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悄然逼近的刺客
《被死神撫養的少女懷抱漆黑之劍》 · 彩峯舞人 · 2.1萬 字
I
開戰第十天。
第八軍和蒼之騎士團的戰爭日漸激烈。不知何時起,在兩軍的本陣內設置的桌子上,雖然沒有染血的刀劍交鋒的聲音,但是卻在展開了比任何戰場都激烈的攻防戰。
「讓夏庫森的部隊去牽制,讓敵方發現我們的兵力分散開來,然後讓伏擊的漢克中尉和裏貝拉中尉兩部隊進行夾擊。」
菲利克斯一邊移動在巨大的佈陣地圖上佈置的棋子,一邊不斷下達着命令。
「後方的敵軍恐怕是佯攻,目的是讓我們把兵力分散。附近肯定有負責埋伏的部隊。讓馬因的部隊佯裝不知、出去搜尋。」
如果說,阿什頓讀懂了菲利克斯的戰術,那麼反之亦然。在軍事戰略上,兩個人毫無疑問是天才。後世的軍事家們也都認爲二人難分伯仲。
在軍事戰略水平相同的情況下,天平就會傾向士兵的力量純粹強大的一方。雖然第八軍在戰爭初期通過奧莉薇婭出人意料的單騎衝鋒使得戰局偏向他們一方,但是隨着蒼之騎士團的行動愈加頻繁,戰況慢慢像索菲蒂亞預想的一樣展開。
阿什頓不斷收到部下苦戰的報告,負傷的士兵也在慢慢增加。
第八軍的頭上籠罩起了烏雲。
II
第八軍 盧卡斯騎兵聯隊
率領四千騎兵部隊的盧卡斯·克洛弗德少校在越過一座山丘後發現了布好陣的敵軍部隊。爲了傳達發現敵軍的情報,他向本軍派遣了傳令兵,下達了暫時停止進軍的命令。敵人的數量只有大約兩千。這是對己方非常有利的情勢,但是,
「敵人沒有發現我們嗎?」
說完,他看着在旁邊騎着馬的妹妹愛麗絲露出傻傻的笑容。
「肯定發現了吧。既然我們都能看到他們了,那邊當然也發現我們了。想當然的判斷可是失敗之源呢。」
「既然敵人發現我們了,爲什麼沒有動作?」
最好的想法應該是要撤退纔對。畢竟兩倍的兵力差遠比語言更有衝擊力,對士兵的心理負擔也很重。即使如此,敵人也沒有做出相應的動作,那麼肯定有着相應的理由,那就不得不考慮是陷阱的可能性。
「肯定沒有陷阱。」
「爲什麼你這麼斷言。」
(正是如此才奇怪)
映入奧莉薇婭眼簾的,是蓋烏斯身上從右肩直到左腹部的一個很深的傷口。他的臉被血和泥土弄髒,胸腔不規則的起伏着。
本來愛麗絲的腦袋裏就全是奧莉薇婭的事情,只要涉及到這一點的話,就想都不用想。
結果,他還是沒找到正確答案,只能繼續不斷揮劍。突然,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到盧卡斯的面前。
奧莉薇婭命令脫下蓋烏斯的鎧甲,然後伸手去腰間的包裏拿東西。
「如果不能明白對方是怎麼想的的話,那就只能先觀察一下情況了。」
愛麗絲把劍指向副官,副官急忙騎馬走了。愛麗絲把劍上沾着的血順勢往地上一揮。
愛麗絲笑了,副官悲壯地低聲說道,
盧卡斯使出全身力氣彈回刺過來的長槍。但是男人卻並沒有絲毫動搖。男人不一會就揮舞着長槍,嘲笑地說。
大概是考慮到周圍的士兵吧,愛麗絲最後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然後自嘲地笑了。
盾牌兵一點都不慌亂,舉起盾牌形成了一道不漏縫隙的防線。
「現在沒有。看起來敵軍好像就打算這樣迎擊。」
愛麗絲用出早已瞭然於身的劍技,晃動着身體,時而讓血花在空中散發,時而對身後胡亂揮舞着雙槍的副官大聲叫着。
「姐姐,再這樣下去的話就糟了。」
「大家要是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的話,肯定都羨慕得不行。愛麗絲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咬着牙後悔。」
盧卡斯抱着胳膊,說着自己的想法。
扇形的陣型和盾牌兵都是爲了阻擋我方的視線的陷阱。攻擊並不兇猛也證明了這一點。估計愛麗絲的部隊現在也陷入了相同的困境。
「你們是在哪裏安置的伏兵?」
(那邊好像確實…切,那些傢伙到底有多聰明啊。率領這個部隊的指揮官真是相當惡趣味啊。)
奧莉薇婭不顧鮮血和內臟四散、頭身分離的士兵,跑到蓋烏斯的身旁。
「敵軍有動作嗎?」
「難道是搜查遺漏了什麼地方?」
「奧莉薇婭閣下,蓋烏斯中尉受了重傷。」
「哈什麼?有時間犯傻還不如趕緊去準備,快點快點。」
這先不提,不過愛麗絲說的都是正確的。特別是像這種把陷阱暴露在外的行爲,只能說是不懂戰爭的人的做法。
「那我就能馬上回歸戰鬥了啊。」
額頭滲出汗來的蓋烏斯發出空氣摩擦般的笑聲。
「我們是要從報告的地方突圍出去是嗎?」
在那之後一個小時,她和遭受了巨大損失的盧卡斯部隊會合。看到了平安無事的哥哥的身影后,她偷偷的鬆了口氣。
這是愛麗絲獨有的讚美方式。敵人只提示到己方剛剛好可以查覺的程度,待到他們見機突破後,就會陷入到地獄深淵裏去。
戰鬥一開始,愛麗絲就感覺與那巧妙的防禦相反的緩慢的攻擊非常違和,但最終還是選擇了以氣勢優先。
響應的士兵勇敢地展開陣型,向着舉起盾牌的蒼之騎士團果斷地衝了過去。盧卡斯也投身其中。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愛麗絲攤開雙手。過度的警惕只會使得行動和判斷變得遲鈍。向蒼之騎士團發起進攻的盧卡斯在跨過山丘時把部隊分成兩部分。盧卡斯自己帶領兩千,愛麗絲也帶領兩千。
「…」
「這是,這是隊長做的藥嗎?」
「姐姐終於還是變得不正常了。」
「因爲你和他們交戰過,所以才這麼說的嗎?」
愛麗絲毫無保留地發揮着毒舌。即使盧卡斯已經皺着臉表露出不滿,對她來說也就像一陣風一般,不如說就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
愛麗絲一邊揮舞着劍一邊尋找突圍的路。她收到第一個戰報是在那之後三十分鐘。
「…那麼你要親切地回答一下嗎?」
(不管怎樣,先想辦法逃出包圍圈吧。)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吧,但果然還是令人眩目的奧莉薇婭姐姐大人的威光讓敵人不敢疏忽吧。至少我沒感覺到他們在輕視在我們的樣子。說實話,彼此之間的士兵的素質差距大到可笑。」
綜合愛麗絲所說,蒼之騎士團即使面對實力低下的對手也不會疏忽大意,也就意味着根本沒有可乘之機。
(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愛麗絲,你一定要活下來啊。)
在盧卡斯的部隊陷入被包圍殲滅的危機時,愛麗絲率領的部隊也陷入了修羅般的地獄中。
愛麗絲用食指抵住她整齊的嘴脣,
但是,
她把傷口上附着的泥土和草用水壺裏的水清洗乾淨後,麻利地把手上的琥珀色膏藥塗在上面。
他厲聲問道,士兵用強烈的語氣斷言這不可能。後面,一個蒼之騎士團的士兵彷彿嘲笑一般從背後把槍刺了過來。
兩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樣在進行了一次交鋒後互相拉開了距離。男人並沒有因爲這巧妙的陷阱而自誇,只是淡淡地說道。
