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黎明之光

加利亞要塞

爲了準備即將來臨的決戰收容了前所未有數量士兵的加利亞要塞的城牆上，兩個男人正感慨地凝視着塞拉託尼斯山脈處射進的晨光。

一位是統領王國軍的元帥科尼利厄斯•維姆•格寧魯，另一位則是因迦爾納克會戰的功績成爲王國軍NO.2的保羅•馮•巴爾茨上將。

「──元帥閣下也真是相當露骨呢，把老人和年輕人分得那麼開。」

「或許吧。」

看着科尼利厄斯愉快的笑容，保羅不禁苦笑了起來。

朝帝都奧斯滕德發起進攻的奧莉薇婭與布拉德加起來也不過五十歲。而與此相對，進攻基爾要塞的保羅與科尼利厄斯的平均年齡便有六十五歲。僅僅是保羅一人就超過了兩人的年齡之和，讓人再次感受到了年歲的增長。

「不過元帥閣下的判斷真的正確嗎？此次對基爾要塞的進攻不能被看穿是佯攻。奧莉薇婭少將姑且不論，對經常掉以輕心的布拉德中將──大將而言未免擔子過重了吧？」

「會對擅長出奇制勝的布拉德大將做出如此評價的，放眼整個王國軍也就只有保羅你一個了。」

「因爲容易掉以輕心乃是事實。」

「呵呵，學生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學生嗎……不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奧莉薇婭少將啊。」

「雖然尚不如將她任命爲第八軍總司令的元帥閣下，但奧莉薇婭少將自從屬第七軍以來就從未讓我失望過。」

保羅驕傲地挺起了胸膛，科尼利厄斯也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沒有那位小姑娘，你我如今已是在冥府交談了。」

「這倒不至於……」

科尼利厄斯的視線轉向了掛於尖塔上的旗幟，那是繡着獅子與酒杯的真紅旗幟。保羅也跟隨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這裏沒有旁人，不必有所顧慮。」

「……」

「神沒有拋棄我們──沒有拋棄法涅斯特王國，因爲他將足以被稱爲戰神的小姑娘送到了我們面前。」

「……此次大戰，元帥閣下認爲有幾成勝算？」

「一點都不相信嗎？」

「的確，統帥權的委任當真是晴天霹靂。如果第一軍不行動，中央戰線早就崩潰了。」

「就算我不敦促，奧莉薇婭少將也已經十二分地理解了。真不愧是她。克勞迪婭中校一直揚言要好好保護奧莉薇婭少將，或許有點用力過猛，但對神國梅希亞來說算是很好的牽制──看，奧莉薇婭少將要出發了。」

「這一點保羅你也一樣。這次是名副其實的總決戰，似乎能拜見一下沉眠已久的『鬼』的力量啊。」

即使如此還是問了，想必是因爲他內心深處所抱有的不安。雖說戰力已被大幅削減，但紅與天陽兩大騎士團仍然健在。而在帝都，則有號稱帝國最精銳的蒼之騎士團駐守。

「歸根結底，也只是彼此利益一致的脆弱同盟。失去了共同的利益便會崩塌，千萬不要放鬆警惕。」

雖然知道不是科尼利厄斯的錯，但保羅還是落下了沉重的嘆息。科尼利厄斯也一臉抱歉地開口。

「說起神國梅希亞，元帥閣下相信她──相信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嗎？老實說，我看不懂她的想法……」

「噢，真不愧是你。」

看着面帶苦笑的科尼利厄斯，保羅回想起了對索菲蒂亞關照有加的阿爾馮斯。

「況且我們的兵力也並不富餘，而神國梅希亞則擁有憑一半人數擊退斯特尼亞軍的堅強實力。就算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心懷不軌，我們也只能握住她伸來的手。」

科尼利厄斯露出了笑容。

「當然，我也敦促奧莉薇婭少將要加強警戒。若是抱着遊山玩水的心態可就不好辦了。」

背對着黎明之光露出猙獰笑容的保羅，其影子正如同鬼神那樣。

隱藏着沉靜鬥志的科尼利厄斯，讓保羅回想起了年輕時一同縱橫戰場的日子。

宣告奧莉薇婭出發的號角高聲響起。

科尼利厄斯放聲大笑。

保羅一邊說一邊笑着回揮，科尼利厄斯也一邊捋着鬍子一邊笑着回揮。結果，奧莉薇婭揮手的力度變得更大了。

「呵呵，居然能在這種距離察覺到我們啊。」

「我會十分注意的──換個話題，我聽說神國梅希亞正式邀請了奧莉薇婭少將前去作客。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但不會真的放她過去了吧？」

「既然知道這一點，元帥閣下卻沒有忠告陛下嗎？」

科尼利厄斯的暗藍眼瞳輕輕地搖曳着。

「……不能讓那個小姑娘死去。」

「確實是無法輕易放手的兵力。」

「對不住了。雖然不清楚陛下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最近的確開始明辨事理了。」

保羅轉頭看去，騎着黑馬的奧莉薇婭正在朝兩人揮手。

即使索菲蒂亞對奧莉薇婭抱有興趣也很正常。

保羅也明白，不僅僅是阿爾馮斯，出席晚宴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以憧憬的目光看向索菲蒂亞的。在時代的轉折點上，出現的擁有與生俱來魅力之人──換句話說，擁有真正的王之資質的人不可思議地出現了。索菲蒂亞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將王國的一部分領土割讓給神國梅希亞。

（但總覺得放不下心來）

問完之後，保羅意識到這是不該問出口的問題。

神國梅希亞位於遙遠的大陸西方。儘管無法想象奧莉薇婭的名聲傳到了那麼偏遠的地方，但若宣稱是在王都逗留時期聽說的傳聞也不奇怪。

「……很遺憾，還沒輪到我阻止，陛下已經批准了對方的請求。預定上確實是今天出發來着。」

「嘛，不顧慮身份的話便是如此了……話說回來還真是很久沒見過了，元帥閣下的那副表情。」

「會贏的。如果不贏，王國便沒有未來。而且這次，神國梅希亞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很遺憾，陛下已經被那個女人俘虜了。事到如今，我說什麼也都聽不進去，最多也就嚴厲地批評兩句罷了。」

科尼利厄斯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據說神國梅希亞準備了三萬軍隊。如果實力如傳聞中所述，那的確會帶來很大的幫助。

「陛下的說法是此次接受請求乃是爲了鞏固兩國的同盟，那個想法本身並沒有多大問題。」

大概是感受到了保羅的不安，科尼利厄斯如此斷言。

「我一點都不相信她。」

「那是當然。自古以來，老人就該比年輕人先行一步。」

「此話怎講？」

「但還是需要最大程度地警戒，因爲是那個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招待了奧莉薇婭少將。」

索菲蒂亞要求的回報有兩個。

「準確來說，也沒有敦促的必要。」

既然結成了同盟，那應該就不會傷害奧莉薇婭。但即使如此，身爲歷戰的武人，保羅那敏銳的嗅覺還是聞到了些什麼。

無論哪個要求都不算客氣。但考慮到法涅斯特王國成敗在此一舉，也並不算多麼過分的要求。要求的金幣數量彷彿看穿了王國國庫的極限，阿爾馮斯最後也予以了承諾。

科尼利厄斯咳嗽了一聲。

無償提供十萬枚金幣。

「嗯，提供金幣、割讓土地只是障眼法。乍看之下很平靜，但那瞳孔深處卻藏着炯炯光芒。索菲蒂亞•赫爾•梅希亞毫無疑問在謀劃着什麼，那是要做大事的武人目光。」

「自古以來啊，那麼會最先死掉的不就是我們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