是靜靜地親吻着彼此。
「那、那麼,我在門外等着各位,準備好之後就請過來找我吧。」
晚飯後——。
自艾利歐特與奧莉薇婭僥倖在小鎮少有人煙的偏僻之處找到這間無人小屋以來,一家人已在此藏身兩週有餘。爲了奧莉薇婭和卡洛琳着想,還是在這座鎮上再歇息一段時間爲好,但追兵——阿修羅總是如蛇一般緊咬敵人不放,實在不好對付。
「是這樣的嗎?」
「我對這方面不太熟悉,請問這個季節什麼獵物比較美味呢?」
「把危險害獸當做食物……您是在開玩笑吧?」
艾利歐特正和卡洛琳一起玩着自己親手用木頭雕刻的灰兔玩偶,聽到奧莉薇婭說晚飯準備好了,便抱着卡洛琳走向了餐桌。
「法涅斯特王國的諸位,初次見面,我叫安潔莉卡·布蓮達,今後有請各位多多關照!」
艾利歐特品嚐桌上的道道料理之時,卡洛琳也坐在奧莉薇婭的大腿上張大了嘴,催促兩人給自己餵飯。
艾萬申驚訝地問道。阿什頓也和他一樣,根本沒有想到貌若連蟲子都不忍殺死的索菲蒂亞竟然還有狩獵的習慣。
「索菲蒂亞大人原來還會狩獵啊?」
安潔莉卡嘴上雖然抱怨,但話語之間卻飽含對索菲蒂亞的敬愛之情。
「可我的確得到了幸福啊。那時,是你對失去一切滿心絕望的我溫柔地伸出了雙手,而現在我身邊還有了你帶給我的卡洛琳。或許如你所說,我們無法擁有安寧的日常生活,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覺得自己比天下任何男人都要幸福。所以啊,不要再說這種令人傷心的話了。」
阿什頓聽着兩人的對話,內心嘆了口氣。安潔莉卡的認知並沒有出錯,海德拉是一種狀似巨大龜類的野獸,屬於二級危險害獸。與龜不同的是,它們有三個頭顱,雖然動作遲鈍,卻能充分發揮三個頭顱的優勢,通過協作攻擊對人類造成威脅。
奧莉薇婭一邊給卡洛琳喂湯,一邊隨口問道:
「這是事實嘛,我可一點都不覺得害羞。」
「我自己是記不清了,但我父母說,我小時候也能喫得嚇人,所以她應該是遺傳了我……對不起。」
「就算你奉承我,今天也只有這些了。」
「爲什麼?我就連普通人的平凡幸福都給不了你啊!」
惟有窗口灑入的銀色月光,靜謐地包裹着兩人的身影————。
「呃……我記得海德拉應該是危險害獸吧?」
「呵呵,我不是說了嗎,你再給我戴高帽子也沒有多的菜啦。」
「爲什麼?長得漂亮能有什麼不好的啊。」
艾利歐特用力抱緊奧莉薇婭,感受着她僵硬的身軀漸漸鬆弛,在她耳邊說道:
奧莉薇婭小隊很快做好準備,乘上前來迎接的馬車,再次眺望着街景抵達了拉·夏姆城。
「誒?我沒開玩笑呀。」
艾利歐特伸出手,溫柔地撫過卡洛琳如綢絹般柔順的銀色髮絲,而卡洛琳則是瞪圓了一雙和母親相似的眼睛,露出好奇的神情。
「今天聖天使大人將會舉辦狩獵活動。」
「居然能把這些普通的食材做得這麼好喫,真是厲害。」
阿什頓撓撓腦袋,向提問的奧莉薇婭點了點頭。
「……艾利歐特!」
接過希斯特利亞的職責現身的,是一位身姿嬌小,背後卻揹着一柄大劍的軍人。
「……但是我很慶幸自己能遇見你,能喜歡上你。」
安潔莉卡像是想起了些什麼般,咯咯笑了起來。
阿什頓昨天在街頭委婉地向民衆打聽了一下索菲蒂亞的爲人,而市民們則是不約而同地連連稱讚索菲蒂亞是位優秀的統治者。索菲蒂亞的人望之盛由此可見一斑。
「如果我不是深淵人的末裔,就不會讓你揹負如此殘酷的命運了……」
「是!也請您多多指教!」
聽奧莉薇婭說出自己哭泣的理由,艾利歐特鬆了一口氣。既然妻子只是因爲擔心自己而流淚,那就沒什麼可緊張的了。
安潔莉卡邊說着,邊上下打量奧莉薇婭。隨後阿什頓聽見她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雖然比傳聞中還要漂亮,但不是約翰大人喜歡的類型。」
「我好久沒去打獵了,不過這個季節能打到很好喫的獵物哦。」
「是嗎……這次說不定甩掉他們了呢。這樣就可以在這裏多住一陣子了。」
(能在這裏待上一個月應該就算不錯了吧……)
看到安潔莉卡燦爛的笑容,除奧莉薇婭之外,其餘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生澀的笑回應對方。安潔莉卡的氣質與希斯特利亞恰恰相反,她生得討人喜歡,也常常給人留下親近的印象。
「你很在意這個嗎?」
「好像是的,不過我沒在意過這種問題,所以不太清楚。」
安潔莉卡敬了個禮,朝着門外小跑而去。
他們與索菲蒂亞一行匯合後,便開始前往聖都伊斯菲亞近郊的森林——。
「哇!好漂亮的湖!」
一望無際的琉璃色湖水讓奧莉薇婭不禁發出了喜悅的讚歎。她身邊的索菲蒂亞正站在風中,用手輕扶被風吹起的髮絲。
「這座湖叫卡爾拉湖,到了這個季節會有很多候鳥到這裏來過冬。你看,湖裏已經有幾隻心急的鳥兒了。」
幾隻雪白的鳥兒正在卡爾拉湖中優雅地遊弋。索菲蒂亞解釋道,最多的時候會有幾百只候鳥在此,將整個湖面全部覆蓋。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當然,今天索菲蒂亞並沒有盛裝出行,而是穿着佈滿雅緻裝飾的輕裝鎧。
「索菲蒂亞大人,請用。」
負責隨行護衛索菲蒂亞的菈菈恭敬地遞上一把弓。看到奧莉薇婭同樣從克勞迪婭手裏拿過弓,索菲蒂亞歡快地問道:
「奧莉薇婭小姐,你準備好了嗎?」
「我隨時都可以開始哦。」
奧莉薇婭邊輕彈弓弦確認其鬆緊,邊開心地笑着回答。從她的表現中,絲毫看不出她正在爲自己的去留而感到迷茫。
而索菲蒂亞也同樣絕口不提拉攏奧莉薇婭的事情。
——狩獵開始後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索菲蒂亞的狩獵技巧十分嫺熟,很快就獵了不少灰兔與灰狐。看到她不似女王般的表現,阿什頓也不由得心中嘖嘖讚歎。
(雖然沒有傑瑞那麼厲害,但還是比我要強多了。)
而一邊的奧莉薇婭則令人意外地看起來沒有那麼專業,一直遵循着索菲蒂亞提出的建議。索菲蒂亞也真誠地聆聽着奧莉薇婭的建議,兩人的交談間時不時夾雜着歡聲笑語。
(奧莉薇婭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她果然還是打算選擇拋棄我們,去爲索菲蒂亞陛下效勞嗎?)