男人雖然說着安慰的話,但盧卡斯的失敗絕不是因爲不走運。不管是別的什麼人還是他本人都明白,這完全是戰術上的失敗。
「那麼,如果是他們即使面對兩倍於己方的敵人也有自信能夠處理呢。」
「可能會有點痛,你忍一下。」
「在這裏想來想去不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嗎?這樣真的好嗎?」
「真是自信啊,散開。」
分成左右兩隊騎兵爲了夾擊蒼之騎士團,繞了一個大圈從敵軍側面發起了進攻。爬上山丘,他們後利用下坡加速。盧卡斯颯爽地駕着馬飛奔,同時問身旁的副官。
「上面和下面…原來是這麼完美的指揮啊。我完全被打敗了。」
盧卡斯只能嘲笑自己的迂腐。在己方想要集中攻擊對方側面時,原本位於中間的士兵祕密行動,繞到自己的後面去了。
愛麗絲在大腦中整理着從搜索部隊那裏得來的這附近的情報。
奧莉薇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幾個人搬運着一個巨大的木板,上面載着蓋烏斯巨大的身體。突然,乘着這個間隙,有人從奧莉薇婭的背後揮來一劍。奧莉薇婭微動身體迴避,然後一劍把震驚的蒼之騎士團士兵劈成兩半。
「從我們衝進來的地方右邊,大概是馬跑五十步的距離。」
蒼之騎士團展開的天陽騎士團最得意的防禦陣非常完美,但盧卡斯的部隊卻並未受到想象中的猛烈攻擊。如果他就這樣最大限度地利用人數上的優勢,絕對可以完全殲滅敵人。
III
奧莉薇婭沒有停手,只是點了點頭。
「隊,隊長對不起,剛纔一不小心就…」
如果己方的馬不是天馬的話是不可能逃走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有叫喚的時間都可以多殺一個敵人了。還有別叫我姐姐。」
「對於精幹的軍隊來說,也不是不能這麼說,但是隻有蒼之騎士團是不會這樣的。」
率領百人組成的游擊隊、揮舞着劍的奧莉薇婭收到了一個悲痛的消息。那是在與蒼之騎士團開戰的第十六天。
盧卡斯沒有問愛麗絲爲什麼知道自己的想法。血緣就是這樣的東西,有時候,兩人可以不可思議地知道對方的想法。
「看起來好像你就是率領這個部隊的指揮官。你看起來好像一臉很不解的表情啊。」
「夏露諾的小隊在哪?」
盧卡斯騎着馬巧妙地進行連續的斬擊。那絕不是溫和的攻擊,但是男人緊握着長槍,好像揮劍一樣輕鬆揮舞着,擋下了盧卡斯的攻擊。
「伏兵?這種事情你們一開始不就調查清楚了嗎?從你們背後發起奇襲的士兵,全都是在這裏的士兵。」
或者說,如果是阿什頓的話是有可能看破敵人的意圖的。很有可能在傳令兵回來的時候就有結論了。但盧卡斯現在畢竟是在彼此有雙倍實力差的情況下還在猶豫,那麼只會像愛麗絲所說的那樣使士兵士氣下降。
差不多損失了四成士兵。
現在想起來,敵人肯定是故意這麼做的,但即便如此自己也太大意了。
這是一次巨大的失敗。
「看起來你越來越迷惑了啊。你們太過於想從我們側面發動突襲了,導致沒有注意到上面和下面。而這招致了這樣的結果。」
盧卡斯的臉上滲出了冷汗。
「後面有新的敵人正在衝過來。」
蓋烏斯露出連奧莉薇婭都能看出來的勉強的笑容。從傷口的狀態來看,他想要回歸戰場是不可能的。不管用多少以Z的調和法制作的藥,也不可能立馬就治好眼前的傷口,蓋烏斯也明白這件事吧。所以奧莉薇婭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笑着。
蒼之騎士團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話,就不足以被稱爲最精銳的部隊。但是現狀卻是,盧卡斯並沒有受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攻擊。
「從你決定從山丘上一口氣衝下來的機動力,以及雖然並不成熟但聽從指揮的士兵上來看,我承認你是一個非凡的將領,不過看來你這次並不怎麼走運。」
(不過掄起性格扭曲,我可是不會輸的。我的哥哥也不會被這麼愚蠢的陷阱勾引的哦。)
在進攻之前,盧卡斯已經對周圍進行了一次搜查。他明明接收到了這附近一帶除了自己的部隊和現在正戰鬥着的蒼之騎士團之外沒有別的部隊的情報,所以盧卡斯非常震驚。
「哈?」
他們利用殘存的部隊在狹窄的峽谷裏構築起堅固的陣型,總算躲開了蒼之騎士團的追擊。
「防禦,天守陣。」
「你們太循規蹈矩了,不過本來就是我讓你們變成這樣的。」
(雖然很後悔,但是就像這個蠢貨說的一樣,情況很糟糕。我那個傻瓜哥哥肯定也陷入同樣的困境了吧)
「不正常的人有那個禿頭就夠了。比起這個,把陣型變成鋒矢狀。」
「姐姐,夏露諾的小隊說發現了防禦薄弱的地方!我們從那裏突圍吧。」
「陷阱只有設置在逃跑的路上才能發揮最大效果吧。現在的情況,就算佈下了陷阱也會被我們警戒。這已經不能稱作陷阱了。哥哥啊,你再說這種愚蠢的話,只會讓士兵的士氣不斷下降,還請你不要再這樣了。」
「誰說是?」
完成了鋒矢陣型的愛麗絲表面上順着敵人的意圖,卻衝向了敵人防守最堅固的地方。敵人完全沒有料到這種情況,愛麗絲以巨大的傷亡成功衝出了包圍圈。
蓋烏斯皺着眉忍耐着。
「你說後面?」
看到重傷的蓋烏斯,應該誰都不會羨慕吧。不安的奧莉薇婭把手放在蓋烏斯的額頭上,跟預想的一樣,他正發着高燒。
(肯定是本人已經意識混亂到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奧莉薇婭溫柔地撫摸着蓋烏斯的頭,像是在慰勞他。
「我,現在是最幸福的人啊。」
「蓋烏斯的傷勢應急處理已經完畢,把他抬走吧。」
「是。」
「說起來,現在蓋烏斯隊是誰在指揮。」
「是副官斯拉修。」
一個士兵這麼回答。另一個士兵強調斯拉修正陷入苦戰。蓋烏斯已經受了重傷,毫無疑問,那邊的情況比嘴上說的要嚴重得多。
「告訴斯拉修,讓他們和克勞迪婭的部隊會合。」
「是!」
躺在木板上的蓋烏斯和收到奧莉薇婭命令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行動。奧莉薇婭馬上換了個思路,把跟在身邊的傳令兵梅麗莎軍曹叫了過來。
「我會留在這一會兒,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梅麗莎,你可以去告訴阿什頓我正在這裏戰鬥嗎?」
「就這樣就行了嗎?」
「嗯,阿什頓會明白的。」
「是,我馬上就去。」
作爲即使是在傳令兵中速度也是最快的人,梅麗莎用她那獨特的步伐在戰場上飛速奔跑着。奧莉薇婭的視線再次回到戰場。
「拿下死神奧莉薇婭!」
映入她的眼簾的,是新的蒼之騎士團士兵如洪水般襲來的場景。奧莉薇婭使出迅足術,斬殺蒼之騎士團的士兵,最終撇下了三位數的屍體。然後,雖然奧莉薇婭沒有感到任何氣息,卻突然感到從背後襲來的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奧莉薇婭立刻腳蹬地面躍向空中,在空中形成弓形軌跡,成羣的彩色蝴蝶掠過奧莉薇婭身旁。
女人那苦悶中帶着困惑的表情,讓奧莉薇婭切實感覺到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以防萬一,奧莉薇婭問她有沒有同伴知道,她也只是用苦笑來回答,並沒有給出奧莉薇婭期待的回答。
就在她拼盡力氣蹬地向左邊跳去的瞬間,一個刺出劍的蒼之騎士團士兵像在地面上滑動一樣出現了。男人手中的劍帶着黯淡的光芒,發出耳朵勉強能捕捉到的細微震動聲。
「那麼,你還有多少個同伴在想着殺掉我?」
「爲什麼,爲什麼你還能動?」
「不要在意。爲什麼她明明死到臨頭了還能這麼漫不經心的笑呢?我真是無法理解深淵人啊。」
二人彎着腰跑着,準備前後夾擊奧莉薇婭。
奧莉薇婭猛地掀起垂下的簾子,阿什頓正看着桌子上的佈陣圖。旁邊站着的克勞迪婭正擔心地看着阿什頓。
收到了阿什頓想要她迅速歸隊的聯絡之後,奧莉薇婭回到了陣營。
「那是,那是從遠古時期就留傳下來的契約。」
奧莉薇婭落在地面上。不知爲何,下一個瞬間,她的膝蓋突然下沉。然後,她的呼吸開始紊亂,視線也像被一層霧遮住一般。很明顯是身體出現了異常。
「現在不能沉默。」
她猛的一睜眼,逼近的二人在視野裏疾馳。
「只要踏入不歸之森就沒人能夠出來。以前我們曾派出擅長探索的同伴進去調查過,結果他沒能回來。你和你的父親踏入不歸之森的時候,就等於是死了。所以我們並沒有追進去,也就沒有必要抱着必死的覺悟去追了。不管怎麼說,你的父親已經受了重傷,就算放任不管也會自己死的,失去父母照顧的孩子,更是不可能獨自一人在被稱爲魔境的森林裏存活下來。可是爲什麼你還活着,還自己走出那個森林?我們纔想知道啊。」
奧莉薇婭點點頭,猛地站起來。
「手上有十個手指,很方便呢。」
「…。。」
聽起來就很愚蠢。爲了完成與在這世上連骨頭都不存在的王之間締結的契約,阿修羅就拼了命地想要殺了自己。
IV
「這樣或許也不錯。」
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擠出來的一樣,奧莉薇婭對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雖然沒能得到Z的去向,但是奧莉薇婭知道了自己的根源,這也算是一個收穫了。
「你不知道嗎?是個很有名的魔境森林。」
女人抬頭看向奧莉薇婭,嘴脣顫抖着微微點頭。
耳邊響起了如成熟果實被碾碎一樣的聲音。血和腦漿華麗四濺,男人的屍體痙攣了幾下就那樣氣絕身亡了。
女人最後一口氣說完,奧莉薇婭視線看向自己的胸口。
「事到如今我不想編故事,所以我都是說的真的,說老實話,我不知道那種來歷不明的生物。」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沉默的話就當你是肯定了。那麼現在開始正題。你們好像很瞭解我,你們到底知道些什麼?」
士兵的臉上浮現出很意外的表情,身體卻毫不猶豫地開始發動第二次攻擊。
雖然很在意握緊拳頭的阿什頓,但克勞迪婭還是進言撤退。奧莉薇婭走向陣營更裏面,坐在傑瑞親手給她做的國王椅上。
「我說過不允許沉默的。」
「我回來了。」
「你能明白就好,那我就問了。你是阿修羅沒錯吧?跟我之前殺的那個帶黑色面具的男人氣息很像。」
就算這樣,阿修羅也絕不會停止履行契約。但是一想象到在前方等待自己的東西,克里休娜蒼白的嘴脣就開始扭曲。
她清晰地看清了快速刺過來的劍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同時,她抓住對方的右臂和脖頸,快速地把他拉到懷裏,就這樣乘勢把那個男人的頭錘向地面。
「這個已經沒用了。在得意忘形之下說漏了嘴,就是你們失敗的原因。」
「不要氣餒,阿什頓的戰術並不劣於對方。」
「是啊,明明淋到了那麼多的能讓自然力暴走的鱗粉,爲什麼那個深淵人還能動呢?真是不可思議呢。」
「不歸之森?」
「哈 哈 哈,爲什麼,爲什麼我會笑出來啊。」
「愚蠢,我是不會大意的。」
奧莉薇婭看到了一個背對屍體慢慢走過來的蒼之騎士團的士兵,而後再次在沒有任何氣息的情況下,感覺到背後傳來的異樣壓迫。
「話說回來,你知道Z嗎?」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這麼多。我感覺我更瞭解自己一點了。」
雖然奧莉薇婭這麼問了,但實際上她並不是很關心自己父母的事。即使他們還活着,對於連容貌都不熟悉的對方,她也很難提起興趣。但是他們畢竟是給予了自己生命的人,還是要確認一下生死的。
聽到這段對話,奧莉薇婭明白這兩人並不是蒼之騎士團的士兵,而是被稱爲阿修羅的男人的同伴。奧莉薇婭甜美地笑了笑,心想怪不得會有股老鼠一樣的臭味。期待已久的情報源意外地很早就出現了。
「沒有必要理解。我們阿修羅只需履行古老的契約。」
「嗯,那麼我父親呢?」
「那個森林在哪裏?」
「要解釋的話,被蝴蝶的鱗粉接觸到的人不是應該沒有例外全都動不了了嗎?這和說好的怎麼不一樣啊。」
「這樣下去沒多久戰線就會崩潰了…是我的錯。」
「爲什麼?」
戰術水平相同的話,勝負就只能依靠雙方的士兵。不習慣戰爭的第八軍和精幹的蒼之騎士團,哪邊的軍力更強是很明顯的,事實上第八軍已經被逼得十分緊了。
毫無疑問,奧莉薇婭處於捕食者的位置。克里休娜一點與其對抗的勇氣都沒剩下。剩下的就只有把奧莉薇婭說的話一句一句,並且帶着威脅告訴自己的同伴們的想法。
「對,死神Z。」
「喂,你引以爲豪的攻擊都被躲開兩次了啊?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需要一個解釋。」
奧莉薇婭笑着說,女人慌忙開口。
奧莉薇婭先深呼吸,再閉上眼睛,最後將意識磨得像刀面一樣清澈,強制停止了體內自然力的流動。
奧莉薇婭馬上把手伸向靠過來的女人。
(最先到來的攻擊,是手中的武器更長的那個。)
雖然感覺有點頭暈暈的,但奧莉薇婭還是繼續提問。
「你們連我還是孩子的時候的事都知道。也就是說,你們應該也知道我父母的事吧。」
比起敗給深淵人的悔恨,還是現在身體裏揮之不去的恐怖更勝一籌。她到底是在什麼環境下生活纔會變成那種怪物啊。
(在最後的最後,出現了難以想象的怪物。)
奧莉薇婭輕鬆躲開女人慌忙刺來的刀刃,腳步輕快地繞到女人身後,拔出漆黑的劍揮了兩三下。一瞬間,女人四肢噴血倒在了地上。奧莉薇婭再次回到露出痛苦表情的女人身前,彎下腰。
面對漩渦一般襲來的蝴蝶,奧莉薇婭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去,女人的躲閃動作變了形,雖然那是比一剎那還要短的時間,但對於奧莉薇婭來說也是非常足夠了。
奧莉薇婭判斷那個女人並沒有說謊,然後進入正題。
雖然不是爲了安慰他,但阿什頓採用的戰術確實不管是哪個都是完美的。只是可惜對方的戰術水平跟己方是一樣的水準。
「那麼就轉告那七個人。就算你們想要殺掉我也沒關係,我也不會阻止,但是我想知道的事,你已經都告訴我了。如果你們再出現在我的面前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們。知道了嗎?」
「那…就好。」
聽到女人的解釋,奧莉薇婭好像明白了不歸之森和自己和Z一起生活的森林是同一個地方。
「管他的,可別大意了啊。」
(管他什麼深淵人呢。)
(咦?)