阿什頓遠遠望着兩人親密的模樣,不知不覺間卻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響。他豎起耳朵,聲音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如果我有危險的話,請不用顧忌,直接使用魔法就好。正是因爲有菈菈在我身邊,我才能更加放心地進行觀察。」
「欸?」
菈菈警惕地觀察着魔獸的一舉一動,聲音愈發低沉。
「抱歉哦,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阿什頓的運氣可是很好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還是把一切交給我吧。——大家不用擔心我,都去保護索菲蒂亞大人吧。」
阿什頓想起奧莉薇婭捧腹大笑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此時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嚇得阿什頓驚叫起來。
菈菈如同要將肺中的空氣全部排淨一般深深吐了一口氣。她身旁的索菲蒂亞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閣下……」
III
索菲蒂亞身處生死危機之中,但還是發自心底地感謝着女神希特蕾西亞的引導。
「聖天使大人……」
「但我要爲阿什頓報仇!!」
索菲蒂亞點頭,向聖近衛騎士團下達了趕回拉·夏姆城的指令,而克勞迪婭等人也開始商討如何搜索阿什頓一事。
死喰鳥受驚之下大張開赤紫色的雙翅,邊威嚇阿什頓,邊伴着詭異的啼叫聲朝天邊飛去。
「我知道。那是魔獸諾爾菲斯,對吧。」
「——懸崖下面有河,阿什頓不會有事的。」
奧莉薇婭往左一瞥,正好遇上克勞迪婭等人滿臉緊張地舉着武器看向自己的目光,於是輕輕點頭,再次將視線移回了諾爾菲斯身上。
「他落到河裏之後,很有可能被衝到了下游。我也派遣搜查隊和你一起去吧。」
「喂,我還沒死呢!!」
與此同時,而奧莉薇婭一行的反應卻是————。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
(它有一隻眼睛瞎了。是那個時候的魔獸嗎……)
諾爾菲斯被踢得往前一傾,卻並未倒地。它激烈的喘息漸漸平復,再次朝着天空一聲怒哮。遠處的聖近衛騎士團見此情此景,都拼命舉起了劍盾。
「閣下!阿什頓!阿什頓他!」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雖然她可能爭取不了多少時間,但我們還是趁現在趕快撤退吧。」
富有規律的聲音似乎是從阿什頓背後傳來的。
「索菲蒂亞陛下……」
「他被打飛之後,還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了下去,就算下面有河,也不可能得救……」
「克勞迪婭!!」
在衆多魔獸之中,諾爾菲斯屬於智力頗高的一類,也就是說,它們的學習能力很強。在諾爾菲斯面前,基本可以認爲同樣的招式是不會奏效第二次的。在奧莉薇婭看來,諾爾菲斯在這一方面比起被稱爲大地霸者的獨角獸還要更難應付。
阿什頓明知憑自己的水平是打不中對方的,但還是架起弓來。還沒等轉過身,他便聽到奧莉薇婭尖聲叫道:
「你沒有勝算的!」
奧莉薇婭丟下手中的弓,從鞘中拔出了那柄漆黑的劍。刃尖繚繞的黑色霧靄流淌着,化作一根細絲。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阿什頓在一種被堅硬的物體啄食的觸感之中緩緩撐開了眼皮。他挪動視線望向觸感傳來的左臂,模糊的視野之中只看見了某種紅色的物體。
索菲蒂亞望着魔獸諾爾菲斯,露出了嬌豔一笑。
完全跟丟了奧莉薇婭的諾爾菲斯憤怒得雙腳亂跺,朝着天空長嘯了三聲。
「我們該去找阿什頓了。」
「嗯,阿什頓對我來說很重要。」
索菲蒂亞眉眼低垂,沉默了一會纔開口說:
奧莉薇婭走向阿什頓落下的懸崖,凝望着腳下流淌不息的河水。
諾爾菲斯環顧四周,似乎像是在尋找什麼,足音步步如同大地轟鳴。在視線捕捉到奧莉薇婭的瞬間,它爆發出一陣咆哮,連空氣都爲之久久震盪。
諾爾菲斯在二類危險害獸中也屬於危險係數較高的魔獸,其毛皮通體赤黑,嘴裂至頰部,兩根彎曲的尖牙從中伸向頭部,是少數與人類一樣能夠雙足步行的獸類之一。它渾身的肌肉極其發達,以自然爲其量身打磨鍛造的巨大鉤爪作爲最大的武器。一般來說,單兵作戰是無法匹敵諾爾菲斯的,但——。
奧莉薇婭再次發動俊足術,左右腳依次踢地,緩緩迫近諾爾菲斯。諾爾菲斯雙足乍停,雙臂朝兩邊伸長,散發詭異光芒的紅色雙眸猛地轉動着,想要捕捉到奧莉薇婭的動作。
艾萬申看着諾爾菲斯的屍體,渾身一陣戰慄。
(總不可能是我在無意識之中游出了河吧。……說起來,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這叫聲……是灰野豬嗎?)