「…。。」
奧莉薇婭手舞足蹈地詳細描繪着Z的特徵。因爲如果不說些具體的特徵,只說一個黑色面具就問她知不知道的話,她很可能不知道。奧莉薇婭是這麼想的。
奧莉薇婭一邊對慌忙敬禮的士兵還禮,一邊站在阿什頓的桌子對面。阿什頓沒有看自己,只是後悔地說着。
「爲什麼你叫我深淵人?爲什麼阿修羅要追殺深淵人?先告訴我這些。」
(得先解決身體上的狀況纔行。)
那個女人一瞬間喫驚地看着奧莉薇婭。
(Z確實說過,冥界之門不能讓人類靠近,所以將整個森林都佈下了結界。就算是住在森林裏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沒有這個寶石到底能不能走出那個森林。看來確實,人類一旦踏入那個森林就走不出去了。)
克里休娜自嘲了一下,視線看向前方。雖然是因爲要擔任傳話的任務,奧莉薇婭才讓克里休娜活了下來,不過如果自己的攻擊比米拉吉要快一點的話,躺在那裏的毫無疑問會是自己。
女人的口中描述的,是從遠古開始就一直延續下來的因緣故事。古老的王爲了討伐深淵人而和作爲暗殺集團的阿修羅締結契約,從那時起,阿修羅就開始了和深淵人的戰鬥。而奧莉薇婭是擁有強大自然力的深淵人的末裔。只要殺掉作爲深淵人最後的末裔奧莉薇婭,阿修羅就能完成這長達數百年的契約。
「你的父親帶着你逃入了不歸之森。」
「停止自然力的流動,再恢復到原來的流動方式?這是什麼啊。這麼荒唐的事怎麼可能做到啊。」
克里休娜確定奧莉薇婭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後,才察覺到自己連呼吸都忘記了,忘我地把空氣吸進肺裏。
「我就在你面前,所以不用說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剛開始我還有點疑惑,你的術是強制讓對方的自然力的流動紊亂而使其無法行動的吧。這樣的話,我只要停止自然力的流動再行動就行了,就算流動紊亂也能迅速回復。僅此而已。」
「你媽媽…那個深淵人,聽說是被我的同伴殺掉了。」
「閣下,這裏應該暫時撤退。幸運的是,第二聯合軍報告戰局正向着有利的情況發展。如果匯合再編的話還是有贏的機會的。」
「…。」
聽完,奧莉薇婭心想,她明明是個殺手卻這麼容易開口,真不是個好事。
奧莉薇婭的那個笑容,讓稀世的殺手克里休娜都感到靈魂要被凍結。克里休娜心想,那種微笑絕不可能出現在人類身上。
奧莉薇婭的手抓住女人的手腕之前,那個女人踢了一腳地面拉開了距離,同時從斗篷裏放出了比剛纔還要多的蝴蝶。
奧莉薇婭握住女人的一根手指,朝着本來不會彎曲的方向折去。戰場上響起一聲尖叫,奧莉薇婭再伸向女人的另一個手指。
「所以,爲什麼你們沒能殺掉我和我的父親?殺掉孩子的我至少要比殺掉現在的我要簡單得多吧。」
「…呀啊!」
「Z?」
「非常夢幻吧。喜歡我這些可愛的蝴蝶嗎?」
奧莉薇婭折斷了她的第二個手指,然後淡淡地說道。女人像烏龜一樣蜷縮着,大叫着「剩下的阿修羅還有七個。」
「那麼就好好告訴他們吧,拜拜。」
奧莉薇婭也看向佈陣圖,確認阿什頓說的並沒有錯。
「你這麼說我就爲難了。我就能做到,所以沒辦法啊。比起這個,我務必想問你一些問題,所以纔沒殺掉你的。我想你已經清楚了吧,就算想攻擊也沒用。你的筋和自然力的流動都被我切斷了。」
她的話語就像在安靜的湖面落下一滴水滴般。奧莉薇婭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克勞迪婭的方案乍一聽是有用的,但是同時也會給對方時間。那種行爲在現在來說無異於自己往自己的嘴裏喂毒藥。
這場戰爭到現在爲止之所以能夠順利進行,歸根結底是源於帝國軍認爲王國軍不可能進攻帝國領地的先入爲主的想法。但是帝國軍應該也已經知道這一點了。現在不能再抱有這種幻想。
如果對手是和阿什頓進行過戰術交鋒的菲利克斯的話,這邊一旦撤退,他們絕不會選擇追擊,而是快速構建防禦。到那時,對於王國軍來說就成了一個僵局了。
奧莉薇婭睜開閉上的眼睛,在場的人的視線全都轉向奧莉薇婭。
「這樣的話就只有刺殺大將了。」
奧莉薇婭的話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這反應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在劣勢時想要刺殺敵方大將的行爲到底有多魯莽和荒唐。
但是克勞迪婭卻笑了。她那像一朵小花一樣難以言表的微笑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果然不管在什麼時候,閣下還是閣下,從來沒有改變。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是嗎,我完全被克勞迪婭看穿了呀。」
「就算這樣,我還是閣下的副官。畢竟就這麼撤退不是閣下的風格。」
克勞迪婭作爲副官最先敘述了自己的意見。這是因爲她知道這是副官的責任。在知曉大概情況後,她最終理解了奧莉薇婭的「荒唐」。
對於奧莉薇婭來說,克勞迪婭是不可代替的副官,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我先問一下,沒有人反對吧?」
奧莉薇婭看了下四周,最後看向阿什頓。
「不可能會有吧。這場戰爭開始前我就說過,不管在哪裏我只會追隨奧莉薇婭。在這之前也是,之後也是。」
戰場馬上就要迎來第十九個夜晚。
奧莉薇婭命令克勞迪婭召集所有主要的指揮官。
從圍在營帳的篝火中傳來火焰燃燒的噼啪爆炸聲。
奧莉薇婭召集的指揮官們臉上帶着明顯的疲勞感。盧卡斯和埃伯因自不用說,就連平時陽光的傑瑞都一臉爲難地抱着胳膊。愛麗絲剛一到就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滑了下來。
「我傑瑞絕不會動搖!你趕緊離開閣下。」
菲利克斯微笑着端起杯子,向特蕾莎道謝。杯子裏面是菲利克斯最喜歡喝的鳳尾茶,喝下去後會有淡淡的甜味從苦味中出現,逐漸擴散到整個嘴裏。
對於她的這個樣子,除了傑瑞之外全員都嘆了口氣,阿什頓就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認真地說着。
V
看着毫不猶豫回答的特蕾莎,菲利克斯撓了撓後腦勺。
奧莉薇婭知道,在這個被戰爭扭曲的世界裏,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是很有限的。同時,正是因爲她有了能夠共享同一時刻的夥伴,她的人生纔會變得如此絢爛多彩。
「奧莉薇婭姐姐大人,交給我吧,我會、我會幫助奧莉薇婭姐姐大人的。」
奧莉薇婭這麼說着,傑瑞表情一變,露出笑容虛張聲勢說着「一點都不累,我是完全不知道累是什麼的男人。」
被特蕾莎說中重點後,菲利克斯苦笑了一聲。
「如果難以說出口的話,那就由我來說吧。現在我們正在推進戰局向有利於己方的方向發展,第八軍的戰線崩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如果閣下擔心的不是這些的話,那麼您所擔心的就只有,死神奧莉薇婭了呢。」
「蒼之騎士團真的很強。雖然他們每個人的能力都很強,但不止是這樣。他們的身上有着絕不會被打敗的信念。如果不能把他們的信念挫敗,在這場戰爭中我們就沒有勝利的機會。雖然有點可惜。」