「雖然您說得沒錯,但那種魔獸太過危險了。」
然而,自己現在還活着,這是極度異常的事態。
(它好像……並沒有喪失戰意。)
視野漸漸清晰後,阿什頓方纔看清那是隻被稱作「大地的清潔工」的死喰鳥。
「既然您知道,就請採納我的建議。保護您的安全是我的使命所在。」
克勞迪婭拔劍,啓動天授眼便想要去與將阿什頓擊飛的野獸對峙。奧莉薇婭見她因憤怒而失去理智,一聲怒吼制止了她。
(這次,我不會再放過你了。)
諾爾菲斯來回磨礪着銳利的白牙,邊發出咔哧咔哧的示威聲,邊緩緩縮近與奧莉薇婭間的距離。奧莉薇婭雙腳蹬地,發動俊足術朝諾爾菲斯的側腹一躍而起,卻被對方用鉤爪靈活地攔住,另一隻鉤爪緊隨其後向奧莉薇婭的面部伸來。奧莉薇婭將身體扭轉半圈躲過攻勢,隨即借勢用力向諾爾菲斯背後來了一記飛踢。
阿什頓舉起手,看到手上的擦傷後,又小心翼翼地捲起袖子,露出了其下無數摔傷的痕跡。自己全身溼透,明顯是掉進了河裏。
(——但是灰野豬是這樣叫的嗎?)
「陛下,這是爲何!!」
「索菲蒂亞大人!!」
「居然真的一個人打倒了魔獸諾爾菲斯……」
「謝謝你。」
奧莉薇婭將漆黑之劍收入劍鞘,此時,索菲蒂亞也率領菈菈與聖近衛騎士團來到了她的身邊。騎士團成員個個對奧莉薇婭面露敬畏,而索菲蒂亞則絲毫不怯,大方地上前問道:
(什麼東西?)
「……我明白了。請您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
菈菈迅速將索菲蒂亞拉到自己身後,一羣矯健的聖近衛騎士瞬間便將兩人包圍其中。
對於菈菈的進言,索菲蒂亞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從這裏逃走的意思。
奧莉薇婭柔聲安撫道。克勞迪婭渾身顫抖,目露懷疑地望向奧莉薇婭。
「阿什頓,快逃!」
IV
不出奧莉薇婭所料,諾爾菲斯齜牙咧嘴地再次靠近自己,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比方纔更加慎重了。
奧莉薇婭並非初次迎擊眼前的諾爾菲斯。早在與來自神國梅希亞的人類一同旅行之時,她就曾遭到這隻魔獸襲擊,併成功擊退了它。其證據就是漆黑之劍留在諾爾菲斯左眼之上的深重劍痕。
在克勞迪婭悲痛的叫聲之中,阿什頓的意識漸漸消失遠去。
「這是親眼看到奧莉薇婭小姐的劍技的最佳機會,說不定還能看到她使出傳聞中的那種魔法。」
當時的奧莉薇婭年紀尚幼,所以並沒有追上逃跑的諾爾菲斯給它致命一擊,但看現下的情形,眼前的魔獸似乎是想要與自己再戰一場。許多年過去,這隻諾爾菲斯也已經長大成年,原本身高只到奧莉薇婭的脖子處,而現在體型已有當時的兩倍大了。
「阿什頓!!」
雖然自己足夠幸運,沒有直接落地,但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落入河中,恐怕也同樣難逃溺水而亡的下場。退一步說,就算還有意識,自己的水性也實在說不上好。不管怎麼看,都是難逃一死。
「嗯。看來奧莉薇婭小姐是打算與之一戰了。」
愛麗絲狂奔而去,用力抱住了正把身上的血肉往地上拍打的奧莉薇婭。
黑色的物體突然遮蔽了阿什頓的視野,他的身體與身旁的古樹一同被擊飛,徑直落入了懸崖下的河水之中。
他下意識地猛抬起身,才感到渾身一陣激烈的疼痛,不由得大叫出聲。
「咯嚕啊啊啊!!」
奧莉薇婭猛地改變動作節奏,成功迷惑住了諾爾菲斯。她用盡全力往側面一踏,確定自己閃出了諾爾菲斯的視野之外,便繼續利用全身的力量疾速彈跳至上空。
「咕嗚嗚嗚嗚嗚……」
見克勞迪婭耷拉着腦袋,奧莉薇婭拍了拍她的肩,想鼓勵她打起精神來。她已經不願再見到克勞迪婭消沉的樣子了。
「真是太漂亮了,奧莉薇婭小姐。——你接下來是要去找阿什頓先生嗎?」
菈菈朝着諾爾菲斯揚起了刻印着「天蛇魔法陣」的左手。
空中的奧莉薇婭上半身後仰,手中的劍直插身下的諾爾菲斯。當她落地之時,諾爾菲斯已被一刀兩斷,鮮血四處飛濺————。
(也就是說,他們在魔獸的威脅之下也同樣信任着奧莉薇婭小姐的力量……。既然如此,那麼請你也不要辜負我的信任,以這一戰讓我刮目相看吧,奧莉薇婭小姐。)
奧莉薇婭無意間抬頭一望,見蔚藍的天空之中流雲若絲。
————要下雨了。
「嗯,我知道了,你稍微冷靜一點。」
「請不要阻止我!!」
「奧莉薇婭姐姐大人!」
奧莉薇婭的隊員們不知道她能使用魔法,因此看到她沒有拔劍,都紛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然而,他們其中卻沒有一人對奧莉薇婭孤身應對諾爾菲斯表現出絲毫不安。
(對了……我被一個黑色的東西撞飛之後,從懸崖掉下來了……)
在從山賊手中奪回蘭布爾可堡後就地執行守備任務時,阿什頓曾有一次爲收集食材而去河中捕魚,差點溺水而亡。
「還能叫得這麼大聲,看來是沒什麼問題了。」
阿什頓扭頭一看,原來自己身後正站着一位身披深綠色披風的女子,背上揹着弓和箭筒,手中捧着柴火。
阿什頓心中估量,從這幅模樣來看,對方應該是個獵人。女子蹲下身,開始熟練地生起火。
「……那個,是你救了我嗎?」
「除了我還能有誰。」
女子低着頭,滿不在乎地答道,手中的柴間已經飄起嫋嫋灰煙。阿什頓連忙道謝:
「謝謝你救了我,可以請教一下尊姓大名嗎?我叫阿什頓·澤內菲爾達。」
「我對你的名字可沒興趣……我是絲提西亞·溫妮莎。比起這個,你還是先給我點錢吧,我可不是那種救命不圖財的濫好人。」
絲提西亞見柴火徹底點着,便站起身來俯瞰阿什頓,朝他伸出了右手。
她五官端正,長長的黑髮結成一束,年齡看起來與自己相仿。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啊,那個,是要收錢對嗎?」
「嗯。你看起來不是聖翔軍,但這身軍服料子很不錯,你的地位恐怕不低吧?」
無論對方所求爲何,她救了自己都是不爭的事實。對於救命恩人,掏錢道謝並不算什麼,只是出門打獵用不着帶錢,所以阿什頓今天不巧把錢包留在了房裏。
「我今天沒帶錢出門……」
「我知道,我剛纔找過一遍了。」
絲提西亞望着阿什頓的懷間,滿不在乎地答道。
「找過一遍了……!?」
阿什頓慌忙上下摸了一遍自己的身子。看他這副模樣,絲提西亞似乎想起了什麼,把手伸進了自己懷裏。
「你是在找這個嗎?」
就算退一百步,假設絲提西亞對阿什頓也有些許的關心,阿什頓也絕不會讓年輕女性來幫自己脫衣服。
「你說得沒錯,神國梅希亞不允許奴隸買賣。但這世上不只有神國梅希亞一個國家,鄰國塞拉尼斯王國的奴隸交易就很昌盛。——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快把衣服脫了。」
「這個,下面還是……」
得到答案的絲提西亞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而阿什頓則完全沒明白對方在說什麼,於是忘了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裏愈發不快。
阿什頓完全沒明白這不太好的氣息指的是什麼。他學着絲提西亞左顧右盼,卻沒發現有任何異常。硬要說的話,也只是偶爾有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的聲音傳來而已。
「……你是個獵人,對吧?」
「那是魔獸諾爾菲斯。難怪今天打獵這麼不順呢……」
「別忘了加上『非常優秀的』幾個字。」
阿什頓緩緩挪動四處作痛的身體,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和襯衫。見自己身上逐漸裸露出無數傷痕,阿什頓眉頭緊蹙。此時絲提西亞突然扔了個小瓶過來,阿什頓連忙接住,訝異地打開蓋子,卻聞得其中傳來一陣刺鼻的氣味。
在絲提西亞咄咄逼人的語氣之下,阿什頓只好窘迫地回答:
「如果你不是這副打扮,我就賣了。」
絲提西亞突然一把抓過阿什頓的衣襟,驚得阿什頓渾身一僵。她惡狠狠地說道:
「只有這個!只有這個絕對不可以!!」
「有什麼東西在嗎?」
阿什頓瞪着絲提西亞說道。而絲提西亞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手中的筆。
絲提西亞輕佻地一笑,伸手彈了一下阿什頓的額頭。她的動作與克勞迪婭不同,帶來的只有無情而冰冷的疼痛。
「下面不是還沒塗嗎?」
「當然好笑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居然管我叫小偷?把你搬到這地方來可費了我不少勁呢。」
「你難道是個貴族大人?」
雖然明白了絲提西亞要求自己脫衣服的理由,但顯然,她並不是出於體貼,只是嫌帶着感冒病人行動麻煩而已。
「…………」
「我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了嘛……」
「我是平民……」
「……你是想說,我太天真了,是嗎?」
「你別吼那麼大聲,我本來就沒打算脫你的內褲。給,在衣服幹之前,你就先喫點這個回覆一下體力吧。」
「我不是讓你付錢了嗎?只要你付了錢,我就把重要的東西還給你。」
「不然呢?」
「……算是吧。」
「不,是天真得要死。真虧你這樣還能當得了軍人。」
「我可沒向外行徵求意見……我們得離開這裏了。」
「你這麼害羞的話——」
「我付錢的話,你會放了我嗎?」
絲提西亞粗暴地鬆開手,鼻間發出一聲嗤笑。她的理論實在是蠻橫無理,然而又的確符合邏輯。如果自己死了,那麼鋼筆就算被人偷走,也與自己無關了。無論自己對它的感情有多深,死人也帶不走任何東西。
「我倒是想問你,獵人就不能當人販子了嗎?」
絲提西亞用一支木棒挑起阿什頓的軍服,像是烤魚一樣掛在篝火邊烤着,嘴角露出一抹壞笑。於是阿什頓只好匆忙開始自己把藥往身上抹————。
「這是?」
「你給我聽好了,小少爺,如果我沒救你的話,你早就已經死了。如果你死了的話,這支筆也就不屬於任何人了。也就是說,你身上的東西,包括你自己,現在都是我的東西了。」
絲提西亞竊笑着伸手向阿什頓遞出了肉乾。阿什頓像是要爲了遮住股間一般抱緊膝蓋,默默地收下了肉乾。
「請你把它還給我。」
「你發什麼愣呢?」
「我不要。」
「非常優秀的獵人會當人販子嗎?」
「我都說了我沒有害羞了!」
絲提西亞毫不在乎阿什頓義正詞嚴的發言,把筆揣回懷裏,頗有興趣地盯着他打量起來。
「你到底在說什——!?」
「哈!?你打算把我賣給奴隸商人嗎!?」
「別讓我重複,快脫。」
「不用了,我自己脫。」
絲提西亞眨眨眼,猛地大笑起來。
這莫名其妙的話讓阿什頓一時摸不着頭腦。絲提西亞見他的反應,用力地嘖了一聲。
「我覺得沒什麼不正常的啊?」
絲提西亞故意把銀色的鋼筆伸到了阿什頓面前。正當阿什頓連忙伸手去拿,絲提西亞卻又把它收了回來。
絲提西亞再次輕笑,掃了一遍阿什頓的全身。
V
「這玩意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看起來好像不值什麼錢啊?」
「是啊,怎麼了?」
絲提西亞驕傲地挺起了胸。
「我是商人的兒子,那又怎麼樣?」
絲提西亞不回答,朝着深處的樹叢拉起了弓。還沒等阿什頓再次提問,前方的草木便開始劇烈搖晃,其中現出一隻赤黑皮毛的魔獸。
「……這裏有種不太好的氣息。」
絲提西亞已經滿臉發青,牙齒上下直打顫。諾爾菲斯耀武揚威地張開巨大的鉤爪,兩隻相連的眼睛望向阿什頓兩人的方向。
「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請你把這支筆還給我。絲提西亞小姐,你居然擅自翻我身上的東西……難道你是小偷嗎?」