聽到有人在身旁說話,菲利克斯睜開眼睛。從旁邊遞過來一個冒着熱氣的杯子。菲利克斯鬆開抱着的雙臂。
遺憾的是,菲利克斯收到了他們和蒼之騎士團分開的四萬別動隊陷入了苦戰的報告。菲利克斯認爲即使第八軍從本國撤退,或者和順利進行戰事的王國軍匯合再編,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沒有人插嘴,但是也沒有人表現得很驚訝。大家應該都知道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那我作爲副官向您進言。雖然閣下確實很強,也還是應該儘量避免和奧莉薇婭的正面對決。」
菲利克斯最初以爲是奧莉薇婭在負責制定戰術。但是敵人的戰術千變萬化,無論何時都讓菲利克斯產生了迷惑。迷惑是機會的源泉。結果,蒼之騎士團陷入被動的情況開始增多,他們無法使用擅長的藉由先手封鎖敵人行動的戰術,在戰爭初期陷入了苦戰。
愛麗絲舌頭舔了舔嘴脣,用溼潤的眼睛看向奧莉薇婭。奧莉薇婭感到背後一陣惡寒,打了個顫。
若是看向她的臉,就會發現她的眼神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去了。不過也就持續這一小會。面對突然轉過來的特蕾莎,菲利克斯端正了坐姿。
「真好喝。」
盧卡斯瞥了一眼愛麗絲和埃伯因,嘆了一口氣。
奧莉薇婭再次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前,第一次開始說話。
最重要的是,自己決不會讓王國軍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攻到帝都。雖然現在還不能完全下結論,但是帝國軍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八成。
「愚弟是多餘的!…也就是說,只要能夠幹掉總司令官菲利克斯·馮·西格爾,我相信蒼之騎士團的信念就會被挫敗。」
「要再來一杯嗎?」
「首先,我要向大家謝罪。這全都是因爲我的戰術失誤導致的。非常對不起大家。」
克勞迪婭重重地咳了幾聲,收緊了放鬆的氣氛。
「確實,現在撤退可能是最好的做法了。」
看着苦悶的氣氛消失,克勞迪婭和阿什頓面面相覷,奧莉薇婭也摸不清楚頭腦,傑瑞作爲代表開始說話。
菲利克斯再次苦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只要自己趁這時構建起堅固的防線的話,王國軍的帝國侵略戰就將以失敗告終。正在佯攻基爾要塞的王國軍應該也會撤退。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正因爲處於優勢,我纔會迷惑。敵人恐怕已經把撤退或者和獲得優勢的王國軍匯合再次編隊的選項放進視野了。雖然那是我們也希望看到的事。」
外表和內心
光和影
「說的太對了,哥哥不也是在知道全部情況下才說出「確實,要跑的話就趁現在」這種沒心沒肺的話的嗎。結果我們不都是一丘之貉嗎?」
這時,愛麗絲第一次露出了平時的笑容。
「我是閣下的副官沒錯吧。」
「大家明白的話,解釋起來就方便了。閣下要與敵軍總指揮官——菲利克斯·馮·西格爾一決雌雄。」
菲利克斯並沒能立馬回答特蕾莎的提問。特蕾莎是自己的副官,這一點到現在已經無需確認。說實話,現在從她本人那裏聽到這個問題,還是讓菲利克斯有點困惑。
面對深深低下頭的阿什頓。最先說話的時慢慢從椅子上起身的愛麗絲。
「我想大家多少都明白,但是我還是要說。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們會輸的。」
被這麼一說,阿什頓嚇了一跳。
埃伯因詢問道,阿什頓重重點了點頭。
傑瑞緊接着愛麗絲站了起來,銳利地大喝一聲。
「只要按照自己的戰術就能贏下所有的戰鬥——我看阿什頓中校好像是這麼認爲的啊。這是不是有點太過自信了呢?」
「不,我絕不會這麼認爲…」
奧莉薇婭笑了,阿什頓的臉一瞬間紅了。本來非常擔心阿什頓的克勞迪婭不知爲何冷笑着看着阿什頓。
奧莉薇婭使用平時經常用到的視而不見戰術,表情堅毅地告訴大家。
「那麼我再讓阿什頓說一下現在的戰況。畢竟我不是很擅長說明。」
「就是爲此才把我們叫過來的吧,所以請放心交給我們吧。」
當初蒼之騎士團的士兵要比第八軍少五千人。但是現在,因爲蒼之騎士團成功地封鎖了死神奧莉薇婭這一事實,可以說士氣高漲是必然的。
「那麼我作爲副官問一下,閣下到底在擔心什麼?」
諸多的戰術被時而巧妙、時而大膽地運用出來。菲利克斯認爲這是因爲這是奧莉薇婭和另一個人一起想出來的戰術。
如果知道戰術是由兩個人制定的話,應對起來就沒有那麼困難了。菲利克斯只需要把想法分成兩部分,然後分別使用與之相對應的戰術就可以了。在戰爭中盤之後,他就成功掌握戰場,在攻勢到達極限之前就把第八軍逼入了絕境。
說出這種辛辣話語的不是別人,正是盧卡斯,同時他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奧莉薇婭心想,正是因爲他一直在最前線戰鬥的人,才能說出要立即撤退這種話。
愛麗絲露出無畏的笑容,盧卡斯和埃伯因也苦笑着表示同意。以傑瑞爲首的將校們喘着粗氣,氣焰高漲,想着一定要做到。
「就像姐姐所說,蒼之騎士團擁有絕不動搖的強大。我在和他們的戰鬥中,察覺到了他們的強大集中在一點上。」
「這些事就算你們不說我們也都清楚。這只是你們無聊的計劃。真是的,想要帶頭動用總司令官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對愚弟來說做得不錯啊。」
「請。」
「不,是我纔對。作爲隊長左膀右臂的我會幫助隊長的。」
菲利克斯喘了口氣,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人天生的性格的會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的戰術。到現在爲止,敵軍所表現出來的戰術在非同尋常的地方上有着相同的特點,但是在性質上卻是完全不同。
盧卡斯說不出話來。同時營帳內爆發出狂笑。
「…」
蒼之騎士團 本部 晨會
菲利克斯想着特蕾莎肯定會繼續敘述理由,於是等她繼續說下去,但是特蕾莎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身沉默地走了,菲利克斯沉默着目送特蕾莎離開。
「是的,很明顯。」
特蕾莎一邊收回桌子上的杯子一邊詢問道。菲利克斯微微搖頭,拒絕了特蕾莎的好意。平時的特蕾莎這時應該就走了,但是今天不知何故,她還拿着杯子站在那裏。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
奧莉薇婭笑着看向阿什頓,阿什頓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些一看就知道是相反的東西,卻無法失去對方單獨存在。
「很抱歉在大家都很疲勞的時候叫大家過來。」
「我們要爲此劈開一條道路是嗎?」
「我可不想被閣下這麼說。」
「閣下是在猶豫要不要和死神奧莉薇婭做個了斷嗎?」
「大家,請幫助我。我一個人能做的事很少。」
愛麗絲罕見地不甘的說着,埃伯因繼續說道。
「不會讓給別人。我一定會創造出讓奧莉薇婭前進的道路給大家看。」