阿什頓強烈否定道。絲提西亞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意爲害於他,而正當阿什頓鬆了口氣之時,她卻出其不意地徑直將手伸了過去。阿什頓的身體在疼痛之下實在不聽使喚,所以縱使他已經用盡全力反抗,身上的褲子最終還是被絲提西亞扒了下來。不僅如此,絲提西亞的視線最終停駐在了阿什頓的內褲之上,似乎在說一切還沒結束。
「這和我說的話有什麼關係——」
「沒有不好意思的話就脫吧。放心,我對你的身體完全不感興趣。」
「我、我沒有不好意思!」
「所以我才讓你付錢啊。你給的錢至少會比把你賣給奴隸商人要多吧。」
「你這傢伙問題真多。當然是因爲這樣下去會感冒了。你是嫌光傷口痛還不夠難受嗎?」
絲提西亞答得一臉問心無愧的樣子。於是阿什頓只好決定換個切入口展開話題。
「回答我。」
「可是按絲提西亞小姐的說法,我已經是屬於你的東西了,不是嗎?」
「明白了嗎?小少爺。」
「……有什麼好笑的?」
「哈?」
「這是溫妮莎家祖傳的治跌打損傷的祕藥。好了,快點抹在身上吧。——還是說,你想讓我來幫你抹?」
絲提西亞匆匆撲滅篝火,一手提弓開始向東邊的森林行進,然而她剛走了還沒一分鐘,就默默地從背後的箭筒抽出一支箭來。
「怎麼了?」
絲提西亞不爽地撓撓頭說:
「爲什麼要讓我脫衣服?」
「那麼難道要在這裏等死嗎?」
所幸,兩人離諾爾菲斯還有一段距離,然而不難想象兇猛如諾爾菲斯般的魔獸一旦開始奔跑,這點距離眨眼間就會消失。
「你接下來打算對我做什麼?」
「你還是不好意思?」
「當然,我非常感謝你救了我,但這是兩碼事。這不能成爲你隨意翻別人的貼身物品的理由。」
(那隻魔獸是!?)
絲提西亞不滿地伸出手,卻被阿什頓輕輕拂開了。
絲提西亞帶着奇怪的眼神向塗完藥無所事事的阿什頓問道。
在光陰曆七〇〇年前,奴隸制度還被人們當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當今社會已經引其爲一種落後制度,買賣豢養奴隸之風漸漸衰落。然而,如今世上仍然存在一部分國家允許進行奴隸交易,甚至據說還有國家認爲奴隸的數量代表了國力,並對此深信不疑。
見阿什頓頑固的模樣,絲提西亞只好深嘆了一口氣。
對阿什頓來說,這還是第一次有母親之外的女性看到自己只穿着內褲的樣子。他用雙手奮力捂住雙腿之間大聲叫道:
阿什頓小心爲不刺激到諾爾菲斯而低聲說道,然而絲提西亞卻連連搖頭否定。
「我們逃吧。」
「神國梅希亞是不允許買賣奴隸的吧?」
此後兩人久久無言。阿什頓穿上烤乾的軍服,此時絲提西亞也忽地站起身,用滿懷戒備的表情開始環顧四周。
「怎麼了?」
「我看也是。如果是貴族,態度肯定比你更囂張纔對。那麼,你就是有錢商人家的兒子咯?」
「不怎麼樣,只是在想,你肯定是個教養良好的小少爺罷了。」
絲提西亞的眼神毫不遮掩地指向了阿什頓的下半身。阿什頓有些扭捏地答道:
「這裏是神國梅希亞,沒錯吧?」
一看到二類危險害獸諾爾菲斯,阿什頓渾身上下的汗毛便豎了起來。他想起襲擊自己的黑色物體,其模樣與眼前的諾爾菲斯完全一致。
「不行,我們不可能逃脫的。」
「那傢伙不是一般的魔獸,它可是『災厄的使者』啊。」
「我當然知道。」
「你難道……一點都不怕嗎?」
絲提西亞嘴上問着,目光卻絲毫沒有轉向阿什頓。在諾爾菲斯面前,決不允許露出絲毫破綻。
而阿什頓也同樣雙眸直視着諾爾菲斯。
「諾爾菲斯在二類危險害獸中也算是極度兇猛的那一類。我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在絲提西亞的視野之外,阿什頓的膝蓋正因恐懼而瑟瑟發抖。
眼下的境況令阿什頓想起了自己在蘭布爾可堡奪還任務中遇見獨角獸的情景,但當時身邊有奧莉薇婭在,自己才得以死裏逃生。然而,這次奧莉薇婭並不在場。在無人會來救助自己的情況之下,阿什頓只有逃跑這一個選擇。
他拼命地搜腸刮肚,思考着能夠成功逃脫的方法。
「——你有自信用箭射中它的膝蓋嗎?隨便左右哪一隻都行。」
「什麼意思?」
「我問你有沒有自信。」
阿什頓的聲色中滿是緊張。絲提西亞依然沒有挪開視線,只是保持拉弓的姿勢輕輕點了一下頭。
「只要它不動的話。」
「我明白了。請你就這樣慢慢往後退。」
「往後退?」
「沒錯。雖然衣服剛乾,我也不想再次掉進河裏……但是魔獸諾爾菲斯是怕水的。」
「真的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絲提西亞有些喫驚。沒錯,阿什頓再次斷定道。諾爾菲斯全身的體毛很容易吸水,所以一旦進入比較深的河流,就會很快因體重而沉入河底。

這只是阿什頓從文獻中得來的知識,但現在沒必要把這點告訴絲提西亞。反正如果渡不過這道坎,兩人就要一起去冥府報道了。
「哈啊哈啊……總算是逃過一劫了。」
「準確地說,是會一直追蹤我身上的氣味。絲提西亞小姐只要離我遠一點,就可以徹底逃脫了。」
阿什頓的預想立即化爲了現實。分毫不差射往諾爾菲斯面部的箭被它用兇惡的鉤爪直接彈開了。
兩人各自癱倒在地,躺成一個大字,努力調整着呼吸。絲提西亞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絲提西亞說着,指向了一處被草木覆蓋的隱蔽洞窟。一旁的阿什頓對絲提西亞的觀察能力深感佩服,而絲提西亞則只顧朝着洞窟慎重前進。
「那麼就在被它追上之前快點跑吧。」
「——呼,真好喫。」
從準確射中了諾爾菲斯的膝蓋這點來看,絲提西亞的確是一流的獵人。一般來說,她的看法並沒有錯。
兩人屏住呼吸,模仿烏龜緩緩地挪動着腳步。諾爾菲斯觀察了一陣後,突然迸發出一聲足以令人靈魂凍結的咆哮聲。
「運氣真好,這麼快就抓到了灰兔。有沒有食物對體力恢復的影響可是很大的。」
絲提西亞直起上身,望向河對岸還沒完全放棄的諾爾菲斯。
「好、好!」
「對了,你到底是哪個國家的軍人?」
VI
對阿什頓而言,有優秀的獵人絲提西亞在自己身邊當然能令人安心不少,但也不能就因此只顧自己的安危,將絲提西亞也捲進危機之中。他心下判斷絲提西亞必定會選擇分頭行動,然而絲提西亞的回答卻恰恰相反。
熾烈的太陽完全沉入大地盡頭,夜晚時分,林中籠上重重黑紗。
河水的流速並不快,但身體的疼痛還是使阿什頓無法正常前進。
絲提西亞面朝滿臉不解的阿什頓氣勢十足地站起身來。
一聲鳥鳴自洞口滑入二人耳畔。
阿什頓強行從意識中屏退渾身上下的痛楚全力奔跑,緊隨絲提西亞之後飛撲進了河中。
「別磨磨蹭蹭的了!」
「但願沒有先客纔好……」
「徵兵啊……確實,如果不是要徵兵的話,軍隊應該也不會收你這種人吧。」
「我知道了……你一個人不要緊吧?」
絲提西亞大笑幾聲,繼續問道:
此時夕陽已經西斜,森林披上一面赤褐。
「沒錯。」
「只是暫時的罷了。它會繞過河來追我們的。」
「很遺憾,但我們現在還不能鬆懈。」
「我要趁太陽還沒落先去找點食物。你去多弄點柴火回來。」
「說的也是。——我明白了,請你路上小心。」
阿什頓用力點了點頭爲自己鼓勁。
「哈啊哈啊……真是多虧了絲提西亞小姐。如果你沒射中諾爾菲斯的膝蓋的話,我們肯定在跑進河裏之前就被它追上了。」
「爲什麼?它不敢過河的。我們不是已經逃脫了嗎?」
「第二箭纔是最重要的,是這個意思嗎?」
「絲提西亞小姐你又是爲什麼會當獵人的呢?」
阿什頓內心苦笑,反過來問道:
絲提西亞盤腿席地,大口咬着還在滴油的兔肉。她打獵歸來之後,竟在正生火的阿什頓面前突然脫起了衣服。阿什頓連忙拼命制止,但聽到絲提西亞義正詞嚴地反駁說這樣下去會感冒,他也只好強行說服自己不看對方便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絲提西亞脫掉衣服。
「怎,怎麼了?」
「哦……那你爲什麼會去當軍人?」
「我是被徵兵的。」
絲提西亞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來在這遠離王國的異國他鄉,王國的現狀也已經廣爲人知。
然而,諾爾菲斯卻有一套獨特的行動體系。
「你該不會不打算給錢了吧?」
絲提西亞望了阿什頓一眼,就再次拎起弓往林中走去。阿什頓也轉身,立刻開始在附近收集木柴。
雖然這麼說有些對不起在打獵中特地把花摘來的絲提西亞,但在阿什頓看來,這麼做頂多也只能圖個心理安慰罷了。
「……那我就先睡了。」
「總之,我們只要能渡過河,就能暫且得救了。爲此,需要先讓它的腿腳負傷,讓它無法快速行動。我再說一次,目標是膝蓋,爲了確保射中膝蓋,需要先朝它的頭部放一箭吸引它的注意。」
「居然會被諾爾菲斯襲擊兩次,你真是有夠倒黴的……那麼,它接下來會一直追着我們不放咯?」
阿什頓也匆匆套上晾乾的軍服,拼命撐起直往下耷拉的眼皮,再次坐到了篝火面前。
一路至此,阿什頓自不必提,絲提西亞估計也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但絲提西亞只是輕蔑地嘲笑道:
一瞬間,絲提西亞露出了回憶的眼神,但很快她發現火勢有些減弱,於是麻利地開始折斷樹枝丟進火裏。樹枝在火中啪啪爆裂,篝火也隨之繼續冉冉燃燒起來。
「給錢?——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話當然會給,但……」
絲提西亞強行抓住阿什頓的衣領,想拉着他一起渡河。阿什頓一邊拼命划水,一邊往身後瞥去,只見眨眼之間便到了河邊的諾爾菲斯正在岸上來回踱步,喉間不斷髮出令人膽寒的低吼。
「錢對你來說比命還重要嗎?」
「哦,是那個衰敗國家的軍人啊。難怪你這種人也會被拉去當兵了。」
絲提西亞邊穿衣服邊小聲嘟噥「今天真是累死了」,隨後躺下抱膝縮成了一團。一分鐘不到,她的鼻間便開始發出平穩的寢息。
「……我可以相信你吧?」
在森林中襲擊了阿什頓的諾爾菲斯很可能就是它的伴侶。但它落入了奧莉薇婭手中,即便身爲二級危險害獸,也必定難敵一人就能斬殺獨角獸的奧莉薇婭。
然而,乘機射出的第二支箭成功貫穿了諾爾菲斯的右膝。諾爾菲斯見到自己膝蓋上的箭矢,發出了淒厲的叫聲。
阿什頓嘴上回答,眼神卻轉向了洞口處。洞口已經撒上了最近在獵人中流行的驅獸花——雪中紅花,絲提西亞說越是兇猛的魔獸越是討厭這種花的氣味,但究竟有沒有效果,還是要打個問號。
「如果沒有你的作戰,我肯定已經死在那裏了……所以,謝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真的一點都不像是個軍人。」
「我當然會先檢查一下。」
「沒錯。」
「就是現在!我們過河!」
據戴安·雷恩窮盡一生寫下的著作《危險害獸行動學》記載,成年的諾爾菲斯會與伴侶一同行動。也就是說,諾爾菲斯會單獨行動,這本身就是異常事態。
聽到意料之外的道謝,阿什頓驚訝地扭過頭望向身旁。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卻又馬上提起精神說道:
「我們慢慢後退吧,要像烏龜那樣,一步一步慢慢來。」
「雖然還有點早,但我們今天就在那裏休息吧。」
「別把我當成你這種豆芽菜。而且要恢復體力就得喫飯纔行。」
「啊?——因爲我爸是個挺有名的獵人,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繼承了他的衣鉢。」
(第一支箭射中的可能性極小。)
也就是說,眼前這隻諾爾菲斯很可能是在搜尋自己的伴侶,並且根據氣味找到了自己。
這洞窟很有可能已被野獸佔爲巢窠。聽到阿什頓的提醒,絲提西亞雙目緊盯洞口答道:
在阿什頓大喊之時,絲提西亞的箭已從弓上射出。她在一瞬之間便架起第二支箭,間不容髮地接連將其射出。
(晚安。)
「你爲什麼這麼確定?按我的經驗來看,它可不像是餓到了非得來追我們不可的樣子。」
「我們一早出發,明天中午左右就能到街上了。——只要不被諾爾菲斯找上。」
「射箭!」
「——絲提西亞小姐,你先睡吧,我在這放風。」