蒼之騎士團的每一個士兵都絕對信賴和稱讚着年輕的總司令官的手段,但是作爲那個被信賴的對象,菲利克斯的眉頭卻一天比一天皺得更深。
愛麗絲把手放在旁邊一臉垂頭喪氣的傑瑞肩上。
聽到奧莉薇婭的話,大家都停止了呼吸。但這也是一瞬間的事。愛麗絲從椅子上彈起來,猛地撲向奧莉薇婭抱住了她。
「嗯,我很期待。」
傑瑞理所當然地說着,奧莉薇婭認真地說着「只有僅僅兩年吧」,盧卡斯沉默地看着傑瑞,又掀起了一陣笑聲。營帳內就像是戰勝後的慶功會一樣吵鬧。
除了一部分精銳之外,第八軍的士兵就像是菲利克斯最初感受到的那樣一點威脅都沒有。讓人感到威脅的只有那令人讚歎的戰術。沒有什麼比在戰場上談論「如果」更愚蠢的了,但是如果第八軍的士兵得到了充足的訓練的話,應該可以讓蒼之騎士團陷入相當的苦戰中。至少那樣的話,菲利克斯就不應該是能像現在這樣可以慢悠悠地喝下特蕾莎端過來的茶的情況了。
「隊長的想法,大家都猜到了。再說了,我們都已經在隊長手下工作了多久了。」
克勞迪婭的眉頭銳利地上揚,把愛麗絲從奧莉薇婭的身上強行扯了下去,而愛麗絲仍然戀戀不捨地拼命伸出手。
現在在這個地方,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菲利克斯還沒確認具體的方針,太陽就下山了。他收到第八軍頻繁活動的通知,是在第二天。
「是想要讓我理解副官的心思嗎。」
但是隨着戰爭的進行,蒼之騎士團慢慢發揮出全力。但菲利克斯這次卻感到了怎麼也無法抹去的違和感。
盧卡斯一臉無奈地說。
「就是這樣。但是想要做到並沒有那麼容易。」
後天,這場被稱爲塔諾會戰的戰鬥就將持續到第二十天了。蒼之騎士團的兵力有大約兩萬。而第八軍的數量已經減少到了一萬四千人。
如果有更換的計劃的話那就另說,不過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菲利克斯從未聽說過有比她還優秀的人才存在。面對重複提出同一問題的特蕾莎,菲利克斯能做的事只有點頭。
「謝謝。明明天才剛亮,真是早啊。」
平常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挖苦他的愛麗絲,在這種時候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我,有些不解。」
「對於帝國軍來說,她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我不否認,現在或許是和她做個了斷的最好機會。」
「傑瑞就是這麼個蠢貨。我知道奧莉薇婭姐姐大人也是這麼想的。我的奧莉薇婭姐姐大人如果是在面對困境時就想着逃跑的人的話,我——愛麗絲·克洛弗德就不會這麼仰慕奧莉薇婭姐姐大人了。」
「第八軍開始撤退了。」
衆將校聽到傳令兵激動的話語,一起發出了歡呼。大家都說着死神奧莉薇婭被打敗了,開始自豪地談笑起來。
在他們之間,跪在菲利克斯面前的三人中的一人——巴魯博亞·庫洛伊澤爾少將說道。
「閣下,請下達追擊的命令。」
巴魯博亞充滿威嚴的聲音充分發揮了停止談笑的效果。將校們把身體轉向菲利克斯,跟巴魯博亞一樣一齊跪了下來。
被沸騰的目光注視着的菲利克斯用大拇指摸了摸下巴。
「第八軍是朝什麼方向撤退的。」
「是,現在正朝着東北方向撤退。」
菲利克斯展開特蕾莎遞來的地圖。
「東北…埃魯菲路山谷嗎。」
衆所周知,由巨大的赤紅石頭組成的埃魯菲路山谷的道路非常狹窄。理論上不可能實現大規模行軍,第八軍選擇這條退路不是不能理解。
「您什麼比較在意的事嗎?」
巴魯博亞一臉奇怪的問道。
「我認爲他們恐怕提前在埃魯菲路山谷上佈置了伏兵。雖然還是要追擊,但是隻能追到埃魯菲路山谷入口爲止。」
菲利克斯並不認爲在此之前使用了各種各樣的戰術的第八軍會毫無準備地撤退。爲了挫敗己方追擊的意圖,敵人會在隊列最伸展的對方,也就是山谷中間位置發動反擊。菲利克斯向大家說明了自己的預測。
「陷阱啊…我可以說一句嗎?」
薇爾莉特發出小鳥鳴叫般美妙聲音,輕輕地走到菲利克斯的身旁,看向地圖。這時,薇爾莉特的一部分頭髮輕輕的觸到了菲利克斯的臉,同時,微甜的香氣傳了過來。
「由於是幾乎不會用到的道路,所以地圖上並沒有標註。這裏剛好有一條近道可以直達埃魯菲路山谷的入口。就在這附近。」
薇爾莉特用手指指出了一條橫切了地圖上的森林的道路。
「如果騎馬的話,我們就可以跑到他們前面。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在正面等着他們的吧。」
這一次,巴魯博亞的姿勢崩潰了,他立馬從馬上落了下來。
薇爾莉特在馬上緩緩笑着,副官卡薩其少校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他是阿諾斯塔西亞家的親戚,也是個從很小的知道就看着薇爾莉特的軍人。
「不需要。」
「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
「第八軍出現了。」
(不需要什麼個人的榮譽,只要能給蒼之騎士團帶來榮耀就可以了)
巴魯博亞不斷揮舞着染上鮮血的長槍。
薇爾莉特開心地笑了。
(計劃被打亂了很多。)
斥候傳來了情報。捕捉到第八軍先頭部隊身影的第二追擊部隊靜靜地展開戰鬥態勢。薇爾莉特向天空伸出左手,從樹林裏傳來了刺啦刺啦的拉弓聲。
留在塔諾平原的菲利克斯立刻着手製定防禦策略。突然,他的腦海中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菲利克斯在地圖上游走的目光停了下來。
巴魯博亞下達了全軍停止追擊的命令。
卡薩其說着知道了,開始行動。薇爾莉特的眼睛已經投向了好像就在巢穴門口的女人。
「啊啦,我沒想過閣下還會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可以認爲這是閣下對我抱有好感嗎?」
在決定避開蒼之騎士團的目光而撤退、並且將退路定在非常狹窄的山谷的時候,第八軍就已經事先佈置了很多長弓手。
「發射!」
巴魯博亞下了命令,但是被馬的嘶鳴和士兵的聲音瞬間淹沒。
「你太杞人憂天了。阿諾斯塔西亞家族不管怎麼說都是以武爲尊的家族。就算我死了也是光榮的戰死,父親肯定會欣然接受的。」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很顯然,薇爾莉特知道他要說什麼。她表現出一臉無語的樣子,比卡薩其先開口了。
VI
普通士兵一定會警戒,然後動作開始遲緩。但是隻有穿着有藍色鎧甲的士兵不會猶豫。他們全都帶着一身戰意,勇敢地向巨大的盾牌衝過去。
薇爾莉特嫣然一笑。
菲利克斯自言自語,然後再次看向地圖。
「不要想着讓我撤退。」
有勇有謀的薇爾莉特對於蒼之騎士團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已經確認勝利的當下,菲利克斯絕不能失去她。
走在前面的士兵大多數都被從空中射來的黑色的弓箭洞穿,馬像雪崩一樣不斷倒下。弓箭威力和精準度都很好,絕對是訓練有素的弓兵。
看着薇爾莉特燦爛的笑容,菲利克斯的視線已經飄向了不知哪裏去了。在背後的特蕾莎輕咳了好幾聲,他都沒聽到。然後,菲利克斯不知爲何也跟着咳了起來。
「唔…?」
(連阿什頓中校都沒想到有近道的存在嗎?但是這樣的就成了袋子裏的老鼠了啊。)
(前有虎後有狼就是說的這種情況。那麼這種情況下死神會怎麼行動呢?)
「混亂平息之前,他們肯定不會從巢穴出來的,現在把部隊分成三隊,兩隊保持攻擊態勢,剩下一隊休息。」
這時的薇爾莉特還不知道,巴魯博亞因受到的弓箭攻擊改變了追擊的時間和地點,第二追擊部隊無意識之間爲他報了一箭之仇。
第八軍面對射來的箭矢陷入了混亂,隨後開始反擊。但是沒有控制的無秩序反擊只會加劇混亂。看着不知從何處射來的一兩根箭矢飛了過來,薇爾莉特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聲。
「死神奧莉薇婭也只能在我們蒼之騎士團面前選擇屈膝!但是還不夠,還遠遠不夠!我們用不斷的鍛鍊,把蒼之牙刺得更深,更深。」
當然,他並不想再次讓帝國領土遭受蹂躪,今後的菲利克斯也不會使其有機可乘,
「可能表面上是像閣下想的一樣。但是如果是女兒的話,就不能這麼簡單的斷定了。更何況您的父親擁有如同閣下這樣的女兒。請您三思。」
「安靜!」
「你說什麼都沒用,給我退下。」
薇爾莉特保持着敬禮的姿勢。
「現在你也還很年輕啊。」
菲利克斯感受着背後要撕裂自己一般的視線,慢慢地點頭。
「不要停下,停下的話就中了敵方的計了。快衝。」
突然,巴魯博亞感到一陣惡寒。他下意識往左偏頭,耳朵旁邊傳來野獸咆哮般的聲音,箭矢掠過了他的太陽穴。
「我知道自己該幹什麼,請不要擔心。我會健康地回來的。請大家放心。」
那之後,菲利克斯立刻編隊。他任命巴魯博亞爲第一追擊部隊的指揮官,帶領七千部隊東進追擊撤退的第八軍。薇爾莉特率領同樣的七千部隊作爲第二追擊部隊向東北廣闊的森林進發。
男人就那樣悠然地轉過身走了。巴魯博亞視線沒有離開那個男人,單手按膝站了起來。
從太陽穴流下的血滴落到地面。
「是,請儘管交給我。」
敵人排成三列橫隊在黑色部隊面前佈陣,爲了阻擋己方的突進而把盾牌豎在地上。看着他們挑釁的樣子,巴魯博亞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那個男人的眼睛。那個男人毫無疑問就是指揮官階級,他的眼神顯露出他是絕不容忍失敗的男人。)
薇爾莉特所處的位置很容易被箭矢射到,再加上若是第八軍拼死突擊的話,拿槍和劍的士兵也很容易接近。就算這樣,薇爾莉特還是要留在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爲這是目擊傳說中的死神最好的機會。
(奇襲還算成功。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薇爾莉特對露出安心的表情、向部下下達命令的卡薩其說話。
「那麼就把追擊部隊的指揮交給交給薇爾莉特中將可以嗎?」
「可笑,就這樣把他們衝散。」
菲利克斯總覺得已經經過了如此多的苦戰,奧莉薇婭不應該會選擇撤退。但他也不可否定,這種想法讓自己的判斷變得遲緩了。從結果上看王國軍的帝都侵入作戰已經以失敗告終。
第一追擊部隊 巴魯博亞軍
(現在就這樣應該就行了。)
(已經消減掉他們不小的戰力了。之後就交給薇爾莉特吧。)
「是在勾引我們嗎?」
(又來了…)
瞬間放出的箭矢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射向了第八軍。
開始追擊後過後快一個小時——
他長槍擊落左右飛來的箭矢,大聲鼓舞着己方士兵,士兵也發出令大地震顫的吼聲回應,想要將撤退的王國士兵打入地獄。
在那之後兩小時,第八軍到達了埃魯菲路山谷。巴魯博亞雖然也想繼續追擊下去,但這樣做就會違反命令。在明知存在陷阱的情況下還衝過去,就不是勇猛而是愚蠢了。巴魯博亞告誡自己決不能犯錯。
此時,阿什頓已經近乎確信地預測到蒼之騎士團會提前察覺到伏兵的存在。這時最重要的是,第八軍的目的不是奇襲,而是儘快讓敵人放棄追擊。
在那之後兩小時。
「請您稍微讓步一點。只需要往後方退一點就可以了。如果你出現了什麼意外,我無法向您的父親布倫公爵解釋。」
「請您去療傷…」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千萬不要亂來。」
結果,第八軍就這樣混亂地從來處回去了。弓箭攻擊直到第八軍走出射程之前都在繼續,在山上留下了數百具屍體。
「小路嗎?話說薇爾莉特中將,你好像說過你的家就在這附近是吧。」
巴魯博亞巧妙地操縱着繮繩,成功讓失控的愛馬安靜了下來。他輕輕地撫摸愛馬的後背,然後丹田用力,最後再次向戰場發出巨大的聲音。
薇爾莉特率領的第二追擊部隊先於撤退的第八軍先到達了埃魯菲路山谷。她將軍隊成馬蹄狀展開,以萬全的態勢等待着第八軍。等對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看到這個架勢的時候,想必就會奏響華麗的鎮魂曲了吧。
第八軍 本部
民衆很容易被他們的美麗所吸引,但是對於蒼之騎士團來說,不存在華麗這一詞語。不管是染上滿身泥土還是暴露出醜態,他們都只會一個勁的想要獲得勝利。這就是蒼之騎士團的真正的骨氣。
(選擇埃魯菲路山谷作爲撤退路線,就是說不和分開的部隊匯合,而是就這樣直接退回王國…但是這樣想真的正確嗎?)
他狠狠甩開抱起自己身體的士兵。巴魯博亞抬起頭看到的,是架着弓、臉上露出無畏笑容的男人。
巴魯博亞雖然感到違和,但並沒有減緩追擊。
越接近黑色部隊,巴魯博亞就越是感覺好像有危險的氣味。他還沒來得及催促部隊警戒,如暴雨般的箭矢就向自己的軍隊射來。由於弓箭也是黑色的,軍隊就像陷入了黑暗之中一樣。
和剛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一樣,落馬的士兵立刻拔出劍,向着王國軍的士兵砍去。巴魯博亞本以爲會就這樣陷入亂戰,但是王國軍在發動攻擊後再次開始後退。
「躲開了我的箭嗎?真厲害。」
(聽說死神奧莉薇婭穿的鎧甲就是黑色的。從數量上看,是她的親衛隊嗎?)
薇爾莉特用望遠鏡測算着距離,等待第八軍到達最適合的攻擊範圍,
在驅散了幾個不斷鞏固防禦的小集團後,巴魯博亞的視野裏出現了幾個身穿黑色武裝的士兵。數量乍一看大約有三百。
「巴魯博亞將軍!」
但實際上,第八軍在在穿過山谷的途中就遭到了襲擊,就這樣回到了原來的道路上。
毫無疑問,如果現在回去,剛纔的追擊部隊肯定在等着他們。對方一定會很高興地繼續追擊吧。
阿什頓的預想成爲了現實,追擊的敵軍部隊在第八軍到達山谷的同時停了下來。原本,第八軍打算在走出山谷之後給敵人展現出撤退的樣子,但事實上卻是逆時針繞回山谷,再次回到塔諾平原,在預定的地點等待奧莉薇婭的聯絡。然後在收到勝利的情報之後,一口氣向着帝都進軍。
她颯爽地揮下伸展的左手。
就連這刺骨寒風,巴魯博亞都感到舒適。他不斷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氣,渾身散發出不顯衰老的霸氣。
雖然由於這次攻擊導致軍隊非常混亂,但士兵們還是以想要爆殺黑色部隊的氣勢驅馬衝了過去。沒等巴魯博亞再次驅馬疾馳,黑色部隊後方就開始不斷出現裝備有着足以遮擋住一整個人的大小的盾牌的士兵。
巴魯博亞沒管遞來手帕的副官,只是擦去了沾染在身上物品的血。
薇爾莉特語氣強硬地看着卡薩其,卡薩其沉默地敬禮,垂頭喪氣的退了下去。不斷地催促着薇爾莉特的卡薩其,對於副官來說其實是很正常的。
第二追擊部隊 薇爾莉特軍
「如您所說。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在這附近打獵。」
(讓菲利克斯都感到棘手的女人,就讓我來親眼看看到底有什麼厲害的吧。)
第二追擊部隊巧妙利用地形隱藏了起來。他們雖然看到第八軍警戒的樣子,但是對方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
率領第八軍本隊的盧卡斯對於蒼之騎士團漂亮的奇襲感到咋舌。
「防禦隊形!」
(但是也不能就這樣呆在這裏。他們都覺得奧莉薇婭現在在這,不做些什麼的話會引起他們的疑心的。這是絕對要避免的事。)
奧莉薇婭的部隊將在明天黎明發動奇襲。這種情況下,盧卡斯不管怎樣都要把敵人的目光緊緊吸引到這邊來。
「要強行突破嗎?」
面對進言強攻的副官,盧卡斯馬上表示反對。
「就算能做到也無法擺脫敵人的追擊,這樣的話也不能無視損失。」
「那麼我們就留在這裏?」
「就現狀來看這是最優解。」
「少校認爲我們留在這裏的話,敵人會老實的待著嗎?」
「雖然我也想讓敵人乖乖聽話,但至少我們還有地利。並且對方覺得自己一定會勝利。」
「…這個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你的話,在覺得必勝的時候還會特意跑去危險的地方嗎?我會鄭重地拒絕的。」
不管再勇猛,敵人也是人類。可能會有瘋子在,但是大多數的人只會沉醉於勝利。因爲沉醉於勝利,從而惜命。
「確實,少校說得有道理。」
之後副官就沒再諫言了。
(話雖如此,如果指揮官是個瘋子就另當別論了。不過要是克勞迪婭上校或者阿什頓中校能來這邊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傷腦筋了。這次可真是虧大了。)
盧卡斯在心裏嘆了口氣,下達了接下來的命令。
第二追擊部隊 薇爾莉特軍
「他們在想什麼?」
正在休息的薇爾莉特將手伸向籃子裏想拿麪包,但是最終卻沒有拿起來。
距離最初的奇襲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她卻沒看到第八軍的什麼動作。只要敵人有一些裝備盾牌的部隊出現,就會遭到大量弓箭手的射擊然後又回到巢穴。這種行爲就像是傻瓜一樣不斷重複着。到了現在,敵人則是連這種動作都沒有了。
在一陣嘆息聲中,奧莉薇婭被催促着登上了身後簡樸的講臺。今天她也是高高興興地抱起胳膊伸開兩腿。這樣就準備好了。
VII
全隊士兵恢復了精神的面貌。奧莉薇婭輕咳了一聲。
(雖然她不會發動開戰時的那種單騎衝鋒,但是我認爲敵人有可能會做出類似的舉動。)
(欸。難道剛纔的我很好笑嗎?)