兩人花了大約一分鐘抵達洞口。絲提西亞讓阿什頓先在洞口等着,獨自一人小心翼翼地進入了洞窟。阿什頓靠在一旁的岩石上警戒着四周的動靜,沒一會,絲提西亞就帶着滿臉放鬆的表情回到了洞口。看到對方的反應,阿什頓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然而洞窟內部卻被火光照得一片通明,一對身穿內衣的男女正圍坐在火邊,景色十分異樣。
兩人爲了擺脫諾爾菲斯的追尋,在森林中走動了半晌。
絲提西亞將灰兔填入腹中,開始盯着阿什頓直看。阿什頓努力遮掩着自己的身體問道:
「經常有人對我這麼說。畢竟我也不是自願參軍的。」
此刻離破曉,還尚有一段時間————。
(這副模樣可不能讓奧莉薇婭看到啊。)
絲提西亞嗤之以鼻,抱着弓無言地開始前進。阿什頓默默跟在她身後,心裏充滿感激。
當阿什頓像是被人踹了一腳般猛地驚醒之時,一道晨光已經照進了洞窟。
「我是法涅斯特王國的軍人。」
「哈啊……哈啊……」
在絲提西亞的幫助之下,阿什頓終於到了河的對岸。
阿什頓回想起奧莉薇婭無憂無慮的笑容,開始隔着火堆詢問絲提西亞接下來的打算。
「……你後悔的話可不關我的事。」
絲提西亞說着,手扶膝蓋站起身,全身的肌膚也隨之裸露出來。阿什頓見狀慌忙背過臉去。
VII
「你醒了?快點準備一下,早點出發吧。」
「早上好……」
阿什頓打了個哈欠站起身來,一條綠色的披風也隨之落地。絲提西亞默默地撿起披風,熟練地將它系在了身上。
「啊,那個,謝謝。」
「沒事。畢竟你對我來說是隻會下金蛋的老母雞嘛。」
絲提西亞沒有看阿什頓,開始檢查手中的弓弦是否已經繃緊。
阿什頓這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平安無事地渡過了一晚,心中鬆了口氣。
兩人再次開始朝着街道出發。醒來之後,阿什頓的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不少,這既是因爲絲提西亞的藥膏發揮了功效,同時也更是拜良好的睡眠所賜。如果只有阿什頓一人的話,他恐怕就要在對魔獸襲擊的恐懼之中獨自守備一整夜了。
雖說絲提西亞是爲了錢,但阿什頓還是很感謝她不顧危險選擇了與自己一同行動。
「——對了,話說你是什麼級別的人啊?」
絲提西亞像是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向阿什頓問道。
「你是說軍銜嗎?」
「不然還能是什麼?」
阿什頓見絲提西亞一邊提防四周一邊提問的樣子,心裏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回答:
「我是少佐。」
「少佐……你是少佐!?」
絲提西亞的腳步戛然而止,害得阿什頓差點撞到她身上。她扭頭看向阿什頓,臉上寫滿驚訝。
(這反應倒也正常,畢竟連我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能當上少佐。)
阿什頓偶爾會寫信告訴父母自己的近況,而就連父母到現在都會爲自己身爲少佐統帥着衆多部下而感到驚訝。
想到這裏,阿什頓自嘲地笑了笑。絲提西亞臉上的表情突然兇惡起來:
如果是奧莉薇婭殺了這隻諾爾菲斯的伴侶,那麼她身上的氣味肯定要比阿什頓濃烈得多。也就是說,諾爾菲斯的目標此刻完全轉移到了奧莉薇婭身上。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打算用這個去對付魔獸諾爾菲斯嗎?」
「哈哈。看來我們只能到此爲止了。」
「那如果我選擇了左邊的路,我們說不定就不會再碰到那傢伙了。現在再馬後炮沒有任何意義。」
「看來是要下雨了。」
諾爾菲斯的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它連着從鼻中哼了好幾聲後,不知爲何開始轉身背對阿什頓與絲提西亞,發出了低沉的呻吟聲。與此同時,阿什頓聽到了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
絲提西亞眼望前方,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本來就是個蠢蛋嘛。」
——如飛瀑般的大雨滂沱而下。
「你的命值五枚金幣。話說在前,我可不打算在這種地方丟掉小命。」
諾爾菲斯伴着一聲咆哮從遠處現身,驚得林中的鳥兒發出尖厲的叫聲一飛而散。諾爾菲斯邊炫耀着它那對鉤爪,邊滿懷戒備地接近二人,很明顯,它是在警戒着絲提西亞的弓,但……。
終於,阿什頓的視野倏地一片開闊,與此同時,他停下了腳步。準確地說,是不得不停下腳步。他身旁的絲提西亞也同樣停住步伐,氣喘吁吁地笑了起來。
「不是開玩笑。」
「你說得也對。」
「從她的軍服能看出來,她是你的同伴……但是你們瘋了吧,居然在諾爾菲斯面前徹底卸下防備?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絲提西亞神情嚴肅,再次朝身後拉起了弓。很快,阿什頓就聽到了自己第一次遇襲時曾聽過的吼叫聲。
「它果然沒有放棄啊……」
「嗯……我聽到了。」
「…………」
「……也是。老實說,我也以爲你頂多就是個少尉,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佐官……」
「沒關係的,我們已經得救了。」
「對了,如果我們活下來的話,我該付多少錢給你比較好呢?」
「沒、沒錯。就是這麼多錢。」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好歹也是商人家的兒子啊。五枚金幣的話……大概能夠一個人不工作輕鬆生活兩年吧。」
絲提西亞筆直地望着前方,喉嚨中絞出一聲低語。見她敏捷地拉開弓,阿什頓心裏咯噔一聲,往前看去,只見遠方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赤黑色身影。