「人是會成長的。」
最重要的是,第八軍已經沒有選擇了。
卡薩其立刻搖了搖頭。
「不愧是奧莉薇婭閣下,真沒想到您會來這一出。」
面對左側一臉驚訝的克勞迪婭,站在奧莉薇婭右側的阿什頓苦笑地說了句「事到如今啊。」
沒有人開口說話。
士兵們的戰意像火焰一般環繞在身體周圍。衆人從左到右向大地踏步,最後行了一個讓人感覺很美的禮。
「卡薩其。」
打破這好像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的寂靜的,是克勞迪婭凌厲的聲音。
「閣下不可能會有將手伸進明知有蛇的洞穴的興趣。這是不用說的,我也是這樣。」
沐浴在黎明陽光下的少女的美麗銀色長髮帶着一絲紅色,搖擺着,她站在士兵前面,臉上浮現出怪異的笑容。
「您不說我也明白。您是想讓我們先下個套,看看敵人的反應吧。」
薇爾莉特的劉海被風吹向右邊。
不知爲何,奧莉薇婭非常興奮,激動地說。
(要不然我們先下個套,看看情況?)
「大家都睡得好嗎?我睡得很舒服,差點睡過頭了。」
她想起了Z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樣子,不不不,那絕對是因爲悲傷,爲了說服自己,她不斷地點頭。
寂靜得彷彿可以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那就什麼都不做等着好了。希望那大鐮刀不會揮到我們頭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今天很高興。」
「我還沒說呢」
人類真的很奇妙。奧莉薇婭再次這麼想。
對此,奧莉薇婭笑容燦爛的回答道。
克勞迪婭垂下頭嘆了口氣,阿什頓放下了輕揉右太陽穴的手指,溫柔地拍了拍克勞迪婭的肩膀。
「在廣闊的德佩德利加大陸上,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種話來的也只有的閣下了。用阿什頓的話說,就是太輕浮了。」
太陽向永不厭倦地吞噬無數鮮血的大地投射下新的光芒,醒來的候鳥羣向着南邊的天空畫出美麗的直線飛去。
奧莉薇婭曾經採取瞭如此大膽的戰術。她不可能會就這樣被困在埃魯菲路山谷。並且,和擁有補給線路的第二追擊部隊不一樣,在封閉的溪谷裏第八軍的糧食是有限的。雖然不行動就不會餓,但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因爲隨着食物減少士氣也會衰落。敵人想要找機會的話,就會趁食物還充足的現在。
卡薩其一邊拍下零落在鎧甲上的麪包屑,一邊說着反對的話。
「我覺得他們現在還沒有確定戰略。」
「就像菲利克斯閣下所說,只要第八軍撤退,就是我們的勝利。我們沒必要在冒險。最好的選擇就是當沒有食物的獵物出來捕食的時候再將其一網打盡。沒必要再搭上誘餌吧。」
奧莉薇婭不知道大家爲什麼發笑,小小地歪了歪頭。
「在戰爭中人會很輕易的死去。死了就喫不到好喫的飯菜了。當然也喫不了甜甜的點心。也喫不到像塔一樣高的蛋糕。那是非常痛苦和悲傷的一件事。」
最終,薇爾莉特接受了副官的諫言。她並不是在恐懼死神的鐮刀。倒不如說是希望看到。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把菲利克斯交給自己的士兵暴露在危險中並不是薇爾莉特的本意。
薇爾莉特覺得,或許能夠通過敵人的反應判斷奧莉薇婭的意圖。她看向快步走向烏龍茶的卡薩其。
這裏是塔諾平原西部。
奧莉薇婭的聲音讓精悍的士兵相互看着看着就繃不住了,瞬間爆炸的笑聲席捲全場。
另一邊,阿什頓一邊撓頭一邊說。
第八軍和第二追擊部隊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真是的,我總是被奧莉薇婭做的事震驚到。」
「但是比那更痛苦和悲傷的事,是最重要的夥伴和朋友在我們面前突然逝去。所以我們絞盡腦汁,所以我們纔要揮劍。不是爲了什麼王國,而是爲了想要儘可能地守護大家的笑容…這纔是我們現在在這裏戰鬥的理由。」
奧莉薇婭環視四周的士兵,深吸一口氣。
雖然有點令人不快,但是卡薩其知道薇爾莉特想說什麼。他端着冒着熱氣的杯子,靜靜地說着。
一支部隊隱藏在森林和岩石地帶。沒有任何旗幟,數量只有八百。但是在這裏的士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奧莉薇婭伸展雙手,像是鳥兒一樣揮舞翅膀。克勞迪婭的眼皮就像被吊起來的魚一樣睜開,然後在下一刻發出了比剛纔還大的嘆息。明明自己剛剛纔告訴過她的,奧莉薇婭的話還是被無視了。
卡薩其說的話每一句都很有道理,所以薇爾莉特無法反駁。
「全體,向奧莉薇婭中將閣下敬禮!」
克勞迪婭的表情更加凝重。
「那你爲什麼反對?」
(就這樣吧,就這樣慢慢等下去吧。)
埃伯因擦去眼角殘留的眼淚,笑着說着,大家也都開始談笑起來。奧莉薇婭曾經體驗過,所以知道悲傷的時候會流淚,但沒想到高興的時候也會流眼淚。
「我老早就想說了,你老是嘆氣的話,幸福就會生出翅膀嘩啦嘩啦地飛走了。」
「你怎麼一臉懂了什麼的樣子啊。」
薇爾莉特沒有否定卡薩其的話,畢竟她自己是也這麼認爲的。薇爾莉特也不認爲敵人現在會跑回塔諾平原,假如他們真的那麼做了的話,巴魯博亞是不會像現在一樣安靜的。
「那就拜託了。」
「現在奧莉薇婭中將開始講話,全體注意。」
奧莉薇婭回了相同的禮,然後慢慢從臺上走下來。在臺下等待着她的克勞迪婭帶着清澈的笑容平靜地說:「現在閣下和士兵們的心已經成爲一體了。」
「躲在巢穴裏的灰狐可不是什麼可愛的東西。而是一有機會就會揮下鐮刀的死神。」