「因爲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自己是少佐啊。」
太陽幾乎抵達穹頂之時,兩人已經站在一條岔路面前。左右兩邊的道路都是草木叢生,看起來無甚區別。
不可能會有河流從天而降再次救自己於危難之中,然而絲提西亞的聲音卻出人意料地鎮定。阿什頓不知她是胸有成竹這次也能逃脫,還是已經放棄所以反而不再緊張,也無暇去思考這個問題。
「你開玩笑的?」
「奧莉薇婭!」
絲提西亞點了好幾次頭。阿什頓答應她自己一定會給錢,於是絲提西亞發着愣應了聲,終於開始慢慢吞吞地往前走。
「總之,你看着就好。」
「抱歉,都是因爲我要往這邊逃……」
「它好像有點不對勁。」
奧莉薇婭被雨淋溼的身姿洋溢着無與倫比的美麗。
「絲提西亞小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阿什頓下意識地喊出了奧莉薇婭的名字,而奧莉薇婭則是優哉遊哉地朝他揮了揮手。
絲提西亞胡亂撥開腳邊的草叢,開始繼續往前走。阿什頓見氣氛有些尷尬,於是換個話題問道:
「那你笑什麼?」
(你啊,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我的外祖父曾經是某個國家的軍人。他和你一樣是少佐,而且不僅是對部下,就連對家人都總是一副唯我獨尊的德行,所以我不怎麼喜歡他。」
「我沒覺得能靠這個對付它。不過,還是比空手要強吧。」
「是啊。如果奧莉薇婭不在身邊的話,我很快就會死掉的。」
「哦,那我們走右邊吧。」
絲提西亞沒有放鬆警惕,依然保持着拉弓的姿勢,聲音中充滿了不可理喻。然而,她並不知道,奧莉薇婭絕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只消一眼,阿什頓就已經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的直覺告訴我左邊比較近。」
「你該不會不知道五枚金幣是多少錢吧?」
阿什頓調侃地聳聳肩。見他這樣,絲提西亞的表情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木片飛舞四散,諾爾菲斯被一刀兩斷的巨軀也沉入了血海之中。眼前的情景讓絲提西亞魂飛魄散,和阿什頓一樣癱坐在了地上。
(如果再掉下去肯定是必死無疑了。要是下雨的話,倒是說不定還有救……)
阿什頓催促絲提西亞逃跑,隨後自己也跟在她身後奔向小道的方向。一霎間,諾爾菲斯地震般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聽到阿什頓如此提問,絲提西亞明顯露出了一副不情願提起的表情。
絲提西亞果斷地選擇了右邊的道路,阿什頓也只好按捺下不快的心情跟在她的身後。兩人無言前進了一會,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雷鳴,不知何時,天空已被烏雲塗抹殆盡。
阿什頓只是一門心思地往前狂奔,臉上時不時傳來被樹枝刮傷的疼痛,但此刻的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細節。他好幾次差點在地面凹凸不平處踉蹌跌倒,心臟狂跳不止,警告他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見到奧莉薇婭出現,阿什頓渾身失力,不由得癱坐在地。絲提西亞迅速來回看了看兩人,小聲說道:
「我明白了。」
「你覺得哪邊離大街比較近?」
率先開始行動的是諾爾菲斯。它發出一聲響徹天際的咆哮,直奔奧莉薇婭而去,其充滿危險性的速度讓人完全看不出它的膝蓋上還有絲提西亞留下的箭傷。然而,奧莉薇婭卻以更快的速度掠過了諾爾菲斯身側,眨眼之間,諾爾菲斯的左臂便在一聲慘叫中飛上了半空。奧莉薇婭迅速扭過身,改變姿勢彎曲膝蓋跳上空中。諾爾菲斯再次咆哮着伸出右鉤爪猛地一揚,與此同時,奧莉薇婭也在空中轉了一圈後將劍向下揮去。在二者的鋒芒相觸的一瞬,白色的光輝炸裂於世,一縷雷光貫穿了巨木。
「絲提西亞小姐很熟悉軍銜嗎?」
(諾爾菲斯的智力很高,用同樣的方法攻擊的話,一定會被它躲過。)
阿什頓的眼前是一片殘酷的光景——懸崖絕壁橫亙於此,如同在對二人發出嘲諷。阿什頓往下一望,見崖底佈滿了堅硬的岩石。
阿什頓拔出腰間的匕首。絲提西亞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們往那邊逃吧!」
「是啊。」
「真是千鈞一髮。果然,阿什頓你的運氣就是好。」
此刻他只清晰知道,死亡已經迫在眉睫這一件事。
「真沒看出來你原來是個蠢蛋。」
阿什頓握住奧莉薇婭白皙的手,站起身來。
奧莉薇婭將劍收入鞘中,往兩人的方向走來。絲提西亞這纔回過神,一下子變得滿臉發青。而奧莉薇婭卻毫不在意絲提西亞的反應,徑直走到阿什頓面前,露出雪白的牙齒向他伸出了手。
「居然說我們得救了……你是精神失常了嗎?只是來了一個小姑娘而已,怎麼可能扭轉狀況啊。」
身爲職業軍人,阿什頓的薪水並不少。至今爲止,這些錢的主要用途不過是拿來給奧莉薇婭買點心,所以只要對方不提出天文數字,阿什頓都有信心自己能付得起。
見阿什頓答得毫不猶豫,絲提西亞再次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比剛纔更加驚愕。
「呵,我倒是不討厭你這種人。——它來了!」
絲提西亞果斷擺出臨戰的架勢,而阿什頓則環顧四周,發現樹木之間有一條通往深處的小道。
「果然,如果我不在身邊的話,阿什頓肯定很快就會死掉的嘛。」
阿什頓被魔獸諾爾菲斯襲擊而拉開帷幕的流亡之旅,很快便將迎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